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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夕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韩凛此刻就像是溺水之人攫住唯一的浮木, 将怀中女子死死嵌入胸膛。


    本能在血液里沸腾,炽热得像要从骨髓里灼出火来。


    然而在那几欲燃尽理智的热浪深处,却有一根极细、极韧的弦被他拼尽全力绷着——


    不能伤害她。


    哪怕自己被烈焰焚烧成灰, 也绝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夏微澜清楚地感知到那份撕扯般的挣扎——


    他渴望她, 渴望到发狂,却又因为是她, 而把自己生生逼到破碎的边缘。


    她抬手环上他的脖颈, 仰头,温软幽香的唇轻贴上他滚动的喉结。


    那一瞬——


    韩凛的呼吸像被狠狠抽走,喉结沉重地一颤。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痛苦的低吟。


    随即整个人崩溃般低头,疯狂地攫取住她的唇。


    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炙热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后脑, 将她固定在他的怀抱与吻中, 生怕她从他怀里消失, 生怕这一切是一场幻梦。


    甘美的向导素顺着深吻渡入体内,像久旱后的甘霖,落在满地龟裂的荒原上, 让他那被逼至绝境的痛楚得到了抚慰和救赎。


    那味道太甜, 太柔软。


    甜到他发狂。


    柔到他想跪下。


    他绷得过度的身体终于开始松弛, 任由她将他推倒,跨坐在他的腰间。


    柔软的发丝轻拂过他的锁骨和胸膛, 她落在他肌肤上的每一个吻, 都像是救赎, 将他从无边的煎熬中一寸寸解救出来。


    十指相缠, 掌心相扣。


    皮肤相贴的热度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当身体彻底契合的那一瞬间——


    两人的精神图景水到渠成的自然交融。


    深邃的星空温柔地笼罩住银白的雪松冰原。


    月光水母舒展着莹白的触须,在夜风中缓缓舞动。


    而那头素来孤傲铁血的苍狼,缓缓伏低,露出脆弱而柔软的腹部, 任由水母的触须轻覆住它的四肢与獠牙——


    像是一场无声的臣服。


    ……


    楚临渊在向导司的会客厅里等待。


    他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莫名感到心神不宁,一股焦灼之意在胸中翻涌,几乎难以按捺。


    他隐隐有些后悔——不该答应莫妮卡,将夏微澜送回这里。


    但军队内部不可以乱。


    韩凛若真的出事,狼派必将四分五裂,虽说对鹰派来说,是一个收编边境军团、扩大势力的好机会,但对全局来说,必然会削弱军方在议会的影响力。


    他竭力说服自己,送夏微澜回向导司为韩凛做净化,是顾全大局的明智选择,可是——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


    那是天狼军团指挥官的信物,相当于军符。


    韩凛竟然给了她,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一个伊莱已足够令他心烦,如今竟又横空出现韩凛这般不容小觑的劲敌。


    等待期间,他处理了几件公务,终于,莫妮卡的内线电话打来,通知他,净化已经结束。


    “情况怎么样?”他安耐住焦灼,用一贯的官方口吻问道。


    “韩凛已经脱离危险。”


    莫妮卡回道,“不过小夏,她消耗很大,需要进恢复舱休息。厅长事务繁忙,不如先请回,等她醒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监察厅。”


    楚临渊确实要务缠身,且不说别的,外面那些静坐示威的教徒,就是冲他来的。


    他这两天,为调查机械教会,抗住了层层压力。天亮之后,还要出席议会答辩。


    机械教会的势力已经渗入议会,不少议员已被他们暗中收买。他将面临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好的。”他沉了口气,回道:“我的副官会留在这里等候。”


    莫妮卡知道,夏微澜是监察厅的重要证人,也隐隐觉察到,这位监察厅长对夏微澜的关注非同一般。


    她有些心虚,只盼赶快把楚临渊送走,连忙应承:“好的,请您放心。”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会客厅中,还有另一批人在等待消息:天狼军团驻白塔联络处的士兵。


    他们全副武装,军靴毫不客气地踩在豪华的红木桌面上,把玩着手中的武器。一个个姿态散漫,却杀气毕露,一副随时都会生事的样子。


    这群人是来砸场子的,也是他们逼莫妮卡赶紧把夏微澜找回来的。


    韩凛的病情,自动同步给他的副官艾瑞克。


    发现指挥官的狂化值异常后,艾瑞克立刻带着兄弟们找上门来。


    天狼军团的大本营在北境。驻守白塔的这批人数量虽然不多,却都是跟随韩凛出生入死的精锐,对他绝对忠诚。


    此刻,他们也得到了消息,韩凛转危为安,甚至还因祸得福。


    莫妮卡含蓄地告诉他们,这次净化效果惊人,指挥官甚至有望提前结束收容。


    “发情热”既是危机,也暗藏转机。


    身心合一的净化,能够达到常规净化无法触及的深度,带来根本性的治愈。


    夏微澜在恢复舱里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等她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向导司正值日常办公时分。


    莫妮卡亲自搀扶她出舱,这位昔日对她横竖看不顺眼的最高上司,此刻的态度可谓是殷勤讨好。


    先是关心了一番她的恢复情况,然后问:“监察厅和天狼军团的人都在等你,你愿意跟谁哪边离开?”


    夏微澜抬眼望去,莫妮卡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这是在对她示好,也是一种补偿。


    她勉强接受了这份善意,回道:“天狼军团。”


    莫妮卡随即通知艾瑞克前来接应。


    等欧文匆匆赶到时,已是人去楼空。


    莫妮卡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解释道:“他们执意要带她走,我实在拦不住。您也清楚,那帮人行事凶悍,甚至扬言要砸了向导司。”


    一向温文尔雅的副官此刻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您这样解释,难道是因为我们监察厅太好说话了吗?”


    莫妮卡报以歉意的微笑。


    监察厅虽然也不是善茬,但至少是中央直辖,凡事尚讲规矩。


    而天狼军团?那就是一群兵痞子,亡命之徒!他们即使犯下重罪,只要能逃出白塔,凭借边境军团的独立司法权,就可逍遥法外-


    车徽印着狼头的越野军车中,艾瑞克这只红毛大狗狗正热切地朝夏微澜“摇尾巴”。


    “夏向导,您救了指挥官,就是我们天狼军团的恩人。您的安全,我们兄弟一定保到底!您是要回家?还是愿意去我们联络处住几天?”


    “回家。”夏微澜毫不犹豫地说,她惦记着家中那只“金毛狮子狗”。


    从向导司驶出后,车速不得不放缓——示威的教徒越聚越多,几乎堵死了整条道路。军车不断绕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白色斗篷的海洋。


    就在接近政府专用通道入口时,几辆黑色公务车从侧路驶出。


    车头镶嵌着议会的白塔徽章,车门上绘着紫荆花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流溢着金辉。


    夏微澜只觉得眼熟。


    这时,领头那辆车的窗户里探出一面小旗,白底蓝字在风中飞扬——


    议员江芷岚。


    车上响起宣传大喇叭:


    【我是议员江芷岚,在此承诺,机械神教的合法权益会得到保障,请立即返回家中。】


    【请诸位保持冷静,不要阻碍交通,以免影响医疗与公共安全车辆的通行。】


    【议会正在调查此事,务必会给大家一个妥善交代。】


    ……


    不愧是“下届议长”呼声最高的人选——


    这种时候,正是向民众展现领导力的黄金时机。


    夏微澜乘坐的军车,和江芷岚的议会公务车擦肩而过。


    她想起那日江芷岚说的那句“路上小心”,真想立刻停车问个清楚。


    可惜,场合不允许。


    政府专用道一路畅通,事务所附近也风平浪静。


    对这座城市的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上午。机械神教的示威抗议,并未影响他们日常生活的节奏。


    军车在事务所门前停下。


    此处气氛和平常有所不同,附近道路旁站着十几名武装军人,俨然一派警戒态势。


    一名士兵小跑着上前汇报:“报告,布防完毕!”


    艾瑞克向夏微澜解释:“都是我们的人,守在这里,一是保护您的安全,二是防止监察厅来打扰您。”


    还真是考虑周到。


    夏微澜道了声谢,下车走进事务所。


    事务所里很安静。


    进了门厅后,她径直拐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一路蹬蹬下行,来到尽头门前。


    指纹解锁后,她推门而入,视线落下的瞬间,心口猛地一紧。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碎成一地残骸,犹如飓风卷过的灾难现场。


    感知告诉夏微澜,雷昂在里面。


    她关好门,踩过满地的家具碎片,走到暗室那面墙边,按下掌纹,打开暗门。


    里面一片黑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轻声呼唤:“雷昂。”


    伴随一声金属撞击,锁链猛地震动。


    一个黑影翻身而起,朝她扑来,却被锁链生生拉住。


    是雷昂。


    “主人!”


    他发出嘶哑欣喜的声音,伏在地上拼命地拽着锁链,想靠近她。


    夏微澜上前一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因为恐惧和不安,他的狂化度有所上升,幸好,不算太严重。


    她的存在,维系着他的理性。


    当她连续三天都没有回来时,那根理智的弦几近崩断的边缘。


    看现场痕迹,他大概是试图冲出去找她,却被阻止。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又被重新锁回了暗室。


    暗室的灯坏了,她点亮手环照明。


    四周一片狼藉——铁笼栅栏被粗暴扭断,雷昂衣服上沾着血迹,手脚被粗重的铁链锁着。


    这只笨蛋狮子,为了找她,不知道做了怎样徒劳无用的挣扎和反抗。


    “主人……”


    他匍匐在她脚下,死死抓着她的裤腿,脸贴在她的脚背上,声音嘶哑哽咽:“你是不是要抛弃我?”


    他最近言语能力有了很大进步,可以说出简单句子。


    夏微澜蹲下,抚摸他的头,温声解释:“当然不是。我遇到了点意外,这两天回不来。”


    她摸索着,解开他身上的锁链,“走吧,去外面,让我看看你的伤。”


    外面的顶灯坏了半盏,壁炉旁的装饰灯带还亮着,和半盏残余的顶灯一起,勉强照明。


    雷昂的头发被汗和血黏成一缕缕。


    手腕和脚踝上被锁链勒出深深的血痕,一条腿明显受伤,爬动都不利索。


    夏微澜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撕开他的裤腿,一边查看他大腿上的伤,一边责问:“我不是说过,不许大声吼叫,不许把家里弄乱,我不在的时候需要听伊莱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


    雷昂耸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这时门铃响了,是乔旻。自从她搬过来后,乔旻还是第一次来按门铃。


    他左手拎着医疗箱,右手拿着垃圾袋,一副来收拾残局的架势。


    进门后,他先向夏微澜解释了这几天的情况。


    正如她担心的那样,因为她三天没回家,雷昂陷入焦虑,好在有伊莱守着,没闹出什么事来。


    直到昨天下午,雷昂狂性大发,竟扯断锁链,拧断笼子栅栏,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找她。


    伊莱拦住雷昂,两名高阶哨兵发生战斗,把屋子破坏成了这样。


    乔旻赶来帮忙,安琪配合,终于合力把雷昂制住,重新锁回了暗室。


    夏微澜向他道谢。


    乔旻说:“你应该感谢的是伊莱。”


    “他人呢?”她问。


    “刚走。”乔旻说:“他说有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


    夏微澜心底泛起波澜,感到自己欠下了人情。


    特别是伊莱,他显然很忙,却坚持履行承诺,替她照看雷昂。


    夏微澜从乔旻手中接过医疗箱,为雷昂处理伤口。


    乔旻帮着收拾房间,不过一会功夫,家具残骸和碎片垃圾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几天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吧。”


    乔旻温和地说:“我炖了鸡汤,到点叫你吃午饭。”


    至于她为何三天没回家——


    乔旻一句没问。


    他的态度等同于安琪的态度。


    夏微澜感到了一种无声的支持和保护。


    她轻轻回道:“好的。”


    又补充一句:“对了,外面那些士兵,是天狼军**来保护我的。”


    乔旻淡淡“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对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乔旻离开之后,夏微澜带雷昂去浴室,命令他把衣服脱了,用湿毛巾擦拭他身上斑驳的血迹。


    雷昂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碧蓝眸子讨好地望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乖顺得近乎可怜。


    他的外伤并不重,更多是挣脱铁链时自己造成的伤口。显然,伊莱和乔旻并没有对他下狠手,他们只是想控制住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颈部上的黑色金属项圈上。


    在他英俊的容颜和冷白的肌肤的映衬下,项圈格外显眼,彰示着她对他的所有权。


    项圈有电击功能。


    他若发狂,可以用电击进行压制,但她并没有把这个权限交给伊莱。


    若是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


    她心底浮现了“授权”的念头,却迅速压下。


    除了她,没有人能拥有惩戒雷昂的权力。


    她要做的不是把他交给别人控制,而是通过坚持不懈的净化,把他的狂化度一点点压下,恢复他作为人的神志,同时驯化成绝对服从于她的忠犬。


    用不了多久,她将离开白塔,踏上艰险的旅程。到那时,雷昂将会成为她的引路人和傍身利器——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新晚了,奉上比较肥的一章,以示歉意。


    订阅不够理想,所以执行了planB,只是也没什么效果。


    可能是因为受众小的缘故。


    不过评论区还算热闹,算是一点慰藉吧。


    明天开始日更,早九点。


    感谢支持!


