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董自心出城后的两个时辰内,他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行径明显到像是生怕他抓不住一样。
墨淮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入套,所以他放够耐心足足等了五日,等到祖母寿宴行过,才来找沐阳。
“接应他的人就在郊外,距离兰熙园不远,为防止打草惊蛇,抓他我不会用太多的人手。”
“所以你昨夜在宴上中途离开,就是去探查了对吗?”她眼眸微亮,带着肯定的语气问。
“是。”他也没隐瞒,直接便承认了此事。
赤璃听罢正要问他具体的计划,话至嘴边却一停,看向冬雁:“嬷嬷,帮我去看看煮着的吊梨汤好了没有。”
冬雁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她确实不宜再听,况且,如今这情形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郡主受惊,那人语气中细微的紧张和关心都做不得假,且或许郡主自己身在其中难以看清,但她阅历深厚,识人甚多,只瞧郡主望向那人的眼神就知道定也是生了好感的。
仅仅片刻,冬雁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想再留在此处多碍眼。
她是郡主的奴仆,自然跟着郡主的心走。
于是她福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
目送冬雁出了门,墨淮挑挑眉:“郡主怎么又改了主意?”
“这些年嬷嬷们一直护在我身边,戒心难免过强,不让她亲眼看看,她是不会放心我与你合作的。”赤璃手里还握着茶杯,摩挲了几下道。
他对此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的本意竟会是这样。
不过她虽是好心,但墨淮自己对这种事却毫不在意:“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也无妨,我只要郡主的选择。”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个好人。”
他偏了偏头,接着问:“还是说,郡主就喜欢次辅大人那种清高又文气的?”
语气认真,不似调侃。
赤璃微启红唇,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叹了口气讪讪道:“还是说回指挥使的计划吧,这个假董自心心性狡诈,你不多带些人怎么擒他?”
“这就看,郡主愿不愿意当我的饵。”
他道:“我也并非真的不带锦衣卫,但他们都会埋伏在外围,很可能到时候混战无法支援。”
夜深空寂,她不自觉绞起手指沉吟着,思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许久,点了点头:“我愿意。”
她会答应,墨淮一点都不意外。
“郡主放心,就算我死,也会保护好你。”他笑了笑,似是别有深意。
宽大精致的屏风横在两人中间,像是楚河汉界一般隔开着。
赤璃就这样透过那层软烟罗,定定看着他。
说起来,墨淮自之前陪她归宁回来,就送了这扇屏风给她,说是希望府内的生活尽可能贴合她的习惯。
然而她在王府的那扇屏面,上头绘着的是百鸟逐日,由陛下亲赐,取于她的封号。
可墨淮送她的这扇,是一副由乌木托起的冷月映梅图,从里到外都是清冷的、高傲的,其中红梅观久了还隐有肃杀之意。
当时她委婉表示过这幅图太冷,不适合放于卧内,但墨淮却说她内心本就如银月一般纯洁,又见识过边疆寒漠,性情独傲坚韧,此图正配。
于是赤璃也渐渐看顺了眼,将屏风留在了房中。
然今日一看,却觉得这图配谁都差点意思,唯独十分契合这屏风后正站着的男人,肃冷、孤傲,长刀挥起时溅出的鲜血,便如这上面的点点红梅一样凌然寒丽。
且他常用的那副香,不也叫隐梅吗?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太缺乏安全感,把他当作一个具体的意象投射在了身边,还是循着理智,分析着事实。
她视线落在他身侧的那瓶将枯的梅花枝上:“我暂时还不希望你死,所以不要说这种话。”
“再说了,既是为我父王报仇,这些风险我理当承担。”
后面一句墨淮忽略掉了。
他只听到了前半句,她说不希望他死。
他喉咙动了动,问:“真的吗?”
“真的。”
听着外间夜莺啼叫,在这一瞬间,墨淮突然就不想坦然等死了。
万一呢?
万一即便知道了真相,她也愿意原谅他,留在他身边呢?
