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哨兵驯养手册》 1、第 1 章 夏微澜离职的那天,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 她抱着收拾杂物的纸箱,站在通往大厅的高层扶梯上,对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之外,电闪雷鸣,风雨如晦。 正值午休时间,大厅里聚了不少被大雨困住、无法外出用餐的员工。于是,更多目光投向她,窃窃私语声也愈发清晰: “那不是疏导一处的夏微澜吗?她竟然会被裁?” “你还没听说?早就调去净化处了——而且是第五处!” “怎么会呢?她可是向导学院首席入职,和江映雪并称白塔双星呢,人家江映雪都是副处长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大厅安静下来——通过贵宾电梯厅的门开了。 包括江映雪在内的向导司的四位中高层领导,正簇拥着三名身穿监察厅黑色制服的高大哨兵。 为首那人气宇轩昂,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节奏,透出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另外两名哨兵稍后半步跟随,看样子是副官。 江映雪语气熟络地开口:“临渊,如有最新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向导司非常关注此事进展。” 楚临渊淡淡回应:“江副处长不必着急,通缉令已经发出。监察厅会按流程与贵司共享情报。” 他语气疏离,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向导司其余三人彼此对视,神情微妙。 三天前,一名身份重要的狂化哨兵在转移途中意外逃脱。事件牵涉到多个部门,向导司也被卷入其中。 监察厅新上任的厅长楚临渊亲自督办此案。 监察厅的权限很大,专职监督政府各部门的不当行为。 没有哪个部门愿意被监察厅盯上,向导司对此非常重视。 司长特意叫上江映雪前来接待——据说楚江两家准备联姻,联姻对象正是楚临渊和江映雪。 可眼下看来,这层关系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江映雪却未见丝毫尴尬,柔声回道:“明白,那我们静候消息。”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大厅,周围人自觉让出通道。 楚临渊原本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忽然间目光一凝,骤然停下脚步,引得身后众人纷纷止步。 一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门口——那抱着纸箱、正在等雨的夏微澜身上。 司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夏微澜还是一如既往不识趣。见到领导来,别人都避开让路,偏她像一根刺,杵在门口。 比本人更碍眼的,是她手中的退职纸箱。裁员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尤其还在外部门领导面前被撞个正着。 净化五处的处长则暗暗后悔,早知道就提前一天通知夏微澜离职了。 江映雪也微微一怔,随即轻描淡写地向楚临渊解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部门正在精简人员,裁掉了绩效考核末位的员工。” 夏微澜抱着纸箱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有些发愁。 最近的空轨站只有几百米,可雨势太大,冲出去的话,绝对会淋成落汤鸡。 不如再等等。夏天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至于周围那些观望的眼神,她并未在意。 人心向来如此,对他人的窘境格外关注,或心有戚戚,或暗自庆幸,总能在对照中,寻得一丝慰藉或是优越感。 雨势稍弱,她正打算冲进雨幕,忽觉头顶一暗—— 一柄黑色的大伞无声地撑在她的上方。 她抬头,首先看见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张雕塑般冷峻的脸,和一双深邃的墨蓝眸子。 四目交汇,仅一瞬,夏微澜便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向他制服领口那枚徽章—— 白塔为底,剑与盾交错,象征着监察厅最高执法者的权威。 她盯着徽章,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随后淡淡收回视线,抱紧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向雨中。 楚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稳步跟上,手中的伞始终倾向她那一侧,自己的半边肩背暴露在雨里。雨水浸湿了挺括的制服,他却似毫无察觉,只是沉默地持伞同行。 大厅里,隔着整面玻璃幕墙,所有的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就连江映雪脸上那优雅完美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破碎。 百米外的空轨站转眼即至。 夏微澜站在站台的遮顶下,听着哗哗雨声,望向这位眼前为她执伞、位高权重的哨兵。 即使不必诚惶诚恐,也应该说些什么,至少一句“谢谢”。 可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掠过他,一言不发,转身登上了车厢。 楚临渊举着伞,笔直地站在雨中,注视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车门后。 夏微澜倚在车厢末端的窗边,透过滂沱雨幕,望向渐渐远去的白塔。 要说心中没有感觉,也不全是。 毕竟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有将近三分之二的岁月,都在那里度过。 相比人生告一段落的闭幕时刻,再遇前男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早晚会回中央,只是没想到会在节骨点上碰上。 他看她的眼神是什么?同情,愧疚,还是余情未了? 夏微澜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换了两趟车,等她出站时,雨已停歇。 天色依旧阴沉,空气里弥散着潮湿压抑的气息。 车站对面的巨幅屏幕上正播放着炫目的广告,向导素的宣传片结束后,突然切进了一则狂化哨兵的通缉令。 画面中的哨兵呈现半兽化特征,人身和精神体的狮子融合,面部覆盖淡金色狮毛,一双碧蓝的眼中泛着暗红色的凶光。 危险等级:五级。 悬赏金额:五百万,提供有效线索者可获十万至一百万不等的赏金。 高额悬赏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望。 夏微澜瞥过一眼,目光微凝,旋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拐进一条小巷。 她踏过积水斑驳的街道,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吱呀作响的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七楼。 这是一套她两年前租下的一居室,房间采光本来就不好,遇上这样的阴天,更是暗沉如夜。 她在玄关处脱下鞋子,放下纸箱,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小屋的全貌在冷白的光线下一览无余——逼仄的客厅,陈旧的家具,灰扑扑的沙发,餐桌上堆满了方便食品的包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前那口黑色的铁笼。 冰冷的铁栏像一道突兀的囚牢,将狭小的空间生生割裂。 笼中蜷缩着一道暗影。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猛地一颤,倏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碧蓝如海,此刻却泛着不详的猩红,如同被困的野兽,死死锁住她的身影。 夏微澜早已习惯这道危险的注视。 她随手把拎包丢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铁笼前,俯身进行例行观察。 哨兵自阴影中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赫然正是通缉令上的狂化哨兵! 凌乱的金发间立着一对警觉的狮耳,金属止咬器下隐约露出森白的獠牙。 手臂覆着浅褐色的短毛,指尖探出利刃般的尖爪,背脊弓起,肌肉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铁笼,扑杀而来。 与通缉照上鬃毛怒张的狂兽不同,此刻他脸上没有兽毛,轮廓清晰,戾气与野性在眉宇间奇异交织。 “五百万……”夏微澜低声自语,“不如把你交出去,换笔赏金?” 这么说着,她却伸手,纤白的指尖从笼顶探入铁栏。 这无疑是一个挑衅。 狂化哨兵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然绷直,兽爪在铁笼上划出刺眼的火花,锁在脖颈和四肢上的铁链被挣得铿铿作响。 几乎同时—— 拘束环电流噼啪炸响,幽蓝电弧窜过皮肤! 和电流同时降临的,是悄无声息的精神压制。 他的精神图景里,燃烧着野火的荒原之上,数条白色半透明、犹如飘带般的触须自虚空垂落,犹如月光交织的罗网,精确地缠缚住那只咆哮癫狂的狮子,将它暴起的扑杀化为徒劳的挣扎。 双重压制落下,他猛地僵住,颈侧青筋暴起,低吼被生生截断,只剩下破碎的痛苦喘息。 铁链铮鸣中,他拼力抵抗,肌肉剧烈颤抖,却终究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笼底。 夏微澜的指尖落在他汗湿的发顶,声音淡漠如水: “跪好。服从。” 精神图景中,触须随之收紧,拘束环上电流隐隐闪烁,蓄势待发。 哨兵胸膛剧烈起伏,仰头死死盯着她,喉结艰难滚动。 漫长的对峙之后,他终于彻底屈服,垂下曾经高傲的头颅,肩背难以抑制地颤抖。 夏微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才乖。” 她的手指缓缓滑过他凌乱的金发,抚过深邃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冰冷的止咬器上。 哨兵嗅到她指尖那若有若无的向导素气息,喉间喘息陡然急促,下意识探出舌尖,却被金属网格无情阻隔。 苍粉色的舌抵在黑色铁格上,辗转磨蹭,透出一种狼狈而危险的诱惑。 夏微澜眸光微动,指尖顺势下移,隔着一格格冰冷的金属,轻轻触上那饥渴的舌尖。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逐着她的手指,拼命吮吸那一点稀薄却甜美的向导素气息。 夏微澜任由他沉溺,精神力无声流转,于指尖悄然释放。 精神图景中,那头狂暴的狮子终于放弃抵抗,曲下前膝,表示臣服。 然而就在此时,夏微澜蓦地收回了手指。 哨兵身体猛地一震,喉中迸出愤怒低吼,碧蓝的眼底再度泛起兽化的猩红。 夏微澜注视着他,唇角冷冷扬起: “还想要?那就先学会——彻底服从。”《 》 2、第 2 章 皑皑白雪覆盖密林,月光如霜,透过交错枝桠,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万籁俱寂,唯有寒风穿过林隙,发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 一抹挺拔孤傲的身影独立于林间,指尖悬在一丛松针前,似想触碰,却滞在半空。 “您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一道温和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 刹那间,林海雪景如潮水般退去,四周还原为冰冷洁白的封闭空间。 韩凛脸上的恍惚之色骤然消散,墨黑的眼底浮现血色,翻涌着浓稠的戾气。 他缓缓转身,盯住眼前的不速之客,语气不善地问:“你是谁?” “江映雪。疏导一处副处长,奉命前来为您进行精神疏导。” 江映雪仪态优雅地伸出握手。 韩凛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暴戾的精神力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脖颈上的监控项圈瞬间亮起刺目的黄光,发出急促的嗡鸣。 江映雪警觉地后撤半步,语调依然维持着程式化的平稳:“负责您的向导已离职,现由我临时接替疏导工作。” “滚!”韩凛低吼道。 江映雪并未被吓退,反而迎着他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清晰陈述:“除夏微澜外,我是司内与您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唯一s级向导。你能够接受她的净化,也可以接受我的。” 她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若您执意拒绝,向导司将无人能抑制您的狂化进程。届时……我们只能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您应该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韩凛的手,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突的人类手掌,已虚悬在她颈前。距离她的肌肤不过一厘米,精准地卡在监控系统判定为“攻击”的临界点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项圈上的光芒,竟从警告黄色切换成了代表完全清醒的绿色。 他没有狂化。 他甚至清醒得可怕,冷静地利用着规则的每一寸缝隙来施压。 “滚。”这个字再次从他薄唇中吐出,带着山岳般的威压,重重砸在她身上,“除了夏微澜,我谁也不认。” 江映雪脸色微白地自韩凛的房间走出,正遇上净化五处处长陈珂。 陈珂跌跌撞撞从另一道门冲出,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门缝间依稀传出江朔嘶哑的怒吼: “让夏微澜回来——否则老子拆了你们向导司!” “砰!” 剧烈的巨响震彻走廊,仿佛某种爬行动物的巨尾狠狠砸在门板上,连整面墙壁都随之颤动。 陈珂惊魂未定,抬眼见江映雪脸色同样难看,心头一沉,声音发紧地追问:“情况怎样?” “韩凛拒绝疏导。”江映雪语气平静回道,不过转眼间,她的情绪便收敛的滴水不漏。 “怎么会!”陈珂胸口一窒,只觉天塌下来一般。 她之所以敢在裁员名单上提出夏微澜的名字,就是因为相信江映雪能够接手韩凛,而自己能应付江朔。 而现在,两个哨兵拒绝更换向导,只认夏微澜,她和江映雪都失败了。 情急之下,她一把握住江映雪的手,颤声问:“你不是说你可以搞定韩凛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江映雪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回道:“我只是来帮忙的,你才是净化五处的处长。”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司长莫妮卡匆匆赶到,看着两人的神色,又注意到周围员工从静室里探头张望,眉头一皱,冲着陈珂冷声道: “去你的办公室说。” 疏导五处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莫妮卡坐在处长的办公椅上,脸色铁青。 “也就是说,过去半年里,韩凛名义上的负责人是你,但真正负责净化的是夏微澜?” “是……”陈珂低下头,底气不足地说:“最初确实是我在做,有一次让夏微澜顶替,后来她自己提出愿意长期负责……” “她主动接手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狂化哨兵,你却在考核里写她——消极怠工,不听指挥?”莫妮卡被气笑了。 她虽不喜夏微澜,但更容忍不了部下的欺骗和无能。 陈珂急忙辩解:“因为她确实——” “够了。”莫妮卡猛地打断,声音森冷,“把夏微澜请回来。” “什、什么?”陈珂怔住。 “我说,把她请回来!”莫妮卡拍案而起,目光凌厉,“韩凛的重要性,你难道不清楚吗?他是天狼军团的指令官,宪议会的狼派代表。在惊动军部之前,把夏微澜找回来,否则,你这个处长也不用当了!” 疏导五处鸡飞狗跳之时,夏微澜正躺在被窝里睡懒觉。 反正已经离职了,那些阴谋阳谋,勾心斗角,欺上瞒下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她领到了一笔政府公务员的离职安置费,暂时不用为生活发愁。 她连睡了三天的懒觉,把过去每天早起挤空轨的睡眠不足都补了过来,其余的时间用来看书,听音乐,看电视,发呆,以及照顾笼子里的那位。 第四天,她决定打扫屋子,因为外卖的饭盒开始散发出异味。她环视全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再这样下去,她住的地方就成垃圾屋了。 系上围裙,包上三角头巾,戴上清洁手套,她足足干了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房间打扫干净。 但空气中仍有异味,她仔细嗅了嗅,这回不是发搜的外卖饭盒,而是客厅正中的铁笼。 她的目光落在了铁笼里的狂化哨兵身上。 这几日他很安静,疏导时保持顺从的跪姿,不再张牙舞爪。 她一直给他注射高能营养剂,所以没有排泄问题。 但,毕竟一个多星期没洗过澡了,加上逃脱时留下的伤痕与血污,即便天气转凉,体味还是不可避免地渗了出来。 她转了转眼珠,开始认真评估给他洗澡的可行性。 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是:高能营养剂快见底了。这是军管物资,她手头这点还是从前出任务时攒下的私藏。市面上没得卖,黑市又太麻烦。 这意味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得开始“投喂”他了。 虽然麻烦,但就当做驯服的一环吧。喂食,洗澡,照顾日常,这些都能增加“宠物”对主人的依恋和信任。 正好,厨房刚刚收拾出来,可以开火了。 她打开电磁炉,烧上水,拆了一包鸡汤调料,又撒进两把干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汤滚起来的时候,香气弥漫开,总算勾起了她一点干劲,又从冰箱角落翻出一包不知何时买的冷冻葱花,撒了些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两碗飘着翠绿葱花的鸡汤面就端上了桌。 做饭其实不难,就是她太懒散,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眼下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大概就是驯服笼子里那头桀骜不驯的“狮子”。 她坐在餐桌边,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自己那一碗,权当早餐加午餐。 另一碗放在一旁,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笼中的狂化哨兵显然也被这气味搅动了。 他被铁链限制着行动,无法靠近笼边,只能竭力向前探身,仰起戴着止咬器的脸。那双碧蓝眸子死死盯着面碗,流露出最原始的本能渴望。 夏微澜吃完,不紧不慢地端起另一碗,走到笼边。 “跪下。”她吐出两个字。 驯化的第一步,是建立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回路。 她不确定他还保留多少人类意识,但至少,他要明白听到“跪下”就意味着必须服从。否则,等待他的将是电击与精神压制。 哨兵几乎是下意识地曲膝跪下,没有表现出抗拒,目光始终黏在她手中的碗上。 “很好。”夏微澜适时给予正面反馈。 她把面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伸手探入笼中,轻轻抚摸他的头。 这头金发本该是灿烂耀眼的,此刻却因血污与汗水结成了暗哑的绺状,摸上去有种黏腻的触感。 夏微澜更加坚定了要给他洗澡的念头。 “我要打开止咬器。” 夏微澜的手指一触上金属网格,他的舌立刻热切地迎了过来,才刚碰到她的指尖,她便迅速收回。 与前几天不同,他没有暴怒咆哮,只是抬起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夏微澜的手绕到他脑后,解开扣锁。止咬器被取下,一张虽狼狈却依然英气逼人的脸,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 胡茬布满下颌,野性难驯,而脸颊上深嵌的金属压痕,又为他添上几分被摧折后的脆弱美感。 本来还有些担心,解开止咬器后,他会张开獠牙攻击她。 但他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到下颌重获自由后,流露出轻松喜悦之色。 夏微澜将茶几挪近,打开铁笼侧面的小门,刚好容他将头探出吃面。 他迟疑了一瞬,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夏微澜揉了揉他的兽耳——这是过去一周里已被他熟悉的嘉奖信号。 他先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面汤,随即被久违的鲜味唤醒本能,狼吞虎咽起来。因为双手被缚,他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急切地吸食面条,连最后一滴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再抬头时,他脸上沾着几片葱花。夏微澜忍不住轻笑,伸手替他抹去。他一动不动,眼神恍惚,神色宁和。 夏微澜心下一动,问:“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懵懂的眼神望着她。 是了,哪有那么容易。 他已被白塔秘密关押了三年,就算最初还有一些神志,怕是也在各种残酷的实验中被摧毁殆尽。 见他依旧温顺,夏微澜解开了锁在笼顶与笼底的铁链,打开笼门: “走吧,带你去洗澡。” 狂化哨兵身形高大,一旦站起来压迫感十足。 在他爬出笼的时候,夏微澜抬脚踩住他的脊梁,命令他压低腰肢,保持四肢爬行的姿势。 她拽住连着项圈的锁链,像牵引一只大型犬一般,把他带进浴室。 她不敢掉以轻心,命令他跪下双手举起,将他手腕间的镣铐挂在了花洒的支架上 其实若他真要发狂,这种支架一扯便断,但聊胜于无——至少能为她争取按下遥控器电击的那几秒反应时间。 他手脚受限,只得她帮他脱衣服。 夏微澜找出她平日剪头发的剪刀,嚓嚓几声利落地剪开了他那身又脏又破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 灰色的机能布料,背后印着一行醒目的橙色字样:wcl样本-173。 wcl,白塔中央实验室的简称,就设在向导司与研究所之间的广场地下。 夏微澜曾因工作去过几次,那里的所有物品,从灭火器到实验仪,都印着统一的橙色标识——wcl,后面跟着一串编号。《 》 3、第 3 章 剪开背心之后,一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雄性躯体袒露在夏微澜眼前。 肌肉线条如山峦起伏,贲张着原始的力量感。其上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与密集的针孔,不难想象,他在实验室里遭遇过怎样的对待。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视线随即被他右肩上的纹身吸引—— 那是一座墨色尖塔,塔尖劈下闪电,塔基环绕荆棘。 乍一眼看上去,会令人联想到白塔徽章。 但是,它的象征意义却截然相反,代表一个黑暗禁忌的名字——黑塔。 她的指尖禁不住抚摸上去。 墨色沉入肌理,宛如烙印,有些年头。 随着她的触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肌肤温度骤然升高,呼吸声也变得粗重。 她警觉地抬眼,对上哨兵泛红的眼眸——不是狂化时的暴戾,而是翻涌着悸动和渴望,如实质般将她紧紧缠绕。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兽耳,语气放缓:“乖,不许乱动,我给你洗澡。” 说着,她目不斜视地继续操作,剪开了他腰间的皮带和内层衣物。 将剪下的衣物扫到一旁,她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洒在哨兵的雄性躯体上,溅起细密水珠。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野,她的动作越发从容起来。 沐浴球裹着白色泡沫,滑过他宽阔的肩背,偾张的胸肌、紧实的腰腹……每一次滑动,都带起肌肉轻微的战栗。 他异常配合,乖得出奇。 她让他趴,他便趴;让他跪,他便跪。 他一动不动的时候,犹如一尊古典大理石雕像,冷白的肌肤在热水和泡沫中,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还找出修眉刀,帮他刮去了下巴的胡茬。 当把他洗的干干净净,看见他重现惊人的美貌与完美的身躯时,夏微澜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豢养大型宠物。 亲手照料一头猛兽,并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收起锐利的爪牙、依赖臣服,这种过程,确实能令人感到某种满足的快乐。 洗完澡后,她暂时解开他的手脚镣铐,让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将他重新锁好,送回笼中。 等忙完这些,已是下午两点多。 夏微澜有些困倦地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探入笼中,把玩哨兵微湿的金发。 洗净后的发丝触感极好,如月光织成的绸缎,冰凉顺滑,缠绕于她的指间。 哨兵一动不动,任凭她抚摸。