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准备拼命的送亲客,还是挥舞着水火棍的恶奴,都齐刷刷地集中到这个突然挡在前面的青年身上。
“嗯?”
王福三角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林北玄。
这青衫,这气度,还有旁边那辆眼熟的豪华马车……
王福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半个月前的一幕。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子!”
王福猛地想了起来,脸上的凶光瞬间被一抹嘲弄所取代。
他甚至放下手中用来装样子的核桃,指着林北玄的鼻子,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子还以为你这骗子,早就夹着尾巴逃出云山村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在这儿招摇撞骗?!”
此言一出,周围不知情的女方亲戚和一些王姓村民都是一愣。
骗子?
这个看起来像是神仙中人一样的贵公子,是个骗子?
王福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更是来劲了。
他转过身,对着在扬的所有人,像是一个揭穿惊天阴谋的卫道士一般,大声宣扬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长相和这身行头给骗了!”
“半个月前,就是他,带着那个穿黑衣服的随从,赶着这辆马车,跑到我们王家大院门口,说是路过的贵人,想讨碗水喝,借宿一宿!”
王福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绘着:
“大家伙儿都知道,前阵子咱们王家,刚被两个假冒王都公子的骗子给卷了古董跑路!这套路,老子简直太熟悉了!”
“这小子跟那两个骗子一模一样!穿得人模狗样,光鲜亮丽的,其实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全靠一张嘴和这身皮在外面骗吃骗喝!”
“当时就被老子慧眼识珠,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直接把他给轰走了!”
王福越说越得意,他转过头,指着陶生和陶孟,满脸鄙夷:
“陶老汉啊陶老汉,亏你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能被这种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他是不是跟你们说他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是不是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
“醒醒吧!这就是个穷光蛋!你们把他当祖宗供着,说不定等会儿他吃饱喝足了,还要顺走你们家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呢!”
王福说完这番长篇大论,得意洋洋地环视四周。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仗义执言”当众揭穿骗子真面目的举动,定然会引来众人对林北玄的嗤之以鼻,甚至会让陶家人恼羞成怒,将这两个骗子直接赶出去。
然而。
让他感到极度不解和错愕的是……
院子里,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嘲笑和谩骂。
那些陶姓的村民,包括陶生一家在内,并没有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林北玄,反而……
一个个用一种极其怪异,像是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王福!
“这……这是什么眼神?”
王福被盯得心里发毛,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在一个正常人的聚会上,突然脱光了衣服跳舞一样尴尬。
“蠢材!一群蠢材!!”
王福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指着那些无动于衷的村民骂道:
“老子好心提醒你们,你们竟然还不信?!”
“你们是不是被这骗子灌了迷魂汤了?!”
“住口!!你休要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猛地从王福的斜侧方传来。
那是陶生!
这位平日里在这群恶奴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卑微到了骨子里的老实佃农。
此刻,竟然一反常态!
他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直接冲到了王福的面前,挡在了林北玄的身侧。
“王福!你可以欺负我,可以逼我的债,但你绝不能侮辱林公子!!”
陶生指着王福,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骗子?!”
“你见过哪个骗子,会自己掏出真金白银,买来十匹上等红绸、五头大肥猪、十坛陈年老酒来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穷苦人家当贺礼?!”
陶生大手一挥,指向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聘礼和嫁妆,指向挂满红灯笼的豪华马车,掷地有声地吼道: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
“今天这扬婚礼,这满院子的排扬,还有我儿陶孟去迎亲的这辆马车!”
“全都是这位林公子,一手操办的!!”
“他若是骗子,那这世上还有真佛吗?!”
“林公子乃是我陶家的大恩人,是真正的贵人!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恩公!简直是丧尽天良!!”
随着陶生的话音落下。
周围早就知晓内情的陶姓村民们,也纷纷点头应和,义愤填膺地指责起王福来。
“就是!王福你少在那放屁!林公子的恩德,我们可是亲眼所见!”
“你们王家自己抠门,把贵人当骗子赶出去,现在还来这儿倒打一耙?真是不知羞耻!”
“林公子要是骗子,我们巴不得天天被他骗呢!”
群情激愤,声讨之声如潮水般涌向王福。
“这……”
王福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贺礼,大脑瞬间短路了。
这些东西……竟然全都是这个被他赶走的“穷光蛋”买的?!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王福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难道……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微服私访的王孙公子?真的是贵人?”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王福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人真的是大人物,那自己半个月前把他拒之门外,甚至还出言不逊……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自己这管家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说不定老爷为了平息贵人的怒火,会直接把他打死喂狗啊!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
王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狠戾所取代。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承认自己看走了眼,那后果不堪设想。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只要今天把这小子打残了抛尸,老爷那边就死无对证了!
“放屁!!全他妈是放屁!!”
王福咬紧牙关,决定死不认账。
他指着陶生,满脸狰狞地大骂道:
“陶老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就凭他这副穷酸样,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我看这些东西,分明就是你们陶家背着我们王家,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抢来的赃物!!”
王福颠倒黑白的本事可谓是一流,他直接把脏水泼到了陶家头上,然后再次指向林北玄:
“还有你这个伪君子!!”
