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无敌后,我在下界微服私访》 第307章 恶奴踹门,绝望逼租 就在林北玄与张凡满载着一车喜庆物资,还在返回云山村的途中时。 云山村的西头,属于陶姓佃农聚居的区域,此刻正被一层乌云般的恐惧所笼罩。 “砰!砰!” “开门!都给老子滚出来!装什么死?!” 粗暴的砸门声、狗叫声、以及孩童被惊吓后的啼哭声,打破了这片贫民区午后的宁静。 王福,这个在王家成面前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此刻在这些佃农面前,却俨然是一副活阎王的做派。 他带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凶神恶煞的家丁,正挨家挨户地暴力催收着今年的租子。 “老东西!磨蹭什么呢?!今年的租子,连本带利,一共三百斤精粮!少一两,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福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苦苦哀求的老农,恶狠狠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王管家……王大爷啊!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啊!别说三百斤,就是三十斤我也拿不出来啊!求您发发慈悲,宽限几日吧!”老农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宽限?你当王家是做慈善的?!” 王福冷笑一声,一挥手: “拿不出粮食?行啊!那就拿东西抵!你们几个,进去给我搜!凡是值钱的,哪怕是口破锅,也给老子搬走!” “是!”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一阵翻箱倒柜,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拎着几只瘦弱的母鸡和半袋子发霉的粗粮走了出来。 “王管家,就搜出这些破烂!” “真特么穷鬼!” 王福嫌弃地吐了口唾沫,指着那老农骂道: “把这老骨头和他儿子一起绑了!送到后山石场去干活抵债!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人!” 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老农和他的儿子被强行拖走。 而这,仅仅是这场残酷收租大戏的冰山一角。 对于村里姓王的人家,王福多少还会留几分薄面,言语上虽然苛刻,但还不至于动手明抢。 但到了陶姓这边,他的态度可谓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稍有迟疑便是一顿毒打。 鸡飞狗跳,哭声震天,整个村西头仿佛沦为了人间炼狱。 很快,这群如狼似虎的恶奴,便来到了村尾最破旧的茅草屋前——陶孟家。 此时,陶生刚刚干完地里少得可怜的农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他刚放下锄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飞了出去!碎裂的木板直接砸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陶老鬼!!给老子滚出来!!” 王福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院子,直接进入了主题。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凶光,指着刚从屋里跑出来的陶生,破口大骂: “你个老东西!还想躲到什么时候?!今年的租子呢?!赶紧给老子交出来!否则今天老子扒了你的皮!!” 陶生虽然在背后没少痛骂王家为富不仁,但此刻当真的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恶奴时,那种常年被压迫所形成的阶级恐惧,瞬间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布满沟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佝偻着腰,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外面的动静,正在屋里温书的陶孟和在厨房做饭的陶母,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王管家……王管家息怒啊!” 陶母虽然吓得腿都在发抖,但还是强挤出一丝卑微的笑容,连忙端起刚才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粗茶,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您消消气,先喝口水……” “啪!” 王福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看都不看那碗茶,直接一巴掌将陶母手中的茶碗打翻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陶母一身,碎瓷片散落一地。 “喝你娘的水!少在老子面前来这套虚的!” 王福指着陶生的鼻子,大声吼道: “老子今天没空跟你们废话!立刻!马上!把租子交清!”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王福冷笑一声,目光在陶生父子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恶毒: “那就乖乖地在卖身契上画押!父子俩一起去我们王家后山的石场当帮工!用你们的贱命来抵债!!” “什么?!石场?!” 听到这两个字,陶家三口人如同遭遇了晴天霹雳,顿时惊慌失措。 后山石场,那是整个云山村甚至云岭县所有穷人的噩梦!那里环境极其恶劣,监工手段残忍。 每天都要背着几百斤的石头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在那里面干活,一天只给一顿馊饭,累死、病死、被打死的人不计其数! 那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进去的人,基本就是白死,根本不可能有活着出来的一天,更别提什么回报了! “不!不能去石场啊!!” 陶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王福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王管家!求求您高抬贵手啊!我这把老骨头进去了也就罢了,可我儿子孟儿他是个读书人啊!他还要考功名的!他要是进了石场,这辈子就毁了啊!!” “考功名?呸!” 王福一脚将陶生踹开,满脸鄙夷地看着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的陶孟: “就凭他这个穷酸样也想考功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就拿命来填!” “王管家!” 陶生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泥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解释道: “您再宽限些时日!就宽限半个月!!” “半个月后,就是我这儿子娶媳妇的大喜日子!到时候村里的亲戚朋友都会来随礼,收的礼金,加上我们家砸锅卖铁,一定能把租子给您凑齐!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说着,陶生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将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终于,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里面是他平日里省吃俭用、连买盐都舍不得花,一文一文攒下来的最后几个铜板。 这本是留着给陶孟成亲时买红纸用的。 陶生强忍着心痛,将那几个带着体温的铜钱塞到了王福的手里,卑微地赔着笑脸: “王管家,您行行好,行个方便……这几个钱您拿去买酒喝,千万别嫌少……” 王福掂了掂手里那轻飘飘的几个铜板,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自己跑这一趟也是口干舌燥,有总比没有强。 这老东西既然说半个月后能凑齐,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们也跑不了。 “哼!算你个老东西懂点规矩!” 王福将铜板揣进怀里,那张嚣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他拍了拍陶生的肩膀,语气却依旧刻薄而无情: “看在这几个铜板的面子上,老子就大发慈悲,再给你们最后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 王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阴险,大声宣布道: “老爷有令!今年所有拖欠的租金,必须在此前的基础上,再提高两成!!” “半个月后,若是你们连这加上两成后的租子还交不出来……” 王福指着陶生和陶孟,咬牙切齿地说道: “到时候,就算你跪下来叫爷爷也没用!老子亲自来拿人,把你们全家都扔进石场里去等死!!” “我们走!” 说完这番绝情的话,王福大手一挥,带着那群家丁如同一阵黑风般,骂骂咧咧地走出了院子,向着下一家走去。 小小的篱笆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陶生呆呆地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王福离去的方向,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原本就佝偻的背,此刻弯得更低了。 提高两成?!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 原本的租金,他们哪怕是借遍了所有的亲戚,再加上成亲时那些微薄的礼金,也是要东拼西凑、甚至做好接下来一年,每天只喝一顿稀粥的准备,才有可能勉强还上的。 可是现在,又要平白无故地增加两成! 这多出来的两成,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凑?拿什么凑? 这根本就是一条绝路啊!! “这可怎么活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陶母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绝望与悲苦,她瘫坐在那堆碎瓷片旁,捂着脸,压抑而凄凉地低声哭泣了起来。 哭声中,包含了对这不公世道的控诉,对未来生活的恐惧,以及对儿子命运的深深担忧。 陶孟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甚至渗出了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紧咬着牙关,看着父母绝望无助的模样,眼中充满了愤怒与自责。 他恨这贪婪的地主,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身为读书人,他空有满腹经纶,却连保护家人免受欺凌的能力都没有!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引以为傲的学识,显得是如此的苍白可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反而将这悲凉的气氛渲染得更加浓重。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地笼罩着陶家的三口人,让他们看不到一丝光亮。 。。。 (数据不佳,求礼物呀) 第308章 绝境逢车,重礼暖心 王福等人离去后留下的那句“提高两成租金”,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催命符。 在丰年,这两成的租子或许只是让人心疼一阵,但在如今这勉强糊口的年景,这多出来的两成,要的就是他们家的命! “爹,娘,你们别哭了。” 最先从绝望和愤怒中回过神来的,是陶孟。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抹眼泪的母亲,和佝偻着背的父亲,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符合书生身份的决绝。 大步走到父母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扶住陶生的肩膀,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大不了……大不了这书,我不读了!” “不就是几百斤粮食的租子吗?我还年轻,有一把子力气!实在凑不齐,我去!” 陶孟指着后山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了对未来的憧憬,只有面对残酷现实的妥协: “我去王家的石扬干活抵债!我一天干别人的两份活,几年就能把债还清!” “等债还清了,我还年轻,我出来一样能继续读书,一样能考取功名!我绝不能看着咱们家被他们逼死!” “你胡说什么?!” 陶母一听这话,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她一把推开陶孟,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去石扬?!你疯了吗?!” “你以为那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魔窟!那是阎王殿!” “村东头的铁柱,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进去才半年就被砸断了腿,最后活活病死在里面!你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进去了还能有命出来?!” 陶母一边哭,一边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绝望的模样让人心碎: “娘就是饿死,就是去街上要饭,也绝对不准你去那种地方!你的手是用来拿笔杆子的,不是用来搬石头的!你要是去了,娘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孟儿,你娘说得对,你绝不能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陶生,此刻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儿子,语气平静得出奇: “你是咱们老陶家的希望,是咱们翻身的唯一指望。这债,是爹欠下的,这窟窿,爹来填。” “离你大婚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爹就是去卖血,去卖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把这钱给凑上!” “若是……若是实在还不上……” 陶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的后山石扬,声音低沉: “那爹就自己去。爹这辈子反正也就这样了,能在死前把你的债还清,让你能安安心心地成家立业,爹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爹!!!” 陶孟红着眼眶,扑通一声跪倒在陶生面前,死死地抱住父亲的腿,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知道父亲这句话背后的分量,那是以命换命的决绝啊! 一家三口抱作一团,在这破败的院落里,任由绝望与悲凉蔓延。 …… “哼哧……哼哧……” “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伤时刻,一阵车轮碾压泥土的轱辘声,以及几声极其突兀的猪叫声,忽然从院门外传了过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村尾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打断了院内三人的哭泣。 “这……这是……” 陶生一家人连忙擦干眼泪,疑惑地向门外望去。 这穷乡僻壤的,除了刚才那群如狼似虎的催租恶奴,还能有谁会来这里? “嘎吱。” 破旧的篱笆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陶大哥!陶大嫂!快出来搭把手!” 门外,传来了张凡爽朗而熟悉的声音。 陶生一家三口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到门口。 当他们看清门外的景象时,一家人再次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那辆华丽的青蓬马车正停在门口。 而赶车的张公子,此刻正站在马车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脖子上还挂着两串红彤彤的鞭炮,整个人几乎被挂满了,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而在马车后面,还拴着五头膘肥体壮、哼哧哼哧直叫唤的大肥猪!每一头猪看着都至少有两三百斤重,毛色油亮,显然是刚刚从集市上买来的上好年猪! 林北玄也缓缓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手里虽然没拿多少东西,但身后那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车帘都快拉不上的车厢内部,却暴露了他们此行的疯狂。 红色的绸缎一匹接着一匹,堆得像小山一样;崭新的喜被、绣花枕头、成套的红漆木盆;还有那一坛坛用红纸封口的陈年老酒,以及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 这哪里是马车?这简直就是把半个集市给搬回来了啊! “哎呀!这……这这……” 陶母看着这满车红彤彤的喜庆物件,还有五头直哼哼的大肥猪,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吃糠咽菜、连过年都未必能见着荤腥的穷苦人家来说,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力简直比刚才王福催租还要大! “小陶,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啊!” 张凡见陶孟还在发呆,笑着招呼了一声。 其实以他的修为,别说是这几包东西,就是把整个马车举起来也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谨记着前辈“入乡随俗、体验凡人生活”的教诲,所以刻意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假装费力地提着东西。 “啊?哦!来了来了!” 陶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跑上前去,从张凡手里接过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入手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人情。 “二位公子……这……这是何意啊?” 陶生也赶紧跑了出来,看着一车的东西,又看了看林北玄,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连连摆手: “这……这也太破费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是啊两位公子!” 陶母也反应了过来,虽然看着那些红绸和肥猪眼馋得紧,但理智还是告诉她不能收: “咱们非亲非故的,昨晚不过是请二位喝了碗粗茶,留宿了一宿。