那双碧蓝的眸子,依然混沌懵懂,深处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本能的眷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堪称静谧的氛围。 不知何时,夏微澜的手垂落下来,眼皮微阖,恍惚间沉入浅眠。 梦境悄然降临。 她再次梦见了它—— 那只巨大的机械之眼,缓缓升起在狂化哨兵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中。 无机质的琥珀色瞳孔冷硬而空洞,深处涌动着永不停歇的数字流光,高悬在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苍穹之上,冷漠地俯瞰着她。 而她站在一片废土之上,眺望着远方那座荆棘缠绕、电闪雷鸣的黑塔。 杀机骤至。 夏微澜猛然回身,看见那头伤痕累累的狮子正在一步步逼近。 它不像以往那样癫狂,浑身笼罩着森冷骇人的气息,仿佛残破躯壳里寄居着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可怖存在。 黑血自它的伤口滴落,化作缭绕不散的黑雾。那双粘稠而阴沉的瞳孔牢牢黏住她,像是既要将她吞噬殆尽,又带着更深层次、难以言喻的渴望。 下一瞬,它猛然扑来,利爪钉入地面,强壮的四肢将她死死压住。 森白的獠牙逼近咽喉,腥湿的气息铺天盖地。 夏微澜下意识闭上眼。 可狮子并未咬下,而是发出低沉喉鸣,探出长满倒刺的舌,粗粝炽热地舔舐她脆弱的颈项,继而向上,蛮横压下她的唇,强势撬开唇瓣…… 夏微澜猛然惊醒,胸口起伏剧烈,冷汗湿透鬓发。 哨兵依然蜷缩在笼中,金发安静地垂落,遮住了半边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可她的唇瓣,仿佛依然残留着灼热与刺痛的错觉。 她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冷水,背靠着厨台,一边小口地喝水,一边平复心境。 梦境过于真实,更像是一场蓄谋的精神入侵。 她把目光投向笼中。 哨兵已经被她的动静惊醒,跪伏在笼中,隔着金属栅栏,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追随着她。 他看起来很无辜,全然不知,她的梦里,他的精神体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 她走到笼边,哨兵下意识地跪正,仰头,渴望地看着她。 她带着湿汗的掌心覆盖上他的额头,精神力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荒原依旧干涸,大地裂成千沟万壑,天幕燃烧着红色的怒焰。 经过她的连续几次净化,那头狮子已安静了许多,不再癫狂奔走,只是蜷缩在岩石阴影下,警惕又可怜地望着她。 与梦中的凶兽截然不同。 她轻轻叹气,来都来了,就顺手净化一下吧。 半透明的白色触须自虚空垂落,如层叠的云,在燃烧的天幕上轻轻拂动,一团又一团火焰随之熄灭…… 这次计划外的净化,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手环的来电震动打断了。 一般净化都是在静室里进行,隔绝电波,不会有外界干扰,但现在是在民居,虽然她布置了警戒,但并没有隔绝电波。 这是一个未知号码。 夏微澜本不想理睬,但耐不住对方一次次拨打,她只得中断净化,接通了来电。 “小夏,我是陈珂。” 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热情与讨好。 是向导司净化五处的处长。 “看到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陈珂语速飞快,生怕被她挂断,“你的裁员已经撤回了,尽快回来上班吧!” “呵?”夏微澜冷笑出声:“你把我当什么了?想裁就裁,想用就用吗?” 说完,她干脆地挂断电话,迅速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既然已经离职,她一点也不想再和向导司有任何牵扯。 尤其是陈珂——一想到对方那副嘴脸,她就感到心理不适。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陈珂竟然会纠缠到她的住处。 那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她汲着拖鞋下楼,刚将垃圾袋丢进回收箱,便察觉到身后一道鬼祟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展开精神感知,瞬间锁定了对方身份,脸色倏地一沉,转身径直朝角落走去。 “陈处长,”她冷冰冰地开口,“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陈珂只得尴尬地显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夏,是这样的……你走之后,一直找不到能顶替你的人。回来吧,净化五处都很需要你。” “我不需要净化五处。”夏微澜毫不留情面地回道。 见她转身要走,陈珂急忙拦住:“别急啊!工资可以上调两级!” “没兴趣。” “三级!涨三级!” 夏微澜眼皮都懒得抬,侧身就要绕开她上楼。 陈珂一个箭步堵在楼梯口,语气更加急切:“再加年终晋升名额!以你的能力早该升组长了……” 夏微澜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想让我动手,还是让我报警?” 陈珂怔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夏微澜不耐烦地提醒她:“你挡住我的道了!” 陈珂脸色由白转青,语气陡然强硬:“小夏,山不转水转,话别说太满。你的社保关系还没转出,离职评定也还在我手里等着签字。” “呵。”夏微澜轻笑一声,“威胁我?你以为我在乎这些?还是你觉得夏家没人了,可以随你拿捏?” “夏家”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陈珂强撑的气势。 夏家虽然败落,但毕竟是上百年的世家,夏微澜的外祖母曾当过议长,政府中想必还残留着旧日人脉。 她想起,曾听同事们在背地里感叹,夏微澜若是肯放下身段,去求一下那些祖辈关系,也不至于在向导司混的这么惨。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底线会一路拉低,超过想象。 陈珂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夏微澜的腿,苦苦哀求:“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吧!净化五处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夏微澜垂眸看着她这番表演,噗嗤嘲笑出声:“先是利诱,再是威逼,现在又下跪。陈处长,你这变脸的速度,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我不能失业啊!”陈珂真的挤出了眼泪,“我爱人是伤残军人,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全家就靠我这份工资……” “道德绑架?”夏微澜轻轻抽了下腿,语气轻蔑,“那你找错人了。很遗憾,我的道德感一向很低。” “我都这样求你了!”陈珂仰起脸,泪痕未干,面露狰狞,“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夏微澜冷冷道:“第一,放开我的腿。第二,让道。” “你的眼泪弄脏了我的裤子。再不让开,我不介意让你付干洗费,我会把干洗单据发到向导司。” 陈珂想不到对方竟是如此冷酷,一时间僵住,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清晰,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精准的节奏感,踩在人的神经突起上。 陈珂立刻松开抱着夏微澜腿的手,刷的站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目光扫了过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挺括的衬衫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与这栋老旧居民楼格格不入的冷峻气息。 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那双幽深难辨的眸子先是落在夏微澜身上,随即冷漠地投向陈珂。 陈珂心下一颤,竟是监察厅长楚临渊!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楚、楚厅长?您怎么会来这里?" “看望故人。”楚临渊回道。 陈珂耳边如炸响惊雷。 她猛然想起夏微澜离职那天——大雨滂沱中,这位位高权重的监察厅长亲自为夏微澜撑伞,护送她到车站。 “那……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陈珂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荒而逃。 鞋跟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凌乱的声响,她一颗心不停地下沉——糟了,糟了,这回她真是踩到了不该踩的人头上了! 等陈珂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空气重新陷入凝滞。 楚临渊静静望着夏微澜,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夏微澜站在昏暗的楼道口,眸色清冷:“挺好的。” 挺好的。 三个字云淡风轻。 楚临渊眼底泛起涟漪。 他很清楚,这三年中她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见对方沉默不语,夏微澜有些不耐地问:“有事吗?” “有点公事。”楚临渊敛去情绪,声音平稳,语气克制:“我正在调查狂化哨兵逃脱案件。” 他抬手指向楼道,征询道:“方便去你屋子里说吗?” 夏微澜一颗心骤然紧缩,表面依然波澜不惊,只是语气更冷了:“不方便。”《 》 4、第 4 章(修) 她连理由都懒得敷衍,一句“不方便”,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楚临渊唇角微动,显出几分纵容的无奈:“那就找个地方好好说话吧。” 夏微澜注视着他—— 他今天没有穿监察厅制服,身着便装,像是一场寻常的故人探访。 但他依然可以随时亮出证件,要求她配合搜查。 “好的。”她低眉垂眸,平静地回道。 夏微澜现在住的是下城区的一处老旧社区,住民大多数是技工阶层,附近没什么高端场所。 正值晚饭时间,道路两侧升起便携投影棚,组成一个半自动的夜市界面,空气中弥漫着合成孜然、油炸蛋白、调味气溶胶混杂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楚临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服,和周围的市井烟火气格格不入,一路引来无数道目光,但都在触及他的瞬间,都下意识地避让收回。 有一种人的气场,天然碾压众生。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最后进了一家打出“仅售非合成食品”标语的店面,在露天座位坐下。 楚临渊礼貌地将菜单屏幕递到夏微澜面前。 夏微澜随意点了几样,烤串,清蒸爬虾,炒河粉,然后将菜单递还给他。 他扫了一眼点单内容,随即抬头,对一名路过的服务员说:“告诉后厨,8号桌的炒河粉不要放洋葱。” 语气不重,却令人不敢忽视,服务员一愣,连忙点头应下。 夏微澜微微一怔,楚临渊用目光示意她看向邻桌——那桌刚端上的炒河粉中,洋葱切得厚大醒目,堆在盘中格外扎眼。 她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尘封的往事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匣子中飘了出来。 彼时,她还是向导学院的学生,假期瞒着家人,偷偷去驻地探望他。 附近只有一个矿工小镇,他牵着她的手,在充满合成香料和劣质烟酒气息的夜市上闲逛。 热气腾腾的食摊前,两人点过一份炒河粉,味道不错,就是洋葱太多,她嫌弃地把洋葱一根根拨到他的盘子里。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不爱吃洋葱。 楚临渊端起茶壶,先仔细地涮了一下杯子,然后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夏微澜面前。 夏微澜没有碰那杯茶,语气冷淡地说:“有话就直说吧,我想早点回家。” 楚临渊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 目光里涌动着情绪,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沧海桑田的忧伤。 夏微澜却想起离职前向导司里的传闻——江映雪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正是眼前这位前男友。 分手三年,他高兴和谁订婚都行,就是不要在她面前,摆出这幅余情未了、身不由己的样子。 看着难受。 见夏微澜不耐地蹙起眉头,楚临渊终于开口:“我来找你,是想了解173号的情况,你曾为他做过净化,是吗?” 173号,就是她关在家中笼子里的那名狂化哨兵的编号。 夏微澜故作不解:“173号?” “就是那名逃脱的狂化哨兵。”楚临渊解释道:“他已经兽化,失去理智,非常危险,必须尽快抓获。” “哦,是他。三个多月前,我是为他做过一次净化。”夏微澜回道,”关于那次净化,我事后递交了详细的报告,你应该可以查到。” “我看过那份报告。他当时的狂化度是八十八,经你净化后,下降了三点。” “这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楚临渊用客观的语气评价道:“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向导,向导司失去你,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夏微澜没有接话,只是勾起嘲弄的唇角。 菜在此刻端上,热气腾腾的河粉,肉片鲜嫩,鸡蛋滑溜,没有一丝洋葱。 夏微澜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说实话,连续吃了那么多天的外卖和方便食品,她对食物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哪怕是大排档,也令她吃出了珍馐美味的满足感。 楚临渊却几乎没有动过筷子,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吃,眼神越发幽深。 等她抬起眼时,他点亮手环,调出一张照片亮给她看:“认得这个吗?” 影像里是一管透明药剂,贴着蓝色标签。 夏微澜的目光在标签上停了几秒:“s83型镇定剂。” “是的。173号转移当天,本该注射s83型镇定剂,但是,药剂被掉了包,换成一种药效只有三成的同类药剂。” 楚临渊顿了一下,语气加重:“这是导致173号逃脱的直接原因。” “哦。”夏微澜反应平淡地应了一声。 楚临渊继续说:“在一辆货运卡车上,调查员找到了被破坏的监控项圈,以及从173号体内取出的追踪器。” “协助者显然非常熟悉内部机制,不仅取出了所有追踪器,还知道利用追踪信号伪造逃匿路线。” “看来是有内应了?”夏微澜轻描淡写地总结。 “没错。”楚临渊目光微冷:“目前正在排查中央实验室的所有员工,以及拥有进出权限的外部人员。向导司也有几人在调查名单上。” “包括我这个……已被裁员的?”夏微澜挑眉。 楚临渊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意味着答案。 夏微澜冷静地吃完剩下的鸡肉烤串和清蒸爬虾。 在她剥虾的时候,楚临渊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碰盘子,却又生生克制住了。 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喜欢吃虾却又嫌剥壳麻烦,每次都是他耐心剥好,将雪白的虾肉放到她碗边。 等她用餐完毕,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才抬眼问道:“你的问询结束了吗?” “今天就先到这里。”楚临渊语气一转,透出一丝幽幽关切:“这片社区环境太差,我帮你重新找个地方住吧。” 夏微澜微微眯起眼睛:“这是调查的一环?” “不。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他坦率地回道。 夏微澜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她起身,将手环贴近餐桌上的付费感应区,扣费提示声轻响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分明是不领情。 楚临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市深处,良久,才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涩笑意。 夏微澜确认身后无人尾随,踩着惯常的步伐回到住所。 房门在身后合拢,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 若非要形容此刻的心境,那便是——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年少无知,昏头昏脑地坠入一段爱河。 结果就是现在。 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调查到了她的头上。 她没有开灯。 但她知道笼子里的哨兵,正紧张地注视着她,并为她此刻低沉压抑的情绪而感到不安。 对他的净化治疗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她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植入了临时标记,能时刻感知到他的状态,并且知道,她的住所尚且安全,没有人闯入。 她换了鞋子,摸黑走到沙发前,望向那口铁笼。 黑暗中,那双眼睛正燃着两点猩红,像深渊中渗出的光,闪烁着狂躁的预兆。 她手探入笼中,穿过冰冷的金属栅栏,抚摸他警觉的兽耳和紧绷的眉眼。 他立刻迎了上来,舌尖迫不及待地缠住她的指尖,贪婪地吮吸,像是要从她的气息中汲取全部慰藉。 舔舐声在夜里格外清晰,细碎,湿润。 许久,他眼中的狂躁终于平静下来,但依然亮着幽光,像是月光下的深海,夜风掀起一层层潮涌,翻滚着渴望和依赖。 夏微澜的心情也在安抚“宠物”中一点点宁静下来。 算算时间,楚临渊应该已经离开,她扩大了精神感知的范围。 精神力场中,月光水母的触须,犹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街区。 她之所以选择住这片老旧小区,其中一个重要理由,就是附近没有其他向导或是哨兵,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释放感知,而不被人察觉。 在向导密集的区域,每个人都要严守感知边界,否则,将被视为冒犯和挑衅。 哨兵也能觉察到精神感知的波动,但只要控制的足够巧妙精细,就不会被察觉。 果然,在小区外围,她探知到哨兵的精神波动,有两人。 等级一般,对她构成不了威胁,楚临渊若是真的对她起了疑心,应该会派更高等级的人来监视她。 应该只是例行程序。 夏微澜稍稍心安。 但危险的是,楚临渊这个前男友,对她表现出了过多的关注。 她暂时还不能离开白塔,可是这座居民楼已不再安全。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真烦,她不得不考虑搬家了。《 》 5、第 5 章 夏微澜生性散漫,这两年独居,更养成了习惯性拖延症。就连下楼倒个垃圾,都能拖两三天。 但当她真的决定去做一件事时,效率有时是出奇的高。 她当晚就给安琪发了条求职消息:【还在招人吗?】 安琪是她母亲的朋友,在中城区开了一家小型向导事务所。母亲率科学考察队远征之前,曾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安琪帮忙。 安琪几乎秒回:【还在招。你辞职了?】 夏微澜:【被裁了。】 一个大大的鲜红问号浮现在消息界面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笑的表情符号,最后是一句:【那我是捡到宝了。欢迎入职曙光向导事务所!】 夏微澜:【你上次说过包吃包住?】 安琪:【是滴是滴,包吃包住!】 屏幕上飘出一大串粉红泡泡和跳动的爱心。 唯恐她犹豫似的,还补充了一句:【做饭,洗衣,扫地,倒垃圾家务全包!】 夏微澜:【我想搬家,越快越好。】 安琪:【行李多吗?需要搬家公司吗?】 夏微澜:【行李不多,但有一个特殊大件,需要专人配送。上次你找的那个人,就挺可靠的。】 安琪:【没问题,我和他说,要求和上次一样吗?】 夏微澜:【是的。】 第二天早上,夏微澜刚起床就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套专门打包大件行李的装备。 她这天没出门,也没收拾行李,而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为铁笼里的哨兵做了一套完整的净化。 下午睡觉补充精力,傍晚时开火,用半成品食材,做了糖醋里脊,八宝菜和紫菜蛋花汤。 再用微波炉热了两盒速食米饭,考虑到哨兵的饭量,她又多热了一盒。 铁笼里的“金毛狮子狗”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忙碌。 他那一头柔亮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碎金般的沉光,安静下来时,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这段时间,他对她越发依赖,一有机会就想缠在她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膝,用舌尖舔她的手指。 夏微澜心里很清楚,她在把他当宠物驯养。 这样做能最快地建立起信任,给他安全感,加快净化疗程。 但她也无法否认,在这训服的过程中,掺杂着几分属于她自己的恶趣味,并且享受到了快感。 饭热好后,她拆开包装,把两盒米饭倒进一个金属小盆,夹了点菜,端着走向铁笼。 “金毛狮子狗”已经迫不及待,扑到笼边,铁链哐当作响。 夏微澜打开笼门,把他放了出来。 他四肢仍残留着兽化特征,因此戴着手铐脚镣。脖子上的项圈系着链条,另一端连在笼子上。 除了毛茸茸的兽耳外,他的面部基本恢复人形,这几天表现温顺,她便没再给他戴止咬器。 他保持四肢爬行姿势,来到食盆前,刚想张口,却听见一声清喝:“跪好。” 多日的训练已在他身体里形成条件反射—— 他立刻双膝伏地,脊背贴平,仰起头,静静等着她的指令。 夏微澜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兽耳,这才说:“吃吧。” 吃完饭后,她没有立刻把他关回笼中,而是坐在沙发上,示意他过来。 他爬到她脚边,用头轻轻蹭她的小腿,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本能的试探和讨好。 她把手指插入他那头柔滑如缎的金发中,细细为他顺毛。 他眯起眼睛,流露出舒服的表情,伸出苍粉色的舌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脚背。 肌肤上传来湿润酥痒的触觉,伴随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电流。 夏微澜眼角泛起媚意,哧哧笑着,抬脚踹在他脸上。 他却仿佛得了奖赏,眼神骤然发亮,呼吸也变得粗重急切,更加热情地舔舐起她裸露的小腿肌肤。 还真像只黏人的大狗。 关键是,这只大狗还极其漂亮性感。英挺的鼻梁抵在她肌肤上,衣领下锋利的锁骨投下两抹阴影,弓起的背脊线条充满了力量美感。 夏微澜觉得自己有点被蛊惑了。 当他沿着膝窝继续向上舔时,她没有制止,直到某个部位,她才按住他的头,示意他停下。 他抬起头,碧蓝如琉璃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透出丝丝难耐的渴望。 他明明嗅到了那股异常迷人的气息源头,想要深入探寻,却被阻隔在外。 夏微澜注视着他那双交织着欲望和懵懂的眸子,手指轻抚过他英俊的脸庞,禁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他恢复神志,会如何对她? 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哄诱:“叫主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微笑,仿佛看见世上最美的景色,咽喉滚动,发出模糊低哑的模仿:“叫主人。” 她噗嗤笑了,在他眼中犹如百花盛开。他看见她指着她自己,重复了一遍:“主人。” 这回他明白了,张口,声音更加清晰了一点:“主人。” 夏微澜表扬地摸了摸他的头。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示意他把头枕靠在她的膝头。 他跪在她脚边,温顺地垂下头,脸颊隔着一层布料,贴上了她大腿的肌肤。方才那股几乎让他失控的幽香源头,此刻近在咫尺。 但他不敢妄动。 此刻的主人是如此的温柔,但她若是残酷起来,对他来说就是地狱。 夏微澜轻轻拨开他那头如碎金般流泻般的发丝,露出他修长的侧颈。 指尖轻拂,自他的耳根滑到锁骨,轻柔抚弄。 等他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沉浸在她给予的温柔中时,她的另一只手从沙发侧摸出一只银色注射器,无声地扎进他颈部脉搏跳动最清晰的地方。 他眼皮轻颤了一下,几乎没有挣扎,便垂着脑袋昏迷了过去。 注射器里装的,是真正的s83型镇定剂,一级管制药剂,上次掉包时,她从中央实验室里顺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敲门暗号如约响起。 她打开门,将打包好的哨兵连同铁笼一并推了出去。 