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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五十六章

作者:白汐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墨淮近来不爱回府,往往都是在司内值廨一躺了事。


    去凛州前那次药浴的副作用也渐渐显了出来,他变得更加易怒,夜深人静时,脑中神经敏感到他几乎无法入睡。


    月下,他阴沉着脸挑枪劈舞,一回身挥上树枝,打落了簌簌纷纷的树叶下来。


    他眼下乌青,眸中血丝通红。


    不该放她走的。


    如今梦湖苑人去楼空,他连半刻也不想待。


    墨淮把枪归回兵器架,从怀里拿出香囊拎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瞧着。


    不知里面是什么。


    他无数次想打开,却唯恐将这最后一点念想草草浪费,于是每每拿出来饮鸩止渴,像是又回到了年少时,透过阴翳的雕窗想念她的时候。


    泱泱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偏偏又理智至极,在那样愤怒伤心的时候依然没有去动书房密室里,他刻意留下的那箱枯花。


    于是在意无从说起,辩解不能言。


    他扯着嘴角凉凉笑叹了一声,将香囊贴身收好。


    五日后太后寿辰,是见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最后一次骗她。


    陛下想一举多得,而他也正有此意,索性开了一场鸿门宴等鱼上钩,只是这些不用对她透出风声平白吊着心去担忧。


    届时亲眼见证那几人的下场,想来她会痛快得多。


    此后,便是黄泉相隔,缘分尽断。


    但他已与陛下说好了,此后凡泱泱所愿,皆允以成。


    没了他这样的人与之纠葛,想必她不会过得太辛苦就是。


    寒夜寻常,深露潮湿着人心,把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全都堵在一声声叹息里随风零落飘散。


    五天时日很快流过,赤璃静静在妆镜前坐了许久。


    “郡主,时辰到了,大人已在府外迎接等候。”冬雁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微微抬起眼眸,从镜中看过去,秋萱也神色隐忍,瞧着有些难过。


    她安抚一笑:“府中一切,劳烦嬷嬷们照看,等我回来。”


    冬雁眼眶一红,别过头:“嗯。”


    临走时,她又犹豫了一下,召来苏琅暗中交代了几句才踏出府门,朝负手而立的男人走去。


    “天冷,怎么不多添件衣服。”他问。


    赤璃随意扫了他一眼:“殿内自不会进寒气,你没话说可以不开口。”


    墨淮眸底无波无澜,闻言也没多大反应,侧身让开:“郡主,请。”


    马车一路平稳驶着,车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静。


    哪怕是从前,二人之间的氛围也没有这样僵硬。


    她装作不经意朝他看去。


    依旧是一身暗色锦袍,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好看得还是那么动人心魄。


    只是眉宇间压着一股挥不去的疲惫,就算刻意遮掩过,亲近之人也很容易能瞧出。


    半晌,她敛下眼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思索后还是没出声。


    轮不着她去关心。


    这么多年,他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不照样体魄强健,能扛起她在数百人包围中躲避漫天飞箭。


    且依先前太夫人寿宴上那陌生“指挥使”的情况来看,他在重要场合必是会派替身出场,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想着,她又别过脸,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很快,马车停至宫门口,二人在宫侍的带领下进了麟德宫,期间再未多说一言。


    殿内典乐喧天,赤璃径直走向女席,看也没看他。


    席内女眷多是她从前交好的宗亲妇族,坐在一起相聊也就渐渐忘记了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


    她一边瞟向殿门口,一边又应付着那些或探究或看好戏的询问。


    直到陛下同太后进殿,堂而皇之给她递来一个眼神。


    她顿时了然,但心中安定的同时还升起了一股不舍。


    她的确是不舍的。


    此去一别,她与墨淮之间便再无瓜葛,山高水长,任他日后或续弦或纳妾,都将与她无关。


    赤璃饮了口酒,有些讽笑。


    那夜陛下来府,她跪下求一个脱身的机会,陛下听罢沉默了多久,她就跪了多久,最后膝盖没了知觉,才听到一声似是怒其不争的叹息。


    她知道陛下在叹什么。


    无非觉得以她的性子,该同墨淮大闹一场,将京城搅得谁也不能安宁,再替他南下去私访顺便游玩,回来后将仇怨都一笔勾销。


    无论怎样,陛下总会愿意纵一纵,由着她出掉这口气。


    但这次她选择离开,从京城消失。


    她收回思绪抬起头,毫无顾忌地环视了一周。


    贺寿的祝词说了一轮又一轮,太后表情始终淡淡的,似乎有意冷场。


    但陛下一直笑吟吟地听歌赏舞,没人敢在这时候扫兴。


    “陛下,戏班子到了。”


    一时乐停,齐怀插着空儿凑到陛下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赤璃深深呼了口气,手从酒樽上抚过,莫名生出一丝紧张。


    待一场高台大戏演毕,戏班子本该退场,其中一个戴着神鬼面具的人忽然走了出来,提声笑道:“恭祝太后千秋鼎盛,四季常青。”


    说罢摘下面具,赫然是司马疏!