    第22章


    稍事休息后, 夏微澜开始盘算今后的打算。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打乱了她还算平静的生活。


    她目前面临两重危机。


    第一重来自楚临渊, 他掌握了新证据, 随时都可能逮捕她。


    但他目前身陷机械教会的示威危机,大概无暇顾及她, 再加上有天狼军团的保护, 可以暂时不用担心。


    第二重来自刺杀。


    关于幕后真凶,她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但需要进一步核实——


    想到这里,她心念微动, 从联系人里找到江芷岚的号码拨过去。不出意料, 是助理接的电话,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江议员很忙,有空时会回电。”


    直到傍晚,她都没有等到江芷岚的电话, 倒是在电视上看到了对方。


    屏幕里, 江芷岚出现在示威现场, 苦口婆心地劝说教徒们离开。


    那些与军警僵持了一天一夜的信徒们,竟然真的听从她的劝说, 开始有序撤离。


    一名神父面对镜头公开宣布:


    “我们不信任议会, 但我们相信江芷岚议员。”


    客厅里, 安琪正摸着麻将牌, 听到电视新闻里传出的这句话,噗嗤一笑:“这不是等于公开承认,他们是一伙的吗?”


    乔旻摇头感慨:“看来这次,军方又要欠江芷岚一个人情了。”


    安琪:“普选议席的票仓, 大半被她老公控制着,小半在机械教会手中。她本人是向导议员,军方如果再支持她,那下任议长,就真的非她莫属了。”


    朱文莉——那名有着一双碧绿圆眼的向导,一边甩牌一边嘀咕:“就是不知道,她到底算哪派?好像支持她的都是普选议员。”


    “这不明摆着吗?”安琪扔出一张六筒:“夫妻是利益共同体。”


    夏微澜一边听她们聊天,一边计算手中的牌。


    她才加入牌桌不久,没其他人那么老练。


    见安琪甩出六筒,她眼睛一亮,立刻按住,手腕一推,愉快地宣布:“胡了!”


    牌桌上顿时一片哀嚎。


    这个晚上,夏微澜手气不错,赢了好几把。


    牌局散后,她拎着乔旻准备的夜宵,走到楼梯口时,正好遇到伊莱从外面回来。


    他一身深色风衣,围着围巾,带着深夜归来的寒气。


    “吃夜宵吗?”


    夏微澜拎着食篮在他眼前晃了晃。


    “正好有点饿。”


    伊莱会心一笑,毫不推辞。


    两人便一同下到地下室。


    雷昂正趴在地毯上闭目养神。


    脖子上的项圈系着锁链,另一端扣在墙上。


    听到开门声,他翻身而起,眼巴巴地望着主人进门。


    然而当他看到伊莱时,肌肉瞬间绷紧,脊背微微弓起,摆出一个高度戒备的姿势。


    他没有忘记,昨天才和这人狠狠打过一架。


    伊莱的态度依然温和:“雷恩。”


    夏微澜脱了鞋子,席地而坐,打开食篮。


    里面装着水晶蒸饺,糯米鸡,香芋卷,海鲜粥……分量足得不像只给她一人准备的。


    乔旻温厚细心,显然考虑到了雷昂——甚至连伊莱会在此时赶回来,似乎也算到了。


    她对伊莱说:“冰箱里有啤酒。”


    两人各开一罐,轻轻碰杯,边吃边讨论修缮房间的事。


    伊莱提议:“你正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房间重新装修一遍。”


    “恢复原样就行。”夏微澜冲他举杯,赞赏地说:“你的审美挺符合我的口味。”


    “那还交给我吧。等你后天上班不在时,我把一切都给你弄好。”伊莱一口包揽了过去,“铁笼也重新订做一个,弄个更坚固的。”


    “那就拜托了。”夏微澜说。


    雷昂喝着果汁,安静地听他们交谈。两人说到铁笼,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夏微澜——只要是她的安排,无论锁链还是铁笼,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只要她不抛弃他。


    夜深,伊莱起身告辞,夏微澜送他到门口。


    昏黄的走廊灯下,他与她道晚安。


    夏微澜这才轻声开口:“这几天,多谢你照顾雷昂。”


    他微微一笑,紫罗兰色的眸子泛起温柔的涟漪,倒映着细碎朦胧的灯光,如梦如幻。


    “你不用对我道谢。”他回道:“你只需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因为铁笼坏了,这一晚,夏微澜让雷昂和她睡在同一间房。


    她在床脚铺了一床毯子,把锁链调到刚刚好的长度,让他最多能碰到床沿,却爬不上床。


    雷昂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安排,眼神和往常略有些不同,碧蓝的眼眸温柔又沉静,让她生出几分怀疑,他是不是恢复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熄灯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夏微澜依然能感到那道视线缱绻地缠绕着她,她只得明确地下达指令:“闭眼,睡觉。”


    被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


    思绪却如走马灯般回转,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定格在两幅交替浮现的画面上。


    一副是在漆黑的地下暗湖旁,她赤裸着身体蜷缩在楚临渊的怀中。


    另一幅是在向导司的禁闭室里,她和韩凛紧密交缠——他滚烫的胸膛,炙热的肌肤,难耐的亲吻……


    一切如此清晰,他指尖的触觉依然残留在肌肤表层,无法忘却。


    她禁不住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


    提醒自己,那只是一次非常规的医疗行为。


    仅此而已。


    她终于不堪疲惫,沉沉睡去,呼吸细密绵长,与床脚另一道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梦境悄然降临。


    废土荒原,机械之眼高悬天际。


    远方的黑塔如同一柄沉黑的剑,直贯低垂的铅云。


    黄金狮子,自荒原尽头缓缓走来。


    和精神图景中的模样一样,它的伤口几乎疗愈,金色皮毛恢复光泽,隐约可见昔日兽王风采。


    它散发着威严的王者气势,一步步逼近。


    夏微澜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庞然巨物走到跟前,抬爪将她按倒在地。


    炙热粗糙的兽舌沿着她脆弱的颈侧缓缓舔过,锋利的獠牙抵住淡青色的血管,带来微刺的疼。


    她用力推它,却被它的爪子拨到一旁,牢牢压住。


    它似乎还是舍不得吃她。


    獠牙久久在颈侧徘徊,最后长舌向下卷去,覆盖上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被刺激的几乎要发疯,眼角沁出了生理的眼泪,发出破碎的呼唤:“……雷昂。”


    随着这声呼唤,压着她的狮子,化作一团金色柔光。


    柔光之中,一个青年渐渐显形,金色发丝轻拂过她的脸颊,碧蓝的眸子深邃如海。


    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在她耳侧轻轻呢喃:“主人……”


    夏微澜猛然惊醒。


    她伸手摁亮床头台灯,看见雷昂一副刚刚被惊醒的样子,碧蓝的眸子迷茫地看着她,显得无辜又乖顺。


    梦中的冲击过于强烈,她心跳紊乱,咽喉干涩,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大口地喝了好几口水,才一点点平复下心绪。


    她滑到床尾,手指掐住雷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好让她看清他的神情。


    雷昂任凭她拿捏,眸子清澈懵懂,透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和梦中那个具有强烈侵略性的青年截然不同。


    她的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用力摩挲。雷昂的眸色陡然深沉起来,呼吸变得粗重,低低唤了声:“……主人。”


    她想再次确认他的服从性,命令:“张嘴,舌头伸出来。”


    他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苍粉色的舌尖湿润柔软,乖乖伸出,等待主人检查。


    她两指掐住了他的舌,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扭。


    最柔软的器官被如此粗暴的对待,哨兵碧蓝的眸子里迅速聚集起疼痛的泪水,但他依然不闪不避,跪的笔直。


    明明是头力量强大的狮子,在她面前却像是头献祭的羔羊,任由她欺负。


    夏微澜一边漫不经心地玩弄他的舌头,一边整理思绪。


    她得到了一个不那么确定的结论——


    当她和雷昂同时处于睡眠状态,并且相距很近时,他会无意识地进入她的梦境,并且在梦境中,他是具有本来人格的“雷昂”。


    可是,他是一个哨兵,精神体是狮子,不像伊莱的九尾狐那样具有精神侵扰能力,怎么能入侵她的梦境?


    直觉告诉她,弄清这件事很重要。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二分。


    打开手环,给某人发了一条信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想让你陪。】


    然后取消门禁反锁,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静静等待。


    门外很快传来轻微声响。


    九尾狐来了。


    他有她房间的门锁权限。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伊莱着装整齐地站在门口。


    洁白的恤外套着一件浅色休闲西装,下身裤线笔挺。神情温润平和,不像是半夜突然被叫醒,倒像是来进行一场寻常的探访。


    雷昂迷茫又紧绷,他隐隐察觉主人对他不满。


    她刚才的举动,不是亲昵而是惩罚。


    对伊莱,他充满戒备和嫉妒。


    但内心深处却又笃定——


    比起九尾狐,主人更喜欢他。


    伊莱走到床边,轻声问:“做了什么梦?”


    “没什么。”


    夏微澜懒散地靠着枕头,“我还想睡,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当然。”


    伊莱将灯光调至最暗,坐在床边柔声道:“我就在这,你睡吧。”


    夏微澜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你也可以一起睡。”


    伊莱眼底笑意更深,声音柔得像糖融化:“好。”


    他脱下外套,压着被子侧躺下来,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落在她的腰间。


    和本人的边界感相比,精神体就显得有些放肆了。


    一条狐尾悄悄探进夏微澜的被子。


    它动作小心谨慎,轻抚她的肩背,充满试探性的讨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鼓励支持。


    不用期待成绩,也许反而可以沉下心来好好写。


    第23章


    没有觉察到明显的抗拒后, 它轻轻缠绕上了她的腰肢,在它想继续向下探索时,被夏微澜一把抓住了尾巴尖。


    于是它老实起来, 一动不动, 充当一条狐尾腹带。


    夏微澜在蓬松的暖意中再次沉入睡眠。


    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早上睁开眼时, 伊莱不在身侧, 但也没有离去——他正在外间准备早餐。


    雷昂还保持着昨晚的姿态,跪伏在床脚,见她醒来,碧眸骤然闪亮, 欢喜地唤了声“主人”。


    真是一只不计前嫌的狗狗。


    夏微澜重重揉了下了他的头。


    她带着雷昂一起洗漱, 把牙刷递给他。


    他大多时候不是爬就是跪, 但洗漱时她让他站着,因为方便。


    镜子里,可见两人间存在明显的体型差, 他站在她身后, 高大的身形似将她笼罩。


    外貌已经完全恢复人形, 五官深邃,线条锋利, 即使刷牙这样的日常动作, 他做起来也显出一股锋芒。


    夏微澜想起了梦境中的那个青年。


    极具侵略性, 却又受现实影响, 因为他叫她“主人”。


    一个结论悄然成形——


    她对他驯服得越深,他未来恢复本来人格后,就越受她的控制。


    昨晚让伊莱陪睡,本意是想如果被再次入侵梦境, 伊莱也许可以帮她。


    结果大概是因为那两人都没入睡,所以她反而一觉无梦。


    收拾好后,她带着雷昂,走进客厅。


    伊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系着她的围裙,一副温柔主夫的模样。


    早餐很丰盛,鲜榨果汁,培根煎蛋,蔬菜沙拉,烤吐司,煎薯饼……夏微澜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冰箱里竟有这么多食材。


    两人在桌上用餐,雷昂依旧伏在她的脚边吃饭。


    他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但似乎已经习惯了宠物的身份,任何时候只要能黏着她,什么姿态都行。


    夏微澜边吃早餐,边点开手环查路线。


    伊莱问:“今天要出门?”