铁笼外覆着一层轻薄坚韧的包装材料,留有通气孔,最外层再用硬壳纸箱封装,看上去就像一件普通的大型家具。 接件人身材高挑,穿着货运公司的深绿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看见夏微澜,他眉眼微弯,眸子里漾起幽微笑意,犹如风过紫色花海。 夏微澜也对他一笑,嘱咐道:“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我会把你的货物,安全送到。”他的嗓音低沉温柔。 此人名叫伊莱,是安琪找来帮忙的朋友。 这是她第二次请他送同一样“东西”。 初次见面,是在一处幽暗的地下停车场,外面的警笛声响彻长街。 她把一个大箱子交给他,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又急匆匆地赶回去上班。 等她晚上回家,那只箱子稳稳当当地摆在客厅中央,她留在气孔和封条上的记号完好无损。 他果然可靠,不仅能避开道路封锁和警戒盘查,帮她把“货”安然送到家,还尊重她的隐私,没有偷看。 但以他高阶哨兵的五感,想必能够察觉,箱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昏迷的狂化哨兵。 也能猜测到满街的警戒,找的就是他运送的“货”。 关上门后,夏微澜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消灭一切“金毛狮子狗”的痕迹,干净得足以抵扣退房清洁费。 然后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拎着行李箱,锁上房门,把钥匙投进信箱,离开了这栋她生活了将近两年的旧楼。 已是深秋时节。 她穿着一件长袖连衣裙,裙摆上盛开着大片的木樨花,外罩深褐色针织开衫和卡其色风衣,围了一条轻薄的丝巾。 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踩在落叶上,拉着行李箱,颇有几分文艺青年踏秋远行的感觉。 她心头还真的生出了几分惆怅。 一种恍若隔世感。 才半个月没出门,怎么树上的叶子都掉没了? 幸好已经退租,那个房子冬天非常冷,空调开到最大功率也不暖和。她又懒得搬家折腾,就这么哆哆嗦嗦地熬过了去年冬天。 希望新住处能暖和一点,她不用裹着厚厚的睡衣抱着暖宝宝睡到半夜还会被冻醒。 她禁不住怀念起从前外祖母庄园的那间温暖的小客厅,壁炉里燃着火,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是她冬天最喜欢待的地方。 出了社区门,刚转过一个街角,就见前方大路上,几辆黑色豪车气势汹汹的疾驰而来。 0字开头,政府车牌,车徽上铭刻着七星环绕的白塔——是议会徽章。 夏微澜刚看清楚,车队就在她面前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白塔警卫军制服的哨兵鱼贯而出,迈着训练有素的小跑步伐,转眼就将她团团围住。 夏微澜眨了眨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为什么是议会的车? 不是监察厅,也不是警察署? 她干的事情到底暴露了没有? 中间那辆车门缓缓开启,下来一位身穿白色职业套装的女子。 她应该属于冰冻美人类型,看不出实际年龄。气质高贵,妆容精致,乌黑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别致的发髻,珍珠发夹与脖间那串珠链交相辉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凡。 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的水晶白塔徽章,标明她的身份——议员。 在警卫和助理的簇拥下,女子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向夏微澜走来。 夏微澜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应该是经常上电视的人物,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她莫名其妙,一个议员,找她干嘛? 夏家早已退出政坛,外祖母两年前去世,母亲三年前生死不明,只剩下一脉单传的她。 夏家女子都不结婚,没有父族。 她一介孤女,无权无势,就连家族那点产业都在外祖母去世后遭到清算而破产,应该不会引起当权者的注意吧? 那位高贵的议员走到夏微澜跟前,上下打量,忽然间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激动地说:“微澜,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江朔的妈妈啊!”《 》 6、第 6 章 江朔妈妈? 夏微澜又眨了眨眼睛。 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江芷岚,下届议长的热门人选。 在向导势力日薄西山的当今政坛,江芷岚堪称一枝独秀。 她的成功,源于一场政治联姻——丈夫是新兴科技财阀的领袖,两人的结合,是政治加资本的强强联手。 更完美的是,她的丈夫也姓江,这意味着两人的孩子,既能继承政治江家的名望,也能继承财阀江家的财富。 江朔,两人的独子,便是这么一位含着两把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遗憾的是,这家伙的脑袋似乎不太好使,从小就和夏微澜不对付。 哨兵学院毕业后,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抛弃了家里铺就的锦绣前程,执意跑去危险的边境哨所服役。 半年前,他在任务中遭遇重度污染,被紧急送回白塔,作为濒临狂化的高危哨兵,收容在向导司的地下禁闭区里。 “微澜,求求你救救江朔,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江芷岚扶着夏微澜的双肩,语气中透着母亲的急切。 夏微澜冷淡地回道:“抱歉,我已经离职了。” “这没问题,我这就让人给你办复职手续!” “我已经找到了新工作,不想回向导司。” “条件随你开——升职,加薪,或是让某些人给你赔礼道歉,都行!只要你肯救江朔!” 夏微澜不解:“向导司那么多优秀向导,为什么非要找我?” “因为除了你,他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净化!” 夏微澜感到意外,狐疑地望着江芷岚:“你确定没弄错?他对我很不满意,每次净化都给我打差评。” “怎么可能?”江芷岚眼眶泛红,指尖轻颤着从手环调出一段录像:“你看这个,就明白了。” 画面光线昏暗,金属撞击声刺耳。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野兽怒吼,一人被狠狠甩飞,重重砸在金属墙上。 那人扶着墙吃力地站起,面色惨白惊恐,是净化五处的一名向导。 下一秒,一张布满银灰鳞片的脸骤然逼近镜头。 兽化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翻涌着暴戾和疯狂,那是坠入狂化的前兆。 “夏微澜!” 他嘶声咆哮,透着疯狂执拗:“夏微澜在哪?把她给我找回来——!” 夏微澜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收敛。 如果说离开向导司时,她心中还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那人也绝不是江朔。 但她万万没想到,江朔竟然偏执到这个地步。 情况已经恶化到如此境地,还拒绝其他向导的净化! 这分明是在自寻死路! “他今早的狂化值突破七十二,还在持续上升!一旦超过八十,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求你现在就去救他。这与向导司无关,江家必有重谢!” 江芷岚语速极快,声音发颤,和平日优雅从容的公众形象判若两人。 随着那句“必有重谢”,夏微澜的手环震动了一下,她垂眸瞥去,是一条转账通知,末尾那串零长的惊人,很有震撼力,以及……说服力。 她抬眼,视线与江芷岚身后的助理短暂交汇。对方正关闭光屏,一副心照不宣请笑纳的神情。 夏微澜收回目光,语气略显迟疑:“就算我愿意为江朔净化,但我已经离职,这不合规程。” 听闻她口风松动,江芷岚面露喜色,立刻挽住她的手臂往车边走:“先救人要紧,规程那些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她转头吩咐助理:“通知莫妮卡,让净化五处做好准备,人一到就立刻开始。” 向导司。 莫妮卡神色阴沉地挂断电话,虽然心里不爽,却不得不照办,因为江芷岚的权势地位远在她之上。 更何况,还有另一位身份更为重要的高危哨兵,在等着夏微澜。 夏微澜乘坐议员专车,沿着政府专用道路,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向导司。 说实话,看见莫妮卡率领净化处一行人,站在门前列队迎接,心里还是挺爽的。 权势这个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 因为它能让人低头,包括不情愿的人。 双方在门口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朝禁闭区移动。 禁闭区在地下三层,收容着狂化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哨兵。 他们被定义为“高危”,普通的疏导对他们已不起作用,他们需要的是深度“净化”。 “疏导”和“净化”,是两个相通却不同的概念。 最大的区别在于——危险程度。 净化要求向导深入哨兵精神图景的核心区域。那里潜伏着层层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所以,几乎没有哪个向导主动愿来净化处工作,这里渐渐成了向导司的“流放地”。 洁白的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是一间间禁闭室。编号从a到d,依照哨兵的狂化等级进行分区。 最高级别的d区,目前仅收容着两人。 一位,是天狼军团的指挥官,韩凛。 另一位,便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江芷岚的儿子——江朔。 此刻,d-02号禁闭室门顶的警报灯正闪烁着橙光,代表着里面的哨兵正处于狂化边缘。 一旦转为红光,系统将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高浓度神经毒素会从通风口喷洒,天花板弹出自动机枪进行扫射,在哨兵彻底异化成污染源之前,将其物理消灭。 在江芷岚与莫妮卡的陪同下,夏微澜站在门前。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暴戾的气息翻涌而出。 房间深处,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头狂暴的野兽,觉察到了什么,倏地停止挣扎。 只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便暴起扑来! 锁链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尖鸣! 夏微澜背靠着门,冷眼望去。 江朔正处于不稳定的异变中。 银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半张脸,背脊骨刺突起。腰部以下已完全兽化,一条满是骨刺的长尾焦躁地拍打着墙壁。 一黑一银两只竖瞳死死盯着她。 右眼残留着人类的情绪,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痛苦与渴望。 左眼却银光森冷,死死盯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他要的就是她! 地狱般的挣扎和煎熬中,等待的就是她! 那熟悉的气息刺激的他指爪颤抖,咽喉滚出低吼。 夏微澜向前一步。 这一步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再度暴起,锁链发出濒临断裂的锐响,长尾狂乱抽击,溅起一片火星! 她没有停,径直走入他的攻击范围。 那只尚存人形的手猛地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凶狠,几乎要碾碎腕骨。 冰冷的尾巴缠上双腿,一股蛮力将她狠狠拽进怀中! 江朔的精神体是一只银鳞沙蜴,冷血的爬行动物。 此刻,他与精神体的界限已模糊不清。 夏微澜被他死死按在覆满鳞片的胸前,强劲的长尾紧紧缠住她的脚踝,硬鳞刮过肌肤,印下道道红痕。 他的躯体冰冷,呼吸却滚烫灼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异化成硬皮的唇粗暴地压上她脆弱的颈动脉。 “呃…”他发出如愿以偿的叹息,森白獠牙抵住搏动的血管。 既想一口咬下,立刻品尝鲜血的甘美,可又受某种更深渴望的驱使,探出粗糙的舌,胡乱地舔舐着散发诱人气息的肌肤。 暴戾与渴望在他体内冲撞,将他原本混沌的大脑撕扯得更加混乱。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精神力猛地刺入! 江朔剧烈痉挛,发出痛吼。 银光爆闪,银鳞沙蜥被强行剥离,怒嘶着显形。 它刚摆出攻击姿态,就被破空而来的月光水母用触须死死缠住。 江朔短暂恢复清醒。 他看清怀中的人,脸色突变:“你在干嘛?” 刚才还又抱又舔,转眼就如大梦惊醒般翻脸,仿佛生怕被她玷污了清白。 夏微澜戏谑地反问:“不是你求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 他像被踩到尾巴,猛地抽离掐在她腰间的手指,声音沙哑:“滚!放开我的精神体!” 一侧,银鳞沙蜥正被月光水母压着打。 触须密密交织,狠狠抽在银鳞沙蜥的头上,身体和尾巴。 沙蜥怒吼、翻腾,试图反咬,却始终奈何不了那灵巧的触须。 几根触须干脆塞进它的口中,堵住它的咆哮。 奇怪的是,它明明可以咬断触须,却像是被拔掉了满嘴獠牙,被堵得眼泪都呛出来了,都没能咬断一根。 哨兵与精神体共感。 此刻的江朔,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绑,鞭笞落在神经末梢,口腔被强行塞满,连嘶吼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仰头喘息,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珠,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既痛苦又羞耻,还在体内掀起了危险的暗涌。 一波波战栗般的冲击不断累积,几乎要淹没他最后的理智。 “滚出去!”他用力嘶吼,声音颤抖。 “行啊。” 夏微澜干脆地推开江朔,站起身来:“照你现在的状态,不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触发‘最终净化程序’。恭喜你,马上就能解脱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蛮力将她拽回。 她颤了颤眼睫,只见他的唇瓣狠狠压了下来。《 》 7、第 7 章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吻,粗暴得像是搏斗。 夏微澜的唇瓣被他啃咬的生疼,舌尖被死死缠住,刺激口中分泌出更多的向导素,连同口津,被他一扫而空。 在向导素的诱发下,他的精神图景不受控制地向她敞开,月光水母乘隙而入,触须缠绕着银鳞沙蜥,一同沉了进去。 就在精神体回归的瞬间,江朔的身体再度剧变—— 皮肤下鳞片翻涌,脊背骨刺突起,整个人在人与兽的边界剧烈震颤。 精神图景内,天地混沌,沙尘暴肆虐,流动的沙丘上燃着一团团漆黑的野火,那是浓郁的污染因子。 那只暴走的沙蜥,用利爪死死缠住月光水母的触须,向下拖拽,试图将其没入流沙。 月光水母的触须在沙暴中翻涌,眼看就要被流沙吞没。 然而下一瞬,漫天触须破沙而出,万千银光在天幕上舒展,一场净化之雨倾盆而下。 沙暴,野火,净化之雨。 三重冲击之下,江朔的身心抵达极限,终于失去了意识。 夏微澜伏在他仍轻微痉挛的胸膛上,缓缓睁开眼。 精神力的透支如潮水般反噬回来,意识恍惚,四肢虚软。 她艰难地推开他,在地上静坐片刻,稳住呼吸,才撑起虚软的身体,朝着出口挪去。 禁闭室外,橙色警报灯的闪烁频率渐渐变慢,最终转成了稳定的黄色。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门开启,夏微澜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守候在门口的江芷岚一把扶住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扇正在合拢的金属门,百感交集。 莫妮卡安慰江芷岚:“江朔已经没事了,狂化点降到了六十二。” 这次净化,不仅把江朔从狂化边缘拉了回来,还生生压低了十个狂化点。 即使是莫妮卡,也不得承认,自己以前是看走了眼。 她心生懊悔,语气放柔:“小夏,你去恢复舱休息一下吧。” 每一场深度净化,对向导来说,都是一场恶战。向导司专配的恢复舱,能加快精神力和体力的恢复速度。 夏微澜摇头拒绝:“不用。” 她想起自己还在搬家途中,问:“我的行李箱呢?” 向导司大楼对街,楚临渊坐在车内,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燃尽的烟头。 得到消息,他立刻赶来。通过眼线得知,夏微澜正在里面给江朔做净化。 她已被列入嫌疑人名单,按程序,有专门的调查人员负责监视和跟踪。 可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专程赶来,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终究还是因为放不下吧。 她如今无权无势,若是江家或是向导司敢强权欺人,他可以替她撑腰。 等待的时间里,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才十八岁,是向导学院的学生,来军区实习。 在一群意气奋发的实习向导中,她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和周围格格不入。 他观察她时,她似有所感,目光淡淡扫了过来,和他隔空相对。 她大胆且无礼,竟然对他这个教官,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 她的眼睛很美,眼尾细长,斜挑出若有若无的媚意。当她慵懒微笑时,那股媚意自骨子里散发出来,带着七分傲骨三分清冷,仿佛这世上她什么都看不上,什么都不在乎。 后来在训练中,他下意识地关注她,发现她其实很有实力。 就是训练成绩很不稳定,似乎一切凭她的心情而定。 这样的学生,是一匹独行狼,孤傲散漫,不适合任何组织。 这是他最初给她的评价。 实习临近结束时,发生了一次意外,师生们误入一个a级污染区。 危急关头,她表现出一个顶级向导的能力和担当,和他完美配合,最终成功清除污染体,拯救了队伍。 而他和她,也在并肩战斗中生出了情愫…… 向导司门口传来动静,打断了楚临渊的回忆。 几名向导司的员工,簇拥着夏微澜走出。 她看起来神情疲惫,脚步浮虚,手中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楚临渊下意识地想推开车门。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闯入他的视线,径直朝夏微澜快步而去。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一袭浅咖风衣勾勒出黄金比例的身形。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束在脑后的一头银发,松松地绑着一根紫罗兰色的发带。 发梢垂至腰间,随着走动轻轻摇摆,反射着下午的阳光,犹如一抹跳跃的银光。 这抹光刺痛了楚临渊的眼睛。 因为他看见夏微澜对那人露出了微笑。 那抹清浅的笑意自唇角直达眼底,透出默契和会心。 楚临渊目光骤冷,右眼中的智能隐形镜片锁定目标。 优先检索重点监控数据库——无记录。 接着扫描全体公民信息库,进度条缓缓推进…… 向导司门前,夏微澜和迎面走来的伊莱视线相接,眸子微微一亮。 来时路上,她给安琪发了消息,安琪说派人来接应,没想到又是他。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伊莱没带口罩的样子。 以她挑剔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皮相极佳。 五官精致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荧光,银色发丝被风扬起,背映着漫天黄叶,美得犹如一副古典油画。 伊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夏微澜的胳膊,抬眼,和莫妮卡对视。 莫妮卡正在劝说夏微澜复职,可夏微澜只是说,已经有了新东家,不想违约。 她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他颜值极高,风度绝佳,气质出尘,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 只听对方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莫妮卡司长,您好,我是曙光向导事务所的伊莱,夏微澜女士的经理人。” 莫妮卡一怔。 曙光向导事务所?她好像在哪听说过。 这就是夏微澜的新东家? 她正色道:“我正在和小夏谈复职的事情。你开个价吧,违约金多少,向导司负责赔偿。” 伊莱微微笑了:“可是,无论是夏女士本人,还是我们事务所,都没有解除劳务的意愿。” 莫妮卡神色一沉。 伊莱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向导事务所接受外部委托业务。如果夏女士同意,也可以通过委托方式,协助向导司的工作。” “业务委托?”莫妮卡深深蹙眉,视线移向夏微澜,声音充满质疑:“你确定?放着国家编制的公务员不当,去这种私人机构当派遣?” “我觉得挺好。”夏微澜淡声回道,疲惫地闭上双眼。 伊莱见状,立刻说:“她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再谈。另外,”他递给莫妮卡一个印有事务所公章的信封:“这是今日的劳务账单,请过目。” 他留下一个略带歉意的礼貌微笑,一手托着夏微澜,另一只手轻松地提起她的行李箱,带着她走下台阶。 街对面,楚临渊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检索结果终于弹出: 【姓名:伊莱】 【年龄:二十七】 【区分:哨兵】 【等级:不详】 【职业:曙光向导事务所合伙人】 楚临渊的目光,在“曙光向导事务所”这行字上停留良久。 这家事务所注册资金仅三十万,规模不过十余人,看似微不足道。 但是,这几年,它的口碑却在地下圈子里悄然流传,以至于引起了监察厅的注意。 低调、神秘,却异常专业。 接手的,大都是濒临狂化的高危哨兵。 这些哨兵,若是去正规机构,一旦疏导失败,狂化值达到五十以上,就会被强制收容。 而这家向导事务所,专做这类哨兵的生意。 楚临渊敛下目光,烟燃至指间,却始终没去按灭。 向导司。 莫妮卡拆开信封,取出劳务账单,看了一眼,笑了。 是被气笑的。 她“啪”地将账单甩在办公桌上。 人事主任卢娜偷瞄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打了结:“三……三百万?!” 向导司的平均年薪不过五十万,对方一次净化竟敢开口三百万,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这分明是敲诈!不能给!”她顿时义愤填膺。 莫妮卡冷眼扫过:“不给?那夏微澜还请不请?” 卢娜嘀咕:“就让江芷岚付账好了,反正人是她请来的。” “你是想让人家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整个向导司?”莫妮卡冷笑,“通知财务,从储备金支出。” “是。”卢娜只得应声。 “另外,陈珂那边……”莫妮卡蹙眉,“先让她休假吧,暂时别出现在夏微澜面前。” 回去的路上,夏微澜实在太疲惫,竟然睡着了。 她是在一种极致的舒适中醒来的。 仿佛置身于柔软的云端,浑身轻飘飘。 她懒洋洋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泛着金色柔光的“云朵”。 数条蓬松的狐尾交织成柔软的毯子,小心翼翼承托着她的头与身体。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窗外夕阳西下,车内笼罩着一层浅金色的暮光。 一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静静凝望着她。 是伊莱。 而那毛茸茸的尾巴,来自伊莱的精神体——一只通体洁白的九尾狐。《 》 8、第 8 章 暮光斜照着伊莱的侧颜,将他那张雌雄难辨的精致容颜分割成明暗的两级。 一半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犹如天使般圣洁美好。 另一半隐没于暗影,像一幅未被完全显影的画,看不清真实的轮廓。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温柔低缓:“醒了?” “嗯。” 夏微澜睁开稀松的睡眼,看了眼窗外:“这是哪?” “事务所附近的一家超市停车场。” 伊莱的手环上悬浮着虚拟光屏,他问:“安琪说今晚要为你接风洗尘,让我来采购些你喜欢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 夏微澜揉揉眼睛,才想起自己还在搬家途中。 伊莱笑了:“‘随便’两个字,大概是这世上最难满足的要求。” “那就——清蒸鲍鱼,霜降牛排,燕窝鱼翅煲……”夏微澜报出一长串菜名,最后说:“再加一点鹅肝酱、鱼子酱和松露。” 伊莱挑眉:“这恐怕有点难,我不敢保证超市里会有这些。” 夏微澜斜睨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所以,就‘随便’吧,有什么吃什么。” “好的。” 伊莱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光屏上轻点挑选。 下单后,拣货机器人会将东西送至停车场。这种购物方式,是为那些等不及配送、又不想亲自逛店的客人准备的。 在他下单的时候,夏微澜漫不经心地逗弄狐尾。