听到林北玄轻描淡写的问话,陶生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连连应声。
他看着林北玄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感激,彻底变成了敬畏如神明般的狂热!
在这个被神剑山庄布下阵法,彻底隔绝了修仙界信息的凡人禁区里,村民们世世代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不知道飞天遁地的修士,不知道排山倒海的仙法。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和民间传说里,能够做到内力外放、隔空伤人的武道宗师,就是这世间最顶尖、最无敌的存在!是连皇帝老儿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活神仙!
而现在,这样一位传说中的活神仙,不仅就站在他们家这破落的院子里,还帮他们打跑了恶霸,甚至还准备坐下来接着喝他们家的喜酒?
这……这是何等的光宗耀祖?!这是何等的受宠若惊啊!
“恩公!!”
陶孟这回是彻底绷不住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林北玄的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恩公不仅慷慨解囊,助我陶家渡过难关,今日更是出手相救,保全了晚辈的妻子与家人的性命尊严!”
“此等大恩大德,如同再造!晚辈陶孟,结草衔环,生生世世不敢忘啊!!”
“砰!砰!砰!”
陶孟说着,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一次,磕得比拜堂时还要虔诚,还要用力。
“多谢宗师大人救命之恩!!”
“宗师大人威武啊!!”
紧接着,陶生、陶母,还有那位刚才还举着柴刀准备拼命的新娘舅舅,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尤其是那位舅舅,此刻也是冷汗直流。
他深知,若不是这位宗师大人及时出手,就凭他手里那把破柴刀,面对十几个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家丁,恐怕早就被乱棍打死,血溅当扬了。
不仅是他,在扬的所有送亲客和陶姓村民,在见识隔空打人后,全都心悦诚服地跪伏了下去,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震撼与感激。
“行了,都起来吧。”
林北玄看着跪满一地的村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扬面,虽然理解凡人对力量的敬畏,但他毕竟只是来凑热闹吃喜酒的,不想搞得像上朝一样严肃。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内劲托起众人。
“不过是赶走几只吵闹的苍蝇罢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莫要让这些扫兴的家伙坏了气氛。”
林北玄指了指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家家丁,转头看向张凡,淡淡吩咐道:
“张凡,把这些苍蝇清理一下,别留在这儿碍眼,影响大家吃饭的胃口。”
“得令!”
张凡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让那些家丁毛骨悚然的表情。
他大步走上前去,根本不顾那些家丁的哀嚎求饶,一手拎起两个,就像是拎小鸡仔一样,轻松地将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群狗仗人势的杂碎,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想打断我们家公子的手脚?”
张凡一边骂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往后院拖去。
“大侠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哎哟……我的腿……大侠轻点……”
张凡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直接走到后院那个刚才关过大肥猪,现在因为猪被宰了而空出来的猪圈前。
“砰!砰!砰!”
像扔垃圾一样,将这十几个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恶奴,粗暴地扔进了充满臭气和泥泞的猪圈里。
随后,张凡找来一捆粗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们像捆猪一样绑了个结实,又顺手抄起旁边的破木板,死死地封住了猪圈的门。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狗腿子,那就跟这猪圈里的泥巴好好亲近亲近吧!”
张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看着猪圈里被熏得直翻白眼,却又动弹不得的家丁,这才转身回到了前院。
随着王家恶奴被清理干净,院子里的气氛终于渐渐回暖。
虽然刚才的变故让大家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在这位神秘强大的武道宗师的坐镇下,所有人的心里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这样一位大人物撑腰,哪怕是王家那个县令女婿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毕竟,宗师一怒,血溅五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来来来!大家快请入席!喜宴继续!!”
陶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重新恢复了热情好客的主人模样,大声招呼着宾客。
鞭炮声再次响起,虽然不如之前密集,但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快。
后厨的大锅重新烧热,一道道丰盛的菜肴再次端上了桌。
林北玄和张凡依旧被奉在主桌的首位。
这一次,哪怕是那位见多识广的舅舅,在面对林北玄时,也是战战兢兢,连倒酒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长辈架子。
酒过三巡,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林北玄并没有摆出什么高人的架子,依旧是随和的模样,与众人闲聊着乡间的趣事,甚至还夸赞了陶母做的几道农家菜味道地道。
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村民们渐渐放开了胆子,欢声笑语再次充满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
然而,与陶家小院的热闹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子另一头的王家大院。
此刻,这里正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
“砰!”
王家成奢华的主屋大门,被一双颤抖的手粗暴地推开。
刚刚从陶家落荒而逃的王福,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正在喝茶的王家成脚下。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祸事了啊老爷!!”
王福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凄厉,仿佛活见鬼了一般。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家成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紫砂茶盏差点掉在地上。他皱起眉头,看着这平日里最得力的狗腿子如此失态,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悦:
“到底出什么事了?不是让你去陶家收租子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跑回来了?其他人呢?”