    “嗯。”


    她回道,轻轻蹙眉:“星环大厦,路线怎么那么难走?”


    “其实不算远,就是换乘麻烦。”伊莱提议:“我开车送你去吧。”


    “你不是很忙吗?”她问。


    “基本上都忙完了。”


    伊莱浅浅微笑:“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逛逛,那附近有大公园,博物馆,有很多不错的地方。”


    星环大厦位于上城区商圈核心。


    寸土寸金的地方,却有一片公园般的开阔景观,绿树环绕的中心,是一座极具前卫科技美感的庞大建筑物。


    主楼顶端,星河瀑布倾泻而下,气势磅礴。


    瀑布上悬浮着【星环集团】四个大字,流光溢彩,即使在几公里之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伊莱将车停在附近,两人沿林荫道散步。


    难得冬日晴朗的好天气,天空碧蓝,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惬意。


    伊莱在路边买了两杯咖啡,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边喝咖啡边聊天。


    景象和中城区完全不同。


    这里干净,富足,秩序井然。


    草坪上有不少孩子在奔跑嬉闹,公园旁边是星环集团的高管公寓,这些孩子应该都是高管家庭的出身。


    这些年,白塔年轻人的入职首选,已经从政府公务员变成了星环集团的员工,因为待遇优渥,也颇有社会地位。


    然而社会的总财富并没有增加,经济一直在恶化,财富只是越来越多地集中在财阀手中。他们只需将其中的一点点施舍给员工,就能获得优秀人才的效力,巩固他们的财富和地位。


    撇开这些,单看眼前,画面的确很美好很治愈:绿草茵茵,阳光明媚,孩子们的笑声如银铃……


    夏微澜发现伊莱看的入神,随意问了一句:“喜欢孩子?”


    伊莱点头又摇头:“只是有些好奇和……惋惜。”


    迎着夏微澜求解的目光,他微笑着说:“你不觉得人类的幼崽和成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吗?”


    “你看这些孩子,现在是如此生机勃勃,天真可爱,但长大成人后,绝大部分都会和他们的父母一样,变得贪婪、自私、残酷和麻木。我一直很想弄清,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是如何一点点失去激情、想象力、创造力以及本性中的善。”


    夏微澜看着他,勾唇轻笑:“你这样说,好像你不是人类。”


    伊莱也笑。


    她继续调侃:“我猜你不是哨兵学院出来的,专业是什么,人类学?”


    “人类史学。”


    “没听过这个专业,哪所学校?”


    “我没接受过正规教育,都是自学,或是拜师。”


    “所以你找到了安琪。那之前,你做什么?”


    “四处游学。”


    “这个时代竟然还有游学这么浪漫的事,我以为每个人一出生就被放进格子里了呢。”


    “格子里?”伊莱笑问:“那你是被放进了哪个格子?”


    夏微澜竖起食指,指向天空:“向上,是权力阶层。”


    又指了指旁边:“横向,是专家学者。”


    “那你选择了哪个方向?”伊莱笑问。


    夏微澜手指朝下:“下坠。”


    两人对视,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星环大厦。


    再豪华的办公室,待久了也和坐牢没啥区别。


    江朔从早晨开始,就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建筑物里熬了三个小时,西装笔挺,领带束得他喘不过气来。


    高管的汇报像噪音般在耳边回荡,他的耐性一点点被耗尽。


    终于挨到午休,他刷地站起,打断汇报:“散了。”


    领带被一把扯下,扔到地上。


    助理立刻上前拾起。


    另一名助理贴心地说:“顶楼餐厅有商务午餐。”


    “出去吃。”


    江朔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座“豪华监狱”里。


    可惜他的身份太特殊,就算是“放风”,身后也跟着一群“狱卒”。


    从专用电梯间出来,两名助理兼保镖在前开路,为他清出一条穿过大厅通往楼门的“专道”。


    员工们纷纷避让,垂手恭送这位星环集团的太子爷。


    就在踏出楼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


    江朔的视线猛地定住。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下一秒,胸腔剧烈收紧。


    是她。


    她穿着束腰的蓝呢大衣,亭亭玉立地站在楼门外的台阶下。


    冬日的暖阳,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与他四目相接的瞬间,她的眼底亮起了光彩——


    她在等他!


    这个认知令江朔激动不已,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手指禁不住微微颤抖。


    他大步迎了上去。


    夏微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恢复的不错。”


    “你来做什么?”江朔问。


    他的声线因为激动而紧绷,口气听起来有些冲。


    夏微澜早已习惯,轻描淡写地说:“找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找你妈谈点事,但好像自从你出来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弄,江朔立刻听了出来,回道:“我会安排你们尽快见面,不过她真的很忙。你留个联系方式吧。”


    两人于是交换了号码。


    “那就拜托了。”


    夏微澜说完正准备走,却被江朔叫住:“你……”


    她定住脚步,看着他。


    江朔不知道如何开口,憋了半天,找到了一句万能社交辞:“吃过饭了吗?”


    夏微澜:“还没。”


    “我也没吃,一起吧?”


    江朔紧张地看着她,心跳得快要炸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她会答应吗?


    夏微澜却回道:“谢谢。”


    江朔心口骤然一沉。


    “只是抱歉,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她留给他一个礼貌的致歉微笑,转身离去。


    江朔定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几步之外,一个银发男子迎上前来。


    她挽住了他的手臂。


    江朔耳边轰然炸响。


    妒火混着血液冲上头顶。


    这一瞬间,他丧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大步冲上去,伸手抓向那银发男子的肩膀!


    伊莱听到背后破风声,一手轻推夏微澜,将她旋转着护送到安全位置;另一手抬起,动作快得像电光,稳稳扣住偷袭者的手腕。


    江朔这一击来势凶猛,却并未全力出手,因为担心误伤夏微澜。


    可就算如此,他也是军中名列前茅的高手,却被对方轻易擒住手腕,更加怒火翻腾。


    确认夏微澜已远离战圈,他不再收敛,一记掌刀,劈向伊莱的颈侧。


    伊莱抬手格挡,动作干净利落。


    江朔再击不中,身形猛转,飞腿横扫,直踢伊莱下盘。


    伊莱脚步轻巧一错,闪身避开,手肘横摆,反手击向江朔胸口。


    两人的招式碰撞间,空气都被逼得震荡。


    江朔杀意被完全激起,他身后的虚空中,银鳞沙蜥焦躁摆动着尾巴,随时准备冲出。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


    一声清喝,当头落下:


    “住手!”


    几名黑衣保镖迅速冲入,将两人隔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走出。


    他神色阴沉,目光冷厉,威严的气势笼罩全场。


    正是星环集团的总裁,财阀领袖江定乾。


    也几乎可以算是当今白塔最有权势的人。他的妻子江芷岚,下届议长的热门人选,也不过是他的政治代言人。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屏声静气,满怀敬畏地看着他。


    除了风暴中心的三人。


    夏微澜站在一侧,眼神微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传说中深藏不露的人物。


    伊莱长身而立,神情淡淡。


    江朔不爽地瞪着他父亲,一副“别多管闲事”的神情。


    江定乾刀锋般的目光先是从夏微澜脸上掠过,又在伊莱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到江朔身上,冷声命令保镖:“带他下去。”


    江朔稍稍冷静了下来,狠狠瞪了伊莱一眼,甩开保镖的手,怒道:“我自己会走!”


    江定乾又深深地看了伊莱一眼,吩咐周围人:“都散了吧。”


    围观看热闹的员工,顿时间散的一干二净,该做什么都就做什么,甚至没人敢议论刚才的一幕。


    因为这里是星环大厦的总部,江定乾是这里的君王。


    夏微澜和伊莱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谁能料到江朔会突然发疯?


    不过对夏微澜来说,见到了深藏不露的江定乾,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她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冰冷的恶意,这似乎佐证了她的猜测。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两人的安排。


    他们按照计划,在园区内一家格调高雅的餐厅共进午餐。


    用餐结束后,夏微澜去了趟洗手间,伊莱在店外的水池旁等她。


    水池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来。


    池边放着店家准备的鱼饵。


    伊莱随手拈起一撮撒入水中,水面立刻炸开一片涟漪,锦鲤们激动地抢食,尾鳍拍动,溅起水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冷、沉稳的男声:


    “神使。”


    伊莱没有回头,仍注视着池中抢食的锦鲤。


    “刚才小儿不慎,很抱歉,冒犯到了您。”


    此人赫然就是江定乾!


    第24章


    “没什么。”伊莱淡淡回道, “这不是我们应该见面的场合,但既然见到了,正好提醒你一声, 你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 我会尽快解决。”江定乾说:“目前最大的阻碍,是韩凛。那个向导……夏微澜, 是您的朋友?”


    “是的。”伊莱缓缓转过身来, 盯着江定乾,声线陡然森冷:“所以我警告你,我不管你哪种方式对付韩凛,但是, 决不允许再对她下手!”


    夏微澜从店里出来时, 水池旁只剩伊莱一人。


    他站姿随意, 神情温柔,笑意清浅,银发在阳光中浮动着梦幻般的光。


    等她走到跟前, 他伸出长臂,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 体贴地询问:“接下来是回家,还是继续逛逛?”-


    风暴降临时, 中心反而最为平静。


    夏微澜此刻便有一种身处台风眼的感觉。


    对于白塔内部的政治角力, 她并不想掺和, 但若是不得已卷入其中, 她也不会逃避。


    休息了一天,她如常上班。


    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隐约的紧张。


    因为韩凛那场突发的“发情热”事件,军部与监察厅联合派出特别调查组, 对向导司展开彻查。


    调查组的官员里,她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艾瑞克与欧文。


    一个是韩凛的亲随,一个是楚临渊的心腹。


    艾瑞克毫不掩饰对夏微澜的亲近,一看见她,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身后无形的尾巴摇的欢快之极。


    欧文也不甘落后,温文尔雅地向夏微澜致意。


    两人献完殷勤,转头继续和向导司的负责人谈话,立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简直像是在比拼谁的变脸速度更快。


    “小夏,跟我来一下。”


    莫妮卡把夏微澜召到司长办公室,态度亲昵,俨然一副把夏微澜当成自己人看的态度。


    一进门,就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韩凛今天结束收容。”


    夏微澜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你昨天那次净化将他的狂化值压到五十边缘。军部认为他继续留在司内不安全,已启动特殊程序,允许他配备专属向导提前离开。”莫妮卡解释道。


    专属向导?


    夏微澜心念微动。


    只听莫妮卡接着说:“韩凛指名要你担任他的专属向导。你现在手头也只有他一个病患,近期不必来司里坐班,只需跟在他身边确保他状态稳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工资翻倍,超时算加班。你觉得怎么样?”


    “我需要和韩凛谈一下。”夏微澜回道。


    D1禁闭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韩凛已经整装待发。


    他脱下了灰色制服,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黑色军服,领口别着狼头徽章,肩章上,两颗金色将星冷然生辉。


    白塔最年轻的中将。


    他沉静地看着她,属于高级将领的威压无声弥漫。


    夏微澜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目光掠过他一丝不苟扣至喉结的风纪扣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场景——他扯开衣物,如失控野兽般将她死死禁锢在身下。


    她轻咬下唇,试图驱散心头那丝异样慌乱。


    男人眸色转深,上前一步,抬手握住她的双肩,力道克制。


    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听见彼此呼吸交织的声响,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微澜。”


    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每个音节都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终于破土而出。


    “你愿意做我的……”


    他顿了顿,像是战场冲锋前的最后一次擂鼓,蓄积勇气,却被夏微澜平静地截断。


    “我可以暂时担任你的专属向导。但仅限于工作范畴,我需要私人时间,不能全天候待命。”


    韩凛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后半句未能出口的话语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化作胸臆间一阵沉钝的闷痛。


    “……好。”


    他缓缓松开她的肩。


    “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上班时间朝十晚四,出勤日是一、三、五。其他时间若需要我,请提前告知,并且算作加班。”


    “没问题。”他点头。


    于是,刚刚踏入办公室不久的夏微澜,重新穿好大衣,提起手袋,跟随韩凛离开了向导司。


    走出楼门的那一刻,韩凛稍稍驻足。


    他深深吸了口新鲜冰冷的空气,微微眯起眼睛,迎着冬日的阳光,任凭冷冽的风吹乱黑色的发丝。


    仅仅一瞬,所有属于个人的痕迹被收敛殆尽,他脸上恢复了冰川般的冷峻,迈步走向早已列队等候的部属。


    天狼军团的大本营在北境,他被移送向导司后,亲卫队随他驻留白塔。


    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


    此刻,他们军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如炬,带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与近乎狂热的忠诚,齐齐聚焦于他们的指挥官。


    “——敬礼!”