那狐毛洁白细长,手感滑腻微凉,简直能让人摸上瘾。 伊莱任凭她把玩,目光始终专注于光屏。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掩映着那双悄然暗沉的紫罗兰眼眸。 夏微澜忽然问:“有人跟着我们?” “嗯,从向导司开始,一直尾随。” 伊莱抬手指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 他继续挑选酒水,波澜不惊地问:“有喜欢的酒吗?” “你看的那款红酒就行。” 夏微澜一边回答,一边倾身,想亲眼瞧瞧那辆跟踪尾随的车。 一条狐狸尾巴缠绕上她的腰肢,另一条勾住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托起,越过中控台,放在了伊莱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旖旎。 夏微澜抬眼,见伊莱神色坦荡,仿佛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她便也没有拒绝。 连人家的尾巴都摸过了,再扭捏反倒显得矫情。 只是距离实在太近。 一缕甜腻到危险的幽香,悄然钻入她的鼻尖。 他的怀抱虚拢着她,胸膛与她仅一寸之隔。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轻搭肩头,仿佛只为防止她失衡。 他右耳垂上的紫宝石耳坠随着动作微晃,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鬓发,带起一丝轻微的凉意。 跪坐在他腿上,她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修长匀称的腿型。 真是个……轻易就能扰乱人心神的哨兵。 夏微澜定了定神,隔着玻璃打量对面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男人的手搭在边缘,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隐在阴影中的脸庞倏然转向,一双墨蓝的眸子穿透暮色,灼灼逼人。 是楚临渊。 他竟然亲自来盯她的梢? 夏微澜在心底微微冷笑。 车窗是单面玻璃,他本看不清车内,可她,偏偏伸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伊莱只来得及收起满室的狐尾。 而在楚临渊的视野中—— 夏微澜正坐在那个银发哨兵的怀中,隔着缓缓降下的车窗,与他四目相对。 她唇角徐徐勾起,露出一抹他再熟悉不过、却格外刺眼的嘲弄微笑。 杀人诛心。 车内,伊莱若有所觉,问:“监察厅长楚临渊,你认识他?” “嗯。”夏微澜淡淡应道,升起车窗,从伊莱的膝头滑下,回到副驾驶位。 伊莱看了一眼窗外:“他走了。” “哦。” 刚才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对上那双阴沉如晦的眸子,她几乎以为他会立刻下车,敲门亮证,将她逮捕。 结果,他离开了。 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不过是上了例行排查名单的一个小小嫌疑人,何须劳动监察厅长亲自出马? 再这样被他纠缠下去,怕是真的会暴露。 “他在怀疑你?”伊莱问。 “是的。” 夏微澜顿了一下,“现在恐怕连你们事务所,也一起被牵连进来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伊莱微微一笑:“我们事务所,本来就在监察厅的观察名单上。多一层怀疑也无所谓。” 夏微澜轻抬眼睫:“你们做的是正当生意?” 伊莱像是被问住了,手指轻扣下巴,思索着回答:“看你怎么定义‘正当’了。政策法规时常在变,今天正当的,明天可能就不正当了。我们会及时调整业务内容,保障员工的安全和利益。” 这话意味深长。 夏微澜咀嚼了一下,轻笑:“无所谓,我不在乎。”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小会,机器人将货送达后,伊莱启动车辆,驶往事务所。 事务所位于商业圈的边缘,靠近居民区,是一座商住两用的独栋小楼。 夏微澜小时候曾来过一次。 那是一个初夏晴朗的下午,楼外壁爬满了绿藤,门前左侧是个小花坛,右侧是一株枝叶茂盛的苹果树。 一只黑豹趴在树上睡觉,垂下一截尾巴,在空中悠闲晃荡。 此间的主人仿佛生活在旧文明时代,家中陈设透着一股古董气息,连爱好都很古董——打麻将。 那天下午,她那不喜社交的科学家母亲和几个编外向导,围着一张古董麻将桌,打了一下午。 而她,则被主人家丢进了“麻将迷宫”。 她们手指下的麻将,在她的视野中成为一块块巨大的墙砖,组成高墙、高塔和复杂的通道。随着出牌,墙砖倒下,崩塌,重新组合。 那是她第一次领悟到精神幻境的绝妙深奥。 这门学科,本来向导学院也有,但被议会出台的一项新法案禁止了。 该法案全面禁止向导利用其特殊能力,影响他人的精神世界,包括精神干扰,精神入侵,精神幻境,都被列为禁止行为。 而此间的主人,便是一个幻境大师。 那次母亲带她来,就是请对方指点她。 车速减缓,夏微澜抬眼望去,却见记忆中的那座小楼的门前,停着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执法车,周围立着持枪士兵。 是监察厅的人。 夏微澜心下一沉,楚临渊动作这么快? 她前脚搬家,后脚就查上门来? 伊莱淡定地说:“放心,他们查不出什么。” 两人下车,伊莱一手提着夏微澜的行李箱,另一手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步履从容。 夏微澜跟在他身后。 布防的士兵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却无视了身旁两个大摇大摆走过的人。 里面的情形更诡异了。 调查员们上上下下,正在搜查整座楼,可却和守在外面的士兵一样,对进来的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夏微澜释放感知,立刻触及到一层坚韧的精神屏蔽。 这些人都陷入到同一个幻境中。 她默默估算,楼里楼外二十余人,能够同时在他们的大脑中构建出统一的虚拟世界,还允许彼此发生交互,且对外界毫无察觉—— 这种能力,简直近乎于“神”。 门厅不大,一侧是楼梯,另一侧堆着杂物。 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金色的眸子瞥了两人一眼,步履优雅地向里间跑去。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看起来不像是办公室,倒像是客厅里随意摆了几张办公桌和一排文件柜,透出一股浓浓的居家办公的随意氛围。 几名调查员正在办公桌前查阅一叠纸质文件,一人抬头,对着空气发问:“今年的业务记录都在这了?” 他顿了几秒,像是得到答案一般,继续低头,翻看文件。 夏微澜看了眼墙上时间,已经六点过了。 公务员的下班时间是五点,这些人还真是敬业。 房间深处传来哗哗的麻将洗牌声。 三个向导,一个哨兵,正在打麻将。 见夏微澜进来,四人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最里面那位女士放下手中牌,推了把桌子,借力滑出。 她坐在轮椅上,膝头搭着一条半旧的灰色毯子,穿着紫色高领毛衣,肩头围了一条羊毛披肩。 虽然上了点年纪,她的神情却生动如少女,眼角有浅浅的细纹,随着微笑荡漾开来。 正是此间的主人,安琪。《 》 9、第 9 章 “微澜,你终于来了,”安琪热情地朝夏微澜张开双臂。 夏微澜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安琪举起夏微澜的手,向其他人介绍:“这位就是夏微澜,今天刚刚入职,她就创造了三百万业绩!” “哇!”麻将桌旁的两名向导发出惊叹,投向夏微澜的目光,从好奇转为惊奇。 “欢迎你,微澜。” 哨兵微笑着站起身来,一只金属大手,搭在了轮椅背后。 他是安琪的哨兵,乔旻。 精神域排斥义肢,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除非万不得已,一般都不会装义肢。 而乔旻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和躯干外,都是义肢。 他温和地说:“我负责后厨,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 这就是安琪所说的“包吃包住”。 夏微澜点头:“请多多关照。” 乔旻低头对安琪说:“客人来了,我去准备晚饭。” 安琪笑道:“你不提醒,我都忘记了时间,到饭点了,该让那些人下班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忙碌的调查员们像是得到了“系统通知”一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整齐有序地离开。 执法车的引擎声响起,随即恢复安静。 不过转眼间,一群人就犹如退潮般,散的干干净净。 事务所的人反应平静,似乎对此见惯不怪。 乔旻接过伊莱手中的超市购物袋,转身去后厨准备晚饭。 “三缺一。” 坐在牌桌右侧的向导,是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女子,一双碧绿圆润犹如猫眼的眸子,滴溜溜地转在夏微澜身上:“会打麻将吗?” 夏微澜摇头。 那向导失望地嘟起嘴,望向伊莱:“那你来吧!” 伊莱微笑着摇头拒绝,他对安琪说:“微澜今天累了,我先带她去休息。” “好的。”安琪回道,温和地对夏微澜说:“等恢复点精神,再来吃饭,到时我给你介绍事务所。” 夏微澜于是跟着伊莱离开,走到楼梯口,伊莱问:“你的房间在三楼,‘货’在地下室。你是先去休息,还是……” “先去地下室。”夏微澜断然道。 算算时间,镇定剂的药效要过了,她有些担心她的“金毛狮子狗”。 楼下是一个储物间,堆满了杂物,有被调查员翻过的痕迹。 伊莱右手五指按在墙面的某处,停留了几秒,严丝密合的墙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间暗室。 她那打包好的大箱子就立在暗室中央,封装完好,连纸壳子都没拆。 “需要我帮忙拆封吗?”伊莱问。 “那就麻烦你了。”夏微澜回道。 反正对方早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来日方长,没必要隐瞒。 伊莱于是拆开纸箱和封装层,露出里面的铁笼。 狂化哨兵蜷缩在笼中,低垂着脑袋,安静地睡着,金色发丝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身体猛然一颤,倏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动作带动铁链哐铛作响。 他先是看到夏微澜,眼中射出欢喜的光,随即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夏微澜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他几乎是条件发射般地炸毛,弓起脊背,亮出爪牙,发出威吓的怒吼。 伊莱眼底泛过一丝兴味:“你还真是养了一条忠犬。” 夏微澜承认自己是在养“狗”,但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她说:“他有名字。” “哦,叫什么?”伊莱追问。 夏微澜迟疑了一下,回道:“雷昂。” “雷昂。”伊莱重复了一遍,问:“这是他本来的名字?” 夏微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探入笼中,抚摸哨兵那对因紧张戒备而竖起的兽耳,声音放的极柔:“乖,雷昂,我们搬家了。” 随即指了下伊莱:“他是朋友,别紧张。” 在她的安抚下,雷昂紧绷的兽耳渐渐软塌下去。他用脸依恋地蹭她的手,咽喉深处发出幽怨的呜咽,一副急需寻求安慰的样子。 夏微澜侧头对伊莱说:“我就在这休息吧,他现在离不开我。” 伊莱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之色。 他从外间储物室搬来一个沙发床,仔细掸去灰尘,又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说:“你睡一会吧。” 夏微澜是真的累了,她脱去风衣和鞋子,一头栽倒在沙发床上,闭眼就睡。 沙发床紧靠着铁笼,她垂下一只软绵绵的手,正好探进了笼中。 雷昂压低身体,先是轻轻嗅了嗅,见她没有抗拒,才试探地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起来。 朦胧中,有人为她轻轻盖上了一条毯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微澜是被饿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伊莱还没离开,就坐在沙发的一角。 手环发出的幽光映照着他如玉的容颜,修长的双手在光屏上点划,像是在处理事务。 笼子里的“金毛狮子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碧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眸子刷的亮了起来。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唤了声:“雷昂。” 他像是听懂了,嘶哑低柔地回应:“主人。” 她用力揉了揉他的兽耳,以示嘉奖。 伊莱收起光屏,柔声问:“精神好些了吗?” “还行。”她点头,问:“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还不算太晚,走吧,上去吃饭。”伊莱说。 夏微澜叮嘱笼子里的哨兵:“再坚持一下,我待会儿给你带好吃的。” 一楼非常安静,麻将桌已经收摊,合上桌板,变成了餐桌。 安琪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额角,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对面的电视屏幕亮着,无声地播放着深夜娱乐节目。 乔旻系着围裙,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走出。锅盖掀开的刹那,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夏微澜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伊莱帮着布菜,先为她盛了一碗鸡汤:“饿了吧,先喝口汤暖暖胃。” 夏微澜注意到他面前也摆着一副碗筷,问:“你还没吃?” “嗯,等你。”伊莱解释:“你一个人在下面,我有点不放心。” 他是担心雷昂万一暴起,隔着铁笼也可能伤到她。 夏微澜领会到他的好意,说:“不用担心,你也看到了,他很乖。” 这时,安琪悠悠睁眼,听到两人的对话,问夏微澜:“他现在的狂化度是多少?” 整座小楼都在安琪的感知覆盖下,夏微澜没打算瞒她,回道:“八十三。” “哦。狂化度超过八十,几乎没有挽回的先例。”安琪语气温和地问:“你准备怎么办,一直把他当宠物养?” “方便吗?”夏微澜反问。 “当然。”安琪微微一笑,“这座小楼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保证安全。” 夏微澜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感激和信任:“看来我这次搬家,还真是超值。” 安琪会意,语气染上些许感慨和怀念:“你母亲是我的好友,你外祖母也曾对我有恩,所以你住在这里,不必见外。” “对了,我好像忘记介绍了。”她指着伊莱说:“他是事务所的合伙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他提。” “合伙人?”夏微澜目光扫过伊莱。 安琪解释道:“我腿脚不便,乔旻身体也不好,多亏伊莱,帮我们处理了许多麻烦,事务所才得以维持到今天。” 夏微澜探究地询问伊莱:“你是哨兵,怎么会来向导事务所?” 伊莱微笑着回道:“安琪是我的老师。” “哨兵拜向导做老师?” 安琪接过话:“伊莱可不是普通的哨兵。你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九尾狐。”夏微澜回道,她不仅见过,还把玩过它的尾巴。 “九尾狐擅长幻术。”安琪说:“他虽是哨兵,却拥有类似向导的精神能力。” 伊莱坦然地说:“我在向安琪老师学习幻境之术。” 夏微澜心下一动,抬眼望向安琪:“我也想请你再指点我一二。” “没问题。”安琪爽快地答应,笑着提醒:“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夏微澜这顿饭吃的非常满足。乔旻的厨艺精湛,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她心里暗下决意,以后她若是标记专属哨兵,也一定要找个厨艺好的。 饭后,她先去地下室给雷昂送餐,又转回一楼。 安琪还没有回房,她坐在轮椅上,裹着披肩,双手捧着一杯养生茶,像是在特意等着夏微澜。 夏微澜在她身旁坐下,乔旻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默默退下。 安琪抬眼,语气幽幽地问:“你母亲……还没有消息吗?” “官方结论是,她已经死了。”夏微澜回答,声音平静无波。 安琪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了一声:“那是她的毕生所求……她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最执着的人。” 夏微澜唇角却泛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语锋一转:“刚才你提到精神幻境,也可以用来辅助净化,我想尝试。” 安琪微微沉吟:“如果净化对象是地下室的那位,你可能还需要一位护法。伊莱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 10、第 10 章 这家事务所规模不大,连同新加入的夏微澜在内,也不过十来人。 安琪与伊莱是管理层,乔旻主管后勤杂务,其余成员则都是向导。 薪酬采用底薪加提成制。底薪虽只算业界平均水平,提成比例却极为优厚。 夏微澜入职当天赚的三百万,扣税后,安琪要全部转给她,却被她拒绝了,她坚持只收提成。 那天,江芷岚也给她转了一大笔钱,所以她暂时并不缺钱。 她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养宠物”的环境。 有安琪坐镇,她不用担心外部监视和突击搜查,但事务所里还住着其他向导,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雷昂的存在。 经她的仔细观察,那间地下室应该是整座楼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仅有处于地下的天然隐蔽优势,还有一条秘密暗道,通往外面。 于是她向安琪提议,用这笔钱改装地下室,她直接搬到地下室居住。 安琪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便请来施工队动工。 与此同时,伊莱也敲定了和向导司的合作条款。 夏微澜本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但向导司那边催的急,于是只隔了一个周末,便去报道。 正好赶上每周例会。 三百多名向导齐聚会议厅。 座位被过道整齐分成五列,分别对应五个处。 处长们带着各处员工依序入座,泾渭分明。 会议通常要开上两个小时。对大多数员工来说,前半段全是官腔与套话,无聊之极;只有最后四十五分钟的病例分析,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会议进行到一个小时十五分钟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束明亮的光线切入昏暗的室内,一道身影逆光而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转头望去,一个个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夏微澜! 她不是被裁掉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例会上? 夏微澜目不斜视地沿中央过道走向主席台。 她身后跟着一名银发哨兵。 哨兵身姿高挑,衣着考究,容颜俊美的雌雄难辨,一头飘逸的银发束在脑后,松松地绑着紫色发带,与那双光华流转的紫罗兰眼眸交相辉映。 和夏微澜的冷漠疏离截然相反,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带着礼貌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会议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或是惊讶夏微澜的到来,或是见到优质美男的兴奋。 夏微澜走上主席台,目光立刻被大屏幕上的哨兵病例所吸引。 伊莱跟着上台,声音清越动听:“大家好,我是夏微澜的经理,曙光向导事务所的伊莱。接受贵司委托,从今天起,夏微澜将返回向导司,和大家一起工作。” 台下一片哗然。 伊莱礼貌地询问主席台上的莫妮卡:“司长,可以借用一下投影光屏吗?” 莫妮卡脸色很不好看,僵硬地点了下头。 伊莱将一页文件投影到中央大屏幕上,赫然是夏微澜的工作条件。 他打开红点指示棒,逐行读道: “第一,每周工作三天,朝十晚四。” “第二,原则上拒绝加班,若因特殊情况加班,费用另计。” “第三,拒绝一切与疏导净化无关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无聊会议,应酬待客,代写报告,在疏导记录上署领导名字。” “第四,如有异议,请直接和事务所沟通,本人拒绝任何交涉。” “第五,若向导司违反以上条款,合同即刻终止,并追究赔偿责任。” 满场寂静。 大屏幕上的工作条件,刷新了所有社畜的认知。 原来,还可以这么张扬地谈条件! 牛逼! 伊莱读完条款后,来到莫妮卡面前,递上文件:“如果没有问题,请司长签字确认。” 莫妮卡面色阴沉,接过签字笔,潦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伊莱优雅地收好文件,望向前排神色各异的处长们,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从今天起,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如有任何问题,请不要打扰夏向导,请直接联系我。” 夏微澜回到了她以前的办公室。 房间已经被彻底清理过,毫无旧日痕迹。 副处长苏珊亲自为她打开屏幕,奉上咖啡,小心翼翼地说:“您今天的工作,是为韩凛做净化,这是他最近的数据。” 她语气恭敬,用上了“您”字,一副唯恐夏微澜不满意的样子。 她心里很清楚,处长陈珂表面上是在休假,其实是在坐等发落,都是因为当初瞎了眼,竟敢开除眼前这位。 如今夏微澜强势回归,那么任性无理的工作条件,莫妮卡竟然都应下了,可见夏微澜对向导司有多重要。 “知道了。”夏微澜淡淡回道。 她对苏珊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意。 事实上,除了极个别人,她对向导司的同事一向无感—— 她不在乎她们的看法,也不在乎她们的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韩凛的数据上,眉头微蹙。 她离开半个多月,韩凛竟然连一次净化都没有做过。 向导司先后派出了五名向导,包括疏导一处的精锐,都无一例外,全被他拒绝了,甚至连尝试都不肯。 他的狂化值,从她离开时的六十七,升到了七十二。 这种非理性的、近乎自毁的行为,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夏微澜轻轻摇头,合上屏幕,起身出门,前往韩凛的禁闭室。 监控室里,莫妮卡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恨不得立刻把夏微澜押进韩凛的禁闭室——军部狼派已经得知韩凛情况恶化,叫嚣着要她出头说明情况,否则要砸了向导司。 那帮桀骜不驯的边境哨兵,素来藐视中央权威,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唯一能镇得住他们的,只有狼王韩凛。 值守的监控员忽然汇报:“d1禁闭室,夏微澜请求进入。” “允许。”莫妮卡立刻回应,她守在监控室里,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批准夏微澜入室净化。 “夏微澜请求获取d1禁闭室的全部权限。” “给她。”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监控画面陷入黑暗。 “系统故障?”莫妮卡厉声质问。 “不……不是。”监控员战战兢兢地向她汇报:“夏微澜切断了监控。” 莫妮卡眉头拧紧:“连生理指标也被切断了?” “是的。”监控员回道。 多数向导在疏导净化时都会切断画面监控,以保护病患隐私——这是符合规定的。 但通常会保留生理指标,包括心跳,脉搏,狂化度和精神图景稳定度。 像目前这种完全切断的情况—— 哪怕里面发生命案,外界都无法得知,直到那扇门再次打开。 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摆手:“一有情况,立刻报告。” d1禁闭室。 夏微澜一踏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冰寒。 为了安抚哨兵,每间禁闭室都配有三维投影装置,可模拟自然景象。 此刻,室内是一片月色下的雪松林,月光照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清冷幽寂,与韩凛的精神图景如出一辙。 夏微澜放轻脚步,走进月下松林。 韩凛垂首坐在一棵雪松下,额前碎发遮住眼睛,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而他身后,精神体苍狼正一次次用头颅撞击着“雪山”的墙壁—— 口鼻血肉模糊,獠牙呲着,咽喉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喘,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嚎叫。 只有那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反复回荡。 