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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五十八章

作者:白汐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赤璃和苏琅一路南下很顺利,途中听闻了一些京城传出的流言风声,民间拥护前太子的一些言论也都悄然消失,人们讨论的变成了在北疆领兵退敌的四皇子殿下,还有那个半如仙半似鬼的当朝次辅大人。


    不,很快就是当朝首辅了。


    皇帝说,未找到合适的接替人之前,墨淮将仍兼任锦衣卫指挥使,坐审镇抚司。


    甚至体恤他常年辛劳,在此之前免其早朝,一应议事行权皆不受影响。


    她抿了口粗茶,注意力从身后高谈阔论的行商身上拉回,轻扯了扯嘴角。


    看来她的死也没让别人有多在意啊,才不出一个月,他竟就要高升了。


    真是,恭喜。


    咽下嘴里有些苦涩的液体,她定了定神,对苏琅道:“明日将到澄州,且先寻个普通的院子住,别太张扬。”


    苏琅欲言又止,但还是很快应下。


    她见状浅声一笑:“你我的关系,有话直说就好,别这样瞒着我。”


    他垂下眼眸:“属下只是担心您。”


    声音还是像被撕裂了一样哑着,将声线压得很低。


    赤璃抿着唇。


    她其实不太想再花多余的心力给那人,但今日既听见了他的消息,就权当谈论故人也罢。


    于是她无声地叹了一息,从窗边遥遥望向京城:“你没听到吗,他要做首辅了。”


    “说不定再过几年,都可以听到他娶了续弦,生儿育女的消息。”


    苏琅担忧地抬起头:“郡主……”


    “你也别紧张,都过去好些日子了,这一路你看我可曾回过头?”


    她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收回目光:“你也忘了与他的恩怨吧,从前总让你去杀他,是我不懂事,但那些都已成过去,我想重新好好生活。”


    见她不似作伪,苏琅才认真点头:“郡主放心,属下定护您前路无忧,不负王爷所托。”


    赤璃终究是略带释怀地弯了弯眉眼,与他举杯相碰,庆贺她这新生。


    *


    在澄州的日子还算顺心,陛下给她的东西足够挥霍,所以她循着心意,开了家灯铺,雇了些贫寒的长工和绘女,也不用她们多有才华,只需照着画师画出的样板照描复制就行。


    有时候来了兴趣,她还会亲自设计图纸,一来二去过了几次节,倒也打出了名声,不算赚,但也没赔本。


    她学着杨惜婷的做法把一切交给苏琅去办,自己则躲在幕后逍遥快活,实在舒坦。


    期间她还多次去往周边州县,也没觉得南境有什么异样,百姓生活自在富足,纵有贫寒之地也多得官府帮助。


    她把这些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陛下,得到的回信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沐阳开心即好。


    第二句是:尚未得时机,且静观其变。


    她乐得自在,索性整日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有时候去茶馆听书,还会偶尔听到首辅大人和“沐阳郡主”的爱恨情仇,分很多个版本。


    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郡主自己也被首辅的双重身份欺骗了,于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郡主留下了和离书,走了就再也没回去。


    她也不意外。


    陛下想必是没让她的“死讯”公开,那些人又这么久不见她,或多或少都会传出些风声,但他们猜的还挺准,八九不离十。


    唯一的区别是,那所谓的和离书,只是一根说明她烧死了的簪子。


    她怕墨淮认不出别的,便选了那一支,简单好认,他送的。


    听了这样高歌婉转的故事,她浑身舒畅。


    往嘴里丢了最后一粒花生米后,赤璃正准备出门慢悠悠摇回小院,就听见大堂里有人对那说书先生道:“你这该写后续了吧?我今天可是听见首辅大人身患重病,恐命不久矣了。”


    当即便有人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人便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前不久,首辅大人上朝议事,当众口吐鲜血,面色苍白,憔悴地可是不成样子了,连锦衣卫都没法再管。”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突然放得很小心,像是妄议了那群鬼面阎罗,半夜就会有人来收命。


    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僵着身体,耳边传来四面八方的嘈杂。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在看好戏,还有人冷声啐凉话,觉得他不过世家出身才有此高就,实际不过一个会些酸水的病秧子,还杀了那么多人,早就该死。


    赤璃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等反应过来时,苏琅已经端了杯热水进来,恭敬汇报:“查清楚了,那人说的确有其事,首辅大人近三个月来身体愈发不好,陛下不知道为他派了多少次太医,恐怕,他是真的……”


    “够了。”她打断了他,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你出去吧。”


    把苏琅打发出去后还能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时夏的天降夜很晚,直到她坐了很久,想了很久,抬头看到的也依然是收了夕光的云边,很清楚。


    他在京城也能看到这朵云吗?