    太后也没有慌乱,极其坦然地接受了他的祝福,甚至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笑容。


    锦衣卫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司马疏露面的片刻之内就悄悄围住了大殿,其中“锦衣卫指挥使”持刀而出,却并没有将他制服。


    见状,她望向对面,与墨淮在刹那间对上了眼神。


    一瞬后,她先移开了目光。


    墨淮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她的反应太平静了。


    就像是,早就知道司马疏会出现一样。


    但容不得他细想,外面叛贼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陛下命宫侍散去殿内众人,锦衣卫也被派出去防守,他必须留下。


    好在身边亲信已经跟了过去,太后就算有心,也不能把沐阳怎么样。


    想着,他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提刀护在陛下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叛军被他和温平羽带兵尽数剿灭押伏,而边关也早有四皇子去镇守,北戎人根本打不进来。


    司马疏对这些似是没什么意外,甚至有闲心坐下喝酒。


    陛下始终没有说话,由锦衣卫牢牢保护,稳坐在殿上。


    “老夫争权夺利,一辈子都打着旻儿的名头,如今败者为寇,但望陛下,莫要为难皇后。”


    司马疏斟了一杯酒,起身遥遥敬上:“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什么都不曾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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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过,陛下若实在瞧着碍眼,打发了让她去出家,也可。”


    墨淮的锦袍已经被血浸透,闻言强忍着身体严重透支冷笑了两声,想起了杨归。


    陛下沉吟着,正要说什么,却见温平羽一身污血冲进殿内,几乎目眦欲裂。


    司马疏回身笑着冲他打招呼:“温将军,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就被一剑削了头。


    干脆利落,不粘皮,不带肉,只有如注血流一路蜿蜒,流向殿外。


    此时外面锦衣卫和城防军也来报,废太子越狱被抓,不知为何跳了城楼,已经没了生气。


    一切似乎真正的尘埃落定,墨淮咬着牙,眼前发黑,体内似有火烧,脑中又刺寒不止,吐了一地的血。


    他撑着刀努力不让自己现在就昏死过去,想赶去长乐宫见她最后一面:“有劳温将军在此收拾残局,本使还需巡察宫城,先走一步。”


    温平羽定定看着那道血流,头也没回:“别死在泱泱眼前,让她看了糟心。”


    他脚步一顿,又听见陛下意味深长地一笑,什么都没说。


    这时,一名内侍突然冲了进来,一头跪倒在地哭禀道:“陛下!长乐宫失火了!”


    *


    赤璃被侍女拥着离开麟德殿时,回头看了墨淮最后一眼。


    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皱着眉很是苦恼,视线没有停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她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也很坚硬。


    自己与这个男人的纠葛从幼时起,到现在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人生。


    他就像是一个具有标志性的符号,一旦被抹去,就意味着她将与过去彻底告别。


    她知道他有百般苦衷,可同时也无法接受自己从始至终都在被利用,被蒙骗。


    与其再次把场面闹得难堪,不如她先退开一步,别叫他难做,也成全自己,去过一过自由的生活。


    趁着风,火烧得很旺。


    她在侍女的接应下走了小门,换好普通衣物戴了面纱,牵了两匹马就此离去。


    剩下的,陛下会替她解决,从此京城便再无沐阳。


    一路策马,苏琅已在路边等候,他拿过来一个包袱道:“里面是盖了禹州印的路凭和圣上密旨,若实在遇到难躲的州官可以用以应对。”


    她点点头:“禹州虽不算远,但赶路还是需要几天时日,我们要加快脚程,尽早抵达。”


    谨慎起见,她让陛下盖了禹州的官印,以防有人探查她来历。


    另外府里两位嬷嬷年事已高,不宜跟着她在外漂泊,所以苦劝了好久才让她们同意留在京城,毕竟陛下答应她会永远留住王府,不收回,不充国库,等她有朝一日在外头玩儿够了,再回来安家。


    所以府中祠堂得有人照看,一应事务都离不开她们。


    她将包袱背在身上,又伸出手。


    苏琅踌躇了几息,才从马背上取下一根木质手杖,有些不解:“这东西实在显眼,郡主确定要带着它?”


    赤璃接了过去,没说话。


    墨淮没送过她小物件,唯一的念想便是这根手杖。


    且那段向凛州“疲于奔命”的日子,她其实真的过得很开心。


    将它安置好,她面无表情夹了夹马肚:“走吧,京城诸事已定,我们南下,去找点别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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