他正在以自残精神体的方式,对抗着狂化。 夏微澜不由动容。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韩凛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 意识昏沉,头痛欲裂,仿佛有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精神。 隐隐中,一缕熟悉的气息渗入感知。 那是一股被霜雪浸透的冷香,风骨嶙峋,空灵幽淡,丝丝入鼻。 他知道那是谁,所以任由她的靠近。 当那只柔软的手触及他的身体时,他猛地一颤,意识从混沌中挣扎而出,艰难地抬眼,对上那双清幽的眸子。 “微澜。”他喉间滚出沙哑的声音,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夏微澜轻声应道,张开双臂虚虚拥抱了他一下。 狼王坚若磐石的身体,在她的轻拥下剧烈颤抖,犹如风中翻滚的落叶。 “锁好我。”他声音嘶哑,“……我怕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好。” 夏微澜起身,熟练地开启墙内暗格,取出手铐与束缚带。《 》 11、第 11 章 韩凛已自行跪好,双手抱颈——那是他们之间默契的姿势。她将他的双手铐住,链条另一端扣死在项圈的金属环上。 但这还不够。 第一次为他净化时,他带着标准程序的镣铐,却还是把她扑到,险些弄伤了她。 从那以后,每次净化前,他都会主动要求—— “先把我绑好。” 她又在他的脚踝扣上金属环,链条向上拉紧,与项圈相连。如此一来,他只能维持着抱颈仰头的跪姿,无法起身。 做完这一切后,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和他额头相抵,气息交缠。 韩凛的精神图景原本是一片宁静的雪原松林。 那片松林曾被污染侵蚀,第一次净化时,夏微澜用精神烈焰将整片松林焚毁,烧成焦土。 极少有哨兵能承受如此暴烈的净化,但韩凛以钢铁般的意志承受了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之间生出了一种微妙却深刻的信任。 烈焰之后,夏微澜以精神力催动新生。 焦土上落下春风细雨,新生树苗破土而出,形成一片新的幼松林。 然而,两个星期没有净化,那片初生的林地再次被冰霜覆盖。 寒气沿枝蔓延,细小的树苗被厚雪压弯,生命几乎凝滞在冰封的边缘。 夏微澜凝神,月光水母悄然显现在铅云密布的天空。 半透明的触须轻舞,洒下带着微光的细雨。 雨丝落处,坚冰消融。被冻伤的树苗微微颤动,白霜褪去,露出底下倔强的绿意。 触须飘舞,精准地缠绕住那只在林间狂奔的苍狼。纯净的能量洗涤着它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创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复苏的过程伴随着独特的痛楚。 冰层碎裂的刺骨寒意,与新肉萌发时蚁行的酥痒,两种感觉交织着窜过四肢,令韩凛分不清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种形态的折磨。 他牙关紧咬,汗珠自额角滚落。绷紧的肌肉不受控地战栗,扯得锁链哐当作响,腕踝处被金属环勒出深红痕迹。 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头正在献祭中忍受酷刑的狼王。 夏微澜心头浮现一丝极淡的怜惜。 如果说从向导司离职时,她有什么牵挂,那就是韩凛。 这匹孤傲的狼王,在她第一次为他净化时,两人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羁绊。 他是她遇到过的最配合的哨兵。 能精确理解她的意图,甚至不需要说明,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让他做什么。 对疼痛的忍受力极高,且从不抱怨。 其他哨兵视为屈辱的指令,他也会忠实执行。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傲骨,实属难得。 这么想着,她低头,轻轻覆盖上他那片干涸冰凉的唇。 他身体的猛地一颤,旋即微微张开牙关,犹如久旱逢甘露的松苗一般,颤抖着渴求她的赐予。 她顺势探入舌尖,和他温厚湿润的舌相抵,渡入丝丝甜美的向导素。 精神图景中,幼松林里弥漫起潮湿白雾,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冷香,一丝丝浸润着饱受摧残的嫩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冲击着韩凛的感官,压过了所有疼痛。 或许正因经历过方才的酷烈,此刻的甘美才如此炽热,足以点燃一颗清冷禁欲的灵魂。 韩凛喉间滚出沙哑低吼。 他还想要更多。 想拥抱她,想和她融为一体,想将她刻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这股强烈的冲动和渴望,和不可亵渎她的理智,在体内发生激烈的冲突。 被束缚的双臂肌肉偾张,连在项圈上的锁链被拉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夏微澜没有受影响。 她温柔而又冷静地吻着他,灵巧的舌尖压制住他躁动的舌,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导素。 不知过了多久。 在临近极限时,夏微澜撤出精神力,贴合的唇也随之分离。 韩凛如濒死的野兽般粗重喘息,战栗许久才渐渐平复。 夏微澜用残余的力气,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古铜色肌肤上深嵌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充满野性和凌虐的美感。她的指尖轻触那些痕迹,停了一瞬,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起身的瞬间,虚弱与疲惫席卷而来,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刚刚获释的韩凛立刻伸手,将她接个满怀。 男人的臂膀坚实可靠,胸膛蓬勃炙热,似乎能听到那骤然加剧的如雷心跳。 夏微澜强忍过那阵眩晕,冷静地推开韩凛。 她很清楚,她和他之间是医患关系,治疗之外,不应该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 - 监控室内。 d1禁闭室的监控屏幕猛然亮起。 “报告,监控恢复!” 监控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漫长的等待中,司里的中高层领导陆续赶到,围聚在莫妮卡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中央屏幕。 狂化曲线正在重新计算。 当数值一路下滑,最终稳定在六十八那一刻,监控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声音。 六十八。 这个数字,意味着韩凛的狂化值脱离高危区,降至可控范围。 莫妮卡靠回椅背,整个人瘫坐下来,才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军部那边催得紧,明早她还要出席听证会。 如今有了这份结果,她算是有了直面那些军部大佬的底气。 幸好,把夏微澜请回来了。 莫妮卡感到无比庆幸。 净化五处的副处长苏珊,语气复杂地说:“……不愧是夏微澜。”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连忙侧头去看莫妮卡的反应,见对方点头,才稍稍放下心来。 有她这个开头,其他人也都纷纷感叹: “一次净化竟然拉回了六个狂化点!” “你没见江朔那次,一下子降了十个狂化点呢!” “照这个趋势,韩凛和江朔都有可能年内结束收容。” “要真是那样,军部和江家,岂不是要给我们向导司送感谢状?” 一片赞誉声中,江映雪悄然起身,离开监控室。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拨通一个加密通讯号码。 通话接通,传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男声:“结果如何?” “狂化值降到六十八。”江映雪回道。 “就一次净化?” “是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冷声道:“他要是出来了,我们的整个计划都将受影响,你必须阻止。” “我没法插手。”江映雪语气不动:“部门不同,权限不通……” “那你就调到净化处去!” 男人打断她,冷厉下令:“拖延韩凛的疗程,至于那个向导,等江朔恢复,就除掉她。”《 》 12、第 12 章 夏微澜走出向导司的楼门,一眼就看到台阶下等待的伊莱。 他一袭浅灰色束腰风衣,衬得越发腰窄腿长,几缕银发垂落耳侧,和那枚紫宝石耳坠缠绕在一起,半掩着白皙的耳垂,秀色可餐。 他含笑望着她,目光温润,等她下了台阶,自然地伸出手,虚扶在她腰后,护着她穿过马路,低声问:“累吗?” “还行。用了司里的恢复舱,现在精神挺好的。”夏微澜语气轻松地回道。 按照合约,她一周只需要出勤三天,一、三、五。想到明天能够在家休息,她心情就无比舒畅。 伊莱的车停在路对面。 两人上车后,伊莱俯身,想帮夏微澜系安全带,却被她抢先一步,把带子拉了过去。 她便扣边说:“你应该很忙,不用特意来接我。” “今天刚好顺路。”伊莱回道。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但夏微澜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作为老板,你对员工也太体贴了。” “你是事务所的王牌向导,多照顾一点,是理所应当。”伊莱回答的滴水不漏。 夏微澜轻哂一声,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可真是撞大运了,遇上你这么个……二、十、四、孝的好老板。” 她故意将“二十四孝”四个字咬得缓慢而清晰,语调里掺着三分戏谑,余下的七分,则是若有似无的试探。 伊莱只是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反问:“哪二十四孝?” “送货,搬家,接送,搞定合约,还有装修。”夏微澜扳着手指数。 “也才五孝。距离二十四孝还差的远,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他说的一本正经。 夏微澜反倒被这番话中的暧昧弄得有些耳根热,她别过头,去看窗外流逝的风景。 伊莱开着车,目视前方,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了,你的地下室住所已经基本弄好了,回去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 “这么快?”夏微澜略感意外。 伊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可是日夜监工,用了最先进的装修材料,才这么快完工的。 回到事务所,夏微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参观她的新居。 原本昏暗杂乱的储物间焕然一新。 地面铺上了原木地板,墙上贴着格调典雅的浅灰墙纸,角落还添置了几件造型别致的新家具。 最让她眼前一亮的是,房间竟然还放着一个壁炉。 壁炉前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放着一把摇椅,很像外祖母庄园里的那间小客厅! “条件所限,只能装这种电壁炉。” 伊莱轻按开关,橘红色的“火焰”随即在炉壁中跳动起来,映得房间一片暖意融融。 “挺好的,更省事。” 夏微澜脱掉拖鞋,踩在地毯上,席地而坐,抱膝望着那团静静燃烧的“火光”,神情柔和下来。 伊莱在她身侧坐下。 他侧头看她。 看着看着,手指犹如不受控制般,轻轻抬起,朝她的肩膀搁去—— 就在此时,夏微澜刷的站起身来,问:“雷昂呢?” 她惦记着她的“金毛狮子狗”。 伊莱打开暗室,露出里面的铁笼。 雷昂早就觉察到夏微澜回来了,一直焦躁地伏在笼边,眼巴巴地等着她进来。 这几天因为装修噪音,他变得暴躁不安,夏微澜不得已,又给他带上了止咬器。 黑色金属的压制框条,紧紧勒着他的唇角,把唇边的皮肤都磨破了。 夏微澜觉得有些心疼。 毕竟养了那么久,养出了感情。 想当初,他刚落到她手中时,电击,精神压制,她可是一点都没手软。 她打开笼门的瞬间,雷昂猛地拽紧锁链,想扑上来蹭她,却被她一句轻声命令止住:“跪好。” 这条指令早已植入本能,成为条件反射。 雷昂立即止住动作,低头跪伏在笼中,一动不动。 夏微澜取下他的止咬器,见他唇角红肿,唇上脱皮泛白,便对伊莱说:“帮我倒杯水……不,用个大碗。” 伊莱给她端来了一大碗水。 她接过,把碗放在地上,对雷昂说:“喝水。” 雷昂立刻伏下头,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大口舔水,水花飞溅在她的指尖上。 伊莱看的暗自称奇,她还真是在把狂化哨兵当狗养。 却偏偏不许别人叫他“狗”。 碗中的水被舔得干干净净。 雷昂抬起头,水珠顺着他下巴滚落,眼神湿润而驯顺。 夏微澜伸手抚摸着他的顶发,柔声呼唤:“雷昂。” 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用嘶哑的声音应道:“主人。” 这一问一答,似乎已成了一种模式,她由此判断他的情绪是否稳定。 她微微笑了,转头对伊莱说:“房间装修得很好,不需要改动。” 言外之意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伊莱会意,温和地说:“那你先休息一会吧,等会叫你吃晚饭。” 伊莱离开后,夏微澜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温馨妥帖,一应设施俱全。 她惊喜地发现,浴室里竟然还装了一个浴缸! 已经有多久没泡过澡了? 当即放水,准备先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再去吃晚饭。 从浴室转出,看见跪在原地的雷昂,想起他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她眼珠一转,要不…… 一起洗? 装修这间地下室时,夏微澜曾提出要求:在几面墙上,包括浴室内,预留嵌入式环扣。 伊莱心知她的用意,特意将环扣与墙体结构加固。 她把雷昂牵到浴室,锁链那端“哐当”一声扣上环扣。 她照例找出剪刀,咔嚓几声,剪开他身上的衣服。 反正他这身衣服也不值钱,还省了洗衣服的麻烦。 她把剪下的衣服碎片,扔到外面盥洗间的垃圾桶里,然后脱掉自己的衣物,围了一条浴巾,返回浴室。 雷昂跪在地上待命。 但当他抬眼,视线扫过她裹着浴巾的玲珑身影时,瞳孔微微收紧,眸子暗沉起来。 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 虽说是把他当狗养,但毕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被这么盯着,夏微澜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低头,闭眼。”她命令道。 他顺从地低头,闭上双眼。 夏微澜顿觉自在了许多。 她解开浴巾,抬手打开花洒。 热水哗然倾下,洒在两人身上,腾起一层薄雾。 她先淋浴了一番,洗干净头发,然后踏进浴缸泡澡。 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润每一寸肌肤,渗入每一个毛孔,真是舒服极了。 她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才想起还跪在浴缸前的哨兵。 他非常地乖,四肢伏地,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眼睫毛被水汽打湿,像颤抖的蝶翼。 她从水中探出身体,倒了点洗发香波在掌心,均匀地抹在他的头发上。 手指沾着泡沫,穿过湿润的发丝,感受着那丝滑的触感。 是不是该给他剪头发了? 但她对自己的剪发技术没什么信心。 这么漂亮的头发,若是剪坏了,就可惜了。 那就再留长一点吧,像伊莱那样,在脑后系个马尾绑根发带也很好看。 帮他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后,她命令他跪好,然后自己重新浸入水中,享受泡澡的惬意。 等觉得有些热了,就探出上半身,逗她的“狗狗”玩一会。 他的身体很漂亮,锁骨锋利,蝴蝶骨紧致,每一寸线条都清晰性感。 挺胸跪直的时候,脊背收束成一条优雅的内弯曲线,收敛在凹陷的腰窝。 他严格执行她的命令,始终不敢睁眼,但身体却在她的触摸下,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 夏微澜一开始没意识到,但很快觉察到异常。 他鼻息粗重,喉间时不时溢出压抑的低哑呜咽。 刚刚才帮他拭干的眼角,又湿润起来,沁出水雾,眼尾也晕染上了红晕。 再低头瞥去,一目了然。 她咬着唇哧哧轻笑,脸颊也红了起来。 说实话,她自己也有反应,但是…… 在他恢复之前,他只是她的狗。 她打开花洒,调成冷水,水量开成最大,朝他腿间冲了过去。 雷昂狠狠一颤,腰部本能地一缩……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虐待。 反正把他从浴室里牵出来时,他爬得特别的慢,头低的几乎伏在地上,额头触碰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夏微澜把他带到壁炉前,吹干彼此的头发后,允许他把头靠在她的腿上。 她手指梳理着他刚刚洗净吹干的金色发丝里,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起了外祖母庄园中的那只金毛犬。 那时,那只狗狗也喜欢依偎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烤火。 还真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 13、第 13 章 夏微澜再次出勤,是周三。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病例,夏微澜不由扶额。 今天的净化对象,正是那位召她回来的大金主——江朔。 江朔此人,狂傲偏执,目空一切,曾是一条追着她咬的疯狗。 两人的结怨可以追溯到儿时。 有一天莫名其妙,她放学时被江朔带着一群小跟班拦住路,说她欺负了他表妹,他要为表妹出头。 结果一场混战,江朔被她打落门牙。 这件事被小伙伴们嘲笑了许久,江朔从此和她结了仇。 青春期,两人分别进了向导学院和哨兵学院,两院经常有一些联合授课,江朔不放过任何机会,来找她的茬。 她真的从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在她手上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还要来寻衅生事。 也因为江朔,她的“凶名”传了出去,两院上战术课时,没有哪个哨兵学员敢和她一组;疏导实习时,别的向导的门前排着长队,她的门前冷冷清清。 每当这时,江朔就会得意洋洋地出现,勉为其难地说:要不,我配合你一下吧? 配合的结局往往是,江朔脸色惨白地离去。 再后来,她陷入和楚临渊的地下恋情,一次幽会时竟然碰到了他。 也不知那家伙哪根筋搭错了,竟像一头疯牛一般,不要命地和已是高级军官的楚临渊打了一架。 结果自然是惨败负伤。 从那以后,江朔再也没找过她的麻烦。 毕业后,各奔东西。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再见时,是在向导司净化五处。 江朔执行任务时被污染狂化,紧急送回白塔净化。 而她也正好被贬到了净化五处。 他还是一副欠揍的德性。 每次净化都是恶言相向,评价打低分。她被裁员前那一期绩效评价垫底,怕是就有他的“功劳”。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离职后,江朔竟然会偏执到拒绝其他向导的净化。 唉,看在江家开出的那笔巨额报酬的份上,就勉为其难不计前嫌吧。 “身份验证通过——” “向导夏微澜,祝你工作愉快。” 伴随着电子门禁的机械女声,d2禁闭室的门向两侧开启。 夏微澜进门后的第一件事,照例是切断监控。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格调典雅的起居室,高耸的书架,待客的沙发,茶几,桌柜,还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黄叶飘飞的花园—— 这一切都是投射出来的,对于随时可能失控的哨兵,房间里不可能摆放那么多碍事的家具。 真实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副桌椅,收纳在墙体里,只有睡觉和吃饭时,才会弹出。 江朔站在窗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姿容整洁,身姿挺拔,与那日铁链加身、狂暴嘶吼的野兽,判若两人。 那套统一式样的灰色制服,穿在韩凛身上,透出一股冷硬的军人风骨,而穿在江朔身上,则衬出几分落难公子的倨傲和矜贵。 “上次净化,你吻了我。”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在夏微澜听来,就是找茬。 什么叫“她吻了他”,明明是他自己主动吻上来的嘛! “是你先失控的。”她冷淡地回道。 “我当时神志不清,而你没有拒绝。”他步步紧逼。 “对我而言,那只是一次必要的医患接触。你若介意,不妨将其视为人工呼吸。” 夏微澜只觉解释这些烦死了。 她并非没有耐性的人,只是一对上江朔,她就有种耐心都用完的感觉。 “人工呼吸……”江朔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的探究,“需要用舌头吗?” 夏微澜沉了口气,默念工作手册中情绪稳定三原则,用最后一丝耐心解释道:“为了更有效地渡入向导素。” 江朔眼底暗流涌动,语气陡然尖锐起来:“你给别人净化时,也是这样?” 耐心额度彻底用完。 夏微澜语气骤冷:“你到底有完没完?闭嘴!靠墙站着!” 江朔的天龙人脾气也被彻底激起,眼底燃起怒火。夏微澜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压制。 最终,还是江朔先败下阵来。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她指的那面墙,僵硬地站定。 那面投影着书架的墙壁上暗藏玄机,设有隐藏的触摸屏与机关。 夏微澜指尖滑过墙面,触发机关。 “哗啦”一声,两根粗壮的金属束缚链从天花板垂落,发出低哑的响动。 她一把扣住江朔的手腕,利落地将他一只手锁进铁环中。 江朔身体一僵,警惕地侧头:“你做什么?” 回应他的仍是那两个字:“闭嘴。” 她迅速将另一只手也锁入铁环,随即在触摸屏上轻点,调整铁链长度。 链条缓缓收缩,将江朔的双臂向上拉起,迫使他脚尖逐渐离地,全身重量悬于半空。 江朔意识到处境不妙,开始挣扎,锁链随之哗啦作响:“你到底想干什么?” “净化。” 夏微澜干脆地回答,同时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口球,塞入他口中。 “呜——!”他瞬间失声,俊美的脸庞因窒息感和愤怒迅速涨红,眼中燃起灼人的怒火。 “这才乖。” 夏微澜满意地拍了拍他愤怒的脸,遗憾自己怎么早点没想到这个方案,这样就不用听他的恶言恶语了。 不过基于敬业精神,她还是认真给他解释了一番。 “从半年前开始,我负责你的净化治疗。进展一直不理想——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显著好转。直到上次,你的狂化值一下子下降了十个点。” “我重新分析你的病例,发现问题所在——” “是你,不够配合。而我,对你太温柔了。” 她语气一顿,目光充满高压: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征求你的意见。” “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必须配合我,服从我。” 欣赏了一番江朔那副屈辱愤怒的表情后,夏微澜开始工作。 但她随即发现一个现实性问题——江朔本就比她高,悬吊起来后,她更触不到他的额头了。 好在这套束缚装置可以调节,于是她在触摸屏上乱点了一阵,调节链条的高度和角度。 链条低哑作响,牵动江朔的身体,扭成各种姿势。 他愤怒的双腿乱蹬,含着口球呜呜抗议。 夏微澜从中找到了乐趣。 在他挣扎乱踢的时候,她给了他两下电击,令他肌肉痉挛,口津和眼泪一起呛出,混着汗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完了。 干完这个,她才意识到,这次净化评价恐怕是负分。 结束后,江朔会不会投诉她? 不过也无所谓,她正好可以摆脱他,让他乖乖接受其他向导的净化。而不是一边厌恶,一边又缠着她不放。 把江朔折腾的差不多了,夏微澜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 她在他腰间加了一道锁链,从腰部吊起,让他身体向后弯成一道弓,这样就解决了触碰不到额头的问题。 这种角度下,他整个人被吊起,头部下垂,恰好面对她的方向—— 只能仰着脸,倒着看她。 他的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脖颈浮现一条条淡青的血管。 泪水沿着眼角倒流进鬓发,与汗珠混合,湿透了那一头卷曲微乱的褐发。 她第一次发现,他脆弱的时候,也挺可爱。 禁不住伸出手指,轻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江朔本还死死瞪着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可当她这般温柔碰触他时,那团火光竟悄然一黯,浮现出一点……委屈与幽怨。 像极了被欺负惨了,却又不得不依恋主人的小狗。 夏微澜玩够了,开始做正事。 她伸手,掌心贴上他沾着泪水和汗珠的额头。 精神图景深处,沙尘蔽日。 银鳞沙蜴潜伏在翻滚的沙丘之下,躁动不安。 主人被如此屈辱地对待,它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月光水母在沙尘中悄然显现,触须拂过沙丘,寻找银鳞沙蜴的藏身之处。 一股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它的身心,它犹如一块埋在沙子里的岩石一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被发现。 