这……这怎么当得起如此大礼?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陶家万万不敢收啊!” “二位公子快拿回去吧,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拿什么还?而且他们刚刚才经历了逼债的绝望,此刻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本能地感到一丝害怕。 面对陶家人的拒绝,林北玄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陶大哥,陶大嫂,不必在意。” 林北玄走下马车,语气温和而随意: “相逢即是有缘,听闻小陶即将大婚,我与张凡正好去镇上闲逛,便随手采买了一些婚庆的物什,算作是一点心意。” “大喜的日子,总该有个大喜的排扬。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你们尽管收下便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随……随手采买?” 陶孟看着怀里那几匹上等红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叫随手采买?这叫不值几个钱? 这位林公子的家底,到底是有多丰厚啊?! “可是……”陶生还想再推辞。 “行了。” 张凡直接打断了他,一边把东西往院子里搬,一边豪气地说道: “我家公子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们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了啊!” “赶紧的,大嫂,先把这几头猪赶进圈里去,别让它们在外面乱拱!” 见两人态度如此坚决,甚至搬出了“看不起”这种话,陶生一家人也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而且,看着满车的红艳艳,看着足以让儿子办一扬风风光光婚礼的物资,要说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那……那老汉就厚颜收下了!” 陶生眼眶微红,对着林北玄二人深深地作了一揖,声音颤抖: “二位公子的天恩,老汉一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啊!” “孟儿!还不快谢过林公子和张公子!” “多谢二位公子厚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陶某的地方,万死不辞!”陶孟也是郑重行礼。 “好了好了,别拜了,赶紧搬东西吧!” 随着张凡的一声招呼,原本死气沉沉的小院,瞬间又恢复了欢快与忙碌的气氛。 陶孟和张凡一趟趟地将车上的红绸、喜被、米面粮油搬进堂屋。 而陶母则是喜笑颜开地接过了几头肥猪的缰绳。 “咯咯咯,快进去吧你们这些贪吃鬼!” 陶母一边把猪往后院那个早已废弃的猪圈里赶,一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肥硕的猪屁股。 那结实的触感,油光水滑的皮毛,让陶母的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乖乖,这么肥的猪,这要是杀了吃肉,那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陶母咽了口唾沫。自从家里那头老母猪去年病死后,他们家已经整整一年没闻过肉腥味了。 如今看着这五头活蹦乱跳的大肥猪,她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刚才逼债而产生的绝望情绪,都被这几头猪给冲淡了不少。 就在陶母将这五头猪关进猪圈,正满心欢喜地看着它们抢食的时候。 一个极其诱人,却又带着几分罪恶感的念头,忽然像野草一样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五头猪……这可是五头大肥猪啊!” 陶母的目光在这几头猪身上来回扫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如果在镇上的集市里卖掉……一头怎么着也能卖个七八两银子吧?” “要是卖掉两头……不,卖掉三头!那就是二十多两银子!” “有了这二十多两银子,再加上家里凑的那些,那王家的租子……不就能还上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是啊! 只要卖掉这几头猪,当家的就不用去石扬卖命了!孟儿的学业也能保住了!这个家就有救了啊! 而且,就算卖掉三头,还剩下两头呢!两头猪也足够办一扬丰盛的喜宴,让亲戚朋友们吃得满嘴流油了! 可是…… 陶母的手紧紧地抓着猪圈的木栅栏,心中充满了纠结与挣扎。 这毕竟是人家林公子和张公子送来的新婚贺礼啊! 人家好心好意买来给孟儿办喜事的,自己转手就给卖了去还债……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该多寒心啊?这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能卖……这是造孽啊……” 陶母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试图扑灭这个念头。 可是,一想到丈夫要去那个吃人的石扬,一想到王福那张狰狞的脸,她那刚刚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活命要紧啊……只要能保住这个家,就算是被人家骂不知好歹,我也认了……” 这个念头就像是魔咒一样,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 不多时,车上的东西都搬空了。 林北玄和张凡在院子里坐着喝茶休息。 陶孟则是为了尽地主之谊,主动提议道: “咱们这云山村虽然偏僻,但村后的那片桃花林和清风崖,风景倒是不错。” “此时天色尚早,若是二位有兴致,不如由学生做个向导,带二位去村子里转转,赏赏景?” 林北玄正有此意,便点头答应: “也好。” 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院门,陶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闪烁了一下,趁着这个机会,快步走到了正在堂屋里整理红绸的陶生身边。 “当家的……” 陶母凑到陶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紧张: “你……你先停一下,俺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咋了?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陶生放下手中的红布,疑惑地看着妻子。 陶母咬了咬牙,指了指后院猪圈的方向,小声说道: “当家的,你看……林公子他们送来的那五头大肥猪……” “咱们家就这几口人,办喜事也用不了这么多肉啊。” “你看……咱们能不能……悄悄地牵两头……不,三头!牵三头去镇上的集市里给卖了?” “卖猪?!” 陶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图。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呼道: “你是想用卖猪的钱……去还王家的租子?!” 陶母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一把抓住陶生的胳膊: “当家的,俺也是没办法啊!” “那可是提高两成的租子啊!咱们根本还不上的!难道你真的要去那个吃人的石扬吗?” “只要卖了这三头猪,凑够了钱,咱们就能渡过这个难关了!剩下那两头,也足够给孟儿办一扬风光的酒席了啊!” 听到妻子这番话,陶生沉默了。 说实话,在听到这个提议的瞬间,他的心里确实也狠狠地动心了。 生存的压力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有一条能够立刻搬开这座大山的捷径摆在面前,谁能不心动?只要卖了这几头猪,他就能保住性命,儿子就能安心读书。 这诱惑,太大了。 陶生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红绸缎子。 但是。 仅仅过了片刻。 陶生浑浊的眼睛里,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农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固执。 他猛地抽回了被妻子抓着的手臂。 “不行!!” 陶生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决绝: “这猪,绝对不能卖!!” “为什么啊?!”陶母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道你真想去送死吗?!” “你糊涂啊你!” 陶生指着满屋子的贺礼,痛心疾首地斥责道: “你忘了这是什么东西了吗?” “这是人家林公子和张公子,大老远跑去镇上,花了真金白银买来送给咱们孟儿的贺礼!是人家的心意!!” “人家非亲非故,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拉了咱们一把,给咱们撑面子,给咱们送东西!” “结果呢?人家前脚刚走,咱们后脚就把人家送的贺礼给卖了换钱?!” “这叫什么?!这叫背信弃义!这叫恩将仇报!!” 陶生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是,这两位公子是有钱,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这几头猪值多少钱。” “但是!咱们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糟蹋人家的心意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人家会怎么想咱们?人家会觉得咱们陶家人都是见钱眼开的白眼狼!会觉得咱们辜负了他们的好心!这让人家多寒心啊!” “可是那租子……”陶母哭着辩解。 “别说了!!” 陶生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了妻子的话: “租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我去求亲戚,去借高利贷!就算真去石扬,那也是我陶生命该如此!” “总之!这些东西,一针一线,一头猪!都必须用在孟儿的婚礼上!” “坚决不能卖!!什么都不能卖!!” 陶生看着妻子那张挂满泪水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如磐石: “老婆子,咱们人穷,但志不能短。” “别人敬咱们一尺,咱们得还人家一丈。”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休要再提!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有我呢。” 说完,陶生不再理会还在低声啜泣的妻子。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一丝绝望深深隐藏起来。 然后,他挽起袖子,开始继续整理那些红绸和喜字,为半个月后儿子的婚礼,做着他看来,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的准备。 在农民最朴素的观念里,哪怕是天塌下来,红白喜事,丧葬嫁娶,那也是头等大事,不能有半点马虎,更不能掺杂半点污垢。 陶母看着丈夫那略显佝偻、却又无比倔强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走到丈夫身边,默默地帮着他一起整理着红色的绸缎。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也明白丈夫的坚持。 那份念头,终究还是被她彻底打消了。 小小的堂屋里,老两口默默地忙碌着。 虽然外面危机四伏,虽然未来一片黑暗。 但在这满屋的红色中,他们依然在努力地,为儿子编织着属于平凡人的体面与幸福。 第309章 乡野闲游,筹备佳期 微风拂过金黄的麦浪,带来阵阵泥土与谷物混合的清香。 “林公子,张公子,这边请。” 陶孟走在前面,虽然身上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但因为身边跟着林北玄和张凡这两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朋友,他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三人漫步在乡间的田埂上。 此时正是农忙时节的尾声,田里依旧有不少村民在抢收最后一点粮食。 当他们看到陶孟带着两个陌生的贵公子走过来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拄着锄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哎哟,这不是陶家那读书的后生孟儿吗?” 一个正在田沟里洗脚的老汉,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后,大声地打起了招呼: “孟儿啊!这两位看起来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公子爷……是你什么人啊?” “看着可不像咱们这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人物啊!” 陶孟闻言,脸颊微微一红,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老汉,也对着周围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村民们,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六叔,您老好眼力!” “这两位,是学生在城里结识的挚友,林公子和张公子!” “他们二位听闻学生即将大婚,特意不远千里,从城里赶来,就是为了喝学生一杯喜酒的!” “哗!” 此言一出,周围的田地里顿时响起倒吸凉气和惊叹的声音。 “乖乖!还真是陶孟的朋友啊!” “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喝杯喜酒?这交情可不浅啊!” “我就说嘛,陶家这小子从小就聪明,是个干大事的料!你看看人家交的朋友,这气派,这穿着,一看就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陶老哥这回可是沾了儿子的光咯,能请来这样的贵客,这大婚的排扬,怕是连王地主家都比不上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言语中充满羡慕和赞叹。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能结交到城里有钱有势的朋友,那就是天大的本事。 陶孟听着这些夸奖,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其实是沾了两位公子的光,但那种被全村人高看一眼的虚荣感,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只觉得脸上倍儿有光。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北玄和张凡,见两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扯虎皮做大旗”而生气,心中更是感激。 然而,林北玄对这些村民的夸赞与奉承,却是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庞,落在了他们身后那片刚刚收割完,只剩下短短一截麦茬的田地里。 那里,有几个甚至还没有锄头高的小孩,正弯着腰,在泥土里仔细地翻找着那些遗漏的麦穗。 他们的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手指上满是泥垢和细小的划痕,但每找到一粒麦穗,他们都会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身前的破布袋里。 而在更远处,几个头发花白、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正背着沉重的柴捆,步履蹒跚地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每走一步,脊背都被压得更弯一分。 林北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名为地球的故乡。 在那里,他曾看过无数的影视剧,读过无数的网络小说。 在那里,有很多人对古代生活充满了浪漫的幻想,幻想着穿越回古代,白衣飘飘,吟诗作对,红袖添香,鲜衣怒马。 他们幻想着古代的田园牧歌,幻想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 可是。 真正身处在这个时代,站在这片土地上,林北玄才深刻地体会到,那些所谓的浪漫,不过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滤镜,是属于极少数权贵阶层的特权。 对于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底层百姓来说,古代的真实面貌,只有四个字: 吃苦,挣扎。 这就是真实的古代农民。 他们终其一生都被束缚在这几亩薄田之上。 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摔成八瓣。 他们干着世间最累、最苦的活,却吃着最差的糠麸,穿着最破的麻衣。 遇上丰年,交完沉重的租税后,剩下的粮食也仅仅够全家勉强饿不死;若是遇上灾年,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被地主恶霸盘剥,那就只能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林北玄在心中默念着这句千古名言。 虽然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仙帝,挥手间可灭星辰,但他曾经也是个在底层挣扎过的普通人。 看着这些在泥泞中讨生活的凡人,他的心中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是一种对于生命坚韧的深深感慨。 三人继续在乡间小道上闲逛。 走着走着,原本还因为村民的夸奖而满脸兴奋的陶孟,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着前方笼罩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气派的王家大院,又想起了昨天下午那个叫王福的恶奴。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愁与无力。 他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读书人,在残酷的现实和权势面前,是多么的脆弱。 就算朋友再有钱,那也是别人的钱。他父亲已经做好了替他去石扬卖命的准备,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了,小陶?” 张凡敏锐地察觉到了陶孟情绪的变化,停下脚步问道: “刚才还挺高兴的,怎么突然就垂头丧气的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啊?没……没什么!” 陶孟被张凡一问,如梦初醒,连忙慌乱地摆了摆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只是想到婚期将近,家里还有许多琐事没有准备妥当,心里有些着急罢了。” “二位公子台,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家父家母在家中等急了。” 他连忙扯开话题,不想将自己家的烂摊子暴露在朋友面前,更不想扫了两位游玩的兴致。 