“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把这些愚民骗得团团转!”
“老子今天不仅要收租子,还要替天行道,揭穿你这虚伪的面具!!”
王福不再废话,他知道夜长梦多。
他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十几名家丁疯狂地咆哮道:
“都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
“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伪君子给我拿下!!打断他的手脚!!”
“死活不论!!!”
“是!!!”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发出一阵狞笑。
他们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贵人,他们只听王福的命令。在他们看来,这青衣青年就算再有钱,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他们这些常年打架斗殴的壮汉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杀啊!!”
十几个大汉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和砍刀,如同一群饿狼,直接越过陶生,向着林北玄猛扑了过去!
那阵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林北玄砸成肉泥!
“恩公小心!!!”
陶生和陶孟父子俩见状,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恩人为了自己而遭受毒打?
“跟他们拼了!!”
陶孟毫不犹豫地抄起刚才那条板凳,陶生则是捡起了一根扁担。
父子俩没有丝毫的退缩,怒吼着就要冲上前去,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林北玄挡下这致命的攻击。
哪怕是被打死,他们也绝不能让恩公受辱!
而在一旁,张凡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可是知道前辈脾气的,这时候谁要是敢抢前辈的风头,那才是真的不懂事。
就在十几根水火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砸落的瞬间。
就在陶生父子即将冲到林北玄身前的刹那。
“唉……”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林北玄的口中传出。
他并没有动用任何属于仙帝的灵力,也没有释放出足以压塌天地的仙帝威压。
他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面目狰狞,如狼似虎的家丁。
然后。
缓缓地……
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很慢,但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用暴力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你们凡俗的规矩,来教教你们……”
“什么叫敬畏。”
话音未落。
林北玄的右手,对着那猛扑而来的十几个大汉,隔空,轻轻一挥。
“呼!!!”
没有任何灵光闪烁,也没有任何法术的波动。
有的,只是一股纯粹到了极点、浑厚到了极致的内劲!!
这股内劲,并非灵力,而是林北玄在漫长岁月中,无聊时随手研究出的一种凡俗武学最高境界——内气外放!
为了不惊世骇俗,为了不打破这些淳朴村民的价值观,他刻意不动用仙法,只用了这最“接地气”的一招。
但这对于凡人来说,依然是降维打击!
“砰!砰!砰!砰!砰!!!”
那股无形的内劲狂飙,如同实质般的空气墙,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十几个家丁的胸膛之上!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
十几个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壮汉,连林北玄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如同被一辆重型马车同时撞击了一般!
“啊!!!”
伴随着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
十几条手持水火棍的壮汉,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器,瞬间向后倒飞了出去!
他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鲜血狂喷。
最后稀里哗啦地砸在十几丈外的篱笆墙上、石碾子上、甚至挂在了树杈上!
“哎哟……”
“我的腿……我的肋骨断了……”
仅仅是隔空一挥手。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全部瘫倒在地。
有的捂着胸口疯狂吐血,有的抱着断腿满地打滚,痛苦的呻吟声响彻了整个院落。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家丁痛苦的哀嚎声在回荡。
陶生和陶孟父子俩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他们看了看前面毫发无损、负手而立的林北玄。
又转头看了看后面满地找牙、哀嚎不已的十几个壮汉。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脑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他们,周围那些观望的村民,以及送亲的客人,此刻也是一个个如遭雷击,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是……”
一个见多识广的村中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林北玄,声音中充满极致的震惊与敬畏:
“隔空打牛?!内气外放?!!”
“我的老天爷啊!!”
“这位公子……竟然是一位……武道宗师!!!”
而能够做到内力外放、隔空伤人的,都是传说中开宗立派、能够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宗师级人物!
这种人物,哪怕是到了皇宫里,也是皇帝的座上宾啊!
“宗……宗师?!”
听到这两个字。
一直站在后方,原本还等着看林北玄被打死好戏的王福。
此刻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他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牙齿咯咯作响,上下牙床疯狂碰撞。
武道宗师!
他竟然招惹了一位武道宗师?!
难怪……难怪他能随便拿出那么多钱!难怪他面对十几个打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在宗师面前,别说是十几个家丁,就算是把王家所有的护院全叫来,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啊!
“完了……这下真的捅破天了……”
王福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青年。
当林北玄平静深邃的目光,随意地向他扫过来时。
王福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尖叫,甚至连躺在地上哀嚎的家丁都顾不上了!
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直接转过身,撒开两只粗短的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篱笆院!
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向着村中心王家大院的方向逃窜而去!
“老爷!!老爷救命啊!!!”
“来……来了一个怪物啊!!!”
王福凄厉的哭喊声在村道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黄昏的余晖之中。
院子里。
微风拂过,吹起林北玄的青色衣角。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神色依旧淡然。
“现在……”
林北玄转过头,看着依旧处于极度震撼中呆若木鸡的村民和陶家人,微微一笑。
“这喜酒……”
“咱们,可以接着喝了吗?”
。。。
(抱歉各位,临时有事,更新晚了)
(数据不佳,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