夏微澜轻哂,这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啊? 月光水母放慢寻找速度,最终停留在某一处。 几根触须不紧不慢,敲打着某处沙地。 正是银鳞沙蜴的藏身之处。 那缓慢敲击的节奏,透过沙子,沉闷地传来,一点点击穿沙蜥最脆弱的神经。 它终于忍不住了。 愤怒战胜了恐惧,它破沙而出,带着汹涌的怒气,利爪与尖牙狠狠袭向水母的触须。 几根触须被它拽住,更多的触须却缠绕而上,束缚住它的四肢,不顾它的挣扎,把它悬空吊了起来。 这只沙蜴狼狈之极,比它的主人更悲惨,尾巴被揪住,倒吊在黄沙的半空。 月光水母的触须犹如鞭子一般,带着惩戒的力道,重重落下。 现实中,江朔的身躯猛绷紧,犹如被拉到极致的弓一般,弯成了一道对称完美的弧线。 击打在沙蜴身上的每一鞭,都清晰地落在他的神经末梢。 痛楚被逼向忍耐的边缘后,竟诡异地淬炼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快感。 和上次相比,他此刻头脑清醒,因此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背叛”。 他的神经竟擅自将痛楚转化为欢愉的信号,无耻地渴求着更深的惩戒。《 》 14、第 14 章 在这种近乎丧失自我的屈辱中,他的精神图景完全被她主宰。 沙海深处,污染因子无处遁形。 地面骤然燃起黑焰,一团团暗火在风中蔓延,嘶鸣。 月光水母的触须漫天飞舞,降下带着微光的雨,将黑焰一一扑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微澜感到精神力消耗接近极限,才从江朔的精神图景中撤出。 她胸口血气翻涌,世界在视线中轻微旋转。 闭上眼,稳了很久,才压下那股眩晕与脱力感。 她抬手点开触控面板,解开束缚江朔的铁链,把他放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含着口球的唇角溢出口津,双目紧闭,浑身被汗水、泪水和不明液体浸湿。 夏微澜转身离去。 她的身后,犹如抹布一般被扔在地上的江朔,缓缓睁开轻颤的眼睫,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银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极深极幽的怨。 还是那么残忍。 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次净化,效果不错,江朔的狂化值又降了三个狂化点。 夏微澜确信,自己终于找对了最佳方案。 对江朔,就是应该进行毫不留情的压制,掌控他的精神领域,才能取得最佳的净化效果。 令她意外的是,江朔这次竟然给了三星评价。 这是他有史以来打出的最高分,以前不是一星就是二星。 果然,只有狠狠欺负一顿,才能乖乖听话。 第二周净化时,江朔果然表现的配合多了,任凭锁链把他的身体拉到极致。 只是在塞口球时,他表现出了强烈抗拒:“可不可以别塞这个?” 夏微澜想了一下,说:“如果你乖乖的,全程保持安静的话,可以不塞。” 江朔磨了磨后槽牙:“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结果净化做到一半,夏微澜还是给他塞上了口球。 他睁大眼睛,呜呜抗议,表示严重不满。 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为什么还要塞? 夏微澜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控诉,解释道:“虽然你没说话,但发出了声音。”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那声音……太羞耻了,还是堵上的好。” 江朔听完这句话,整个人瞬间红透,从脖子到耳尖,活像一只被蒸熟的大龙虾。 - 转眼间,夏微澜回到向导司,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副处长苏珊对她非常客气,生怕她有哪点不满。 她现在一周只需上三天班,月末拿到薪水时,却是之前的三倍。 果然是,兢兢业业上班时无人知晓。 只有翘班出事,部门上上下下才知道—— 原来,你这么重要。 发薪日那天,夏微澜心情明媚,恰逢伊莱又“顺路”来接她下班。 车内光线柔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脑后,那条束起三千银丝的紫色发带上。 他察觉到了,唇角微扬,抬手轻轻一抽,发带应声而落。发丝如水银般倾泻下来,衬着容颜越发如玉,魅惑众生。 “喜欢这个,要不试试看?” 说着,他双手轻柔地拢起她的发丝,仔细地系上他的发带。 夏微澜的头发刚刚及肩,勉强能束起一个小揪,她轻轻晃了晃头,发带松脱滑落,发丝跟着散开。 两人相视而笑。 夏微澜捡起那条发带,手指抚过缎面,问:“在哪买的?” 伊莱说了一个店名。 “网上有卖吗?”她又问。 他摇头:“那是一家很小的手工店,没有网店。” 手工制作,果然麻烦。 但发带确实精致——做工精细,缎面质感高级,上面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随着光线流转泛出层次细腻的光泽。 “这条送你吧,我还有好几条。”伊莱说。 夏微澜摇头:“不用了,多谢。而且,我想要蓝色的。” 伊莱所有的发带,都是紫色的。 他体贴地建议:“回家路上正好经过那家店,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于是两人顺道去了那家店。 令夏微澜略感意外的是,这家店就开在教堂的对面。 她下车,眼睛微微眯起,望向教堂顶端——那只琥珀色的机械之眼正流淌着数字光芒,高悬于暮色中,无声俯瞰人间。 是机械教会。 自从她外祖母下台后,机械教会迅速发展,如今几乎每隔几道街区,就能看到他们的教堂。 这家教堂中等规模,已是傍晚,依然有披着白色斗篷的信徒,一脸虔诚地走进教堂。 伊莱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后背,柔声说:“走吧。” 夏微澜回头,定定看了他几秒,想要确定,这是故意,还是巧合。 男子面庞皎洁,淡然出尘,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用眼神示意对面的教堂,问:“你信教吗?” 伊莱微微一笑:“愿意信教的,要么是虔诚的人,要么是绝望的人。可惜,我既不虔诚,也不绝望。” 夏微澜咀嚼着这句话,报之一笑,转过头,说:“走吧。” 这家精品男装店的风格很符合夏微澜的审美。 低调、沉静,充满旧时代的古典气息。 她选了两条蓝色发带,一条深海湛蓝,一条冰川浅蓝。 又顺手挑了两套男士休闲装。 交给店员打包时,对方笑着恭维:“您眼光真好,蓝色发带特别配银发,这些衣服也和您男朋友的气质很搭!” 夏微澜抿唇一笑,纠正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顿了顿,又补充:“这发带,是要配金发的。” 一旁的伊莱听得清清楚楚。 他全程保持着风度翩翩的迷人微笑,动作自然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 购物果然令人心情愉悦。 夏微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用新买的发带束起雷昂那头漂亮的金发,再给他换上她精心挑选的衣服。 毕竟,打扮“宠物”,是主人的一大乐趣。 - 监察厅。 厅长办公室。 房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办公桌上的几块屏幕。冷光映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眉眼间的阴影勾得更深。 一块屏幕上,正播放着实时监控录像。 暮色笼罩下,精品男装店的橱窗透出柔黄的灯光。 门前风铃轻响。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银发男子一手拎着纸袋,另一手轻抚在女孩的后背上,一副温柔呵护的保护姿势。 在旁人眼中,他们无疑是一对情侣。 楚临渊面沉如水,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握拳。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翻涌的私人感情中抽离,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银发男子的身份档案。 那日之后,他便派人暗中调查此人。 结果表明,此人的档案非常干净,只有聊聊几行记录,像是被精心筛洗过。 出身于边境小镇,一年前来到白塔,入职曙光向导事务所,凭借优异表现,短短半年内就晋升为事务所合伙人。 除了担任事务所合伙人外,此人似乎还很热心文化公益活动,和一些文化团体和宗教团体有所往来。 探员们仔细调查了他晋升的前因后果——事务所遭遇了几桩棘手的麻烦,但都被他漂亮的解决了。 这不简单。 一个初到白塔、毫无背景的年轻人,竟然能够解决这些灰色领域的问题,这绝不简单。 楚临渊预感到,这份干净的履历,仅仅是一个幌子,背后隐藏着,此人深不可测的来历。 隐匿一个狂化哨兵绝非易事,但如果背后有伊莱的协助,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夏微澜的嫌疑,也因此更深了。 - 冬天天黑的早。 夏微澜和伊莱抵达事务所时,天幕已完全沉入墨色。 伊莱在事务所也保留着一间宿舍,偶尔会在此留宿。 他的行踪飘忽莫测,夏微澜也曾试探过,觉察到对方不愿透露,便不再追问。 这间事务所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安琪就像是庇护者——进入她的领域,秘密就能被妥善掩藏。 一楼清冷,就门厅亮着一盏灯,没有惯常的麻将声,厨房里也没有开火迹象。 这几天,乔旻身体状况不佳,义肢神经和精神域冲突,需要安琪频繁疏导。两人大多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很少露面。 没人做饭,只能自己解决。 夏微澜原本打算点外卖,但今天伊莱主动提出要为她下厨。 两人在门厅分开,伊莱去厨房准备食材,夏微澜则回自己的房间。 这段时间,雷昂的情况大为好转。她只有出门和睡觉时,才把他关进笼子,其余时间,都会把他放出来,让他在客厅里活动。 暗室幽暗的光线下,哨兵盘腿坐在笼中,静静等待。 从早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去,他的时间就陷入停滞,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笼子里有水和食物,她会给他留下午餐,有时是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或热狗,有时是她亲手做的饭团。 门口传来细微动静,他倏地抬头,碧蓝如琉璃的眸子瞬间点亮,迸射出纯粹的欢喜的光芒。 主人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调整姿势,端正跪好,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暗门缓缓滑开。 夏微澜打开暗室门,一眼就看见她漂亮的“狗狗”,正姿势标准地跪在笼子里,热切地望着她。 她的唇角不由轻轻上扬。《 》 15、第 15 章 笼门一开,他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热情得几乎要将她推倒。 他急切地嗅着她的气息,蹭着她的衣角,想要舔她的手指。 夏微澜笑着避开,抬手轻抚他柔软的发顶。 “别急,去客厅。” 她牵着他来到壁炉前,把锁链的另一端扣在墙上的环扣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跪在自己的脚边。 她打开购物袋,取出两条发带,对比着他的发色,最后选了那条湛蓝色的。 手指轻轻拢起他微凉柔顺的金发,细致地束上发带。 雷昂垂着眼,睫毛轻颤,姿势一动不动,全心感受着主人指尖那份不同于往常的温柔。 她微微俯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蓝色的缎带衬着流金发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赏心悦目,无可挑剔。 雷昂眼底泛起渴求,呼吸渐渐紊乱,声音低低溢出:“……主人。” 如今他已能说出简单的词句,进行最基本的交流。 而当他单独说出那个称呼时,那嗓音里的颤意,几乎是一种赤裸的乞求。 夏微澜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将唇轻轻印上他光洁的额头。 他整个人微微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再次轻声呢喃:“主人……” 真是一只贪心的“狗狗”呢。 夏微澜轻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门铃恰在此刻响起,夏微澜遥控开门,伊莱拎着食材走了进来。 上一刻还在夏微澜的指尖温顺乞怜的雷昂,瞬间换了副模样。 他保持着跪姿,却背脊弓起,肌肉绷紧,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那是猎食者面对威胁时的本能戒备。 夏微澜的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背脊,示意他放松。 需要伊莱的地方很多,她需要他和伊莱建立起良好关系。 伊莱目光扫过客厅,在雷昂金发间那条崭新的湛蓝发带上停留了一瞬,抬眼望向夏微澜,温柔地问:“今晚做牛排,可以吗?” “当然好呀。”她笑吟吟地应道。 伊莱的厨艺也很出色,不逊于乔旻,无论做什么都令人期待。 她慵懒地靠回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狗狗”。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声响,油脂落入热锅,溢出一阵诱人的香气。 不多时,晚餐上桌:煎得恰到好处的霜降牛排,配着鲜脆时蔬、绵密土豆泥,以及一碗暖意融融的罗宋汤。 夏微澜吃得心满意足。 雷昂乖顺地伏在她脚边,微仰着头。她把自己盘中切好的牛排,用叉子一块块丢进他口中,享受投喂的乐趣。 伊莱坐在她对面,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漠视伦理、践踏尊严之人,但像夏微澜这般,将一个狂化哨兵当□□犬驯养,且做得如此坦然自若的,实属罕见。 她似乎全无心理负担,也并非出于猎奇或权力欲,仅仅是因为——在她眼中,这是最恰当、也最有效的方式。 而且显然,她乐在其中。 真不知道,等到那一天,雷昂完全恢复神志之后,两人会是怎样的关系? 他会一直愿意做她的“狗”吗? 或者说,能获得她垂青的,只有甘愿给她当“狗”的男人? 吃完饭,伊莱收拾餐桌和厨房,夏微澜带着她的“狗狗”去洗澡。等伊莱收拾妥当后,夏微澜正好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棉布睡裙,眸光水润,眼角带着媚意,脸蛋被水汽蒸的红扑扑的,正在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 雷昂匍匐在她的脚下,黑色的t恤衫和长裤,勾勒出哨兵精干强悍的身躯。他发梢还滴着水,轻颤着身体,呼吸粗重,耳根红晕未消—— 浴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想就令人口干舌燥。 伊莱的眸色陡然深沉,他走过去,接过夏微澜手中的毛巾,帮她擦拭头发。 夏微澜坦然享受他的温柔伺候。 两人暧昧了一个多月,她已经把和他的调情当成一种放松方式。 见伊莱靠近,雷昂躁动起来,发出威吓的低吼声。 夏微澜揉了揉雷昂的头示意他安静,抬眼对伊莱说:“正好,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伊莱声音低柔似水。 “我想尝试幻境辅助净化,但他的力量太强,狂化度又高,我担心一个人会压制不住。”夏微澜回道。 “我给你当护法。”他爽快地说。 夏微澜把雷昂牵到壁炉前,让他跪好,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特殊的镣铐,将他的手腕和脚踝锁在一起。 镣铐上延伸出一根细链,她把末端扣在了他颈间的项圈上。 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丝毫反抗,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眼睛,温顺得像一只等待献祭的羔羊。 她不由心生怜惜。 俯身,如蜻蜓点水般地吻过他的眼角。 他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她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跪坐在他面前,揽过他的头,和自己的额头相抵。 伊莱在她身旁坐下,修长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柔软的腰际。 夏微澜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了——作为护法,他只需在旁守护,必要时给予支持就好。 伊莱却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反倒提醒她:“专心。” 夏微澜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凝神沉入精神识海。 精神力场中,月光水母的触须舒展,幻境犹如潮水般蔓涌而上,淹没了客厅的现实景象。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荒芜废土。 铅灰色云层低垂,紧压着地平线,一座漆黑的高塔刺破天幕,塔顶电光缭绕,雷声隐隐。 ——这是夏微澜从雷昂的记忆碎片中抽取到的片段。 和常规净化不同,这一次,不是她深入他的精神图景,而是将他的精神体诱入她编织的幻境中。 只要幻境不塌,她就拥有对那只精神体的绝对掌控权,从而实施更彻底的净化。 镣铐猛地绷紧,雷昂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伊莱稳稳按住他的肩膀。 夏微澜依然和他额头相抵,柔声哄诱:“别怕,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一声暴戾的咆哮撕裂寂静。 黄金狮子自雷昂身后显形,它瘦骨嶙峋,伤口淌着黑血,兽瞳中燃烧着猩红的凶光,尖锐的爪牙闪过寒光,直扑夏微澜而来。 她却只是轻轻抬手。 猛兽瞬间凝固在半空中,利爪距她的咽喉只有寸许,却再难前进分毫。 她起身走向被禁锢的狮子,纤白的手指没入它粗硬的鬃毛,徐徐梳理。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凶兽,此刻竟战栗如临深渊,仿佛被她触碰到最脆弱的神经。 点点星辉自她指尖流淌,渗入狮子溃烂的伤口,净化着污浊的黑血。 剧烈的反应使它痛苦颤抖,整个幻境随之震荡,空间绽开细微的裂痕。 伊莱自身后贴近,双臂环抱住她。三条蓬松的狐尾舒展开来,与月光水母的精神力交织,稳固着摇摇欲坠的幻境。 对夏微澜来说,又要维持幻境,又要净化,精神力的消耗非同一般。 但幸好有九尾狐的支持,他的精神力犹如清泉般,源源涌入她的体内。 然而,在接受这份滋养的同时,一种异样的渴望悄然滋生。 更要命的是,一条狐尾缠上了她的小腿,细毛轻柔地刮擦着她的腿弯,缓缓向上探索。《 》 16、第 16 章 夏微澜轻轻咬住下唇,低声警告:“管好你的尾巴。” 他却将手臂收的更紧,温热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她的脊背,嗓音低哑蛊惑:“抱歉,有时候,我也管不好它们。” 另一条狐尾悄然缠绕上她的腰肢,一圈,再一圈,带着占有的力道,缓缓收紧。 他温润的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危险的甜香丝丝侵入她的鼻尖:“它们只是……太嫉妒那只狮子了。” 她心神一颤,指尖流转的精神力随之一阵波动。 被禁锢的狮子察觉到她的分神,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 夏微澜立刻收敛心神,指尖星光更盛,深入狮子溃烂的伤口。 净化的痛楚和快意带来强烈的刺激,令这头凶兽在她掌心颤栗不已。 痛苦的呜咽与破碎的喘息交织,自它喉间压抑地溢出,每一丝颤动都仿佛在经历敲骨抽髓般的煎熬。 这是夏微澜第一次尝试幻境净化,力量运用尚不熟练。 在净化狮子的同时,她自己也在承受着反噬。 那双碧蓝的兽瞳中,挣扎的渴望浓烈的近乎实质,化作一波波暗潮,撼动着幻境,也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不得不更深地倚靠伊莱。 整个身躯几乎全然陷进他怀中,任凭那条不安分的狐尾滑入裙摆,顺滑的绒毛触感贴上敏感的肌肤,带着灵巧的劲道,一寸寸缠绕、挤压、作乱…… 在她和狮子都濒临极限时,她住了手。 幻境犹如退潮般消逝,狮子的身影淡去,回归雷昂的精神图景。 夏微澜脱力地倒在伊莱的怀中,闭上双眼,胸部起伏喘息。 伊莱抱着她坐在沙发边,取出一方柔软的丝帕,细细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和额间的汗珠。 休息了一小会,夏微澜稍稍缓过神。 她从伊莱怀中挣脱,滑落在地毯上,伸手解开雷昂身上的镣铐。 雷昂低垂着脑袋,本已陷入昏迷。然而当夏微澜解开他的束缚之后,他犹如条件反射般张开双臂,将她锁进怀中,带着她一起倒在地毯上。 伊莱立刻上前,想扳开他的手指,却发现他的十指犹如钢钳一般,纹丝不动。 “就这样吧……”夏微澜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弹,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今晚就睡这里。” 话音刚落,她便合上了眼帘。 朦胧中,感知到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静静摇曳。 是伊莱关了房间的灯。 他又去卧室拿了一条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夏微澜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却贴着她的背躺了下来。 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和雷昂抱着她的手臂隔着微妙的距离。 “那我今晚也睡这里。”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垂:“守着你,免得你被狮子吃了。” 清晨,夏微澜在左拥右抱中醒来。 揉了揉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三人睡在了一起? 雷昂早就醒了,却始终维持着双臂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到她。 见她睁眼,他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喜悦,伸出舌头,重重舔了下她的脸颊,献上一个“早安吻”。 夏微澜被他舔的又湿又痒,轻笑着推了他一把。 力道并不重。 雷昂感到了纵容,越发想黏着她,灵巧的舌头从眉眼一路滑过鼻尖,落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他立刻觉察到了此处的不同,一股本能,促使他笨拙又急切地想把舌头探进去。 夏微澜想一脚踹开他,却发现另一双腿压制住了她的腿。 是伊莱。 他侧卧在她另一侧,单手撑着头,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拨开她沾在脖颈上的凌乱发丝,露出她染上薄红的耳根,和被雷昂紧压着啃咬的唇。 那双一惯清冷透彻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含羞带露,半是抗拒半是享受,妩媚动人的不可思议, 禁不住,想让她盛开的更加美丽。 他的指尖,沿着她颈侧滑下,停留在她锁骨的弧线上。 一只狐尾悄然探出,缠绕上她的脚踝,灵巧的狐尾在睡裙下轻轻扰动。 夏微澜觉察到不对,一把推开雷昂,同时踩住了那条正在作乱的狐尾。 “别胡闹!” 她轻声叱喝。 雷昂立刻乖乖跪好,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像极了一只不知怎么触怒了主人却依然想讨好的大狗。 雷昂是她一手驯养成这样的,她倒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只是伊莱…… 她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 回想起昨晚幻境净化时,那条狐尾对她所做的过分举动,她的脸便不由自主地热了几分。 “我去准备早餐。” 伊莱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尾巴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 夏微澜忽然反手扣住他手臂,侧头斜睨:“你总是用尾巴,挑逗女人?” 伊莱一脸无辜:“我发誓,除了你,没有谁值得我这么做。” 夏微澜勾唇,话语中透出丝丝危险意味:“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我可以让狮子吃了你。” 伊莱低笑,声音如蜜般甜美蛊惑:“可是这只狐狸昨晚才帮了你。他除了护法外,还可以教那头笨蛋狮子,如何让你更快乐。” 这句话如羽毛般轻轻掠过,撩得她心尖发痒,身体深处仿佛也涌起一种危险的热潮。 她咬了咬唇,终究按下翻涌的感觉:“……去做饭吧。” - 寒风扫落枝头瑟瑟发抖的最后几片叶子,冬天终于来临了。 夏微澜回来后,一直都没见过处长陈珂,据说是在休假。 直到某天去茶水间接水时,听见两个同事在低声议论:陈珂要辞职了。 夏微澜恍然,怪不得副处长苏珊这段时间格外精神,见谁都笑眯眯的,连声音都比平日响亮了几分。 到了十二月初,新处长的人事终于敲定—— 竟是江映雪。 苏珊请了三天假,再来上班时犹如冻蔫的茄子。 可以理解,司里的精英都对净化五处避之不及,她在这个辛苦又危险的岗位上,当了五年副处长,论资历也该她了。 没想到最后却空降来一个江映雪,夺走了她的升职希望。 