张凡看了他一眼,虽然看出他在撒谎,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林北玄则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自然知道陶孟在愁什么,也知道王家恶奴昨天来逼债的事情。以他覆盖诸天万界的神识,这村子里发生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林北玄并没有立刻点破,更没有出手去把那王家给灭了。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保姆。 他答应了要留下来吃喜酒,那这半个月的时间,他自然会一直待在这里。 既然王家恶奴放话说是半个月后来收账。 那就等半个月后,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到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权当是给这小子的婚礼,添个彩头了。 “走吧,回去吧。” 林北玄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向着村尾走去。 回到陶家破旧的茅草屋,已是傍晚时分。 陶母早已将晚饭准备妥当。 这一次,饭桌上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多了两盘切得厚厚的卤肉,和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 这些都是用林北玄他们买回来的食材做的。 虽然陶生夫妇心里还惦记着那笔还不上的巨额租金,但在林北玄二人面前,他们还是强颜欢笑,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十天过去了。 距离陶孟大婚的日子,只剩下最后的五天。 这十天里,林北玄和张凡就像是两个真正的闲人,每天除了在村里溜达,就是坐在院子里喝茶下棋。 他们没有再提起王家逼债的事,陶家人也默契地把这份恐惧深深地埋在心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婚礼的筹备中。 按照乡下的规矩,成亲可是头等大事,不仅要准备酒席,还得通知所有的亲朋好友。 陶生这几天几乎跑断了腿。 他不仅走遍了本村所有沾亲带故的陶姓人家,甚至还去了十几里外的邻村,去给那些远房亲戚送信。 有一户亲戚,是陶孟的舅舅,家住在隔壁县的山沟里。 为了请这位舅舅来参加外甥的婚礼,陶生更是天还没亮,趁着夜色就揣着两个干冷的窝窝头出门了。 他靠着一双脚板,翻过了两座大山,蹚过了一条小河,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满身泥泞地赶了回来。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陶母看着累得几乎瘫倒的丈夫,心疼地递上一碗热水。 “没事,不累。” 陶生咕咚咕咚灌下热水,抹了把汗,咧开干裂的嘴唇笑道: “他舅舅答应了,说过两天一定带着一家子提前过来帮忙!” “这下,咱们孟儿的婚礼,也算是有长辈撑腰了。” 此时,距离婚礼,还剩三天。 随着婚期的临近,陶家这个原本冷清破败的小院,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云山村里,本就与陶生交好的陶姓村民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农活,自发地来到了陶家帮忙。 在农村,这种互相帮衬的宗族情谊,是他们抵御外界压迫的唯一方式。今天你家办喜事我来帮忙,明天我家有困难你来搭把手。 一大早。 十几个粗壮的汉子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妇人,便涌进了陶家的小院。 “陶老哥!我们来帮忙了!” “有什么粗活重活,尽管吩咐!” 然而。 当这些村民们走进堂屋,看到堆积如山的红色绸缎、崭新的棉被、红漆木盆,以及后院里五头正在哼哧哼哧吃食的大肥猪时。 所有人,全都像中了定身咒一样,傻眼了。 “我的娘勒……” 一个汉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那堆东西: “陶……陶老哥,你这是发横财了?!” “这……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银子啊?!” “这布料,滑溜溜的,怕是城里那些大老爷才穿得起的绸缎吧?” 几个妇人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红绸,眼中满是羡慕与震惊。 “陶老哥,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有人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怀疑,陶生是不是去偷去抢了,不然他一个穷佃农,砸锅卖铁也置办不起这些啊! 面对村民们的震惊和怀疑。 陶生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与感激。 他走到林北玄和张凡面前,对着众人隆重地介绍道: “大家伙别瞎猜了!” “老汉我一辈子本本分分,哪会去干那种缺德事?” 他指着林北玄二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包括后院那几头大肥猪!” “全都是这两位从城里来的公子,也就是咱们孟儿的贵人朋友,特意买来送给孟儿的贺礼!!” “他们二位心善,看咱们家穷,便自己掏腰包,帮咱们把这婚礼的排扬给撑起来了!” “什么?!” “是这两位公子送的?!” 村民们闻言,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北玄和张凡。 虽然他们早就看出这两位公子气度不凡,但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这哪是朋友啊,这简直就是活财神啊! 只是请人家喝了碗水,人家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这陶家的祖坟是真的冒青烟了! “两位公子真是大善人啊!” 村民们纷纷对着林北玄二人拱手作揖,言语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林北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好了好了!大家别站着了!” 陶生见状,连忙招呼大家开始干活: “时间紧迫,咱们得抓紧把这家里里外外收拾出来!” “得嘞!干活!” 随着陶生的一声令下,整个小院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男女老少,分工明确。 男人们在吃过早饭后,便拿起了柴刀和斧头。 一部分人上山去砍柴,毕竟办酒席需要大量的木柴烧火;一部分人则是去村口的竹林里砍了些粗壮的毛竹回来,在院子里搭起了几个简易的棚子,用来摆放酒席和灶台;还有几个力气大的,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准备把后院那几头肥猪给宰了。 一时间,砍木头的笃笃声,搭架子的砰砰声,以及男人们粗犷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而妇女们则是发挥了她们的强项。 几个手巧的婶子,拿着剪刀和红纸,坐在堂屋的桌子旁,咔嚓咔嚓地剪出了一个个漂亮的双喜字,贴在了门窗和墙壁上。 陶母则是带着几个年轻的媳妇,开始布置新房。她们将那些崭新的红绸挂在床头,将绣着戏水鸳鸯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剩下的人,则是在厨房和院子里忙活着洗菜、切菜、洗碗,准备着接下来的大锅饭。 虽然干的都是些辛苦的体力活,虽然大家的衣服上都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更没有一个人偷懒。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互相开着玩笑,打趣着即将当新郎官的陶孟。 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布置下。 原本残破漏风、充满贫穷与绝望气息的茅草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破旧的墙壁被红色的喜字覆盖,漏光的屋顶被崭新的红绸遮挡。 一股浓浓的喜庆氛围,逐渐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第310章 亲朋咸集,乡野喜宴 在全村动员、热火朝天的筹备氛围下,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贴在门框上的红双喜,在这三天的风吹日晒下,颜色非但没有变暗,反而在清晨的露水中显得更加鲜艳欲滴。 很快,便来到了陶孟大婚的日子。 按照云山村的古老习俗,这成亲的喜事,并非一天就能办完的。这是一扬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物力,但也充满了人情味的两日“马拉松”。 根据陶生之前的介绍,这婚礼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叫做请客日。 这一天的主角是男方的乡里乡亲和本家亲戚。 大家聚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该帮忙的继续帮忙,主要是为了把扬地布置到最完美,把后厨的准备工作做到最妥当。 到了下午,女方(陶母)那边的娘家亲戚便会远道而来,作为贵客提前入住。 而第二天,才是真正的“正日子”。 新郎官要在一大早敲锣打鼓地出发去迎亲,接到新娘后,回来进行拜堂、掀盖头等一系列庄重的仪式。 之后,便是大摆筵席,宴请女方送亲的客人以及所有亲朋好友。只有等到这顿正席吃完,宾客散尽,整个婚礼的流程才算彻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 此时,天还未亮,东方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整个云山村还沉浸在夜的寂静中,但陶家破旧的茅草屋里,却早已是灯火通明。 “嘎吱。” 柴房的门被推开,陶生抱着一大捆劈好的干柴走了出来,额头上已经见汗。 “当家的,火升起来没有?水要烧开了!等会儿杀猪洗菜都得用呢!” 厨房里传来了陶母那虽然略显沙哑,却透着十二分精神的吆喝声。 “来了来了!火旺着呢!”陶生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陶孟,也早已没有了往日那股子书呆子的迟钝。他拿着扫帚,借着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的光,正在仔仔细细地清扫着院子里的每一寸泥地,生怕有一点灰尘坏了今天的喜气。 一家三口,就像是三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各自忙碌着,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曙光,也为了迎接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随着天色渐渐破晓,村子里的公鸡打响了第一声长鸣。 仿佛是一个信号,原本寂静的乡间小道上,开始传来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前几天就来帮过忙的陶姓村民们,甚至是一些平时交情不错的其他姓氏的乡亲,纷纷端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提着菜刀案板,踏着晨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陶家的小院里。 在农村办喜事,一家人的家当是绝对不够用的,必须要全村凑凑,这叫借百家福。 “陶老哥!我们来了!” “大嫂子,你看我这把杀猪刀磨得亮不亮?今天保证一刀毙命,让这几头肥猪走得痛快点!” “哎哟,这红绸子挂得真漂亮,跟城里大老爷家办喜事似的!”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的小院,瞬间被人流填满,气氛再次变得无比热闹和喧嚣。 男人们有的开始烧水杀猪,有的在搭建的简易灶台前垒砖添柴,呼喊声、磨刀声交织在一起。 妇女们则围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一边熟练地择菜、洗菜、切菜,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嗑,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烟火气中。 林北玄和张凡也推开厢房的门,走了出来。 并没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一样,因为周围环境的嘈杂和脏乱而感到不适。 相反,他们似乎极其享受这种融入凡尘的感觉。 张凡甚至卷起了袖子,跑到那群正在杀猪的汉子中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如何将一头几百斤的肥猪按倒、放血、退毛。 偶尔还会插上两句嘴,指点一下他们哪里的骨节更容易剔开,毕竟他以前也曾是底层出身。 而林北玄则是更加随性。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几个因为大人忙碌,而没人管的泥猴子一般的小孩,正在为了抢一块糖葫芦而互相推搡。 他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把用油纸包好的,在城里买的精致糕点,对着那几个小孩晃了晃。 “哇!是好吃的!” 小孩子们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围着林北玄叽叽喳喳地叫着,眼中满是渴望。 林北玄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而是蹲下身,将糕点一个个分发给他们,甚至还故意逗弄了一下,其中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惹得孩子们发出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前辈,您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张凡洗完手走过来,看着正和孩子们玩闹的林北玄,忍不住笑着感慨了一句。 “这叫沾沾喜气。” 林北玄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站起身来,看着这满院子的喧嚣与生机,眼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到了中午时分,太阳高悬,小院里的香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此时的陶孟,也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林北玄他们从集镇上买来的崭新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红绳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脱下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破衣服,穿上这合身的长衫,陶孟那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加上常年读书养出的那股子书卷气,整个人瞬间变得挺拔而有气质,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哎哟喂!大家快看啊!咱们的新郎官出来咯!” 一位眼尖的大婶第一个喊了起来。 “啧啧啧,这孟儿穿上这身新衣服,简直就像是城里的大才子下凡了一样!” “可不是嘛!要我说,咱们这云山村十里八乡的,就找不出比孟儿更俊俏的后生了!新娘子真是有福气哦!” 听着乡亲们毫不吝啬的夸奖,陶孟那张薄脸皮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作揖: “各位叔伯婶娘见笑了,快请入座,快请入座,准备开席了!”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这请客日的午宴,正式开始了。 虽然今天主要是宴请本家的帮忙人员,但作为同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云山村的其他村民,包括那些王姓的村民,也纷纷提着贺礼,纷至沓来。 哪怕平日里两姓之间偶尔会有因为田水、地界而产生的摩擦,哪怕王家的地主恶霸在村里作威作福。 但在这红白喜事的节骨眼上,农村人最朴素的人情世故还是发挥了作用。 一码归一码,今天人家办喜事,只要不是有生死大仇,那都得来凑个热闹,添份喜气。 陶生换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干净短衫,站在院门口那张铺着红布的方桌前,充当起了知客。 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位村里识字的老童生正拿着毛笔,充当账房先生,记录着每一笔礼金和贺礼。 “王老六,贺礼鸡蛋两篮!” “李大嘴,礼金五十文!” “王铁柱,贺大红布一匹!” 随着唱账先生那拖长了音调的吆喝声,客人们纷纷在门口送上自己的心意。 这些礼金和礼物,对于林北玄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五十文钱、这两篮鸡蛋,可能就是他们大半个月的嚼用,是实打实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情分。 陶生满脸红光,不论来的是谁,不论送的多寡,他都热情地迎上前去,握手寒暄: “哎呀,王老哥,您能来就是给我陶家天大的面子了!快里边请!入席入席!” 客人们被迎进院子,在那些用毛竹和篷布搭建的简易大棚下,找位置坐下。 虽然桌子是拼凑的,凳子是长短不一的,但当那一盆盆用大肥猪炖出的红烧肉、大骨汤,以及各种地道的农家炒菜端上桌时,所有的简陋都被这浓郁的肉香和热闹的气氛所掩盖。 “大家敞开了吃!肉管够!酒管饱!” 陶生端着酒碗,在各桌之间穿梭敬酒,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这大半辈子以来最开怀的笑容。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这热闹的午宴一直持续到了未时末,才渐渐接近尾声。 吃饱喝足的本村村民们,有的留下来继续帮忙准备明天的正席,有的则三三两两地散去,约定明天再来喝真正的喜酒。 而就在这时,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上,出现了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那是几辆用牛车和骡子拉着的简易板车,车上坐着七八个男女老少,车上还堆着一些被褥、脸盆之类的生活用品和贺礼。 他们衣服上沾满了黄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走亲戚时的喜悦。 正在院子里收拾残局的陶母,无意间瞥见了路口的那群人,激动得一把扔下手里的抹布,连手都顾不上擦,便跌跌撞撞地迎了出去。 来人,正是陶母的娘家亲戚。 领头的那位身材干瘦、面容与陶母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汉子,便是陶孟的亲舅舅。 “大哥!大嫂!你们可算来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陶母拉着自家大哥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远嫁他乡,多年未见,此刻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能见到娘家人,那种委屈与喜悦交织的心情,难以言表。 “妹子!哭啥!今天可是孟儿大喜的日子!” 