    随着一名校官嘹亮的口令,整支队伍抬手致礼,动作整齐划一的犹如一体。


    军容肃杀,如狼群伏地迎王。


    一名副官疾步上前,为他拉开黑色军车的车门。韩凛侧身,抬手示意夏微澜先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车头醒目的狼头徽章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如同蛰伏的兽群缓缓睁开了眼睛。


    ——狼王,终于归位。


    车队浩浩荡荡,直奔军部。


    韩凛在军部大楼有一层的办公室,给夏微澜安排好休息室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去开会。


    对夏微澜来说,工作更轻松了,可以正大光明地摸鱼。


    中午时分,艾瑞克敲门进来,抱歉地告诉她,韩凛还在开会,询问她是在房间用餐,还是去餐厅。


    夏微澜想出去透透气,便选择去餐厅。


    军部大楼里有三家餐厅,除了一家是高级将领专用的外,其余两家面向所有工作人员。


    艾瑞克带她去的是家自助餐厅,非常大,一眼望去浩浩荡荡。


    她一身便装,在满是军官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她伸手去取玻璃橱柜里的前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拿下了那盘烟熏三文鱼。


    那些投向她目光骤然停滞。


    熟悉的气息压顶而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她平静地转身,抬头,迎上楚临渊那双墨蓝幽深的眼眸。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她胸前临时身份牌上【天狼军团】的字样,眼底闪过一丝幽痛。


    “哦,真巧。”夏微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严格说来,她还处于监察厅的监管下,属于被调查的嫌疑人。


    “是啊,真巧。”


    楚临渊轻扯了下唇角。


    他真是小瞧了她,上次竟让她跑脱了。她一方面拒绝他的保护,另一方面却投入到韩凛的保护伞下,恨的他牙痒痒,却又暂时无可奈何。


    艾瑞克觉察到异样,立刻端着餐盘走过来,他先是向楚临渊点头致意,然后对夏微澜说:“那边有位置,我们过去吧。”


    夏微澜于是跟着艾瑞克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到那道炙热的视线灼灼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背脊穿透。


    两人刚落座不久,便见楚临渊与副官端着餐盘走来。


    欧文礼貌询问艾瑞克:“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正值合作调查期间,面对军阶更高的楚临渊,艾瑞克不便拒绝,只得将询问目光投向夏微澜。


    夏微澜什么都没说。


    于是两人权当默认,坐了下来。


    餐桌是六人位,足够宽敞。


    夏微澜与艾瑞克原本相对而坐,楚临渊落座于她左侧,欧文则坐在艾瑞克身旁。


    夏微澜无视了楚临渊,埋头吃饭。


    欧文与艾瑞克低声交换着调查情报——从他们零碎的对话中,她隐约捕捉到关键:韩凛的药物中被混入了微量药剂,正是它诱发了那场“发情热”。


    正琢磨着,头顶又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抱歉,我来晚了。”


    夏微澜抬头,看见韩凛挺拔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楚临渊的对面还有一个空位。


    韩凛和楚临渊地位相当,按理说应该坐在楚临渊对面,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在夏微澜的右侧坐下。


    夏微澜娇小的身躯顿时间被夹在了两名高大的哨兵中间。


    这两人,一个是天狼军团的指挥官,一个是监察厅厅长,都是位高权重、备受瞩目的大人物,如今坐在她左右,简直像是在自助餐厅中央搭建了一座隐形擂台。


    就连两位心理素质极强的副官,都感到了压力,唯有夏微澜照吃不误,对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熟视无睹。


    韩凛低声问:“上午还好吗?”


    “还行。”


    夏微澜语气淡定。


    清闲无事,工资翻倍,她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愿不会让你感到太无聊。”


    韩凛口气略带歉意。


    “是有些无聊。”她如实回答。


    楚临渊的声音冷不丁地插入:“十八层训练馆有个不错的射击室,适合消磨时间。”


    夏微澜的眼睛微微一亮。


    韩凛立刻接话:“我让人给你开通权限。”


    楚临渊侧头望向夏微澜:“我下午有空,可以陪你去。”


    这简直是毫不掩饰觊觎之心。


    不待夏微澜拒绝,韩凛便冷冷提醒道:“不牢楚厅长费心,微澜如今是我的专属向导。”


    “专属向导?”


    楚临渊不以为然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慢:“临时的而已。指挥官痊愈后总要回北境吧?微澜又不会跟你一道走。”


    两个气场极强的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浓浓的火药气息在空中弥散开来。


    艾瑞克和欧文,两位副官埋头吃饭,恨不得化身为隐形人。


    韩凛沉了口气,语锋陡然一转:“我刚听说,楚厅长要订婚了?对象好像是向导司的那位江映雪小姐。”


    楚临渊脸色阴沉,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韩凛向来内敛,但在离席时,他却伸手扶上夏微澜的腰肢。


    这是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夏微澜本想避开,可抬眼正好撞上楚临渊那双阴沉到快滴出水的眸子。


    她忽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默许了韩凛的小动作。


    这一幕,被餐厅内无数军官和工作人员尽收眼底。


    刚走出餐厅,夏微澜便不动声色地拂开了韩凛的手。


    他没有坚持,只是沉默地护送她回到休息室。


    一进门,夏微澜就提醒韩凛:“你这样做不合适。”


    韩凛沉默一瞬,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你愿意跟我回北境吗?”


    夏微澜斜睨着他:“以什么身份?”


    “以狼王妻子的身份。”


    第25章


    夏微澜一时间怔住了, 定定地望着韩凛。


    他的神情极其严肃认真,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感情,目光如网般将她笼罩, 寂静中, 她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求婚不期而至。


    他在等待她的回复。


    她忽然轻笑了,目光清亮如雪, “你难道没听说过, 夏家的女子,从不结婚。”


    韩凛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坚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要婚姻也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任何形式的关系, 我都可以接受。”


    这番话发自肺腑, 毫无保留。


    自她为他化解了“发情热”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


    婚姻是世俗中最郑重的承诺,但他隐约听说过, 夏家的女子似乎都不屑于婚姻。


    如果她不愿, 他也不强求——只要两人能在一起, 怎样都好。


    夏微澜能够感受到他的这份心意。


    这个男人可能是真的喜欢她吧。


    而她,也并非对他无意, 否则也不会帮他化解发情热。


    她上前一步, 指尖轻触他的胸口, 把玩他将军制服上的勋章。


    他纹丝不动, 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她,神情隐忍克制。


    “任何形式的关系?”她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情人也行?”


    “可以。”他回道。


    “可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顺着勋章的轮廓游走, 抬起眼帘,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我的情人可不止一个。”


    韩凛心下一沉。


    他当然知道伊莱的存在,也不是没有想过,先确认她的感情状况,再向她求婚。


    但是,狼王幽暗的心思中,有一种横刀夺爱的狠绝。


    即使她有男朋友了,他也不想放弃,也想用尽全力,争一争。


    她此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他愿意成为她的情人之一,她可能会接受他。


    骄傲如他,竟要与人共享?


    他久久未语,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夏微澜笑了。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淡声提醒:“指挥官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他深深望着她,那目光深刻地似乎要将她刻入眼底。


    最终,他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在门前微不可察地一顿,但随即消失在门后。


    送走韩凛,夏微澜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是把话挑明了。


    以狼王的高傲,不可能接受情人之一的条件。


    唉,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夏微澜摇了摇头,将这丝遗憾甩到脑后。


    四点下班前,她又对韩凛的精神域做了一次稳定度评测——结果合格。


    韩凛全程冷静、克制,对她的态度也与往常无异。


    仿佛那场“求婚”从未发生过。


    他派专车送她回家。


    这些天,无论她去哪,身后都远远跟着两条尾巴,一条是天狼军团,一条是监察厅。


    在找出袭击她的幕后真凶之前,她需要保护。关于这一点,楚临渊和韩凛似乎达成了共识。


    印着狼头徽记的军部专车一路畅行,驶上政府专用车道,行至中城区C5出口变道离开。


    专用车道的出口处车辆很少,远远看见对面开来一辆醒目的湛蓝色轿车。


    政府公务车大都低调奢华,很少见如此鲜艳张扬的色调,夏微澜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在此时,那辆车竟然突然转向,悍然冲过护栏,朝她这辆车直冲而来!


    “滋——!”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火花,两车同时停住,车头险险相抵,只差毫厘。


    “戒备!”副官瞳孔骤缩,瞬间拔枪上膛,隔着挡风玻璃直指前方。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分别是天狼军团和监察厅,也都各自紧急停车。


    车门刷的打开,冲下来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以车门为掩护,枪口齐齐锁定了那辆湛蓝色轿车。


    那是辆造型极其张扬的高性能跑车,流畅的湛蓝色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每一处线条都彰显着其不凡的身价。


    敢在政府专用通道出口公然拦截军部车辆,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全场紧张的注视中,跑车的鸥翼门缓缓升起。


    一名青年利落地跳下车门。一身黑色皮衣夹克紧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桀骜与不羁。


    夏微澜睁大了眼睛,竟然是江朔!


    作为白塔首屈一指的豪门继承人,江朔的辨识度极高。副官当即认出来人,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按住耳麦疾声下令:“是江家的人!全体保持警戒,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监察厅那边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惹不起的大少爷,虽举枪瞄准,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面对一片严阵以待的枪口,江朔视而无睹,他径直走到夏微澜所在的车门边,屈指敲了敲车窗。


    副官压下怒意,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枪口仍隐在窗下:“江少,这是什么意思?”


    江朔看都没看副官一样,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直直锁定夏微澜。


    “关于昨天的事,我有话要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随即朝自己的跑车偏了下头:“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夏微澜揣测,江朔的“有话要说”,多半是指安排她和江芷岚见面的事。


    她略一思忖,对副官道:“就送到这里吧,我坐他的车回去。”


    说完,她便推门下车。


    副官想阻拦,却又意识到自己缺乏立场,毕竟他的职责是护送而非监控。


    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夏微澜上了江朔的车,一边吩咐护卫车辆继续尾随,一边向韩凛紧急汇报。


    江朔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紧咬不放的两辆车,冷冷勾起唇角,询问夏微澜:“他们凭什么跟着你?”


    夏微澜耸了下肩,无奈地解释道:“上周五下班途中被人追杀,还没找到幕后真凶。”


    “你被追杀?”江朔神色骤变,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已经过去了。”夏微澜轻描淡写地带过,语锋一转:“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


    话音落下,她感到跑车猛地加速,并没有汇入普通车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山路。


    “这是去哪里?”她蹙眉问。


    “找个地方好好说话。”江朔回道,车速再次飙升,流畅地在盘山道上划出弧线,迅速与后方车辆拉开距离。


    “你甩不掉他们的。”夏微澜提醒他。虽然那两辆车的速度不及跑车,但山路只有一条,对方若执意追赶,迟早会跟上。


    “未必。”江朔唇角微扬,再次提速。


    跑车如一道蓝色闪电,撕开暮色。


    窗外景色化作一道道飞速流逝的线条,夏微澜只觉自己的肾上素急速分泌,感受到了飙车的快感。


    前方道路出现一道金属栅栏。在跑车驶近之前,栅栏向两侧滑开,又在车辆通过后迅速闭合。


    夏微澜意识到,这是驶入了私人领地。


    无论是天狼军团,还是监察厅,想合法进入私人领地,都需要手续。


    后视镜中,果然,那两条尾巴看不到了。


    跑车一路呼啸着驶上山巅,停了下来。


    正直夕阳西下,整个山头都笼罩在冬日斜阳的如血残霞中。


    两人下车,并肩站在山头,迎着猎猎寒风,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藏青色的暮霭中。


    “我妈最近忙得不着家。”江朔的声音混在山风里,“不过这周末,家里会办一场宴会,你可以在那儿见到她。”


    “什么名目的宴会?”夏微澜问。


    “名目嘛——”江朔笑了下,“快到年关,可以算是辞旧宴,我刚出来,也算是庆祝宴会。”


    夏微澜明白了,这是江家为宣告继承人归来而举行的宴会。


    “哦,那恭喜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调侃,“重回正轨,从此前途一片光辉灿烂。”


    江朔却像是没听出那份揶揄。他侧身,银灰色的眸子在夕照里灼灼发亮,:“我想邀请你做我的女伴。”


    夏微澜眨了眨眼:“这是你安排我和你妈见面的条件?”