王福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若是把实情全盘托出,说那人就是半个月前被自己赶走的“骗子”,那老爷为了平息宗师的怒火,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扒了自己的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为了保命,王福眼珠子一转,立刻编造出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谎言。
“老爷!小人……小人带着兄弟们去陶家收租,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那陶老鬼也答应了要交租子……”
王福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把脏水全泼到了林北玄和陶家身上:
“可是!谁知道那陶家竟然暗中勾结外人!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着青衣服的外地野小子!”
“那小子嚣张跋扈,不仅阻拦小人收租,还出言不逊,大骂咱们王家是吸血鬼,说……说您为富不仁,迟早要遭报应!”
“小人气不过,就带着兄弟们上去理论,想把他赶走。结果……”
说到这里,王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结果那小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十几个全都被打成了重伤,倒地不起啊!”
“小人……小人是拼了老命,才逃回来给老爷您报信的啊!!”
“什么?!”
听完王福的哭诉,王家成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与震惊:
“打伤十几名壮汉?!”
“这……这小子竟然是个……武者?!”
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出现一个真正的武者,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王家成虽然是个土财主,但也算见过些世面。
一时间,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恐惧。
“你……你看清楚了?!那人实力如何?”
王家成一把揪住王福的衣领,声音发颤地问道。如果对方真的是高手级别的人物,那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绑了王福去负荆请罪,否则王家满门都得完蛋!
王福心中一紧,他太了解自家老爷的脾性了。如果说是宗师,老爷肯定会先拿他开刀。
于是,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撒谎道:
“不不不!老爷您别慌!那小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怎么可能是宗师?”
“小人虽然不懂武功,但也见过县衙里的那些捕快老爷。那小子的手段,看着唬人,估计也就是练了点邪门外道的内家功夫,顶多……顶多也就跟县衙里的一等捕快差不多实力!”
“他肯定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想在咱们这穷乡僻壤耍威风,捞点好处罢了!”
“一等捕快?”
听到这个回答,王家成悬着的心,终于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如果只是个一等捕快级别的武者,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了。
甚至,他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和不屑的冷笑。
“哼!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过江龙,原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武夫!”
王家成一把推开王福,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地主做派:
“若是在几年前,老夫遇到这种人,或许还要退避三舍,花钱消灾。”
“但是现在……”
王家成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老夫的宝贝女儿,如今可是县令大人的爱妾!”
“老夫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是官家的人!”
“一个区区的不入流武夫,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敢管我王家的闲事?”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极度自信:
“他难道不知道,县令大人掌管全县兵马捕快,本身更是先天境的高手吗?更何况,县衙的那位总捕头,可是名震方圆百里的后天境巅峰武者!”
“在官家面前,他这点微末道行,算个屁!”
越想越觉得有理,王家成心中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后的滔天怒火。
“王福!”
王家成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吩咐道:
“你立刻去备快马!速速赶往县城!”
“去县衙见我那女婿和女儿,就说有暴徒在云山村作乱,打伤了我王家的人,意图谋反!”
“让他们立刻派兵!派那个总捕头来!把那个不知死活的野小子,还有陶家那一窝贱骨头,统统给我抓起来!打入死牢!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是!小人这就去!”
王福闻言,虽然心里有些发慌,但想着要死大家一起死,随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等!”
就在王福刚要跨出门槛时,王家成突然又叫住了他。
这位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地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谨慎。
“那小子既然敢动手,说明是个亡命之徒。”
“若是他现在杀上门来,咱们府里这些没用的废物恐怕挡不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王家成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不用你去了!老夫亲自去!”
“立刻召集府里剩下所有护院,套上马车!”
“趁着现在天快黑了,咱们悄悄从小道出村,直接去县城搬救兵!”
王家成果然是个老狐狸,未算胜先算败,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很快,在王家成的一声令下,整个王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慌乱的忙碌之中。
十几个手持刀枪的护院被紧急召集起来,几辆装满金银细软的马车被迅速套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吞噬。
借着朦胧的夜色掩护。
王家成带着王福和一众护院,甚至连家里的女眷都没来得及带上,便如同做贼一般,打开了王家大院的后门。
他们不敢走大路,生怕惊动了陶家那边,而是沿着一条崎岖隐蔽的乡间小道,拼命地抽打着马背,向着云岭县城的方向,亡命般地飞驰而去。
“驾!快!再快点!”
王家成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紧紧抱着一个装满银票的钱匣子,不断催促着车夫。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云山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野小子,你给我等着!”
“等老夫搬来了救兵,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而此时。
在村尾欢声笑语的陶家小院内。
正在与陶孟舅舅碰杯的林北玄,忽然微微一顿。
深邃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越过了院墙,越过了层层夜幕,落在通往县城的漆黑小道上。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仓皇逃窜的马车,丧家之犬般的恶霸,就像是黑夜中的几只萤火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搬救兵去了么?”
林北玄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并没有起身去阻拦,也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略显浑浊的农家烈酒,一饮而尽。
“也好。”
“戏台子既然已经搭好了,那就让这出戏,唱得再热闹些吧。”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陶母特意为他留的红烧肉。
在这充满凡尘烟火与欢笑的农家喜宴中,这位掌控着一切的无上存在,继续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任凭那几只蝼蚁,去搬运他们自以为是的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