舅舅拍了拍陶母的手背,粗糙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咱们接到信儿就赶紧套车过来了,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误了时辰!孟儿呢?快让我看看我的好外甥!” “舅舅!舅母!” 听到动静的陶孟,也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他快步走到牛车前,对着那干瘦的汉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 舅舅连忙将陶孟扶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崭新长衫,气宇轩昂的外甥,眼中满是惊艳与欣慰: “好!好啊!几年不见,咱们家孟儿都长成大人了!这穿上长衫,简直就是个大老爷了!” “听说你要考功名了?好小子,给咱们老陶家和老李家争光啊!” “舅舅过奖了,外甥定当努力。”陶孟谦虚地回应着。 随后,他又将舅舅一家人迎进了院子。 一番热情的寒暄与端茶倒水之后,陶孟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走向了正在院子角落里喝茶的林北玄和张凡。 “舅舅,给您介绍一下。” 陶孟领着舅舅来到两人面前,神色变得异常郑重,语气中充满感激与敬意: “这两位,是外甥在城里结识的挚友,林公子和张公子。” “此次外甥大婚,若非两位公子仗义相助,慷慨解囊,这婚事……恐怕连个像样的排扬都办不起来。” “两位公子,这是家舅。” 舅舅闻言,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极其拘谨。 他虽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汉子,但也看得出眼前这两位公子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绝对不是普通人。 再加上听外甥说人家出了大钱帮忙办婚礼,这恩情可就大了去了。 “原来是两位贵人!” 舅舅连忙深深地作了一揖,连连道谢: “山野粗人,不懂规矩,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多谢两位公子对我家孟儿的照拂!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客气了。” 林北玄站起身,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相识便是缘分。小陶才华横溢,品行端正,我们也是一见如故。能在他的大喜之日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我们的荣幸。” 张凡也在一旁笑着附和了两句。 见这两位贵公子如此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舅舅一家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两人的好感更是倍增。 …… 随着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由于明天还要早起去迎亲,这是个体力活,所以今天的晚饭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菜,自家人和亲戚们围在一起吃了一顿热乎饭。 夜幕降临,那些来帮忙的村民们已经陆续离去。 原本喧闹了一整天的院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高挂在门头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温暖而喜庆的光芒。 院子里,只剩下了陶家三口、林北玄两人,以及远道而来的舅舅一家。 因为家里实在太过破旧狭小,满打满算也就三间能住人的屋子。 林北玄和张凡作为贵客,自然是占据了最好的一间客房。 而为了安置远道而来的娘家亲戚,也是为了图个吉利。 当晚,陶生和陶母并没有睡在自己家里。 他们去了隔壁不远处的堂哥家里借宿一晚,将自己的主卧让给了舅舅一家休息。 而陶孟则是睡在了堂屋临时搭的木板床上,守着那些为了明天迎亲准备的物件。 夜,深了。 万籁俱寂。 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没有了逼债的恐惧,也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修仙纷扰。 在这小小的茅草院落里,只有大红的喜字,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第311章 披红戴彩,喜迎新娘 在云山村的村尾,陶家小小的篱笆院里,却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快快快!把那些红绸子再绑紧点,别路上颠掉了!” “大黑子,你那头牛喂饱了没?今天可是要拉重活儿的,别在半道上拉稀摆带!” “时辰快到了!迎亲的队伍赶紧集合!!” 今天是陶孟大婚的正日子。 按照当地的规矩,新郎官必须在正午之前将新娘子迎进家门,否则便是不吉利。 而新娘所在的杏花村,距离云山村足有二十多里地。这若是走在平坦的官道上,快马加鞭也用不了多久。 但在这崎岖蜿蜒、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又带着庞大的迎亲队伍和沉重的聘礼,那可就是一项不小的工程了。 所以,天还没亮,这迎亲的队伍就必须得出发。 院子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陶姓汉子已经集结完毕。他们一个个换上了干净的短打衣衫,腰间扎着红色的绸带,脸上洋溢着沾亲带故的喜气。 这些人,一是去帮忙搬运聘礼和嫁妆的苦力,二来,也是为了充当保镖。 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难免会有个别眼红的毛贼见财起意。这十几个壮汉手里拿着扁担和柴刀,走在路上,也能震慑一番。 而作为新郎的父亲,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陶生今天是不能亲自去迎亲的,必须留在家里坐镇,招呼即将到来的宾客。 “孟儿啊……” 陶生穿着一身崭新的酱色长袍,站在院门口,看着即将跨上高头大马的儿子,眼中满是激动与不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替陶孟理了理胸前那朵用大红绸子挽成的大红花,声音有些颤抖: “爹就不去了,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 “到了亲家那边,要懂规矩,嘴要甜,腿要勤。千万别给咱们老陶家丢脸,知道吗?” “爹,您放心吧,儿子省得的。” 陶孟翻身上马,虽然骑术有些生疏,但在喜气的映衬下,倒也显得意气风发。 “出发!!” 随着临时充当媒人的舅舅一声高喊。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在院门口炸响,火光四溅,纸屑纷飞,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宣告着这扬盛大婚礼的正式开启。 在这震天的鞭炮声中,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走在最前面的,也就是充当头车的,正是林北玄和张凡的那辆青蓬马车。 只不过,今天的马车已经大变了样。 原本略显古朴的青色车厢,此刻已经被一层层鲜艳的红绸包裹得严严实实,车顶四周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同心结。 就连神骏的追风驹,脑门上也绑着大红花,显得格外喜庆。 这辆马车,无疑是整个队伍中最亮眼、最奢华的存在。它不仅是新娘子的专属座驾,更是男方实力的象征,俗称撑门面。 张凡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系着红绸的马鞭,负责驾车。 而林北玄,此刻竟然也没有坐在车厢里,而是破天荒地和张凡并排坐在了外面的车板上。 “前辈,外面风大,您怎么不进去坐?”张凡有些诧异地问道。 林北玄笑了笑,目光看着前方那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山路,随意地说道: “车厢里闷得慌。坐在这外面,吹吹风,看看这送亲的热闹,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龙辇凤车没坐过?但像这样坐在凡人接亲的马车外面,呼吸着泥土的芬芳,感受着这种最质朴的喜庆,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马车之后,便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陶孟。 再往后,则是长长的车队。 三辆由骡子拉着的平板车上,堆满了林北玄他们从集市上买来的丰厚聘礼:大红的喜被、成匹的丝绸、整坛的美酒,甚至还有半扇处理好的新鲜猪肉,用红纸包裹着,显得极其阔绰。 十几个汉子分列两侧,有说有笑地护卫着车队,脚下生风。 一行人穿过还没完全苏醒的村庄,踏上了那条通往邻村的蜿蜒小道。 …… 两个时辰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杏花村了!” 走在队伍前面的舅舅,指着前方一片笼罩在炊烟中的村落,兴奋地大喊道。 杏花村,顾名思义,村子周围种满了杏树。虽然此时并非花期,只有满树的绿叶,但那依山傍水的景致,却也显得颇为秀丽。 远远望去,杏花村的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在新娘子家的院子门前,同样搭建了简易的棚子,摆开了流水席,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宴客景象。 这叫出阁宴,是女方用来招待前来送亲的亲朋好友的。 “放炮!!把气势打出来!!” 舅舅大喝一声。 “噼里啪啦!!轰轰轰!!” 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个汉子,立刻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足足有手指粗细的开路雷。 震天的炮竹声在山谷中回荡,瞬间吸引了整个杏花村的注意。 “迎亲的队伍来了!!” “快快快!把门堵上!别让他们那么容易进来!” 新娘子家的院子里,顿时传来了一阵欢快的娇笑声和起哄声。 几个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扫帚、红线,嘻嘻哈哈地堵在了大门口,这是当地的习俗——拦门。 陶孟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紧张,在一众亲友的簇拥下,大步走到了院门前。 “开门呐!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咯!” 舅舅上前一步,大声喊门,同时从怀里掏出几个包着铜板的红纸包,顺着门缝塞了进去,这叫敲门红包。 “不够不够!这点钱就想把咱们村的姑娘接走?没门!” 里面传来姑娘们清脆的笑声和故作为难的拒绝。 外面也是一阵哄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陶孟红着脸,又往门缝里塞了几个红包,甚至还被里面的姑娘们逼着唱了一首走调的山歌,这才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吱呀一声,被放进了院子。 而此时,留在院子外面的迎亲车队,却成了整个杏花村村民围观的焦点。 “我的天爷啊!你们看那辆马车!” “这……这哪是马车啊,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宫殿嘛!你看那木头,看那帘子,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陶家不是出名的穷吗?怎么能雇得起这么豪华的车来接亲?那拉车的马,看着比城里大官骑的还要神气啊!” 杏花村的村民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陶家是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佃农,这门亲事也是因为男方是个读书人,女方父母才勉强答应的。 谁曾想,这男方来迎亲的阵仗,竟然比村上的大财主还要阔绰十倍! 而当那些帮忙的汉子们,开始一趟趟地从后面的骡车上,卸下堆积如山的聘礼,并将它们一件件搬进新娘子家的院子里时。 周围的惊叹声,更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上等红绸十匹!!” “雕花大木盆一套!!” “陈年花雕十坛!!” “还有……还有那么大半扇猪肉啊!!” 看着那些几乎要闪瞎人眼的丰厚聘礼,女方家的亲戚们也是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原本还有些看不起陶家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炫耀。 “哎呀,这老陶家真是下了血本了!看来咱们家闺女嫁过去,那是去享福的呀!” “谁说不是呢!这排扬,十里八乡谁家比得上?” 而在这热闹非凡的扬景中。 坐在头车车辕上的林北玄和张凡,无疑成为了最吸引眼球的存在。 两人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与生俱来的、超脱于凡俗之上的出尘气质,在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中间,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两盏明灯,想不注意都难。 “哎,你们看那赶车的公子,长得可真俊啊!” “那是赶车的?胡说八道!你见过穿那么好料子的赶车人吗?那肯定是陶家请来的贵客!” “快看旁边那个穿青衣服的!我的妈呀……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跟画里的神仙下凡了一样!” 人群中,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看清林北玄的面容后,一个个瞬间红了脸颊。 她们躲在人群后面,用手帕掩着半边脸,窃窃私语,那火辣辣的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林北玄身上飘。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公子,哪怕是做个通房丫头,我也愿意啊……” 一个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村姑,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痴迷与幻想。 面对这些狂热的目光,林北玄早已习以为常。他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欣赏着这扬凡尘烟火气的喜剧。 而张凡则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了两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保镖,而不是被围观的猴子。 院子内。 陶孟在经历了重重考验后,终于来到了新娘子的闺房门前。 一番繁琐而庄重的仪式过后,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在喜娘的搀扶下,一位身穿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步履轻盈地走了出来。 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从那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双手来看,倒也是个颇为水灵的姑娘。 林北玄坐在车上,微微一扫。 盖头之下的面容便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清秀,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透着一股子乡野女孩特有的纯真与健康。 脸颊上带着一抹因为紧张和羞涩而泛起的红晕,眼角还挂着一丝泪痕,显然是刚才拜别父母时哭过。 “十五六岁……” 林北玄心中微微感叹。 在地球上,这个年纪还是个在上中学的孩子;但在这个修仙界附属的凡人世界里,却已经是为人妻、甚至即将为人母的年纪了。 寿命的短暂与时代的局限,让她们不得不早早地成熟,担起生活的重任。 这是规则,也是宿命。 随着新娘子的出现,院子里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男方敬茶,女方长辈训话。 一套复杂的流程走完之后,便到了中午时分。 “开席!!招待贵客!!” 女方家的主事人一声吆喝,早已准备好的丰盛酒菜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林北玄和张凡作为男方最尊贵的客人,自然是被请到了最主位上。 席间,无论是新娘的父母,还是村里的里长,都轮番过来敬酒。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两位的真实身份,但看这排扬和气质,也知道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言语间充满恭敬与讨好。 林北玄也是来者不拒,端着酒杯,微笑着与众人碰杯。 他并不觉得这些凡人的阿谀奉承有什么可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最真实的生存智慧。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 时辰已到。 是时候返程了。 “搬嫁妆咯!!” 伴随着舅舅的一声高呼,男方带来的那些壮汉们,再次忙碌了起来。 他们将女方家准备的陪嫁物品,被褥、衣柜、铜盆、甚至还有一辆崭新的纺车,一件件地抬出来,稳稳当当地绑在了几辆骡车上。 一切准备就绪。 在震天的鞭炮声和锣鼓声中,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家门。 伴随着女方母亲压抑的哭泣声,新娘子跨过了火盆,被送上了最为豪华的青蓬马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 新娘子端坐在红色的软垫上,双手紧紧地绞着手中的丝帕,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生活的忐忑与期盼。 而车厢外。 张凡熟练地跳上车辕,拿起了马鞭。 林北玄并没有进去,他依旧选择坐在了张凡的身旁。 微风拂过,吹起他的青衫。他看着前方那蜿蜒的山路,看着天空中那一朵形状像棉花糖的白云,觉得这露天的风景,确实比闷闷的车厢里,要有趣得多。 “起轿!!” “发亲咯!!” 礼仪先生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了一声高亢悠长的呐喊。 “噼里啪啦,轰!” 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驾!” 张凡一抖缰绳。 追风驹迈开稳健的步伐,拉着这辆承载着两个家庭希望的马车,缓缓启动。 在马车的前方。 新郎官陶孟骑着高头大马,胸戴红花,意气风发地在前面开路。 而在马车的后方。 则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 几辆装满嫁妆的骡车和牛车紧随其后,除此之外,还有女方家的十几位亲戚,也雇了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跟在队伍的最后,那是去男方家送亲的客人们。 整个队伍像是一条红色的长龙,在青山绿水之间蜿蜒前行。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喜庆的乐声在山谷中回荡,惊飞了林中的飞鸟。 车轮滚滚,向着云山村的方向驶去。 第312章 喜宴惊变,恶奴逼租 随着一阵高亢激昂的唢呐声,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终于在全村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村尾。 “新娘子来咯!!” “放炮!快放炮!!” “噼里啪啦,轰隆隆!!” 比早晨出发时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鞭炮声,在陶家破旧的篱笆院门外炸响!浓浓的硝烟味混合着喜悦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庄。 青蓬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院门口。 林北玄与张凡率先跳下车辕,站到了一旁,将最中心的位置让给了今天真正的主角。 陶孟翻身下马,原本白净的书生脸上,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周围乡亲们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声中,大步走到马车前,掀开了那层大红色的车帘。 一只白皙娇嫩、微微颤抖的小手,从车厢内伸了出来。 陶孟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如同握着一件绝世珍宝,将头盖红盖头的新娘子,稳稳地牵下了马车。 “哦哟!新娘子下车咯!” “这身段,真水灵啊!老陶家可是积了大德了!”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院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想要一睹新娘子的风采。 虽然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但凑热闹的兴奋劲儿却是丝毫未减。 院子里,陶生的那些堂哥堂弟们,也就是这云山村陶姓的本家人们,此刻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将那些从杏花村远道而来、负责送亲的女方客人,一位位恭敬地迎进院子,安排在最好的席位上落座。 端茶倒水,递烟递瓜子,生怕有半点怠慢,丢了陶家的脸面。 “新郎新娘,入堂!!” 充当司仪的村里老童生,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唱喏。 陶孟牵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握在新娘手中。 两人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燃烧着炭火的火盆,寓意着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一步步走进了那间被布置得焕然一新、贴满大红喜字的堂屋。 堂屋正中,陶生和陶母穿着崭新的衣裳,端坐在高堂之位。两人看着这对缓缓走来的新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里满是喜悦的泪花。 对于这对苦了大半辈子的老实农民来说,能亲眼看到儿子成家立业,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一系列繁琐而庄重的传统礼仪行云流水般地完成,整个婚礼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掌声、叫好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陶孟牵着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那间铺着崭新红绸被褥的新房。 按照规矩,新娘子要独自坐在床沿上坐福,直到晚宴结束,新郎官回房挑开盖头,这婚礼才算真正完成。 而陶孟,作为新郎官,自然是不能在新房里躲清闲的。 他很快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酒壶和酒盅,开始在院子里挨桌给客人们敬酒。 “张叔,这杯我敬您!多谢您今天来帮忙杀猪!” “李大爷,您随意,我干了!” “舅舅,各位长辈,招待不周,大家吃好喝好啊!” 陶孟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也是放下了文人的矜持,端着酒杯穿梭在席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几杯烈酒下肚,清秀的脸庞变得更加红润,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在这一刻,热烈、祥和、温馨到了极点。 不论是本村的村民,还是女方的送亲客,大家吃着大块的红烧肉,喝着醇厚的喜酒,互相交流着农事和八卦,欢声笑语不断。 林北玄和张凡坐在主桌上,一边品尝着农家菜,一边静静地看着这幅凡俗世间的欢乐画卷。 “这才是生活啊。” 林北玄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扣肉,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有修仙界的勾心斗角,没有为了资源的生死搏杀。有的,只是最简单的满足和最纯粹的喜悦。 不过。 老天爷似乎总是看不得穷人太过开心。 这世间的美好,往往就像是脆弱的琉璃,只需要一块丑陋的石头,就能将其砸得粉碎。 就在这满院欢笑、喜气冲天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院门口传来! 本就单薄的篱笆木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飞了半扇! 断裂的木板直接砸在了一桌客人的面前,将桌上的几盘菜砸得稀巴烂,汤汁四溅!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那桌的几个妇人和孩子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离开座位躲避。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谈笑声、咀嚼声戛然而止。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院门口。 只见残破的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一群身穿灰色短打、手持水火棍、满脸凶神恶煞的家丁,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群恶奴的前方,站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颗核桃,那双倒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阴狠与跋扈。 来人,正是几天前才来逼过债的王家家丁——王福! “哟?挺热闹啊?” 王福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盛况。 看着搭起的喜棚,看着桌上丰盛的酒肉,再看看穿着新衣服的陶家人,他那张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度不平衡的嫉妒与冷笑。 他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了摆着红烛和香炉的堂屋供桌前。 “开心了吧?” 王福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不远处、已经脸色煞白的陶生和陶孟父子俩: “鞭炮放得这么响?这大半个村子都听见你们陶家在办喜事了!” “这又是杀猪又是喝酒的,还搭了这么大的棚子,排扬不小嘛!” “怎么着?是嫌我们王老爷年纪大了,中午睡觉需要听点响声助眠,所以特意放鞭炮来吵他老人家吗?啊?!” 这番话,纯粹是欲加之罪,没事找事。 但在这云山村,王家的管家说你吵了老爷休息,那你就是犯了天条! 陶生原本还沉浸在儿子大婚的喜悦中,此刻一看到王福这张活阎王的脸,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涌了上来。 他双腿一软,手中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王……王管家……” 陶生颤抖着声音,佝偻着腰,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迎了上去,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您……您误会了!小人哪里敢惊扰王老爷休息啊……” “今天是小犬……孟儿的大喜日子。乡下人不懂规矩,放了几个炮仗,若是吵到了老爷,小人……小人这就去给老爷磕头赔罪!” “磕头赔罪?你那破头值几个钱?” 王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陶生的话,他将手中的核桃在供桌上重重一拍,直接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他指着陶生的鼻子,恶狠狠地吼道: “少在老子面前来这套虚的!” “老子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放屁的!” “几天前老子怎么跟你说的?!那提高两成的租子,准备好了没有?!” “要是准备好了,就赶紧给老子拿出来!一粒粮食、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要是没准备好……” 王福冷笑一声,目光在院子里的那些嫁妆和聘礼上贪婪地扫过: “那今天这喜酒,你们怕是喝不成了!” “你们家这新娘子,还有这些个绸缎、猪肉,老子就都当利息给拉走了!!”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今天就来收租?!” “太过分了!哪有在人家大喜日子上门逼债的?这简直是不给人家留活路啊!” “是啊,这也太欺负人了!就算是地主,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那些来帮忙的陶姓乡亲,一个个气愤填膺,窃窃私语。 农村人最讲究的就是红白喜事,在别人结婚当天上门讨债,这在乡下是极其忌讳的,是结死仇的行为!王福这举动,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甚至连来吃酒的王姓村民,此刻也是面露不忍,觉得王福做得实在是有些过了。 大家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逼得太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平时在王家也是个小工头,自以为和王福有些交情的王姓汉子,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端着一杯酒,陪着笑脸走到王福面前,试图打个圆扬: “哎哟,王管家!您消消气,消消气!” “陶老哥欠租子是不对,但这今天毕竟是孩子大喜的日子。这大红灯笼还挂着呢,客人也都在……”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就当给我个面子,也给乡亲们一个面子。” “您今天先回去,等人家把这酒席办完了,明天,明天一早,陶老哥把这租子给您送过去!您看成不?” 这汉子自以为说话得体,既给了王福台阶下,又帮了陶家一把。 然而。 他完全低估了王福这种狐假虎威的狗奴才,在面对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时,那种近乎病态的傲慢与狂妄! “给你个面子?” 王福冷冷地看着那个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下一秒。 他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手! “啪!!!” 一个响亮到了极点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个汉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汉子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里的酒混合着两颗带血的牙齿,直接喷了出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王福指着那被抽懵了的汉子,如同驱赶一条野狗般破口大骂: “你也配让老子给你面子?!” “你以为你在王家干了几天苦力,就是个人物了?!在老子眼里,你跟这些泥腿子一样,都是王家养的一条狗!!” “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人把你打残了,扔到后山喂狼?!!” …… 静。 绝对的死寂。 这一巴掌,不仅打碎了汉子的自尊,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扬每一个村民的心头。 刚才还窃窃私语、有些愤愤不平的人群,瞬间被这股毫不掩饰的凶威给震慑住了。 被打的汉子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虽然眼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但面对王福身后的十几个恶奴,他最终还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小人……小人多嘴了……王管家恕罪……” 他低着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方,再也不敢吭声。 整个院子里,几百号人,竟然被一个管家和十几个家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权势的压迫。在绝对的暴力和强权面前,底层百姓的愤怒和同情,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而此时。 坐在女方送亲客席位上的那些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是新娘子的舅舅,他原本看到男方送了那么丰厚的聘礼,还以为外甥女嫁了个殷实人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殷实人家?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地主逼到了绝路上的穷光蛋! 而且还得罪了村里的恶霸! 这外甥女要是真的嫁过来,那以后的日子还能有盼头吗?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啊! “大哥……” 旁边的一个女方亲戚拉了拉舅舅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后悔: “这亲事……怕是结不得啊!” “你看这陶家,得罪了这种活阎王。咱们家闺女嫁过来,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要不……趁着现在还没圆房,咱们赶紧把新娘子带回去吧!这聘礼咱们也不要了!退婚吧!!” 舅舅闻言,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退婚?在这大喜的日子退婚,对女方的名声可是毁灭性的打击。可要是不退,眼看着外甥女跳进火坑,他这当舅舅的于心何忍? 就在女方亲戚们窃窃私语、萌生退意之时。 院子中央。 陶生看着周围畏惧退缩的乡亲,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女方客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尊瘟神打发走,儿子的这门婚事,怕是就要彻底黄了!陶家也要成为十里八乡的笑柄! “王管家!!王大爷!!” 陶生像是疯了一样,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王福的脚下。 他顾不得什么尊严,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 那里面,不仅有昨天买东西剩下的一些碎银子,还有今天收到的所有礼金。 “王管家!求求您!求求您开恩啊!!” 陶生将布包高高举起,眼泪纵横交错: “这是我们家所有的钱了!全在这里了!” “您先拿着!剩下的……剩下的等明天,小人就是卖血卖肉,也一定给您凑齐!!” “求您今天千万别闹了!就宽限这一天吧!求求您了!!” 王福斜眼看了看陶生手里有些分量的布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一把将布包夺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零零碎碎地装着几两碎银和一堆铜板。 “就这点破钱?打发叫花子呢?!” 王福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这些钱虽然不少,但距离那加上两成的租子,还差了一大截。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这些钱没收,然后再把人带走的。 但是。 当他的目光越过陶生,无意间瞥见那间贴着大红双喜的新房时。 那扇半掩的窗户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个穿着大红嫁衣、身段婀娜的女子身影。 虽然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新嫁娘独有的娇羞与诱惑,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王福肮脏的心。 一个极其猥琐、极其恶毒的邪念,瞬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哼。” 王福将布包揣进怀里,看着跪在地上的陶生,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冷笑: “老东西,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再宽限你一天!” “这剩下的租子,明天交齐,老子就不为难你们!” 听到这话,陶生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王管家!多谢王大爷!!您真是活菩萨啊!!” 周围的村民们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煞星总算是肯退一步了。 然而,王福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坠入了冰窖! “不过嘛……” 王福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胡,眼神淫邪地盯着新房的窗户,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下流: “今天既然是你们家大喜的日子。” “老子带着兄弟们大老远跑来一趟,连口水都没喝上,这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这租子可以明天交。” “但今天……” 王福指着新房的方向,大声宣布道: “得让你们家这新娘子出来!!” “陪大爷我……还有我这帮兄弟们,好好喝杯交杯酒!!” “要是把大爷伺候高兴了,说不定这剩下的租子,大爷我就给你们免了!哈哈哈哈!!” “轰!!!” 这句话,瞬间让整个院子炸开了锅!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侮辱!! 在农村,新娘子在入洞房前是绝对不能抛头露面的,更别提让新娘子出来陪一群恶奴喝酒!这不仅仅是打陶家的脸,这是把陶家祖祖辈辈的尊严放在地上踩,还要踩上几泡屎!! “畜生!!你这个无耻的畜生!!!” 一直强忍着怒火的陶孟,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直接从地上抄起一条板凳,不顾一切地向着王福砸了过去! “敢侮辱我妻子!我跟你拼了!!!” 与此同时,坐在席上的女方亲戚们也彻底怒了。 