    “当然不是。”江朔立刻否定。


    “那很抱歉,”她轻巧地回绝,“我不能答应。”


    江朔眸色一沉,逼近半步,语气咄咄逼人:“如果这就是条件呢?”


    “那我会很生气。”夏微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并且,还是不会答应。”


    “那怎样你才会答应?”江朔几乎低吼着问,眼底急的发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夏微澜透过他紧绷的神情,仿佛看见了他的精神体——那只凶悍霸道、不肯低头的沙蜥,偏偏挨打时又很老实。


    一股恶趣味悄然浮上心头。


    她微微偏头,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除非……你肯跪下来,像狗一样,在地上爬一圈。”


    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残阳如血,映在江朔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裹挟着浓烈的火药味:“你就这么喜欢……折辱别人吗?”


    夏微澜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这算什么折辱?你当然可以拒绝。不过就是一个女伴而已……难道江大少爷,已经沦落到连个女伴都找不到了?”


    当然不是。


    以江朔的身份,只需一个眼神,不知有多少白塔名媛趋之若鹜。


    可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眼中就只映得进一个人的身影。


    这些年的发疯癫狂,也都是因为她。


    夏微澜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只觉可笑。本来就是一句拒绝的玩笑话,何必如此当真?


    她轻巧地说:“话已经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既然知道江芷岚会在宴会上出现,弄到一张江家的请帖,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低吼:


    “等等!”


    第26章


    她转头, 不由睁大了眼睛。


    只见暮色中,那个桀骜不逊的哨兵,竟然真的缓缓屈膝。


    他伏下了挺拔的背脊, 垂下高傲的头颅, 朝着她的方向,向前了几步。


    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和家中那只金毛狮子狗不同, 眼前的哨兵, 神志清明,行为自主,生性骄傲。正因如此,他此刻的屈服, 才更让她心尖掠过一丝隐秘而滚烫的快意。


    那是征服的快感。


    他犹如困兽般抬头望她, 见她不仅没有叫停的意思, 反而抱着手臂,微微偏头,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


    巨大的难堪猛地攫住了他, 浑身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知道她残忍、恶劣, 以折磨践踏他取乐。


    可是他偏偏……对她欲罢不能。


    刚才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头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匍匐了下去。


    他害怕失去她。


    这或许, 是他最后的机会。


    三年前, 他亲眼目睹她投入楚临渊的怀抱;三年后, 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银发男子揽着她的腰肢离去。


    那日冲突后,他被父亲严重警告了一通。


    尽管不清楚银发男子的具体来历,但能让父亲如此忌惮,想必又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他非常懊悔, 为什么没能早点知道,她和楚临渊分手的消息。


    明明在向导司时,他和她有那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就是下跪学狗爬吗?


    最后那一个月,每次净化时,她都将他摆弄成各种羞耻的姿势,他在她面前,早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了。


    此刻,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他因强烈羞耻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竟引得尾椎处泛起一阵阵陌生的、战栗般的酥麻。


    他痛恨这种感觉,这比纯粹的羞辱更让他恐惧。仿佛他心底最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早已习惯了她的践踏,甚至……在渴求更多。


    他终于爬完了一圈,停在她的脚旁,抬起了头。


    那张素来张扬的英俊面孔,因为极度的羞耻、割裂的情绪而微微扭曲。


    他死死盯着她,渴望能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动容。


    看吧,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为了能留住她的目光,他连尊严都献祭了出来,任凭她碾碎在尘土中。


    可是,没有,她的眼中只有纯粹的、审视玩物般的兴味。


    “好吧。”夏微澜勉强满意地点头道:“我答应做你的女伴。”


    对方既然已经像狗一样爬了一圈,她自然也要言而有信。


    作为韩凛专属向导的日子更为轻松,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得知夏微澜要去参加江家的宴会,伊莱主动包揽了造型事宜。午后,夏微澜刚从午睡中醒来,他便带着礼服与全套妆造工具,不请自到。


    夏微澜困倦地揉着眼睛,任由伊莱将她从温暖的被窝中捞起,替她换上礼服。


    旁边的雷昂睁大了眼,直愣愣地看着。


    他目光炽热,倒映着主人白皙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像一头被月光迷住的幼狮,屏息凝神。


    当礼裙丝滑的布料完美贴合女孩曼妙的曲线时,两个哨兵的呼吸都微微滞住——


    美得惊心。


    接着,夏微澜被推到了梳妆镜前。


    伊莱为她梳头,化妆。


    他把她垂到耳际的发丝,打成一个个柔顺的小卷,别上设计巧妙的碎钻发网,仿佛点点星光在秀发间闪烁。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精巧的下巴,仔细地为她描眉点绛。


    夏微澜轻笑着问:“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装扮洋娃娃?”


    “洋娃娃哪有你这样生动迷人?”伊莱微笑着回道。


    她挑起眉梢:“你这么用心打扮我,可是我要做别人的女伴。”


    这句话带着明确试探。


    她一直隐隐觉得,伊莱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一点点地渗入她的生活,扮演着既像父兄又像情人的角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仿佛没有私心和占有欲。


    他看她的眼神,透着纯粹的欣赏、喜爱甚至迷恋,犹如一个园丁在呵护他花园中最珍贵的那朵花。


    “只要你开心。”


    他说着,温柔地挽起她的秀发,在她洁白优雅的颈间,戴上一串流光溢彩的蓝宝石项链。


    然后双手扶住她光裸的肩膀,和她一起注视着镜子里那个光彩夺目的美丽女孩,眼底流淌着沉醉的温柔。


    “你真美。”他由衷地赞叹道:“今晚所有见到你的人,都将永生难忘。”


    他单膝跪地,为她穿上水晶高跟鞋,最后为她披上了一件雪白的貂绒披肩,送她出门。


    暮色中,事务所的门外,一辆豪华的加长礼车静静等候。


    江朔望见夏微澜的身影,立刻推门下车。他特意提早来接,本打算带她去做妆造——他江少的女伴,自然要成为全场最璀璨的女孩,穿最华美的礼裙,带最昂贵的首饰,妆容造型都应该出自名家。


    却未料到她已如此盛装——高贵明艳,令人屏息。


    然后,他再次看到了那个银发哨兵。


    那人正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目光缱绻,宛若送妻子赴宴的丈夫。


    “不要太晚,有事随时电话。”伊莱轻声叮嘱,温柔地将夏微澜的手交到江朔手中。


    江朔心里很不爽,仿佛自己只是个临时被应允的借用者。


    然而,当指尖真正触到她冰凉滑腻的肌肤时,所有不满瞬间消散,只剩心旌摇曳。


    他终于……握住她的手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坐进车内,他忍不住低声问道:“那人到底是谁?”


    夏微澜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的仙女教母。”


    像施展魔法般将她装扮得光彩照人,送她参加宴会,不正像童话里那位帮助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么?


    她有些遗憾地扫了眼这辆豪华礼车。


    若江朔不来的话,她说不定真能坐着南瓜马车去赴宴呢!


    江家的宴会,比夏微澜想象中还要盛大。


    灯火辉煌,宾客如织,白塔军、政、商三界几乎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尽数到场。


    整个庄园金碧辉煌,宛如一座隐匿在权力核心的宫殿。


    江朔的车直接开进庄园,停在了宴会大厅正面的台阶下——只有身份尊贵的极少数贵宾才能得到如此礼遇,绝大部分宾客都需要把车停在庄园入口处的停车场,然后坐接驳车过来。


    宾客纷纷侧目,揣测来者是怎样的大人物,却见车门打开,宴会主人家的江家少主江朔踏出车门。


    而当他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扶下一名年轻女子时,四周的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墨蓝高腰礼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流转的眸光淡淡扫过周遭,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妩媚风华。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犹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让周围所有的浮光掠影都黯然失色。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在宾客中传开:


    “那不是……夏微澜吗?”


    “夏微澜是谁?”


    “前议长夏清然的孙女。”


    “什么?是那个夏家?她家不是已经被清算了吗?”


    “听说她本来在向导司任职,后来被开除了。”


    ……


    夏微澜对这些目光与议论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抬眼打量着宴会场,心中啧叹,不愧是白塔第一豪门,比她小时候随外祖母参加的那些高级宴会也毫不逊色。


    江朔却听得眉眼沉沉,心下不悦。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另一只手顺势环上她纤细的腰肢,摆明了珍视和维护的姿态。


    两人沿着中央红地毯步上台阶,正要步入宴会大厅时,却见另一侧的迎宾红毯上,也正走来两人。


    楚临渊一身笔挺的墨蓝军服,肩章与徽星在灯下闪着冷光。


    他眉眼沉凝,犹如一团冰封的风暴,那双墨蓝的眼眸深处,暗流在无声涌动。


    而挽在他手臂上的女伴,


    穿着一袭鹅黄色礼裙,姿态优美端庄,唇边漾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每一缕发丝都透着精心雕琢的优雅。


    竟是江映雪。


    不期而遇,狭路相逢。


    夏微澜唇角笑意微冷。


    韩凛的药物被人动了手脚,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夏微澜怀疑是江映雪干的。


    她向调查组反映过她的怀疑。


    楚临渊想必知道此事,却依然和江映雪携手出席宴会!


    看来订婚传言属实,前几天他竟然还在她面前否认?


    夏微澜心底升起一股厌恶的感觉。


    她抬起下巴,撇过目光,不愿再看那两人一眼。


    江朔觉察到了夏微澜的情绪,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他装模作样地问候了楚临渊一句:“楚厅长。”


    “江少。”楚临渊点头致意,沉沉的眸子锁定夏微澜,问:“你也来了?”


    “是的,我也来了。”夏微澜勾起唇角,目光中透着明晃晃的嘲弄和不屑。


    江映雪犹如一朵毫不知情的纯洁小百花,笑吟吟地问江朔:“表哥,微澜竟然是你的女伴,你怎么不早说?”


    她态度亲昵,江朔却毫不客气:“你算什么东西,需要和你说吗?”


    对这句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话,江映雪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轻笑一声:“我算什么东西?等会你就知道了。”


    她抬眼望向楚临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语气轻柔:“临渊,我们进去吧。”


    江映雪那句回答,似话中有话,引起了夏微澜的警觉。


    她不得不承认,认识这么多年,她必须得正眼看待江映雪了。


    她不喜欢江映雪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气味不投。


    第27章


    两人小学同班, 中学、向导学院也一路上来,毕业后还被分配到同一个部门。


    长久以来,周围人总喜欢把两人拉出来比较, 夏微澜对此不胜其烦, 江映雪则显得适应良好。


    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夏微澜天生冷淡疏离, 和谁都保持距离;而江映雪则恰好相反, 极有人缘,讨人喜爱,学生期间是个“万人迷”。


    大概对一个“万人迷”来说,竟有人不喜欢自己, 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挫败。


    所以有一段时间, 江映雪主动向夏微澜示好, 却被无视。


    倒也不是有意针对。


    夏微澜的性子就是这样,只有极少数人能入她的眼,引起她的兴趣, 其余人, 在她眼中都是“透明人”。


    而如今, 这个“透明人”,开始变得危险。


    晚上八点, 宴会正式开始。


    全场灯光悄然暗下, 一束仿若月光的追光灯投向旋转楼梯上方的阳台。


    江芷岚身着象牙白鱼尾礼裙, 雍容华贵, 发髻高高盘起;江定乾则一身剪裁考究的礼服,与她携手亮相。


    夫妻二人气质卓绝,风华无双,岁月似乎从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江定乾大方地挽着妻子的腰肢,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毫不掩饰眼底的缱绻柔情。


    这一幕令台下无数人艳羡不已。


    结婚二十多年,仍旧恩爱如初;一人领衔商界,一人即将问鼎议长宝座。


    可谓是神仙眷侣。


    致辞之后,江芷岚宣布了第一个好消息——


    江朔康复回归。


    伴随着掌声和闪光灯,江朔隆重登场,父母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高高举起,向世人宣布:江家的继承人,回来了!


    只是和父母相比,江朔反应冷淡,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桀骜的眉眼间,甚至还藏着一丝隐隐怒意。


    宾客们配合地捧场,发出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本以为这是今晚的高潮,没想到,紧接着,江芷岚又公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们只有江朔这一个儿子,多年来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江芷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圈却微微泛红:“这个愿望,今天即将实现。我和执衡,决定认养表侄女江映雪,为江氏主家的女儿。”


    哗然如潮水席卷全场。


    江映雪款款走到阳台中央,投入江芷岚的怀抱,哽咽着叫了声“妈”。


    夏微澜差点被雷晕了。


    被雷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人。


    有人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江映雪她亲妈还活着吧?”