    还是睡着了?


    什么时候能醒来?


    会醒来吗?


    她紧紧咬着下唇,觉得自己时隔很久,又想哭了。


    离开时,她有想过太后寿宴上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可依然决绝地策马而去,现在甚至还能津津有味听着他和自己的故事,像在观赏别人的人生。


    可他怎么就要死了?


    他应该再娶妻生子,撑起穆国公府的门楣,成为朝廷最坚实的顶梁柱啊,他怎么,就要死了……


    眼泪顷刻决堤,她抱着那根手杖哭得好厉害,又猛然记起他是还活着的,只是生了病,看起来很严重。


    于是她匆匆忙忙翻出纸笔,写下急问的话语后又犹豫了,茫然自己该不该把信寄给陛下,去问问墨淮的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天真正黑透,她抬起头已经看不到云了,信却还是摊开的状态,没有被收起。


    最后它的归宿是落于烛火,迎着夜风让纸灰送向远处,很快便不见了影,不知最终飘去哪里。


    墨淮定定看着落在眼前的灰烬,像是想不起左腕还在滴血。


    每隔七日点蜡烧纸,放血养灵,他一天都没差过。


    但是,从来没有梦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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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泱泱,似乎恨他恨得不一般呢。


    墨淮扬起唇角,看着又一封写着思念和道歉的信纸烧完,端端正正把牌位摆回了原处。


    “都散出去了?”他问。


    瞿弱明在门外盯着脚尖:“嗯,您命不久矣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整个大乾。”


    墨淮灰冷的眼眸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这些日子,他几乎已经确定,泱泱还活着。


    一个多月前,南境澄州,曾有一封密信传入宫中,送鉴于陛下。


    不巧,他当时在场,就匿于大殿梁顶。


    他本来是去打探庆寿宫的,自从东宫叛乱过后,太后就被陛下软禁在那里。


    谁料倒是被他发现了别的端倪。


    陛下看完那封信后,笑容里不难看出疼爱和欣慰。


    而除了泱泱,没人会让陛下露出那样的表情。


    之后他去查证,一直到前几日才得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据说宫城乱战后不久,有一对主仆入了南境,在澄州新开了一家绘灯铺,露面的,是个嗓子很难听的男人。


    一旁的巫医只看到他陷入沉思,却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半晌捋了捋胡子,翻着白眼去给他包扎伤口:“你若再这样作践自己,老朽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你这条命了,怎么就劝不听?说了这祭灵之法没用没用,在这里血流一地的到底给谁看?”


    “若不到两年你真的死了,我怎么跟皇帝交代?”


    “您不是陛下请回来的吗,就说我回天乏术,注定要死,不就好了?”


    墨淮幽黑的眼瞳静静看着他,耳边红穗宛如鬼绳,身形消瘦,脸上血色全无,看得巫医心底里直发毛。


    他忙趔开几步远,抖了抖肩膀:“别装,我就是被绑回来的,大乾皇帝能有那么好脾气?”


    “要是他真那么和气,我祈檀部还能被灭吗?”


    闻言,墨淮轻轻笑了笑:“好了,辛苦您,今夜血饲是最后一次,往后,我就是想这么做,也再没有什么理由了。”


    话音落下,灵位前的烛火微微摇曳,跳闪地似乎连他的话也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他顿了顿又道:“我今夜要出去一趟,若运气好,就不会吵醒您,若运气不好,就得劳您再熬一熬。”


    “你又要去干什么!就安分待在府里吧,算老朽求你啊!”


    墨淮没有管他,回了书房换好了夜行衣,重新戴上了那扇银雕面具。


    他如今依然住在梦湖苑的东院书房,冬雁和秋萱带王府的人回去了,他没拦着,就命青黛和暖玉照例看顾梦湖苑,白天洒扫,夜里点灯,表面上像是一切都没有变。


    他把长刀擦的很亮,入了鞘,从正门出了府,直入宫城。


    长乐宫被烧毁,那一块儿现在建成了御花园,最中心种的是桃树。


    墨淮蹲在宫墙顶,看着那些光秃秃的小树干撇了撇嘴。


    难看。


    泱泱肯定不喜欢。


    她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垂着眼眸笑。


    直到银月高悬,再被云层遮过,墨淮才隐去思念,潜往庆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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