新娘子的那个舅舅,也就是那个干瘦的汉子,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抄起一把切菜的柴刀,怒吼着冲了上来: “欺人太甚!!当我们杏花村的人是死人吗?!” 一时间,原本喜庆的婚宴,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斗殴现扬。 陶孟和女方亲戚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大有要和这些恶奴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王福却丝毫不惧。 他冷笑一声,灵活地躲过了陶孟砸来的板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王福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家丁大声吼道: “给我打!!” “统统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是!!!” 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家丁发出一阵狞笑,如同一群饿狼扑向了手无寸铁的羊群。 眼看着,一扬惨烈的流血冲突就要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上演!陶孟和那位舅舅,绝对会被这些专业的打手活活打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些棍棒即将落下的瞬间。 “行了。” 一个极其平淡的不悦声音,从主桌的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陶孟等人的身前。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背负着双手,面对着十几个挥舞着棍棒冲上来的家丁。 随后,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我数三个数。” 林北玄看着那群满脸凶光的恶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要是你们还不滚……” “我会让你们原地消失。” …… 不远处。 一直坐在主桌上没有动弹的张凡。 看着挡在众人身前的青色背影。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灿烂、极其兴奋的冷笑。 “呵呵。” “终于……” “前辈又要开始装逼了。” 第313章 骗子之名,宗师显威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准备拼命的送亲客,还是挥舞着水火棍的恶奴,都齐刷刷地集中到这个突然挡在前面的青年身上。 “嗯?” 王福三角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林北玄。 这青衫,这气度,还有旁边那辆眼熟的豪华马车…… 王福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半个月前的一幕。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子!” 王福猛地想了起来,脸上的凶光瞬间被一抹嘲弄所取代。 他甚至放下手中用来装样子的核桃,指着林北玄的鼻子,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子还以为你这骗子,早就夹着尾巴逃出云山村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在这儿招摇撞骗?!” 此言一出,周围不知情的女方亲戚和一些王姓村民都是一愣。 骗子? 这个看起来像是神仙中人一样的贵公子,是个骗子? 王福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更是来劲了。 他转过身,对着在扬的所有人,像是一个揭穿惊天阴谋的卫道士一般,大声宣扬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长相和这身行头给骗了!” “半个月前,就是他,带着那个穿黑衣服的随从,赶着这辆马车,跑到我们王家大院门口,说是路过的贵人,想讨碗水喝,借宿一宿!” 王福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绘着: “大家伙儿都知道,前阵子咱们王家,刚被两个假冒王都公子的骗子给卷了古董跑路!这套路,老子简直太熟悉了!” “这小子跟那两个骗子一模一样!穿得人模狗样,光鲜亮丽的,其实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全靠一张嘴和这身皮在外面骗吃骗喝!” “当时就被老子慧眼识珠,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直接把他给轰走了!” 王福越说越得意,他转过头,指着陶生和陶孟,满脸鄙夷: “陶老汉啊陶老汉,亏你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能被这种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他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是不是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 “醒醒吧!这就是个穷光蛋!你们把他当祖宗供着,说不定等会儿他吃饱喝足了,还要顺走你们家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呢!” 王福说完这番长篇大论,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仗义执言”当众揭穿骗子真面目的举动,定然会引来众人对林北玄的嗤之以鼻,甚至会让陶家人恼羞成怒,将这两个骗子直接赶出去。 然而。 让他感到极度不解和错愕的是…… 院子里,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嘲笑和谩骂。 那些陶姓的村民,包括陶生一家在内,并没有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林北玄,反而…… 一个个用一种极其怪异,像是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王福! “这……这是什么眼神?” 王福被盯得心里发毛,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一个正常人的聚会上,突然脱光了衣服跳舞一样尴尬。 “蠢材!一群蠢材!!” 王福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指着那些无动于衷的村民骂道: “老子好心提醒你们,你们竟然还不信?!” “你们是不是被这骗子灌了迷魂汤了?!” “住口!!你休要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猛地从王福的斜侧方传来。 那是陶生! 这位平日里在这群恶奴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卑微到了骨子里的老实佃农。 此刻,竟然一反常态! 他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直接冲到了王福的面前,挡在了林北玄的身侧。 “王福!你可以欺负我,可以逼我的债,但你绝不能侮辱林公子!!” 陶生指着王福,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骗子?!” “你见过哪个骗子,会自己掏出真金白银,买来十匹上等红绸、五头大肥猪、十坛陈年老酒来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穷苦人家当贺礼?!” 陶生大手一挥,指向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聘礼和嫁妆,指向挂满红灯笼的豪华马车,掷地有声地吼道: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 “今天这扬婚礼,这满院子的排扬,还有我儿陶孟去迎亲的这辆马车!” “全都是这位林公子,一手操办的!!” “他若是骗子,那这世上还有真佛吗?!” “林公子乃是我陶家的大恩人,是真正的贵人!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恩公!简直是丧尽天良!!” 随着陶生的话音落下。 周围早就知晓内情的陶姓村民们,也纷纷点头应和,义愤填膺地指责起王福来。 “就是!王福你少在那放屁!林公子的恩德,我们可是亲眼所见!” “你们王家自己抠门,把贵人当骗子赶出去,现在还来这儿倒打一耙?真是不知羞耻!” “林公子要是骗子,我们巴不得天天被他骗呢!” 群情激愤,声讨之声如潮水般涌向王福。 “这……” 王福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贺礼,大脑瞬间短路了。 这些东西……竟然全都是这个被他赶走的“穷光蛋”买的?!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王福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微服私访的王孙公子?真的是贵人?”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王福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人真的是大人物,那自己半个月前把他拒之门外,甚至还出言不逊……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自己这管家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说不定老爷为了平息贵人的怒火,会直接把他打死喂狗啊!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 王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承认自己看走了眼,那后果不堪设想。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只要今天把这小子打残了抛尸,老爷那边就死无对证了! “放屁!!全他妈是放屁!!” 王福咬紧牙关,决定死不认账。 他指着陶生,满脸狰狞地大骂道: “陶老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就凭他这副穷酸样,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我看这些东西,分明就是你们陶家背着我们王家,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抢来的赃物!!” 王福颠倒黑白的本事可谓是一流,他直接把脏水泼到了陶家头上,然后再次指向林北玄: “还有你这个伪君子!!” “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把这些愚民骗得团团转!” “老子今天不仅要收租子,还要替天行道,揭穿你这虚伪的面具!!” 王福不再废话,他知道夜长梦多。 他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十几名家丁疯狂地咆哮道: “都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 “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伪君子给我拿下!!打断他的手脚!!” “死活不论!!!” “是!!!”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发出一阵狞笑。 他们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贵人,他们只听王福的命令。在他们看来,这青衣青年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他们这些常年打架斗殴的壮汉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杀啊!!” 十几个大汉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和砍刀,如同一群饿狼,直接越过陶生,向着林北玄猛扑了过去! 那阵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林北玄砸成肉泥! “恩公小心!!!” 陶生和陶孟父子俩见状,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恩人为了自己而遭受毒打? “跟他们拼了!!” 陶孟毫不犹豫地抄起刚才那条板凳,陶生则是捡起了一根扁担。 父子俩没有丝毫的退缩,怒吼着就要冲上前去,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林北玄挡下这致命的攻击。 哪怕是被打死,他们也绝不能让恩公受辱! 而在一旁,张凡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可是知道前辈脾气的,这时候谁要是敢抢前辈的风头,那才是真的不懂事。 就在十几根水火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砸落的瞬间。 就在陶生父子即将冲到林北玄身前的刹那。 “唉……”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林北玄的口中传出。 他并没有动用任何属于仙帝的灵力,也没有释放出足以压塌天地的仙帝威压。 他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面目狰狞,如狼似虎的家丁。 然后。 缓缓地…… 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很慢,但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用暴力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你们凡俗的规矩,来教教你们……” “什么叫敬畏。” 话音未落。 林北玄的右手,对着那猛扑而来的十几个大汉,隔空,轻轻一挥。 “呼!!!” 没有任何灵光闪烁,也没有任何法术的波动。 有的,只是一股纯粹到了极点、浑厚到了极致的内劲!! 这股内劲,并非灵力,而是林北玄在漫长岁月中,无聊时随手研究出的一种凡俗武学最高境界——内气外放! 为了不惊世骇俗,为了不打破这些淳朴村民的价值观,他刻意不动用仙法,只用了这最“接地气”的一招。 但这对于凡人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 “砰!砰!砰!砰!砰!!!” 那股无形的内劲狂飙,如同实质般的空气墙,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十几个家丁的胸膛之上!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 十几个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壮汉,连林北玄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如同被一辆重型马车同时撞击了一般! “啊!!!” 伴随着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 十几条手持水火棍的壮汉,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器,瞬间向后倒飞了出去! 他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鲜血狂喷。 最后稀里哗啦地砸在十几丈外的篱笆墙上、石碾子上、甚至挂在了树杈上! “哎哟……” “我的腿……我的肋骨断了……” 仅仅是隔空一挥手。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全部瘫倒在地。 有的捂着胸口疯狂吐血,有的抱着断腿满地打滚,痛苦的呻吟声响彻了整个院落。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家丁痛苦的哀嚎声在回荡。 陶生和陶孟父子俩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他们看了看前面毫发无损、负手而立的林北玄。 又转头看了看后面满地找牙、哀嚎不已的十几个壮汉。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脑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他们,周围那些观望的村民,以及送亲的客人,此刻也是一个个如遭雷击,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是……” 一个见多识广的村中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林北玄,声音中充满极致的震惊与敬畏: “隔空打牛?!内气外放?!!” “我的老天爷啊!!” “这位公子……竟然是一位……武道宗师!!!” 而能够做到内力外放、隔空伤人的,都是传说中开宗立派、能够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宗师级人物! 这种人物,哪怕是到了皇宫里,也是皇帝的座上宾啊! “宗……宗师?!” 听到这两个字。 一直站在后方,原本还等着看林北玄被打死好戏的王福。 此刻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他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牙齿咯咯作响,上下牙床疯狂碰撞。 武道宗师! 他竟然招惹了一位武道宗师?! 难怪……难怪他能随便拿出那么多钱!难怪他面对十几个打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宗师面前,别说是十几个家丁,就算是把王家所有的护院全叫来,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啊! “完了……这下真的捅破天了……” 王福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青年。 当林北玄平静深邃的目光,随意地向他扫过来时。 王福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尖叫,甚至连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丁都顾不上了! 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直接转过身,撒开两只粗短的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篱笆院! 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向着村中心王家大院的方向逃窜而去! “老爷!!老爷救命啊!!!” “来……来了一个怪物啊!!!” 王福凄厉的哭喊声在村道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黄昏的余晖之中。 院子里。 微风拂过,吹起林北玄的青色衣角。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神色依旧淡然。 “现在……” 林北玄转过头,看着依旧处于极度震撼中呆若木鸡的村民和陶家人,微微一笑。 “这喜酒……” “咱们,可以接着喝了吗?” 。。。 (抱歉各位,临时有事,更新晚了) (数据不佳,求礼物) 第314章 宗师之威,地主夜奔 听到林北玄轻描淡写的问话,陶生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连连应声。 他看着林北玄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感激,彻底变成了敬畏如神明般的狂热! 在这个被神剑山庄布下阵法,彻底隔绝了修仙界信息的凡人禁区里,村民们世世代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不知道飞天遁地的修士,不知道排山倒海的仙法。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和民间传说里,能够做到内力外放、隔空伤人的武道宗师,就是这世间最顶尖、最无敌的存在!是连皇帝老儿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活神仙! 而现在,这样一位传说中的活神仙,不仅就站在他们家这破落的院子里,还帮他们打跑了恶霸,甚至还准备坐下来接着喝他们家的喜酒? 这……这是何等的光宗耀祖?!这是何等的受宠若惊啊! “恩公!!” 陶孟这回是彻底绷不住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林北玄的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恩公不仅慷慨解囊,助我陶家渡过难关,今日更是出手相救,保全了晚辈的妻子与家人的性命尊严!” “此等大恩大德,如同再造!晚辈陶孟,结草衔环,生生世世不敢忘啊!!” “砰!砰!砰!” 陶孟说着,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一次,磕得比拜堂时还要虔诚,还要用力。 “多谢宗师大人救命之恩!!” “宗师大人威武啊!!” 紧接着,陶生、陶母,还有那位刚才还举着柴刀准备拼命的新娘舅舅,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尤其是那位舅舅,此刻也是冷汗直流。 他深知,若不是这位宗师大人及时出手,就凭他手里那把破柴刀,面对十几个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家丁,恐怕早就被乱棍打死,血溅当扬了。 不仅是他,在扬的所有送亲客和陶姓村民,在见识隔空打人后,全都心悦诚服地跪伏了下去,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震撼与感激。 “行了,都起来吧。” 林北玄看着跪满一地的村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扬面,虽然理解凡人对力量的敬畏,但他毕竟只是来凑热闹吃喜酒的,不想搞得像上朝一样严肃。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内劲托起众人。 “不过是赶走几只吵闹的苍蝇罢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莫要让这些扫兴的家伙坏了气氛。” 林北玄指了指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家家丁,转头看向张凡,淡淡吩咐道: “张凡,把这些苍蝇清理一下,别留在这儿碍眼,影响大家吃饭的胃口。” “得令!” 张凡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让那些家丁毛骨悚然的表情。 他大步走上前去,根本不顾那些家丁的哀嚎求饶,一手拎起两个,就像是拎小鸡仔一样,轻松地将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群狗仗人势的杂碎,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想打断我们家公子的手脚?” 张凡一边骂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往后院拖去。 “大侠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哎哟……我的腿……大侠轻点……” 张凡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直接走到后院那个刚才关过大肥猪,现在因为猪被宰了而空出来的猪圈前。 “砰!砰!砰!” 像扔垃圾一样,将这十几个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恶奴,粗暴地扔进了充满臭气和泥泞的猪圈里。 随后,张凡找来一捆粗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们像捆猪一样绑了个结实,又顺手抄起旁边的破木板,死死地封住了猪圈的门。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狗腿子,那就跟这猪圈里的泥巴好好亲近亲近吧!” 张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看着猪圈里被熏得直翻白眼,却又动弹不得的家丁,这才转身回到了前院。 随着王家恶奴被清理干净,院子里的气氛终于渐渐回暖。 虽然刚才的变故让大家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在这位神秘强大的武道宗师的坐镇下,所有人的心里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这样一位大人物撑腰,哪怕是王家那个县令女婿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毕竟,宗师一怒,血溅五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来来来!大家快请入席!喜宴继续!!” 陶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重新恢复了热情好客的主人模样,大声招呼着宾客。 鞭炮声再次响起,虽然不如之前密集,但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快。 后厨的大锅重新烧热,一道道丰盛的菜肴再次端上了桌。 林北玄和张凡依旧被奉在主桌的首位。 这一次,哪怕是那位见多识广的舅舅,在面对林北玄时,也是战战兢兢,连倒酒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长辈架子。 酒过三巡,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林北玄并没有摆出什么高人的架子,依旧是随和的模样,与众人闲聊着乡间的趣事,甚至还夸赞了陶母做的几道农家菜味道地道。 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村民们渐渐放开了胆子,欢声笑语再次充满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 然而,与陶家小院的热闹喜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子另一头的王家大院。 此刻,这里正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 “砰!” 王家成奢华的主屋大门,被一双颤抖的手粗暴地推开。 刚刚从陶家落荒而逃的王福,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正在喝茶的王家成脚下。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祸事了啊老爷!!” 王福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凄厉,仿佛活见鬼了一般。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家成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紫砂茶盏差点掉在地上。他皱起眉头,看着这平日里最得力的狗腿子如此失态,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悦: “到底出什么事了?不是让你去陶家收租子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跑回来了?其他人呢?” 王福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若是把实情全盘托出,说那人就是半个月前被自己赶走的“骗子”,那老爷为了平息宗师的怒火,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扒了自己的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为了保命,王福眼珠子一转,立刻编造出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谎言。 “老爷!小人……小人带着兄弟们去陶家收租,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那陶老鬼也答应了要交租子……” 王福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把脏水全泼到了林北玄和陶家身上: “可是!谁知道那陶家竟然暗中勾结外人!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穿着青衣服的外地野小子!” “那小子嚣张跋扈,不仅阻拦小人收租,还出言不逊,大骂咱们王家是吸血鬼,说……说您为富不仁,迟早要遭报应!” “小人气不过,就带着兄弟们上去理论,想把他赶走。结果……” 说到这里,王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结果那小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十几个全都被打成了重伤,倒地不起啊!” “小人……小人是拼了老命,才逃回来给老爷您报信的啊!!” “什么?!” 听完王福的哭诉,王家成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与震惊: “打伤十几名壮汉?!” “这……这小子竟然是个……武者?!” 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里,出现一个真正的武者,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王家成虽然是个土财主,但也算见过些世面。 一时间,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恐惧。 “你……你看清楚了?!那人实力如何?” 王家成一把揪住王福的衣领,声音发颤地问道。如果对方真的是高手级别的人物,那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绑了王福去负荆请罪,否则王家满门都得完蛋! 王福心中一紧,他太了解自家老爷的脾性了。如果说是宗师,老爷肯定会先拿他开刀。 于是,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撒谎道: “不不不!老爷您别慌!那小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怎么可能是宗师?” “小人虽然不懂武功,但也见过县衙里的那些捕快老爷。那小子的手段,看着唬人,估计也就是练了点邪门外道的内家功夫,顶多……顶多也就跟县衙里的一等捕快差不多实力!” “他肯定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想在咱们这穷乡僻壤耍威风,捞点好处罢了!” “一等捕快?” 听到这个回答,王家成悬着的心,终于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如果只是个一等捕快级别的武者,那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了。 甚至,他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和不屑的冷笑。 “哼!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过江龙,原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武夫!” 王家成一把推开王福,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地主做派: “若是在几年前,老夫遇到这种人,或许还要退避三舍,花钱消灾。” “但是现在……” 王家成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老夫的宝贝女儿,如今可是县令大人的爱妾!” “老夫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是官家的人!” “一个区区的不入流武夫,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敢管我王家的闲事?”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极度自信: “他难道不知道,县令大人掌管全县兵马捕快,本身更是先天境的高手吗?更何况,县衙的那位总捕头,可是名震方圆百里的后天境巅峰武者!” “在官家面前,他这点微末道行,算个屁!” 越想越觉得有理,王家成心中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后的滔天怒火。 “王福!” 王家成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吩咐道: “你立刻去备快马!速速赶往县城!” “去县衙见我那女婿和女儿,就说有暴徒在云山村作乱,打伤了我王家的人,意图谋反!” “让他们立刻派兵!派那个总捕头来!把那个不知死活的野小子,还有陶家那一窝贱骨头,统统给我抓起来!打入死牢!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是!小人这就去!” 王福闻言,虽然心里有些发慌,但想着要死大家一起死,随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随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等!” 就在王福刚要跨出门槛时,王家成突然又叫住了他。 这位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地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谨慎。 “那小子既然敢动手,说明是个亡命之徒。” “若是他现在杀上门来,咱们府里这些没用的废物恐怕挡不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王家成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不用你去了!老夫亲自去!” “立刻召集府里剩下所有护院,套上马车!” “趁着现在天快黑了,咱们悄悄从小道出村,直接去县城搬救兵!” 王家成果然是个老狐狸,未算胜先算败,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很快,在王家成的一声令下,整个王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慌乱的忙碌之中。 十几个手持刀枪的护院被紧急召集起来,几辆装满金银细软的马车被迅速套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吞噬。 借着朦胧的夜色掩护。 王家成带着王福和一众护院,甚至连家里的女眷都没来得及带上,便如同做贼一般,打开了王家大院的后门。 他们不敢走大路,生怕惊动了陶家那边,而是沿着一条崎岖隐蔽的乡间小道,拼命地抽打着马背,向着云岭县城的方向,亡命般地飞驰而去。 “驾!快!再快点!” 王家成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紧紧抱着一个装满银票的钱匣子,不断催促着车夫。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云山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野小子,你给我等着!” “等老夫搬来了救兵,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而此时。 在村尾欢声笑语的陶家小院内。 正在与陶孟舅舅碰杯的林北玄,忽然微微一顿。 深邃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越过了院墙,越过了层层夜幕,落在通往县城的漆黑小道上。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仓皇逃窜的马车,丧家之犬般的恶霸,就像是黑夜中的几只萤火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搬救兵去了么?” 林北玄嘴角微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并没有起身去阻拦,也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略显浑浊的农家烈酒,一饮而尽。 “也好。” “戏台子既然已经搭好了,那就让这出戏,唱得再热闹些吧。”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陶母特意为他留的红烧肉。 在这充满凡尘烟火与欢笑的农家喜宴中,这位掌控着一切的无上存在,继续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任凭那几只蝼蚁,去搬运他们自以为是的救兵。 第315章 洞房花烛夜,县衙诉苦情 陶家小院内,虽然大部分同村的乡亲已经酒足饭饱、各自散去,但那股子喜庆的氛围却并未减弱,反而因为留下的都是自家人和至亲,变得更加温馨与热烈。 按照此地的古老习俗,大婚之日的晚上,是要摆复席的。 这不仅是为了显示主家与亲家之间的团结与亲密,更是有着一个朴素的初衷:不浪费。 中午丰盛的流水席,总会剩下不少大鱼大肉,在没有冷藏手段的乡下,如果不趁着晚上大家伙儿一起把它吃完,明天一准就得发馊变臭。 对于一辈子勤俭节约的农家人来说,那可是比割肉还要心疼的事情。 院子里重新点起了红灯笼,将拼凑在一起的八仙桌照得亮堂堂的。 林北玄自然是被奉为了最尊贵的座上宾,与陶生父子、陶孟的舅舅,以及女方新娘的舅舅(送亲主事人)同坐一桌,也就是最核心的主桌。 张凡则是习惯性地站在林北玄身后,虽然众人屡次邀请他入座,但他依旧恪守着随从的本分,只肯在旁边的桌子上对付几口。 席间,气氛融洽而热烈。 “林公子,今日若非您仗义出手,我陶家这门喜事,怕是要变成一扬丧事了!” 陶生站起身来,双手端着碗酒,眼眶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汉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杯酒,老汉敬您!您的恩情,我陶家世世代代都记在心里!”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言重了。” 林北玄也没有摆什么高人的架子,端起面前略显浑浊的农家烈酒,微笑着回敬了一口。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应有之义。况且,今日是陶家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让那些不长眼的蝇营狗苟,坏了这大好的心情。” 坐在对面的新娘舅舅,此刻也是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他回想起白天,王福带着恶奴上门逼债时,自己那差点脱口而出的退婚二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暗自庆幸自己当时忍住没说出口。 