    听到的人,都努力管理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台上,江朔的表情难看至极,仿佛被逼着生吞了一只苍蝇。


    江定乾也伸手揽住江映雪的肩,语气深重:“映雪,从今天起,你就是江家的嫡长女了。”


    江映雪眼中闪着泪光,唤了一声:“爸。”


    守在楼梯下的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对准一家四口,噼噼啪啪照个不停。


    这绝对是明天新闻的头条——


    豪门江家认了养女,一家三口变成四口!


    新养女是否有继承权?


    属于江朔的财产是否会被瓜分?


    民众们最喜欢豪门八卦,最期待看继承之战,越狗血越有劲头。


    而在场宾客中的许多人,则不约而同地联想到沸沸扬扬传了许久的江楚联姻。


    为了形成巩固的政治联盟,联姻双方的身份都必须够分量。


    楚家很容易找出候选人——楚大元帅的嫡长子,年轻有为的楚临渊。


    而江家则不容易了,因为江氏主家没有女儿。


    旁系中,最出众的就是江映雪,但身份却差了一截。


    眼前这一幕,明显就是为了提升江映雪的身价,包装出一个出身高贵、才华出众的江家嫡小姐,以配得上楚家少主。


    夏微澜扫了眼大厅,想看下楚临渊的反应,可惜,四下都不见他的踪影。


    大厅灯光重新亮起。


    江氏夫妇携着江映雪走下台阶,宾客们纷纷围上前去,献上恭维和祝贺。


    而江朔则阴沉着脸,浑身散发着冰寒的低气压,一时间无人敢靠近。


    他回到夏微澜身边,从侍者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仰头一口闷下。


    喉结滚动间,分明翻涌着怒火与委屈。


    夏微澜知道他需要安慰,主动地挽上他的手臂,提议:“四处转转?”


    有夏微澜陪在身边,令江朔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些。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清澈的眼中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在无声表达:她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似冷漠疏离的夏微澜,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宴会大厅的一侧,是一个室内植物园。时值隆冬,园内却是花木繁茂,盛开着各个季节的鲜花,充分彰显出主人家无与伦比的财力。


    在一颗紫藤树下,江朔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夏微澜。


    夏微澜下意识地想推开,却听见他在耳边压抑而脆弱地说: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


    他像一只被家人抛弃的受伤狗狗,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贪恋她的气息,试图寻找唯一的安慰。


    她的心,软了一瞬。


    就在这时——


    隔着垂落的紫藤花串,她看见了站在莲花池对面的楚临渊。


    他举着酒杯,定定地望着她。


    那双一惯沉稳自持的墨蓝眸子,此时却微微颤动。


    夏微澜无动于衷。


    甚至抬眸,冲他妩媚地一笑,然后反手,覆上江朔的手。


    江朔感受到她的回应,激动得几乎抑制不住。


    他在她耳边呢喃着“微澜”,炙热的舔吻落在她侧颈细腻的肌肤上。


    他的吻滚烫又急切,她被弄得半边酥麻,身体软软地倚靠在他怀中。


    眸光迷离地望着枝头一串串攒簇成球的紫色小花,眼角余光中,看见水池对面的男人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就在此时,一行人朝楚临渊走来。


    江定乾、江映雪,还有几位楚家的长辈。


    楚临渊扔下手中的酒杯残片,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指上的酒液和血迹,若无其事地转身。


    夏微澜戳了戳江朔,江朔恋恋不舍地抬头。


    看清对面那群人,他意外地淡定了下来。


    忽然觉得,父母认养女这件事,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心心念的女孩就在他怀中,世上任何事情,都没有她重要。


    “我们换个地方。”


    他搂紧她的腰肢,在她耳边柔声提议。


    夏微澜见那群人中没有江芷岚,便说:“带我去找你妈吧,她现在应该有空了。”


    大厅一角的水晶灯光下,江芷岚正与几位向导议员谈笑风生。


    那几人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意,恭贺她今日“喜得千金”。


    二十多年前,白塔江家一度衰微,甚至连维系多年的向导议席都没能保住。


    家族大厦将倾之际,是一场政治联姻扭转了局面。


    当时尚未有任何政治经验的江芷岚,被两家联合推上了政坛。她借助财阀江家的力量,通过普选重返议会,从此青云直上。


    如今提起“江家”,早已不再区分白塔旧族与财阀新贵——所指的,正是这对夫妇所代表的、合二为一的庞然大物。


    江定乾掌控着普选议席的票仓,江芷岚则在向导议员的圈层中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今,江楚两家联姻在即,意味着江家的触角渗入军方体系。一旦获得楚家的支持,他们几乎能够左右议会决议,进而决定国家的发展方向。


    远远看见江朔和夏微澜走来,江芷岚含笑和那几位议员说了声失陪,主动迎上前来。


    “妈,微澜有话想跟你说。”江朔开门见山。


    “好啊。”江芷岚笑意盈盈地回道:“我们上楼去休息室聊吧。”


    三人走进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夏微澜对江朔说:“我想你妈单独谈谈。”


    江朔耸耸肩:“好吧,我就守在门口,给你们站岗。”


    夏微澜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那就拜托了,谁都别放进来哦,包括你父亲。”


    走进厅后,她笑意收敛,抬眼见江芷岚正摆弄着手中的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


    空气隐隐一震,某种无形力场悄然张开——声波屏蔽器。


    她心下暗叹,不愧是资深议员,随身带着这种装备,随时随地都能密谈。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芷岚问。


    “你或许已经听说了,上周五我下班途中遇到了刺杀。”夏微澜直接切入正题。


    “哦?”江芷岚面露惊讶,“这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和楚临渊在机械教会遭遇到污染体,楚临渊为此封锁教堂、逮捕神父,引发了教徒们的示威。”


    “最后是你说服了教徒,恢复了秩序。”夏微澜说。


    江芷岚微微一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对了,这件事还没完,可能需要你出席听证会。其实议会那边一直要求你出头,但被楚临渊阻止了,他似乎……不想把你牵涉进来。”


    她抬眼看向夏微澜,神色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我能否问问,你和楚临渊……是?”


    “前男友。”


    “原来如此,怪不得……”江芷岚轻轻点头,言犹未尽。


    夏微澜把话题拉回:“那天下班时,你曾提醒我:路上小心。这句话——”


    她顿住,雪亮的目光直直射向对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芷岚垂眸避开了她的注视:“只是一句寻常叮嘱罢了。”


    可她的神情分明不止于此。


    夏微澜继续追问:“我搭乘的空轨突然停运,被迫下车步行,经过路口时,一辆卡车想撞我,却被另一辆越野车拦截。那辆越野车——”


    她紧紧锁住江芷岚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是不是你派来的?”


    之所以有此推断,是因为她已经分别向楚临渊和韩凛确认过,他们都不知道那辆越野车的来历。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


    江芷岚知道刺杀即将发生。


    或许是出于情面,或许是另有原因,她不想让自己死。


    所以她出言提醒,还派人干预。


    这是夏微澜逐步推演出的结论。


    如果上述推断正确,那么幕后凶手必是江芷岚极为熟悉、甚至亲近之人,否则她无从得知对方的行动。


    江芷岚熟悉亲近的人,杀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定是被她触犯了利益。


    她深居简出,远离政治,本不该碍着谁的路。但她负责净化的两位哨兵,无论是韩凛还是江朔,都是举重轻重的人物。


    她若出事,定会影响到这两人的治疗进展。


    刺杀发生在江朔康复之后,说明目标是韩凛。


    联想到议会上韩凛代表的军方狼派和财阀阵营的对立……


    答案呼之欲出。


    “江定乾。”


    夏微澜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如剑般直射江芷岚:“是他干的,对吗?”


    她的声音落下,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


    江芷岚忽然轻笑了一声:“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大胆。”


    她赞赏似的点点头,眸色却深不可测:“大胆到——能当着妻子的面,指控丈夫是凶手。你难道不怕,走不出这个庄园吗?”——


    作者有话说:昨天被锁章,修了好几次。


    很抱歉给大家看文带来了不便。


    感谢支持!


    第28章


    夏微澜神色不变:“你应该知道, 我身后有两条尾巴,一条是监察厅,一条是天狼军团。”


    “所以你有恃无恐?”


    江芷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微澜, 似在掂量对方的价值。这一刻, 她终于掀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面纱,露出了政客精明冷酷的真面目。


    “而且, ”夏微澜将目光投向门外江朔的背影, 悠悠地把话补完,“你也无法向你的儿子交代。”


    她知道江芷岚的软肋是什么。


    江芷岚是一个母亲——这也许是她唯一真实的角色。


    江芷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江朔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给了室内两人一个愉快的会心微笑。


    他一定认为母亲和心上人相谈甚欢, 怎么也不会想到, 两人之间正涌动着杀机。


    “你说的没错, 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就是江朔。”


    江芷岚望着江朔,目光柔和下来, “你永远都无法想象, 一个母亲可以为她的儿子, 做出什么样的事。”


    “比如?”夏微澜挑眉。


    江芷岚收回目光,望向夏微澜, 一字一句, 柔声细语:“我想让江定乾、江映雪还有她那个小三母亲, 都去死。”


    夏微澜心头闪过电石火光, “江应雪她是……江定乾的亲生女儿?”


    “没错。”


    江芷岚唇角勾起一丝锋利的弧度,语调里浸满冰冷的嘲讽,“就在刚才,这个私生女转正了, 成了江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那个小三是我的表妹,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她和江定乾之间的事。我假装不知道,但有一次却被我亲眼撞破……然后,江定乾逼我,逼我继续装不知道……”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闭上眼睛,像是在强行压下那汹涌翻滚的情绪。


    夏微澜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层层叠叠的羞辱、屈从、以及被践踏到极致后的反噬。


    就在刚才,这个女人还站在公众视野中,与丈夫并肩而立,演着一出恩爱无瑕的神仙眷侣。


    她甚至还能带着温柔得体的笑意,当众认下丈夫的私生女为“养女”。


    她,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江芷岚缓缓吐出一口气,低沉的声线透出丝丝危险:“我绝不能容忍那个私生女进门,觊觎、动摇我儿子的地位。”


    她再度睁开眼,所有失控与裂痕都被完美收拢,神情恢复了一惯的温雅从容。


    “所以,”


    她看向夏微澜,语气轻柔得近乎邀请,“你愿意和我合作,一起除掉江定乾吗?”


    夏微澜没有立刻回复。


    她审视着对方,问:“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江定乾刺杀你的目的,是为了对付韩凛。韩凛想必也想除掉江定乾,但他并不信任我。如果有你当中间人,我和他之间才有联手的可能。”


    原来,是想通过她,和韩凛合作。


    夏微澜冷静地抛出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你不想报复?”


    “想,但不想沦为别人的棋子。”


    “你很谨慎,也很清醒。”江芷岚赞赏地点头,“看来我需要抛出更多的底牌,才有可能让你入局。”


    她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锐利:“当年,导致你母亲失踪的那次科学考察,是政府和星环集团的联合项目。所有相关报告都被列为最高机密,但星环集团的绝密档案库里,存有备份。”


    “能查阅那份档案的,只有集团总裁。若江定乾不在了,江朔便是新任总裁。”


    ……


    夏微澜走出偏厅时,江芷岚的那副神情,依然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温柔,隐忍,危险,像一朵淬了毒的幽兰。


    所以,永远不要招惹女人。


    尤其是那些看似温柔似水的女人。


    江朔好奇地问:“你和我妈到底聊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着实让夏微澜有些为难。


    难道要告诉他,他母亲要杀他父亲,想拉她入伙?


    她挽起江朔的手臂,扬起脸,露出一抹飘忽的微笑:“没什么。走吧,我们去跳舞。”


    舞池中流淌着舒缓优美的音乐,女士们轻扬的裙摆在水晶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宛如一副绚丽流动的油画。


    江朔垂眸看着夏微澜,只觉她明艳照人不可方物,一时间情难自已,压低声音说:“微澜,请和我正式交往吧。”


    夏微澜的思绪还萦绕在刚才那场危险的对话里。


    江朔的话将她的神思拉回,她抬眼,对上他写满热切与期盼的目光,耳边回响起江芷岚的建议:


    【你可以以江朔女朋友的身份,进出江家,方便我们交换情报,也便于掌握江定乾的行踪。】


    她微微沉吟,回道:“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有交往对象。”


    最近她桃花运当头,先是韩凛求婚,再是江朔表白。于是,伊莱便被她拉了出来,成为她击碎这些男人爱情幻梦的工具。


    她不会属于任何一个男人,也不屑于欺骗任何一个男人。


    那些纯洁坚贞的爱情和她无关。


    看看江定乾的例子,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掌控妻子,结果就等着自食其果吧。


    江朔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他看着她,瞳孔微微颤抖,翻涌着痛苦和不甘。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同时和你交往。”夏微澜把话补完。


    江朔怔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光明正大地脚踏两只船?