江映雪上任的第一天,早会通知的内线电话打到了夏微澜的办公室。 “小夏。”苏珊的声音萎靡无力:“开个早会,出来见一下新处长。” “请参照工作条件第三条。”夏微澜挂断了电话。 苏珊第一次觉得“被顶撞”这件事,听起来也能这么悦耳动人。 她却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如实转达夏微澜的原话。 “工作条件第三条是什么?” 江映雪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拒绝参加无聊的会议。”苏珊回道,心中暗爽。 夏微澜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为韩凛做例行净化。 她如往常一样,乘电梯下到地下禁闭区。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江映雪正斜倚在走廊墙边,像是等候多时。 洁白的走廊空无一人。 天花板投下冷白的灯光,幽幽照着两人。 “微澜。”江映雪开口,语气温和:“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夏微澜冷淡地回道:“你弄错了,我向来对事不对人。大多数人在我眼中都是透明的空气,包括你在内。” 留下这句话,她目不斜视地从江映雪面前走过。 江映雪背靠着墙壁,长长吸了口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又是这种被无视的屈辱感。 从儿时起,这种糟糕的感觉萦绕了她十几年,已成了她的心魔。 夏微澜来到韩凛的禁闭室前,五指按上触控屏,却毫无反应。 她眉头微蹙,只听身后传来江映雪的声音:“韩凛身份重要,不容有失。从今天起,他的净化工作将由我们两人共同负责。” 夏微澜转身,冷冷望向她:“谁决定的?” “我。” 江映雪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傲慢的弧度:“你似乎忘了,现在我是净化五处的处长,你的直属上司。”《 》 17、第 17 章 夏微澜定定地看了江映雪几秒,打开手环,拨通莫妮卡办公室的内线。 “我是夏微澜,找莫妮卡。”她简洁地说。 “非常抱歉,莫妮卡司长今天出差。”助理回道。 夏微澜啪的挂断电话,抬眼,和江映雪视线交锋。 江映雪走到她身侧,抬手悬停在门禁触控屏上方,回眸得意地一笑:“那就一起进去吧,正好让我观摩一下,你是怎么净化韩凛的。” 她唇角笑意加深,透出恶意:“我猜,是需要深度肢体接触,对吧?” 向导对哨兵的净化过程极为私密,除非情况特殊,绝不会允许两名向导同时进行。江映雪此举,分明是公然违背惯例,侵犯隐私。 夏微澜语气冰冷:“你在干扰我的工作。” “我在监督和协助你的工作。”江映雪语气强硬。 夏微澜垂眸,手环的通讯光屏还没有关。 她的指尖在联系人一栏轻划,声音淡漠如水:“我准备再拨一个电话。打给江芷岚,或是军部的天狼军团办事处,哪一个能让你立刻闭嘴离开?” 江映雪神色微变。 她的后台是江芷岚,而江芷岚正在因为江朔,对夏微澜百般示好,极力拉拢。 至于天狼军团办事处,他们可以直接对向导司施压。 “所以,”夏微澜抬眼,淡淡补上最后一句,“把门禁权限还给我。” 外祖母去世后,夏微澜在向导司的处境急转直下。 她自幼养在外祖母身边,见惯了权力高层的互相倾轧,政治斗争的腥风血雨。职场这点打压,在她眼中犹如毛毛雨,算不了什么。 因此,都没怎么计较,大不了辞职不干。 但有些原则,她不会退让。 比如,她接手的哨兵,绝不允许他人插手。 江映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愤愤拂袖离去。 夏微澜再次将手掌悬在门禁触控区上方时,禁闭室的门得以顺利打开。 韩凛在里面等她。 三维投影模拟出的雪林月色中,他静默的犹如一尊雕像,似乎在她到来之前,只有漫长无尽的等待。 她照例为他做了净化。 和江朔因突遭重度污染而急速狂化不同,韩凛的狂化,是精神图景中的污染常年累积的结果。 沉疴旧疾,非一日可除。 所以江朔即将结束收容,而他还需要再待些日子。 净化结束,双方都犹如经过了一场激烈战斗。 呼吸急促,汗水浸湿。 夏微澜一解开韩凛身上的束缚,韩凛就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休息。 他的胸膛极其坚实温厚,犹如护盾一般,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夏微澜调息凝神,压下眩晕后,道了声谢,推开他的怀抱。 她正准备离开,却听韩凛在身后叫道:“等等。” 他从左手小指上褪下一枚黑曜石戒指,放在掌心递过来,低声道:“这是我的信物。若是你遇到麻烦,凭此戒指,可以调动天狼军团的任何人,为你提供帮助。” “它还是一枚特殊的加密通讯器。长按右侧的黑曜石面,就能和天狼军团的通讯处直接通讯。” 夏微澜没有立即去接。她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无声的探询。 他看着她,声音微沉:“我刚进来时,有些人以为我再也不会出去,他们终于消除了障碍。” 他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但因为你,我现在有了出去的希望。这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请务必保重。” 夏微澜懂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取走了那枚尚带体温的戒指。 两人的手型差异有些大,她先是戴在无名指上,觉得有些松,换到中指上,还是松。 正准备试试拇指时,韩凛忽然伸手,从她手心取回戒指。 他把戒指握在掌心,指节微微发力,等再摊开手时,戒指明显小了一圈。 “再试试看。” 他始终低垂着眼帘,不曾迎上她的目光,只是轻抬起她纤细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回,大小正合适。 夏微澜平伸手掌,端详着指间那颗深邃的黑曜石,抬眼,对韩凛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那我收下了。” 关于这次净化,以及江映雪的干扰行为,夏微澜都写到了报告里。 莫妮卡一定看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虽然江映雪自那以后再没干预过她的工作,但韩凛的双向导负责体制,却被保留了下来。 夏微澜嗅到了一丝暗流涌动的气息。 白塔议会,目前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向导、哨兵、财阀三方阵营彼此牵制,维系着微妙的权力平衡。 近来,财阀阵营正全力推动一个名为监控污染的自动化系统,但遭到了军方抵制。 韩凛是反对派领袖,身为天狼军团的指挥官,他在议会的投票权重很高。 对急于通过议会表决的财阀阵营来说,他们绝不希望看到韩凛出席议会,因此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拖延韩凛的治疗。 江映雪是江芷岚的人,而江芷岚的老公就是财阀阵营的领袖,江芷岚本人又是向导,这其中权力关系错综复杂…… 夏微澜只觉头大,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被卷入,现在辞职跑人,可能还来得及。 但她是一个向导。 一个还算有点职业精神的向导。 除非向导司主动解除合约,否则她不会在自己负责的哨兵康复之前离开。 十二月中旬,江朔的狂化度终于稳定在五十以下,这意味着,夏微澜的责任解脱了一半。 她决定不再接受新病患,等韩凛结束收容,就终止和向导司的合约。 - 今天是“出狱”的日子,江朔的心情格外复杂。 他换上家里人为他准备的西装,系好领带,戴上腕表,最后将那枚象征江氏继承人身份的宝石戒指,套回指间。 禁闭室的门打开,门外等候的是净化五处的两位处长,江映雪与苏珊。 夏微澜没有来。 他心头禁不住一阵失落,空荡荡的。 但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今天上午,她为他进行最后的检查时,他问她,出去之后,是否还能来找她做疏导。 她抬眼看他,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可以去疏导一处,找那些温柔耐心的向导,她们专门服务权贵阶层。在那里,你会得到和你身份地位相匹配的贵宾待遇。” 检查结束,她就离开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如既往,冷漠得不近人情。 在两位处长的陪同下,江朔终于踏出地下禁闭区。 走出向导司楼门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呼吸,感受那久违的新鲜空气。 空气湿冷,天际堆积着厚重的层云,像是快下雪的样子,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禁闭室中三维模拟出的虚幻美景。 台阶上聚着一群人,母亲江芷岚快步迎上前来。 他张开双臂,虚虚拥抱了一下她。 “终于出来了。”江芷岚眼眶泛红,百感交集地端详着儿子,挽住他的手臂:“走吧,今天家中设宴,为你接风。” “好。” 江朔应着,目光却不断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莫妮卡带着下属前来送行,但他知道,她绝不会出现在这群人中间。 不过,现在是下午四点,据说是她的下班时间。 夏微澜穿过大厅,看见楼门口聚集的人群,有点奇怪,但并没在意。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见她过来,堵在门口的同事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她沿着这条人群中分出来的路,看见了立在台阶上的江朔母子。 哦,还没走啊。 她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正要拾级而下,却被江芷岚唤住:“微澜!” 夏微澜驻步,侧目,一副有何贵干的疏离表情。 江芷岚挽着江朔的手臂,声音温婉柔和:“这段时间真是太感谢你了。今晚有空吗?家里为江朔准备了接风晚宴,若是有空,请务必赏光。”《 》 18、第 18 章 “没空。” 夏微澜干脆地回道。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可是江家的邀请啊! 白塔首屈一指的豪门,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上的关系。江映雪能晋升得那么快,不就是因为和江家沾亲带故的关系吗? 江朔的目光一直萦绕在夏微澜身上。 听到母亲开口邀请时,他眼底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就被对方那句冷冰冰的“没空”给扑灭了。 江芷岚被当面拒绝,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温和地说:"那真是太遗憾了。" 夏微澜步下台阶,忽又听见身后传来江芷岚轻柔的呼唤:“微澜。” 她回眸,看见对方那张仿佛永不会老去的美丽脸庞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路上小心。”江芷岚轻声说。 夏微澜顺着稀疏的人流走进空轨站。 四点多,空轨还不是很挤,夏微澜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开过七八站后,空轨驶出上城区,车窗外的景色为之一变,从大片绿地掩映的优雅建筑,变成了充满光污染的拥挤楼房。 就连车站,比起上城区,都简陋了许多。 列车到站,冷风袭入,夏微澜被冻的激灵了一下,睁开眼睛,只盼那车门能早点关上。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车门关闭。 这是,响起了车内广播:“因紧急安全检修,本次列车暂停运营,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乘客们非常不爽,边抱怨边走出车厢。 夏微澜顺着人流出站,只见出租车站排满了人,长龙望不到尽头。 她不想等,决定步行回家。 导航显示,大概四十分钟能步行到家,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这片街区是经济高速成长期开发出来的,没有经过很好的规划,高矮不低的楼房将道路切成错综复杂的迷宫,没有导航的话,还真走不出去。 天空飘起了雨加雪,落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片泥泞湿滑。 一阵寒风袭来,夏微澜下意识地裹紧围巾。 路过一个路口时,刚刚迈上斑马线,视野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灯光! 对面路口一辆等待红绿灯的小型卡车突然启动,引擎轰鸣,轮胎溅起大片的积水,犹如失控的野兽般,直直朝她冲来! 夏微澜只听风声炸响,身体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已猛然从侧方扑至。 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贴地翻滚—— 耳边响起巨大的碰撞声,晃动的视野中,只见另一辆灰色越野车从右侧猛冲而出,和冲向她的车,撞了个正着! 两辆车犹如失控的猛兽,撕咬旋转着撞向路边的门面! “轰——!” 玻璃炸裂,墙体塌陷,滚滚烟尘中火光冲天! 夏微澜惊魂未定,睁大了眼睛,这是在她面前表演撞车事故吗? “你没事吧?” 低沉的嗓音贴在耳侧,带着急促压抑的喘息。 她抬眼,对上一双熟悉的墨蓝眸子。 是楚临渊。 他单膝跪地,臂膀拢着她,身上的风衣溅着泥水,黑色的发丝被雨雾打湿,深邃的眉眼间透着分明的关切。 夏微澜下意识地推开他。 他也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松手,扶她起身。 这时,“撞车事故”又有新发展。 两道身影从各自燃烧的车里跃出,端着机枪,互相扫射! “你的人?”夏微澜问。 她猜测,后来的那辆灰色越野车,应该是救她的。 楚临渊却摇头,他打开通讯器,冲着里面下令:“特情组立刻出动——中城区第三街区,发生撞车事故,不明势力在交火!” 不是楚临渊的人,那会是谁? 还有,楚临渊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他是在跟踪她? 情况复杂,她下意识地探出精神感知,神色骤变:“三点半方向有阻击手!” 话音落下,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一枚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狙击弹划破夜空,直指他们的位置! 楚临渊反应极快,再次抱住夏微澜向侧方翻滚。 路边恰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楚临渊带着她,径直滚了下去! 阶梯陡峭,夏微澜只觉天旋地转,楚临渊的身体牢牢护着她,用背脊承受了全部冲击。 轰——! 头顶再度爆响,一团热浪灼烧空气,瞬间吞没地面。 楚临渊撑起身体,一把拉起她,抬脚踹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带着她闪身而入。 几乎在同时,又一枚狙击弹在台阶入口处炸开! 碎石四溅,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年久失修的铁锈气息。 楚临渊点亮手环,微光映出他凝重的侧脸:“没有信号。” 他转头问夏微澜:“知道是谁吗?” 显然,这是一起针对夏微澜的刺杀。 先是用卡车制造交通事故,失败后立即出动狙击手补杀。 此外,还有另一股不明势力,似乎在阻止这场袭击。 夏微澜只觉自己卷入了一个暗流翻涌的漩涡。 她摇头:“不知道。但对方一定很有权势,连空轨都能停运。” 两人沉默着,各自点亮手环,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逼仄的地下暗道,顶棚很低,夏微澜一米六七的身高,几乎要碰头,而楚临渊则不得不低身弯腰。 混凝土墙壁渗出湿气,空气中浮着陈旧的潮味。前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夏微澜回忆起刚才步行时,导航上显示的地图。 在这片杂乱无章的街区中,这块区域占地面积广阔,在地图上很是显眼,是机械教会的教堂。 这个地道,应该就在教堂下面。 两人等了片刻,地道外没有动静。 杀手并未追来,但极有可能伏击在原处,只等两人冒头就远程阻杀。 楚临渊呼叫的增援正在赶来。 此刻最稳妥的选择,是原地等待。 但和分手三年的前男友,兼正在调查自己的监察厅长,待在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夏微澜感到非常不适。 她索性问:“你是在跟踪我?” 楚临渊没有回答。 “你的调查,又查到了什么?”她继续问。 他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说楚临渊此人,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不会对她说谎。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宁可保持沉默,也不会编织谎言。 夏微澜顿时警觉起来,难道监察厅又找到了什么新线索? 怕是等杀手危机解除后,她一踏出这条地道,就会被赶来增援的宪兵逮捕。 这么想着,她脚步悄然后移。 没有必要和他一起等救援,她可以沿着通道,找到出口,独自脱身。 但刚一移动,就被楚临渊察觉。 他出手如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锢得她的手腕生疼。 “放开。”她冷声说。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强硬地把五指插入她的指缝,牢牢和她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 19、第 19 章 夏微澜冷冷看着他的动作。 精神力场中,月光水母的触须悄然舒展,探向他的精神域。 但触须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早已设防,升起坚固的精神屏障,把自己的精神域护的严严实实,不让她有机可乘。 他不是禁闭室里那些甘愿向她敞开精神图景的狂化哨兵。 精神入侵没能成功。夏微澜沉了口气,语调放缓:“你这是做什么?” “别乱跑,危险。”他回道,嗓音低沉暗哑。 “请松手。” 他没有松。 夏微澜换了策略,用心平气和的语调说:“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样不合适。” “哦?”楚临渊静若深潭的情绪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我同意过吗?” 夏微澜冷笑一声,情绪彻底爆发:“你脑子有病?分手三年,你都要订婚了,现在却跑到我面前,一边跟踪调查,一边又说,还没分手?” “谁说我要订婚了?”楚临渊语调冷静地反驳。 夏微澜不想和他纠缠这个问题,显得她好像还在乎他似的。她语气咄咄地问:“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保护你。” 他低沉地回道,“如果真的是你干的,交出那个狂化哨兵,我可以护你周全。” 夏微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如果真是”。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冷静下来:“我已经说过,和我无关。” 和楚临渊不同,她可以平静地对他说谎。 他显然也了解这一点,没有接话。 但此刻,他的沉默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手腕被他禁锢住,又被高压审讯的氛围笼罩。 夏微澜有些受不了。 她主动贴近了一步,鼻尖几乎触到他的胸膛。 那股熟悉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像是朔风掠过冰冻荒原,混着硝烟和野草的味道,冷冽,微苦。 还透着他炙热的体温。 冷与热。 爱与恨。 她抬起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轻点上他坚实的胸膛上。 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一个动作。 依偎在他臂弯中,手指轻点他的胸膛,一下一下,似有似无地敲击,直到他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幽火。 头顶男人的呼吸陡然急促,握着她手腕的手臂出现一丝震颤,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冲动。 他知道她在诱惑他。 三年的痛苦思念,本就压抑到了极点,此刻在她的诱惑之下,钢铁般的意志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夏微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月光水母的触须犹如电光,精确地刺入那道裂缝! 楚临渊只觉大脑轰然一响,洁白的触须飘过他的精神图景,留下一片震荡的波纹。 等他回过神时,手中已空。 她跑掉了。 他咬紧后槽牙,毫不犹豫地冲入通道深处。 夏微澜在地道里迅速穿行。 她知道楚临渊很快就能追上,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通道曲折蜿蜒,却没有岔道,她只得一路跑到尽头。 那里,一扇沉重的金属门挡住去路。 她扳了几下,纹丝不动。 不过向导的优势,并非是干蛮力活,而是操纵他人干活。 门对面有人。 夏微澜探出精神触须,控制对面的人,帮她打开了门。 那是一个枯瘦的侏儒老头,披着一身黑袍,满脸雾水地望着夏微澜。 估计他正在犯迷糊,自己为何要开门,放这个陌生女子进来。 夏微澜闪身而入,又命令他转动机关,把门重新关好。 “休息吧。”她轻声道。 老头立刻倒地,陷入昏睡。 空间狭长低矮,夏微澜不得不蹲身低头。 一侧墙上分布着数个呼啸着风声的通风管,另一侧是金属百叶窗结构。 正中摆着一排类似加湿器的装置,喷着水汽,散发着异香。 夏微澜嗅了一下,顿觉有异,这香有致幻效果。 她屏住呼吸,趴在百叶窗前,透过缝隙望去,立刻明白了这里的用途。 这间屋子,是教堂大厅的通风口。 致幻迷香通过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去,弥散在整座大厅的内部。 大厅里,正在进行一场宗教仪式。 没入黑暗的穹顶之下,悬浮着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眼睛,瞳孔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流光,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对这只“眼睛”,夏微澜并不陌生。 它是机械教会的图腾。 自母亲失联之后,它无数次侵入她的梦中,犹如某种神秘的召唤。 她静静观察,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大厅呈半月形,幽暗的光线中,坐着上百名信徒。 他们齐齐仰头,专注地望着正前方的神坛,跟着台上的神职人员,整齐划一地念诵着祷词。 他们是在举行“上传”仪式——抛弃肉身,把意识上传到“机械之神”的电子世界,以获得永生和幸福。 祷告结束,机械之眼垂下一道光幕,切在神坛上。与此同时,一束冷白的光柱打下,照在等候“上传”的信徒身上。 机械教会内部,只有足够虔诚的人,才有资格进行“上传”,而只有得到神眷顾的人,才能“上传”成功。 那信徒对着机械之眼,虔诚地跪拜,然后起身,走进光幕,身形消失。 光幕上亮起极乐世界的幻象,流光绚烂。 那名信徒出现在光幕中,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憧憬神情,张开双臂奔向虚幻的金色彼岸。 ——画面精美的可以当做传教广告。 座席上的信徒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们热泪盈眶,鼓掌欢呼,庆祝那名“上传”信徒的永生。 夏微澜也是第一次见到“成功上传”的现场。 她以前也曾混入过“上传”仪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堂规格的问题,那些走进光幕的信徒都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一个个哭倒在地,哀叹自己没能被神眷顾。 她感到奇怪,那个成功上传的人到底去哪里了,如果说意识上传到了电子世界,肉身难道就这样凭空消失吗? 不对。 她释放出一丝感知,悄然探向光幕背面。 不出所料,她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是那种能够隔绝精神力的屏障。 不过,它的强度比不上军方标准。 在她不屈不挠的努力之下,月光水母的触须终于穿透屏障,探了进去,立刻觉察到一股灼烧般的的刺痛! 犹如摸到一个滚烫的熔炉,一缕触须被蒸发的瞬间消失! 她惊觉不妙,收回感知。 但为时已晚。 通风口的空气骤然凝滞,光线暗了下来。 粘稠的物质从百叶窗的缝隙渗了进来,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仔细望去,是一颗颗犹如昆虫复眼般的眼珠。 是活性污染体。 夏微澜在收回感知的同时,释放精神屏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泄露一丝生物气息和精神波动。 这怪物眼睛虽多,但好像不太好使,可能和昆虫复眼一样,辨识不出静止的物体。 她屏息静立,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然而就在此时,沉重的合金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有人在外面撬门。 是楚临渊。 他追了上来。 这个节骨点上,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哨兵虽无法像向导那样探出感知,但五感远比常人敏锐。 楚临渊清楚地知道,门背后有污染体。 也知道,夏微澜就在里面。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在哨兵强悍的力量之下,金属门锁终于被撬开。 