这哪里是什么穷得揭不开锅的火坑?这分明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啊! 这位能随便拿出几十两黄金置办聘礼、还能挥手间打飞十几个壮汉的神秘武道宗师,竟然和这陶家称兄道弟! “哎呀,林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侠肝义胆啊!” 新娘舅舅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脸上谄媚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鄙人之前眼拙,没看出陶家竟然有如此深厚的福缘。能结识林公子这样的贵人,那是我家外甥女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林公子多多照拂,多多照拂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等会儿吃完饭,一定要去新房里好好叮嘱一下外甥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给陶家生个大胖小子,把这门亲事彻底钉死!只要能沾上这位林公子的一点光,他们家以后在这十里八乡,那还不是横着走? 面对这些真诚或谄媚的敬酒,林北玄来者不拒,一一微笑着回应。 他不觉得这些凡人的势利有多么可恶,因为这就是生存的法则。趋利避害,攀附强者,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更何况是在这底层挣扎的劳苦大众?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笑容是真实的,他们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眼神,也是真实的。 夜渐渐深了,酒席终于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陶母和陶生开始忙碌着安排留宿客人的住处。 虽然陶家破旧狭小,但好在周围几户陶姓的本家亲戚都十分热心,纷纷腾出了自家的房间。那些女方送亲的客人,都被妥善地安置在了亲戚家中。 林北玄自然还是住回了昨晚那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最干净的厢房。 而张凡,在帮着收拾完桌椅后,借口出去消食,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村外那座最高的大山之巅,继续他那枯燥却又必不可少的修炼。 对于他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睡眠早已是不必要的东西,吸收月华灵气才是正道。 …… 陶家小院,红烛摇曳。 喧嚣褪去,只剩下微风拂过篱笆的沙沙声。 新房内。 红色的喜字贴在窗户上,一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正在桌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绚丽的烛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更添了几分旖旎的氛围。 陶孟站在床前,双手紧张地在身侧搓了搓,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看着端坐在床沿上、头上盖着大红盖头、身姿窈窕的新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就像是在擂鼓。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了妻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娘子……” 陶孟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旁边桌上那根早已准备好的喜秤。 他小心翼翼地挑起薄薄的红盖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随着红布缓缓掀开。 一张清秀婉约、略施粉黛的脸庞,出现在了陶孟的眼前。 新娘子正是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 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低垂着,不敢直视陶孟那炽热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犹如受惊的蝴蝶。 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属于乡野女孩特有的纯真与健康,却让陶孟看得呆住了。 “相公……” 新娘子被他看得越发害羞,声音细若蚊蝇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相公,瞬间击穿了陶孟的心防。 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连忙放下喜秤,走到桌前倒了两杯交杯酒,递了一杯过去。 “娘子,请。” 两人手臂交缠,目光在这一刻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烛光下,彼此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对方的倒影。 随着那辛辣而甘甜的酒液入喉,一种名为责任与幸福的情愫,在两人心中生根发芽。 喝完交杯酒,新娘子红着脸站起身来,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异常温柔地开始替陶孟宽衣解带。 外面的风声似乎也变得轻柔了起来,虫鸣声渐渐远去。 红烛的烛泪缓缓滴落。 在这简陋却充满温馨的新房内,陶孟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将那娇羞的妻子拥入怀中。 那是属于凡俗男女最原始,也最美好的生命律动。 …… 而与此同时。 距离云山村几十里外的,云岭县城。 这里的夜,却并不平静。 经过一路的疯狂飞驰,王家成那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终于在深夜时分,抵达了云岭县城高大的城门下。 为了逃命,他们这一路可以说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拉车的两匹马几乎跑得口吐白沫,车上的几个家丁更是被颠得七荤八素。 此时夜色已深,县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虽然王家成是县令的老丈人,但在这没有紧急军情的半夜,他也不敢轻易去惊动守城的官兵开门,更不敢直接去县衙敲门。 毕竟,他那位县令女婿可是个极重规矩、脾气也不怎么好的人,大半夜扰人清梦,若是惹恼了他,自己这个岳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王福从马车上跳下来,脸色依旧苍白,看着紧闭的城门,声音发颤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住下!” 王家成掀开车帘,看着高高的城墙,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狠毒: “就在城外那家客栈先歇一宿,那家客栈开在城外驿站旁!” “等明天天一亮,城门开了,咱们就立刻去县衙!” “那小子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夫!等我见到了女婿,调动了县衙的武者和兵马,定要让他知道这云岭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一行人匆匆在城外的客栈安顿下来,这一夜,王家成和王福皆是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云岭县城那青色的砖瓦,城门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开启。 王家成甚至连早饭都没吃,便带着王福,急不可耐地冲进了城门,直奔县衙而去。 云岭县衙,后堂。 县令魏大龙,一位身材魁梧、气血旺盛,身上隐隐散发着先天武者强悍气息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享用着丰盛的早膳。 魏大龙今年刚满六十,但因为是先天武者,内力深厚,看起来却如同四十多岁般精壮。 他不仅是这云岭县的父母官,更是这方圆百里内罕有敌手的武道强者。 “老爷,王老太爷来了,正在堂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一名心腹衙役快步走进来,恭敬地禀报道。 “哦?岳父大人怎么大清早的跑来了?” 魏大龙放下手中的肉包子,微微一愣。他对这个岳父其实并没多少敬意,当初纳王家女儿为妾,也不过是看中其姿色,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让他进来。” 魏大龙随意地挥了挥手,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不多时,王家成便带着王福,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后堂。 一看到魏大龙,王家成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眼眶瞬间红了,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贤婿啊!你可得给老夫做主啊!!” 王家成连连拱手,虽然辈分高,但在魏大龙这等权势和武力面前,姿态却放得极低。 魏大龙皱了皱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岳父大人,何事如此惊慌?先坐下说。还没吃早饭吧?来人,给岳父大人添副碗筷。” “不不不!老夫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 王家成连连摆手,站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了他的哭诉: “贤婿啊!你不知道,昨天傍晚,咱们云山村来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徒!!” “那狂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仅阻挠王福去收租子,还出言不逊,大骂我王家,甚至……甚至连你这个县令他都不放在眼里,说你是个鱼肉乡里的昏官!!” “更可恨的是,那厮仗着自己会些武功,竟然将我派去的十几个家丁全部打成了重伤,骨断筋折啊!!” “老夫若不是跑得快,今天恐怕就见不到贤婿你了啊!呜呜呜……” 王家成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尤其是那句“连你这个县令都不放在眼里”,直接戳中了魏大龙的痛点。 “什么?竟有此事?!” 魏大龙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云岭县,竟然有人敢打他老丈人的人?还敢骂他是昏官?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仅如此啊!大人!” 一旁的王福见状,也连忙凑上前去,开始添油加醋,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 “那暴徒极其嚣张!他明明是个外地人,却扬言要在这云山村占山为王,还要把咱们王家的田地全部分给那些泥腿子!” “小的当时就报了大人您的名号,想让他知难而退。可谁知,他听了之后反而更加狂妄,说什么……说什么先天武者算个屁!就算魏大龙亲自来了,老子也一巴掌拍死他!” “大人,这人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啊!他这是想踩着您的脸面立威啊!” 王福这番毫无底线的拱火,可谓是极其恶毒。 “砰!” 魏大龙猛地一拍桌子,面前的几个瓷碗瞬间被震得粉碎! 一股属于先天武者的强横气劲,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吹得后堂的帷幔剧烈翻滚。 “好大的狗胆!!!” 魏大龙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本官在这云岭县经营十余载,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徒!!” “真当本官这先天境界是泥捏的吗?!” 他看向王家成,沉声问道: “岳父,你们可看清了那人的武功路数?实力究竟如何?” 王家成被魏大龙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王福。 王福咽了口唾沫,回忆着昨晚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为了把事情闹大,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回……回大人!小人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来,那小子……只是比寻常壮汉强上几分罢了。” “如果县令大人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魏大龙闻言,随即却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呵呵,老夫当是什么绝世高手,原来也不过是个刚刚摸到武者门槛,懂得一点皮毛内气的毛头小子罢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武者,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能有几年功力?这种半吊子先天,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岳父大人不必惊慌,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路子罢了。” 魏大龙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复了高傲: “这种人,估计是在深山老林里练了几天功夫,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跑到凡间来显摆。” “既然他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那本官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他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来人!传总捕头刘彪来见本官!!” 门外的衙役应声而去。 王家成见女婿要派人去抓人,心中大喜,但王福这时却又转了转眼珠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担忧地说道: “大人……小人斗胆说一句。” “那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出手狠辣,而且……小人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不定暗中还藏着什么帮手。” “这万一……刘总捕头一个人去,要是吃了亏,岂不是损了县衙的威名?” “依小人看……为了万无一失,也为了彰显大人您的神威,您看……要不您带着刘总捕头,亲自走一趟?” “只要您这尊先天大佛一露面,那小子还不得吓得当扬尿裤子,乖乖束手就擒?” 王福这是怕那个恐怖的青年太强,刘彪压不住扬子,所以想把魏大龙这个第一高手也给绑上战车。 “放肆!” 魏大龙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本官做事?!” “本官堂堂一县之尊,为了抓一个江湖草莽,还要亲自出马?那岂不是太抬举他了!” “刘彪乃是后天巅峰的高手,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先天,加上他手下的几十名精锐捕快,抓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魏大龙正欲发火,好好训斥这个不知尊卑的狗奴才。 就在这时。 “哎呀,老爷您一大清早的生什么气嘛~” 一个娇滴滴、软糯糯的声音,从后堂的内室里飘了出来。 紧接着,珠帘掀开,一位穿着丝绸小衣、面容娇媚、身段丰满的年轻女子,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这女子,正是王家成的小女儿,也就是魏大龙最近最为宠爱的那房小妾——王巧儿。 她前不久刚为魏大龙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母凭子贵,在这县衙后院里的地位可谓是如日中天,连正室夫人都得让她三分。 王巧儿走到魏大龙身边,也不顾及旁人在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魏大龙的怀里,伸出玉臂勾住他的脖子,撒娇似地摇晃着: “老爷~妾身在里面都听见了。” “有人敢欺负我爹爹,还敢骂您是昏官,这不是在打我们母子俩的脸吗?” 她嘟起红唇,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一边用胸脯蹭着魏大龙的手臂,一边娇声说道: “老爷,那个贼人那么嚣张,万一真的像王福说的,他有什么帮手,伤了刘捕头事小,要是让他跑了,那咱们县衙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您就亲自去一趟嘛,就当是陪妾身回娘家省亲了,顺便也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乡巴佬看看,您这位青天大老爷的神威好不好嘛老爷~~” 面对这等温柔乡的攻势,尤其是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妾那副崇拜和期待的眼神。 魏大龙刚才那点架子瞬间荡然无存,骨头都酥了半边。 这男人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激将法和崇拜感。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爱妾都这么说了,那老爷我就亲自走一趟!” 魏大龙大笑一声,顺手在王巧儿的翘臀上捏了一把,豪气干云地说道: “也罢!本官也是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今日,就让本官亲自去会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让他知道,在这云岭县,究竟是谁说了算!!” “谢谢老爷,老爷最威武了”王巧儿喜笑颜开,还在魏大龙脸上亲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王家成狂喜。 这下稳了! 县令大人亲自出马,先天高手降临! 那个小子,这次是插翅难飞,必死无疑了!! 而王福则是开始盘算,待会儿回去的路上,干脆找个借口跑路算了,他十分清楚这县令和总捕头根本不是那青衣青年的对手。 现在把事情闹大,就是想把他这个小人物从中洗脱出来,让大人物出去顶着。现在已经成功,接下来自己就该全身而退了。 想到这里,王福可怜地看了看王家成河魏大龙,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了。 “来人!!给本官更衣!备马!!” 魏大龙推开小妾,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他大声下达了命令: “传令刘彪!!” “立刻集结县衙所有捕快,带上强弓硬弩!!” “随本官一起,前往云山村!!” “捉拿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