    “只是有两个条件。”夏微澜继续说道。


    “第一,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包括我和别人的交往。”


    “第二,任何时候,只要我说结束这段关系,就立刻终止,不许纠缠,不许追问原因。”


    也就是说,她不仅要脚踏两只船,还保留着随时单方面将他踢出局的权力。


    江朔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怒火在他眼中燃烧,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地下情人?”


    “没说是‘地下’。”她平静地纠正,“你可以公开。不过考虑到分手时可能造成的影响,低调一些、不要张扬,对你我都好。


    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在谈分手!


    江朔气极反笑,胸膛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夏微澜啊夏微澜……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夏微澜无辜地眨了眨眼,光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如你所见——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的喜欢?”江朔低吼着质问,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


    夏微澜偏过头,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


    “以前是很讨厌你。”她坦然回答,视线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不过看在你愿意像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份上……我也可以试着喜欢你看看。”


    她在说那天在山顶上,他为求她做女伴而当狗爬的那一幕!


    江朔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可与此同时,一股隐秘的战栗却从心底窜起,沿着脊椎攀爬。


    跪伏在她脚下……


    这个念头既践踏着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却又散发着一种近乎堕落的、令人心悸的诱惑。


    舞会大厅二楼,一间私密的休息室。


    楚临渊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落在舞池中央那对相携起舞的身影上。


    江映雪站在他身后,指尖托着一杯粉霞渐变的鸡尾酒,语气微妙地说:“看来,这两人是好上了。”


    楚临渊转过身,窗外的浮光掠影在他眼底凝成冰凌,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我要的情报呢?”


    江映雪抬手,将一枚银色芯片放入他掌心,低声说:“这是天盾计划的资料,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手的。”


    楚临渊收起芯片,声音幽冷,“我会替你抹消暗害韩凛的证据。”


    “你拿到这份资料做什么?要挟江定乾,拿到更好的合作条件?包括,不履行婚约?”江映雪语气幽幽地问。


    楚临渊正要迈出门的脚步微顿,语气冰冷如刀锋:“这就不关你的事。而且,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多事。”


    舞池中,一曲终了,两人松开手,彼此欠身行礼。


    江朔像是终于做出决定一般:“微澜……”


    “嘘——”夏微澜竖起手指,轻抵在他的唇前,浅浅一笑:“别急着决定,再想想。”


    留下这句话,她微笑着转身而去。


    江朔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只触到她裙摆旋起的一缕暗香。


    摆脱江朔后,夏微澜想独自清静一会。


    即使真的和江朔交往,她也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闪光灯下。


    她来到餐饮台前,选了几样精致小点,又取了一杯果酒,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思考。


    这时,头顶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男人?”


    是楚临渊。


    夏微澜头也不抬,继续吃着菜点,语气轻飘地反问:“和你有关吗?”


    楚临渊在她对面坐下。


    “伊莱,韩凛,江朔。”他冰冷地念出这几个名字:“你似乎没有明白,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和你分手。”


    “你是不是太自我膨胀了,以为可以掌控一切?”


    夏微澜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说,但不得不提醒你,你就要订婚了。看,江家多么用心,为你包装出一位门当户对的嫡小姐。”


    楚临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嗓音:“订婚只是传言,没有公开否定,为了暂时稳住江家。”


    “政治上的那些事,我不感兴趣,你也不用和我解释。”


    夏微澜冷淡地回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别再缠着我了,我身边已经没有你的位置。”


    楚临渊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去,只是沉默地坐在她对面。


    江朔很快找了过来,远远看见楚临渊,神色骤变。


    他快步来到跟前,伸手搭在夏微澜的肩上,语气不善地盯着临渊:“你怎么在这里?”


    楚临渊淡淡回道:“宴会厅,难道不是所有宾客都能待的地方?”


    江朔沉下脸:“离微澜远点。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楚临渊抬眼,目光如剑般射向夏微澜:“真的?”


    夏微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她吃完最后一口松露慕斯杯,用雪白的餐巾轻拭唇角,站起身来对江朔说:“我们走吧。”


    江朔立刻揽住她的腰身,要带她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楚临渊蓦地伸手,扣住了夏微澜的手腕。


    夏微澜垂眸。


    那只握住她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江朔一把抓住楚临渊的肩,怒喝:“放手!”


    楚临渊却置若罔闻。


    他面色阴沉犹如风暴压境,死死盯着夏微澜,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迸出:“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夏微澜抬眼,缓缓勾起唇角:“因为他年轻,有钱,而且——愿意听话。”——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有点担心,明天早点来吧。


    自觉没什么,这文就是这调调,要么写,要么不写。


    第29章


    宴会散场后, 江朔送夏微澜回家。


    车门拉开的瞬间,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夏微澜看清车内,禁不住唇角上扬。


    车还是接她来的那辆加长豪车, 里面却被布置成了一片玫瑰花海。


    雪白的玫瑰静静铺陈在后座丝绒上。车顶缀满了浅粉的蔷薇, 一簇簇、一团团垂落下来。而中央那张桃心木小几上,一捧红玫瑰盛放于水晶瓶内, 浓烈而又灼目。


    真是极尽奢华, 又极尽浪漫。


    江朔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笑了,轻轻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宴会中利用碎片时间在网上紧急搜了一番攻略, 才有了这番布置。


    女孩子总是喜欢浪漫美好的事物, 她应该也不会错。


    夏微澜坐下,随手捡起一朵散落在座位上的白色玫瑰,放在手中把玩。


    玫瑰花瓣饱满, 层层叠叠, 极有质感, 宛若月光织就的丝绸,笔直的茎秆上刺已经被剔除, 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车门无声合拢, 驶入夜色。


    宽敞的后座里, 江朔单膝触地, 握住夏微澜的手,一脸郑重地说:“我想好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微澜。”


    这位白塔最骄傲的豪门继承人, 此刻将姿态放到了最低,英俊的面孔微微仰着,银黑色的眸子深处燃着炙亮的光:“请和我交往。”


    夏微澜懒洋洋地倚在座椅里,指尖执着玫瑰花枝,用花苞勾起他的下巴。


    他不闪不避,眼神更加炙热,喉结轻轻滚动。


    “第一个条件,”她终于开口,语调漫不经心:“不许干涉我和别人交往。可是——”


    她拖长尾调,透出玩味:“今天在楚临渊面前,你倒是很凶呢。”


    “你们已经结束了,”江朔低声反驳,“他在纠缠你。那不是干涉,是保护。”


    “好吧,算你过关。”夏微澜歪了歪头,花苞却仍停留在他脸侧:“但我还没点头,你就敢说我是你女朋友……”


    她手腕轻转,用柔软的花苞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轻拍他的脸颊。


    “这可不乖。”


    花瓣拂过的触感极轻,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


    江朔不自觉地咬住下唇,那股熟悉的、酥麻的痒意再度从血液深处泛起,随着她每一次落下的动作升温、鼓噪,化作更加难耐的渴求。


    他本是半跪,此刻却不由全跪了下来,咽喉艰难地滚动,双颊泛起红晕,眼神越发沉沦。


    “微澜。”他身体微微前倾,只想能再靠近她一点。


    她却抬脚,水晶鞋抵在了他的胸口。


    这双鞋子是伊莱准备的,深蓝水晶的鞋面上流转着梦幻般的星光。鞋尖抵在江朔那身名贵的手工西装上,轻轻打着旋,探入衣襟,踩在了雪白笔挺的衬衫上。


    江朔低头,看着那清透梦幻的鞋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蛊惑,缓缓俯首贴了上去。


    他在吻她的鞋子。


    从冰凉的鞋尖,到光滑的鞋面,最后是她的脚背。


    她没有穿丝袜,肌肤光洁细腻,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他的唇贴在上面,温柔舔舐,动作克制而又虔诚,犹如朝圣的信徒。


    夏微澜眼底浮现一抹兴味,注视着他的举动。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只自愿臣服的小狗,乖顺得让人……心生怜意。


    所以,她纵容了他。


    轻纱和丝绸的裙摆层层垂落,宛如深蓝色的夜幕,遮住了他那张英俊而又桀骜的面容。


    而在这层“夜幕”掩盖之下,他不断深入,呼吸越发急促,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夏微澜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眼神愈发迷离。


    指尖收紧,最终没入他那头柔软的褐色发丝之间。


    她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双银黑色的眸子里燃着奇异的火焰,高挺的鼻梁上沁着细密的汗意,浅色的薄唇上泛着潋滟的水光。


    玫瑰花枝依握在她手中,她低声命令:“张口。”


    他仰着脸,顺从地张开了嘴。


    她把洁白的玫瑰花苞塞入其中,说:“含住。”


    他乖乖地含住花苞,咽喉再一次艰难地滚动,眼中的火焰愈发幽深,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她收回被他小心托在怀中的脚,折射着细碎星光的水晶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车窗外,街道两侧的灯光被拉成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流影。


    车行得极稳,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最终安静地停在了事务所门前。


    江朔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晕。


    玫瑰浓郁的花香掩盖住了甜腥的气味,但那湿漉漉黏兮兮的感觉,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觉察到车停,他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想为她打开车门,送她下车。


    可才一动,那片黏湿的感觉便随之蔓延开来,令他脸上发烫,羞惭得不敢再有动作。


    夏微澜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语气轻松自然:“我自己下车。”


    车门滑开,她轻盈地下车,一眼便看到等候在夜色中的伊莱。


    他身姿挺拔地立在冬夜的风里,银发被路灯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随风微动,仿佛已经在此伫立许久,只为等她归来。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仔细地为她拢好披肩,柔声问:“玩的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


    夏微澜一边应着,一边回头朝车里的江朔嫣然一笑,抬手挥了挥,“拜拜。”


    江朔目送着她被伊莱揽着离开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


    理智上他清楚,接受她身边还有他人,是这段关系的前提;可情绪上,却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都被撩拨成了这样,她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勉强扬起,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酸涩。


    ……太无情了。


    夏微澜走进事务所门厅,注意到一楼待客厅亮着灯,问:“有客?”


    伊莱点头,语调微妙:“找你的。”


    夏微澜心下微动,快步走进待客厅,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竟然是韩凛!


    他面前摆放着待客的茶水,乔旻在一旁陪坐,两人似乎已经聊了一会儿。


    见她进来,乔旻起身,温和地招呼道:“回来了。”


    “嗯。”


    夏微澜点了点头,狐疑地看着韩凛:“你怎么来了?”


    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凛冽生辉。他坐姿端正,眉眼沉静,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冷峻气场。


    “下周起,议会将进入年末会期。我的工作地点会临时转移到议会大厦。”


    他解释道,语调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过去。”


    原来如此。


    “好。”夏微澜点头应下。


    她目前是韩凛的专属向导,陪同他前往议会大厦,本就在职责范围之内。


    只是这种事,发一封工作通知邮件就足够了,完全没必要专程跑一趟。


    不过正好,她也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


    夏微澜转头,对伊莱和乔旻说:“我有些事,需要和指挥官单独谈谈。”


    两人会意离开。


    出门前,伊莱扶住她的双肩,低声叮嘱:“别太晚了,我等你。”


    这句话暧昧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夏微澜抬眼,恰好撞上韩凛深沉的视线。


    他坐在那里,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几乎掩饰不住。


    等伊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韩凛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他……是你的情人?”


    夏微澜心想,伊莱算吗?


    两人之间始终停留在暧昧的边缘,并未真正跨过那条线。


    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他是我很亲密的朋友。”


    “那江朔呢?”


    韩凛紧接着追问。


    夏微澜忽然间明白了韩凛深夜造访的真正意图。


    他虽然没有亲自出席江家的宴会,但那样的场合,必少不了他的耳目。


    他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会亲自前来求证。


    “他算。”夏微澜坦然承认。


    既然已经答应了与江朔交往,便没有隐瞒的必要。


    韩凛沉默了下去。


    可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分明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楚。


    夏微澜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为此负责。


    她与他之间,话早已说得足够清楚。


    如果他不能接受“情人之一”的条件,就只能自行消化这份感情。


    她不愿在这件事上拖泥带水,便语锋一转,直指正题:


    “刺杀我的幕后真凶,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韩凛目光骤寒:“是谁?”