屋内很静,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一点点加重。
他起身离开靠着的檀桌,缓步走上前,待模糊的身影在烛灯的映照下逐渐缩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后,他说:“我喜欢梅花。”
赤璃觉得他这话没头没尾,但还是认可道:“嗯,很适合你。”
墨淮笑了。
当初送她这扇屏风,就是怀着私心,想把最真实的自己送给她。
如今看来这心思倒也不算白废,至少在她心里是真正留下了些什么的。
“等一切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这次不会再让你等太久。”
他走得依然很干脆,翻身出窗后,再听不见什么声音。
赤璃从屏风后走出,走向窗边,站在他方才站着的位置,也学着样拨弄了一下有些枯干的花朵。
许是没用好力,花瓣凋了几片下来,迎着夜风在窗台边打了个旋儿,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抓回。
可等打开手掌,它们已经被捏化成了碎末,再看不出曾经风华盛放过的样子。
*
在府外饶了一圈,墨淮又顺着一条隐蔽的路翻了回来,如一道鬼影般进了东院,书房。
阿蒙见怪不怪地摸黑接过他手里摘下的面具,正要拿去收起时,摸到了一手黏腻,顿时发慌:“大人?”
他压着声音低咳了几声:“无妨,擦洗干净便是。”
随后墨淮走进密室,又在其中拨弄了一处机关,便又翻出了一道暗门。
他踉跄着走了进去,一直通到最里面有一池寒潭,瞿弱明正在里面忙碌,似是在加什么药汁药粉。
听见动静,他忙转身上前来扶,眉宇间满是愁容:“大人,您真的要用这副药吗?”
“接下来至少一个月,我都不会再回京城,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这药虽有强心功效,危害却是不可逆的,用一次,少说也要折去两个月的寿命。”瞿弱明拉着他停下了脚步,哀求道:“大人,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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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墨淮面无表情擦了擦嘴角。
他又何尝不想多活几年。
刚才从沐阳房中翻出府后,他内力失衡直接冲得他闷吐了血。
原先的药浴已经失去作用,想要在之后保护好她,这是唯一的办法。
天意如此,在这件事上,他恐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无需多言,我要做的还有很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眼前阵阵发黑:“你若真想帮我,就努力找到那个巫医。”
*
两日后,董还山按律本该问斩,但镇抚司没动静,陛下更是闭口不提,朝臣们就算再没眼力见儿也知道缄口不去多事。
赤璃带着秋萱坐在马车里,听闻此事撩开窗帘好奇发问:“那为什么延缓刑期了?难道不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吗?”
墨淮驭马走在车身一侧,闻声回她:“对东宫来说,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我又怎会让他如愿。”
马车行过颠簸的地方,她随之晃了晃,有些震惊:“难道东宫还敢派人闯进诏狱去灭口吗?”
他偏过头,眼神深不见底:“从前他的确不敢,今后,说不定真有机会。”
她只忧虑了片刻,就又舒展了眉头:“不论如何,只要你在,总不会真让他得逞。”
墨淮低低一笑,没再说话。
马车一直行到郊外,绕过一个山丘口,往下看去不远处就是兰熙园。
苏琅在周围探查一番又返了回来:“禀郡主,没有人。”
说着在墨淮的视角狭区悄悄拔出了剑。
赤璃闻之不解地看过去:“你不是说就在附近吗?”
她问话时转过了身,不知道秋萱也缓缓解下了腰间的软鞭,浑身都是戒备。
她一早就说过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信,奈何郡主认定了要与他合作,她们没办法就只能依着。
今日冬雁留在府里应付,便只有她和苏琅一起跟了过来,但愿别真出意外,否则她有十条命都不够跟先皇贵太妃与王爷交代的。
“前方没有遮挡,也不能再坐马车,郡主还请更换便衣,随本使骑马前行。”墨淮似是没察觉到这一切,依旧不咸不淡地说。
郊外风大,赤璃被吹得眯起眼打了个喷嚏:“你没说还要换衣服啊,我什么都没准备。”
他腰间发力,控着马逐步靠近车窗,将马上的一个包裹用刀挑了过去,笑道:“换好后,郡主,要与我同骑。”
“你放肆!”秋萱再也按捺不住,一鞭子甩了出来,擦过墨淮耳畔又灵巧收回,明显是警告。
“秋嬷嬷若自认比我更有能力护着她,本使也没意见。”他嗤笑一声,似是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秋萱气得直咬牙。
保护郡主她必万死不辞!
可正要应下时却被赤璃拦下:“嬷嬷,并非我不相信你,只是等下少不得要有一场混战,我须得亲自跟他前去,诱那董自心现身,嬷嬷若是贴身护我反而不妥,您说呢?”
说罢不等秋萱回答,又朝墨淮斜去一个眼神,冷下声音:“指挥使也还请对我家中长辈客气些,毕竟我们只是合作。”
“不要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