    “江定乾。”


    韩凛眼底迸出冰冷的怒意,“果然是他!他是想阻止我出席议会,拖延我的治疗,才对你下手!”


    他拳头攥紧,重重落在桌面上:“我绝不会放过他。”


    “他可不好对付。”夏微澜冷静地说,“他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当年,连我的外祖母都拿他无可奈何,想正面扳倒他,很难。”


    韩凛深吸一口气,声线森寒:“总会有办法。明里不行,就来暗的。他既然敢动你,我更想亲手解决他。”


    夏微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狼王,敢于快刀斩乱麻,她喜欢这种有胆有识的男人。


    韩凛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动:“江朔是江定乾的独子,你接近他,该不会是为了……”


    夏微澜打断他:“你想多了。以江朔女友的身份,的确可以获得一些便利。但是,我和他交往,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


    韩凛深深凝视着她。


    她今晚很美,这身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婀娜,气质出尘,宛若误入凡尘的精灵。


    即便他没有出席宴会,也能想象得到,她今晚是如何的光彩照人,惊艳四座。


    他忽然想起北境的雪山冰湖。


    春雪初融时,湖水澄澈湛蓝,湖底白石清晰可见,却寒意刺骨——即便以哨兵的体魄,也难以久浸,更无法触及湖心深处。


    犹如她的心思,清澈,却深不可测。


    “我提供情报。”


    夏微澜继续说道,语气平稳而笃定,“你负责具体实施。行动必须快、准、狠,一击致命,并且尽可能低调,把影响压到最小。”


    韩凛冷静分析:“降低影响力不太可能,他的妻子毕竟是江芷岚。”


    夏微澜微微一笑:“你以为,我的情报是从哪来的?”


    韩凛忽有所悟:“难道是……”


    夏微澜又补了一句:“那你觉得,江定乾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明白了。”


    韩凛目光转深,“但你要当心。江芷岚这个人,绝不简单。或许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我知道。”


    夏微澜点头:“她一直扮演着傻白甜的角色,仿佛只是她丈夫的傀儡。你不妨试着和她谈谈条件,探一探她真正的立场。”


    第30章


    星期一早上九点, 天狼军团的公务车在事务所门前准时等候。


    韩凛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见夏微澜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依然美丽的令人无法忽视——


    双排扣前襟的驼绒大衣收束出纤细的腰线, 灰色羊绒帽压着额角, 微卷的发丝垂落肩头,有几缕被围巾半掩着。


    她脚步轻盈, 明明身处风暴中心, 却似乎并不在意。今天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日而已。


    银发哨兵陪在她身侧,一同走出事务所。两人停下脚步,说了几句话。


    他抬手, 替她将垂落在脸畔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自然。


    他眼中含着缱绻的情意, 而她回以他轻柔的微笑——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无声地刺进了韩凛的眼底。


    夏微澜上车,意外地发现韩凛坐在后座。


    “正好顺路。”韩凛解释道。


    夏微澜笑了一下。


    在她把话说清后, 他似乎既不愿妥协, 也不想放弃。


    那就随他去吧。


    等这段合作关系结束, 她会淡出他的视线。


    他也会回到自己的驻地。


    从此各归各路,天涯过客, 再无交集。


    那些曾经的秘密心动, 终究会成为无人知晓的旧事, 或掩埋在记忆深处, 或随风逝去。


    公务车驶入议会大厦,一行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八十二层。


    电梯门开启,视野豁然明亮。


    对面的另一部电梯几乎同时打开, 几名身着墨蓝色军服的哨兵走了出来,步伐整齐,井然有序。


    为首那人气场冷冽,明显凌驾于众人之上,竟是楚临渊。


    真是狭路相逢!


    楚临渊的视线在电梯间一扫,雪亮如刀,定格在夏微澜身上。


    韩凛不动声色地移动半步,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道屏障,将夏微澜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神情沉稳,语调克制而冷静:“楚厅长。”


    “韩指挥官。”楚临渊淡淡回了一句。


    前两天在军部餐厅的那次见面,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他眼睁睁地看着韩凛揽着夏微澜离去,胸中埋了一座可能随时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股暗潮尚未散去之时,又一架电梯的门在不远处开启。


    走出来的是一行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衣着考究,步伐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政客特有的老练,与军方的冷硬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女子一身象牙白职业套裙,步伐优雅,神态温和却暗藏锋芒——


    正是江芷岚。


    令夏微澜略感意外的是,江朔竟也在随行人员之中。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内里是冷灰色衬衣,透出军人的冷硬,在一群精英政客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江朔也看见了夏微澜。


    他的目光骤然亮起,毫不掩饰眼底翻涌的炙热情意。


    这一幕,同时落入了韩凛与楚临渊的视线之中。


    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因为第三个“变量”的出现,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江芷岚看清电梯间的局面,立刻展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她先是自然地向楚临渊打招呼,语气亲和熟稔,随后才仿佛出于礼节般,向韩凛矜持颔首。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名义上,江芷岚是向导议员。


    立场上,她却站在丈夫所代表的财阀阵营。


    楚临渊所属的军方鹰派,是财阀阵营极力拉拢的对象,江楚两家的联姻,也是出于这一政治布局。


    而韩凛所代表的军方狼派,却恰恰相反。


    他们警惕并排斥财阀势力,拒绝任何由资本主导的技术体系渗入军队核心。


    本次会期最重要的议题,是关于是否通过【天盾计划】——一项由星环集团开发、被财阀阵营大力倡导的污染监控辅助军事系统。


    无需多言,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芷岚会暗地里向韩凛投来橄榄枝。


    众目睽睽之下,她虽然对韩凛表现出敌对阵营的冷淡,却将目光温和地落在夏微澜身上,语调亲切自然:“微澜,你也来了。”


    这一声呼唤,将夏微澜从暗里的焦点,拉到了明里。


    夏微澜礼貌颔首:“江议员。”


    “今天恐怕会很忙。”江芷岚含笑说道,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韩凛。


    而韩凛,也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回望了她一眼。


    江芷岚心下已然明白——


    对方通过夏微澜,已经知晓了她的提议。


    她笃定,韩凛不会放弃这个除掉江定乾的绝好时机。


    因为走廊宽度限制,三拨人不得不在同一条动线上汇合前行。


    在这一片暗流涌动的沉默中,江朔追上夏微澜的步伐,低声建议:“中午一起吃饭?”


    夏微澜感到有趣。


    在充斥着政治算计与阵营博弈的议会大厦里,在鹰派、狼派与财阀势力彼此角力的紧绷气氛中——


    这句话,像是两个学生在严肃考场外悄声约会。


    不过,她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松弛感,便回道:“好的。”


    江朔的唇角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连着步伐也轻快起来。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韩凛和楚临渊的眼角余光,两人均是眉眼沉了又沉,情绪压了又压。


    每个议员在议会大厦都有自己的办公区域,除了议员本人的办公室、待客厅和休息室之外,还有幕僚们的工作间和专用会议室。


    夏微澜被韩凛安置在了议员休息室。


    和军部格调暗沉的休息室相比,这里的陈设更加奢华舒适,家具设施一应俱全,配有浴室和恢复舱,落地门窗外有一个阳台花园。


    整个上午,她几乎都待在这个阳台上。


    喝着咖啡,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风景,时间过得松散而惬意,与楼内正在进行的激烈博弈仿佛属于两个世界。


    中午十二点,手环收到江朔的消息:【我在中庭门口等你。】


    夏微澜起身离开。


    途经工作厅时,她顺势瞥了一眼。


    会议尚未结束,幕僚们仍在高速运转之中,神情紧绷,如临大敌。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此起彼伏。


    中央的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议会现场。


    这些人的工作,正是为会场中的议员提供即时情报——分析对手的发言漏洞、预测阵营走向、推演每一次表态背后的风险与收益。


    每一位议员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团队。


    尤其是对韩凛这样长年驻扎在边境的职业军人。


    面对的是巧舌如簧、经验老道的专业政客,幕僚体系的支持更为重要。


    本次会期将持续三天。


    前两天,各派系轮流抛出议题、交锋博弈;


    最后一天,则对所有议题进行集中表决——


    真正的胜负,将在那一天揭晓。


    夏微澜穿过空荡的走廊,推开通往中庭的玻璃门,外面阳光灿烂,她禁不住眯了眯眼。这时,斜里伸来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带着她迅速隐入花墙之后。


    是江朔。


    从清晨在电梯间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就不在工作状态上了。


    周围人的每一句话都成了背景音,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难熬。他几乎是掐着分秒,熬到午休,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


    蔷薇花墙后,隔绝出一方隐秘天地。


    他双臂环着她,将她压在怀中。想用尽全力,却又不敢,可是又克制不住血液中那股喧嚣的冲动,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刻进自己的骨血。


    “微澜。”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近乎贪婪地蹭着那细软的发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你。”


    明明昨天才在一起,分别不过十几个小时,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已被思念煎熬了一辈子。


    昨晚他一夜未睡,脑海中反复回想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他在车里那场如坠绯色梦境般的荒唐失控。


    夏微澜感知到了那团烧向自己的火。


    年轻、炽烈、不顾一切,像要焚尽所有阻隔般轰然蔓延。


    她微微眩晕,胸腔里某处轻轻震颤,那一点点的抗拒无声消融。


    她顺从了这一瞬的感觉,将自己埋入他滚烫的胸膛。


    她的回应瞬间点燃了江朔。


    他猛地收紧手臂,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滚烫的唇重重压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炽热,他的舌尖不由分说地闯进她唇间,生涩却凶狠地缠住她的舌,用力吮吸。


    夏微澜被吻得舌根发麻,四肢瘫软,眼角渗出细碎的泪光,仰靠在他臂弯里。


    晃动的视线掠过他的肩侧,映入一簇浅粉色的蔷薇。花串在冬日的暖阳下轻轻摇曳,娇嫩、柔软而又脆弱。


    蔷薇,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绽放。


    她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却依然沉湎在鲜活而汹涌的悸动中。


    感知中,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议会散场了,议员们正在陆续走出会场。


    一些人会经过这个中庭。


    以哨兵的敏锐与向导的感知,任何人稍加留意都会发现,这丛花墙后正上演着怎样激烈的纠缠。


    夏微澜没有推开江朔。


    反而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将自己更深地送进他怀里。江朔喉间发出低低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吻得越发深重急促,仿佛要将彼此呼吸都掠夺殆尽。


    几位议员穿过庭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颤动的花墙,随即交换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江芷岚也在其中。她轻轻挑眉,唇角扬起:“年轻真好啊。”


    韩凛正与一位军方议员并肩而行,低声交换意见,脚步却在某一瞬间骤然一滞。


    风中飘来熟悉的气息——那一缕他深植于心的幽香,此刻却缠绕着另一个哨兵的灼热吐息,犹如冰锥一般,猝不及防地刺穿他胸膛。


    等中庭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人才结束了那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夏微澜推开江朔,眼底噙着未散的水光,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下,肌肤细腻得仿佛能透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娇媚又柔软的质感。


    江朔觉得自己像是被巨大的幸运砸中,有种不真实的晕眩感。


    他目光痴痴地凝望着她,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丝,又轻轻拂去她毛线衫上沾着的几瓣蔷薇。


    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饿了。”夏微澜说。


    一出声,她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怎么变得如此娇软?


    “那我们马上就去吃饭。”江朔立刻回应,握住她的手,又觉得这样不够亲近,换了一只手紧握,同时用靠近她的那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两人来到三十七楼的餐厅,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


    这一路,他们吸引了不少目光。在议会大厦这样庄严肃穆的场所,如此亲密挽手、毫不避讳的情侣实属罕见。


    更何况,两人的身份也很敏感。


    一位是江家的太子爷,一位是前议长的外孙女。


    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夏微澜身上。


    白塔夏家,曾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沉寂多年后,竟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跃入众人的视野。


    这个家族最为人非议的一点,就是她们拒绝婚配,坚持单亲抚养子女,并且拒绝公开孩子父亲的身份。


    而此刻,这位江家太子爷几乎将热恋的幸福写在了脸上。只是不知这段关系,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江朔拿着菜单,仔细询问夏微澜的喜好。


    他本不是擅长体贴照顾人的性格,可此刻却像忽然开了窍,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讨心爱女孩的欢心。


    一切都以她为中心,无论做什么,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她开心。


    这,大概就是少年人傻气而真挚的初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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