推门的刹那,他反手将一把匕首抛向来路的地道口,整个人如影掠入门侧,贴墙隐匿,同时竖起精神屏障,收敛气息。 “锵——” 清脆的撞击声在地道中回荡。 一团泛着幽绿荧光的粘稠物倏然涌出,浓烈的污染压得他的精神图景震颤不已。 他咬紧牙关,趁着污染体被声响吸引,悄无声息地潜入门内,一眼便看见静立在房中的夏微澜。 她一如既往的冷静聪明,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静物,巧妙地避开怪物的注意。 待污染体完全探出房门—— 他骤然抬腿,一脚踢开金属百叶窗,手臂一探,牢牢扣住夏微澜的腰,带着她从窗口纵身跃下! 下方大厅里,教徒们正在为“上传”仪式的成功而狂热欢呼。 两人如星坠落,突兀闯入部分教徒的视线。 他们震惊地瞪大双眼,连鼓掌的动作都僵住了。 神坛上的神职者眼神一寒,手指在光幕上迅速划过一道指令。 楚临渊护着夏微澜落地的瞬间—— 脚下地板轰然裂开,两人径直坠了下去! “砰——!” 他们重重跌入一团幽绿荧光的粘稠物中。 竟是另一只活性污染体! 冰冷黏腻的触感紧贴衣物渗入,镶嵌在黏质中的无数复眼齐齐转动,散发出非人的窥探感。 普通人哪怕被一只复眼盯住,都可能精神崩溃,而此刻,他们的四面八方,全都是无穷无尽的幽绿眼睛。 在如此高浓度的污染中,楚临渊的精神屏障正被迅速侵蚀。 他强撑意志,一手仍紧紧搂住夏微澜,另一手拔出能量军刀奋力挥斩。 就在此时,夏微澜忽然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他顿觉压力一轻—— 她将他纳入了她的精神屏障之中。 月光水母的触须轻戳着他的精神域,这一次,他为她打开了一道缝隙。 洁白的触须迅速探入,建立起临时的向哨链接。 时隔多年,生死关头,两人再度并肩作战。 一人抵御污染侵蚀,另一人开辟求生之路。 他们如同被裹入琥珀的飞虫,每一个动作都承受着巨大的阻力。 夏微澜闭目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感知。 她“看见”了污染体的能量波动图景,并通过向哨链接,将其清晰地投射到楚临渊的意识层面。 楚临渊只觉眼前景象骤变—— 那些令人眩晕的荧光复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时一股股能量流动的幽绿轨迹。 他的刀势随之转变,不再与污染能量正面冲撞,而是顺着波动的节奏,精准切入缝隙之间。 终于,在粘稠如泥沼的包围中,他强行撕出一道口子,拖着夏微澜猛地冲了出去! 活性污染体犹如死神追猎的潮水,紧咬着两人的脚步。 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身后污染体逼近,两人别无选择,只得冲了过去,脚下陡然一空! 刺骨的寒水瞬间吞没一切。 夏微澜在激流中挣扎,头部却猛地撞上硬物,剧痛自额角炸开,意识被黑暗迅速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感知率先回归。 暖。 一种近乎滚烫的体温,正从背后紧密地包裹着她。 夏微澜幽幽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身处楚临渊的怀抱。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未着寸缕,像一只刚出生的柔弱幼兽,缩成一团,蜷在他的怀中。 而他,也赤裸着上身。《 》 20、第 20 章 第20章 他火热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的背脊, 结实的臂膀牢牢环住她的身体。 她大脑“嗡”的一声,本能地想要挣脱,可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却坚如磐石, 纹丝不动。 “醒了?”他低沉嘶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夏微澜压下心底波澜, 声音冷静克制:“你在做什么?” “给你取暖。”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任务,“你坠水昏迷, 全身湿透, 体温下降得太快,会出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胸腔:“放开我。” “等一下。” 他手头亮着微弱的光源,夏微澜定睛望去, 认出是他那柄能源军刀。 方才在污染体中杀出生路的武器, 此刻, 被用作了另外的用途—— 照明,以及充当“电熨斗”。 他把输出功率调至最低档,正用刃身散发出的热量, “熨烫”着她那件背心。 冰冷的金属泛着微光, 白色水汽从织物上袅袅升起, 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夏微澜把目光投向四周浓稠的黑暗。空气阴冷潮湿,隐隐有哗哗水声。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地下暗湖。”楚临渊回道, “那东西似乎怕水, 没有追下来。” 原来如此, 是暗湖帮他们摆脱了污染体。 “我们在等救援?”她接着问。 “这里太深, 手环没有信号,不确定我的人是否能找到这里。先帮你把衣服弄干,再想办法。” 夏微澜只觉得这一天的经历丰富得过了头。 先是遭杀手阻击,再是闯入教堂遭遇污染体, 接着坠入暗湖,醒来后竟发现——自己被前男友脱光衣服抱在怀中取暖。 刺激,又荒唐。 “教堂下面怎么会有污染体?”她问。楚临渊身为监察厅长,或许知道得更多内情。 “不清楚。”他语气一沉:“出去后,一定会彻查。包括追杀你的那些人。” 他说这话时,透出隐隐的杀意和上位者的威压。 竟有些迷人。 但夏微澜不会再为他动心。 生死吊桥效应下燃起的爱情之火,烧过一次就已足够,不该、也不会死灰复燃。 “好了。”他把背心递给她。 她接过,迅速穿上。 背心还带着余温,虽没有干透,但比起冰冷湿衣,要强太多。 楚临渊没有看她,又捡起她的裤子,用力拧去水分,刀刃贴上去继续“熨烫”。 背心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部,她悄悄往下拉扯,试图多遮掩一些。她没有问他为何不先烘贴身衣物——在这种境况下,纠结这个实在可笑。 她穿好后,再次推他:“放开我。” 楚临渊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手头的裤子上,语气平静无波:“等你穿上裤子再说。” 夏微澜的脸颊瞬间发烫。 这人实在可恶! 明明每个动作都暧昧到了极点,却表现出一丝不苟的假正经! 她倒是想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真能“坐怀不乱”? 这么想着,她在他怀中轻轻扭动了一下,立刻感到他的身体僵硬起来。 “别乱动。” 他压低声音,透出一丝警告意味。 她了然地勾起唇角,不过如此。 这个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经不起她的一点挑逗。 她没有再继续。毕竟此刻处境被动,还得指望他帮忙烘干裤子。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过了片刻,他终于把裤子递还给她。随即起身,背对着她整理衣物。 身后传来衣物拧干水分的淅沥声。 他自己的衣物还是湿的,没有像她的那样被烘干。 夏微澜默默压下心头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感动。 穿戴好后,她点亮手环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由无数根石柱撑起的地下空间,漆黑的水面漫无边际,不知尽头在何方。 他们此刻的容身之地,是一个位于湖边缘的检修平台。 平台三面临水,一侧靠墙。 沿着墙,有一道仅供一人勉强通行的狭窄岸基。 哗哗水声从远处传来,估计正是他们坠落的位置,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出口。 楚临渊建议:“沿着岸基往前走,一定还有其他出路。” 夏微澜却没有动。 她抬起手,借着手环的微光,端详今天刚收到的那枚黑曜石戒指。 楚临渊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立刻察觉到戒指的非比寻常:“谁送的?” “一个朋友。” 夏微澜轻描淡写地应道,指尖长按在黑曜石右侧。 “嘀——” 一声轻响,戒面竟亮起一圈幽蓝微光,内部传来细微的电波白噪音。 居然真的能用! 夏微澜眼中闪过惊喜,轻声试探:“喂?” 一阵电波杂音过后,戒指中传来回应:“这里是天狼军团白塔联络处。请说明您的情况。” “请求紧急救援。”夏微澜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我是夏微澜,被困在中城区第十二街区机械教会下方的地下暗湖附近,周边存在活性污染体。” “请稍等。”接线员的声音微微发紧,“正在为您转接负责人……转接完成。” 随着“滴”的提示音,一个年轻的男声切入频道:“您好,我是天狼军团白塔事务官艾瑞克,已接收到您的定位信号,救援小队即将出发。请说明您当前的处境。” 对方的声音干练,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夏微澜简要地述说了被追杀、误入地道并遭遇污染体的经过,最后补充:“我身边还有一位同伴。” 楚临渊低头贴近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冷静:“我是监察厅厅长楚临渊,请将定位同步发送至监察厅特情组。” “初步判断污染体为C级,具有扩散风险,需要立刻出动除污部队。” “此外,有不明杀手组织在地道入口处阻击,通知特情组,立刻封锁第十二街区及其邻近区域,进行排查……” 救援信号终于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湿滑的岸基小心前行,循着水声,一路摸索到最初坠落的地方。 头顶的出口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唯有水声不绝于耳。 不知污染体是否仍在出口徘徊,更不知道这座教堂的地下,还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微澜打破沉默,询问楚临渊:“出去之后呢?” 楚临渊始终抬着手臂,护在她临水的那侧肩头,像是生怕她会失足落水。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清晰:“第一,调查追杀你的组织;第二,调查这座藏匿污染体的教堂;第三——”他顿了顿,“请你协助调查狂化哨兵逃脱案。” 夏微澜轻哂一声:“那真有你忙的了。关于第三点,既然是请我协助,那我是不是可以拒绝?” 楚临渊沉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才低声开口:“那个狂化哨兵很重要,我必须找到他。”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克制着情绪:“微澜,请不要逼我,我不想伤害你。” 就在此时,头顶忽然亮起探照灯光,有人大声呼唤:“有人吗?” 救援终于到了。 绳索投下,楚临渊一把接过,先是在自己腰间绕了一圈,然后揽过夏微澜,在她腰间仔细绕了一圈,扣紧锁具。 “抓稳了。”他沉声说。 他一手抓住绳索,另一手牢牢环在她的腰上。 两人被稳稳吊起。 夏微澜被迫再次陷入楚临渊的怀抱。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鼓动的心跳,和投射在她发顶的那道炙热视线。 耳边回荡的,却是他最后的那句话:请不要逼我,我不想伤害你。 换句话说—— 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履行职责,他会不惜伤害她。 绳索终于抵达洞口,两人尚未站稳,便有一名军人上前,一把扶住夏微澜,为她解开绳索。 终于能从楚临渊的怀中解脱,夏微澜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名军人又给她披上救生毯,关切地问:“夏向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需要医疗救治吗?” “我没事。”夏微澜回道,抬眼望去。 这是个高大英俊的哨兵,一头灿烂的红发在黑暗中也很耀眼。 对上她的视线,他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您没事就好,我是艾瑞克。” 原来就是接电话的那名事务官,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 夏微澜客气地说:“谢谢。” “不用谢!”艾瑞克的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能为您服务,是天狼军团每一位士兵的荣幸。” 他看着她的目光热切又激动,态度殷勤得过分。 夏微澜仿佛能看到一条无形的尾巴,正在他身后热烈摇晃,像极了她家里那只被养熟了的“狮子狗”。 不同的是,家里那只是金毛,这只是红毛。 楚临渊冷冽的声音突兀插入:“污染体的情况怎么样?” 艾瑞克的笑容顿时收敛,整个人一瞬间警觉起来,身体绷的笔直。 他朝楚临渊行了个军礼,恭敬而又疏远地回道:“我的人将它引到了别处,正在实施火力压制。” 夏微澜问:“有防污屏障吗?” 艾瑞克看向夏微澜,尾巴又立刻摇了起来,语气热切:“弟兄们带了防污护罩,能支持一段时间,您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他的战术耳麦里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回报声: “监察厅增援突进教堂!” “特殊污染部队正从侧门进入!” …… 夏微澜披着毯子返回教堂大厅时,现场已被封锁。 神职者和信徒被尽数扣押,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宪兵。 楚临渊一现身,就立刻成为指挥中枢,身边围满了请示报告的人。 趁他忙着,夏微澜想抽身溜走,却被一名监察厅的军官拦住。 夏微澜认得此人。 他叫欧文,是楚临渊的心腹,自边境军官时期,就一直追随在身边。 想当年,两人秘密约会时,欧文还曾帮着定酒店。 如今再见,他依然温雅有礼,仿佛并不知道她早就和他的上司分手了。 他关怀备至地问:“夏向导,您现在感觉怎样,是否需要医疗救护?” “我没事,不需要救护。”夏微澜反问:“下面情况怎么样?” “污染体已被彻底压制,除污小组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两只都处理了?” “不,我们只发现了一只。” 不管两只一只,都不关她的事了。夏微澜现在只想回家,她说:“我需要休息,想立刻回去。” “我知道您很累。”欧文温和地说:“可是,袭击您的凶手尚未落网。根据证人保护程序,监察厅将负责您的安全,我会为您安排休息的场所。” 夏微澜顿时警觉:“我不需要监察厅的保护。” “这是程序,请您务必配合。”欧文耐心地说。 一直守在夏微澜身侧的艾瑞克在此刻插话,态度强硬:“夏向导有我们天狼军团的保护,不需要监察厅管!” 欧文抬眼,面对夏微澜时的温和态度瞬间冷却:“今天非常感谢天狼军团的协助,但这属于监察厅的职责范围,请不要越权。” “严格说来,这件事该归警署处理,不该监察厅管吧?”艾瑞克毫不相让。 “监察厅有权从警署调取案件。”欧文傲然道:“只是一道手续问题。” 艾瑞克争锋相对:“所谓证人保护程序,也需要征求当事人的同意。我们绝不允许你们违背夏向导的意愿,强行带走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旁四名天狼军团的军人移动步伐,将夏微澜护在中心,同时亮出武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欧文。 大厅安静了一瞬。 旋即,四周响起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宪兵们迅速集结,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天狼军团虽然只有五名军人,却毫无惧色。 刚才在夏微澜面前像只热情大狗的艾瑞克,此刻眼底泛起嗜血的光芒,透出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气势。 人数上监察厅占有绝对优势,但欧文并不想动手。 天狼军团属于狼派,而监察厅则是鹰派。 军方内部,两派之争由来已久,此事若是处理不当,定会激化矛盾。 楚临渊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快步走来。宪兵们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目光直直锁定夏微澜,语气平静地解释:“这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夏微澜冷冷回道。 “除了保护,还有案件,需要你的协助调查。” “你有逮捕令吗?” “没有。但我现在就可以签发协查令。”他回道。 他终于开始动用权力施压了。 一股情绪骤然袭上夏微澜的胸口,涩涩的,涨涨的,堵得她心里难受。 她闭了闭眼,将那股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冷淡地回道:“好吧,我配合。” 艾瑞克不愿放弃,杀气腾腾地说:“夏向导,我们可以带你杀出去!” “不用。”夏微澜果断拒绝,她望向艾瑞克,声音柔下几分:“谢谢你,艾瑞克。也替我向你的指挥官转达谢意。” 艾瑞克的指挥官是韩凛。 楚临渊始终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深幽的刺痛。 他沉声下令:“欧文,带夏向导回监察厅休息。” 片刻之后,一架武装直升机载着夏微澜离开现场,穿过白塔中央城的夜色,抵达监察厅的楼顶停机坪。 她以为自己会被关进审讯室,没想到却被迎进了一间宽敞舒适的休息室。 休息室是一个套房,分为内外两间。 欧文在外间驻足,对她说:“里面有淋浴间,备有衣物,您请自便。” 夏微澜确实需要洗一个热水澡。她身上的衣物浸过水,还是楚临渊给烘干的,连内衣都没有穿。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让她终于从湿冷和疲惫中缓了过来。 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时,她看到衣帽间里整整齐齐摆放着新的衣物——其中挂着一件蓝色连衣裙。 那款式,她觉得有些眼熟。 曾有一次和楚临渊幽会时,他动作太激烈,扯坏了她的衣服。于是让副官送了一套女士衣装来,其中就有这么一件类似风格的连衣裙。 呵,三四年过去了,这位副官的审美水准还停留在当年。 只是人已非当年。 梳妆镜前还摆着一整套化妆品,是她过去常用的品牌。 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对着镜子往脸上拍化妆水和乳液,做足一套保湿美颜程序后,才慢悠悠地从里间出来。 外间的餐桌上摆着一桌丰盛的晚餐,都是她以前喜欢的菜式,甚至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炒河粉——那是她夜宵的最爱。 欧文拉开椅子,引她入座,恭敬地说:“这是楚厅长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晚餐。您先用餐,饭后我们再慢慢谈。” 夏微澜确实饿了,毫不客气地动起筷子。 饭后,她一边吃着甜点,一边接受欧文的问询。 他没有追问狂化哨兵的事,而是围绕刺杀事件询问她的人际往来,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夏微澜坦率地说:“你知道我的背景,有能力调动这样的资源想杀我的人,早该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在权力者眼中,夏家早就失去了威胁,而她只是一个被排挤的落魄向导。 突然间有人要杀她,最大的可能,是她无意间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回想今天的种种…… 韩凛送她通讯戒指,像是未雨绸缪;而江芷岚那句“路上小心”,简直就是提醒。 他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 欧文察言观色,问:“您想到什么了吗?” 夏微澜摇头。 如果这件事真和那两人有关,那么最好的方法,是她亲自去证实。她不想把楚临渊牵扯进来。 欧文敏锐地问:“恕我冒犯,您是不相信我们?” “我没有什么不相信的。” “楚厅长他非常担心您的安危。” 夏微澜抬眼,淡淡提醒:“你逾越了。” 副官欲言又止地耸拉下了脑袋。 谈话就此结束。 等欧文走后,夏微澜试着拉了下门,果然锁得死死的。 再看手环,信号全无,没法上网和通讯。 这就是副官口中的“担心她的安危”。 夏微澜在心底冷笑。 她手头的通讯戒指应该还可以联络天狼军团,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想用。 她此刻最担心的,是家中那只“金毛狮子狗”。 在来监察厅的路上,趁着手环恢复信号,她给伊莱发了条消息,说她今晚回不去。 伊莱很快回复:【知道了,请放心。】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暗示她,他会帮她照顾好一切。 这一夜,夏微澜睡的并不踏实。 前尘往事,犹如潮水般涌入梦境。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外祖母、母亲,仿佛正在对她叮嘱些什么,却话语模糊,怎么都听不清楚。 恍惚间,她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镇酒店。她和楚临渊,在那张吱吱呀呀的床上,抵死缠绵。 十指嵌入他坚实的肩背,抓出一道道红痕,情潮汹涌而至的刹那,她狠狠咬住他的肩头,口中弥漫起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画面一转,她独自一人,跋涉在荒凉的废土之上。 亲人、朋友、情人皆已远去,唯有高悬在昏黄天际的那只机械之眼,无声地俯瞰着她。 她猛然惊醒。 房间光线幽暗,床边坐着一个人,高大的身形隐没在暗影中。 是楚临渊。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半边肩膀,关切地问:“做梦了?” 她怔了怔,问:“现在几点?” “五点半,你可以再睡一会。” 她了无睡意,一把拨开他的手,坐起身来,冷冷地问:“你在这干嘛?”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看看她,仅此而已。 夏微澜望着他,梦中情景在脑海中闪回。 此刻的心情难以名状——当初有多少亲密缠绵,此刻就有多少意难平。 那段恋情,是瞒着双方家人的。 因为她的外祖母和楚临渊的父亲,在政坛上是死对头。 外祖母曾连任三届议长,执掌白塔政坛十多年,最后是军方和财阀联合,将她弹劾下台。楚临渊的父亲楚天宇元帅,就是其中一个激烈的反对者。 母亲醉心科研,远离政治,外祖母下台时,夏微澜尚未成年,那时还不清楚,这些上辈恩怨会影响到她。 母亲的科学考察队失联后,官方封锁消息,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恰是楚天宇。 她通过楚临渊的关系,拜访楚天宇,本想探听母亲的消息,却被对方借机羞辱。 楚天宇指责她勾引自己的儿子。 于是一踏出元帅办公室,她便向楚临渊提出了分手。 她没有逼楚临渊去做“要我还是要你父亲”的选择,她直接替他做出了选择。 那时年少,其实心中还是有过一丝幻想:他会抛弃一切选择她。 但是,她深深明白,像他那样冷静的人,绝不会为儿女私情牺牲一切。 而她,也不会委屈求全。 于是,这段感情就此了断。 见楚临渊久久不语,夏微澜的声音愈发冰冷:“你不会还想纠缠我吧?就不怕气死你家老子?” 她又冷笑一声:“也是了,反正在楚大元帅眼中,他儿子永远品行高洁,勾引纠缠的,从来都是别人。” 楚临渊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嘶哑:“今非昔比,他已经左右不了我。” “哦?”夏微澜挑眉,语气满是嘲弄,“那我要恭喜你了,翅膀硬了,是要接任家主大权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目标从不在权势本身。” 楚临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关于昨晚的事情,我们可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冬晨五点半,天色将明未明,室内只亮着一盏孤灯,更显清冷寂寥。 楚临渊倒了两杯热咖啡,一杯推到夏微澜的面前。 夏微澜昨晚和衣而睡,身上仍穿着那件蓝色连衣裙。 他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目光越发深沉,萦绕在她身上。 “说吧。”夏微澜喝了口咖啡,提了提神。 楚临渊默默移开视线:“袭击你的杀手组织已经抓到。我审讯过他们,但很遗憾,他们是在暗网上接的单,不知道雇主是谁。” 夏微澜并不意外:“我这单多少钱?” “五百万。” 她轻嗤一声:“看来我的命还挺值钱。” 楚临渊继续说:“不过还有别的线索。雇主事先告知了杀手伏击地点,显然知道列车会停运。列车公司的解释是临时发现机械故障。” 夏微澜轻轻点头:“那下一步要查的,就是这‘故障’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 “是的。”楚临渊语锋一转:“另外,关于教堂地下的污染体,你把你看到的上传仪式,再详细说一遍。” 夏微澜于是描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所谓的‘上传成功’,极有可能是藏在光幕后的污染体吞噬了信徒?”楚临渊得出结论。 夏微澜点头。 楚临渊神色凝重地叮嘱:“机械教会势力庞大,此事非同小可。我会彻查,暂且不要走漏风声。” 夏微澜自然明白这一点。 “最后,是关于狂化哨兵逃脱案件。”楚临渊严肃地注视着她:“这个案子同样涉及机械教会,其重要性,也许不亚于上传真相。” 夏微澜眨了眨眼,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然而楚临渊没有继续,而是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端倪:“你真的毫不知情?” “不知情。”夏微澜干脆地回道。 楚临渊的声音渐渐严厉:“我们已经抓到了掉包镇定剂的人,是中央试验室的一名研究助手。她被人施加了精神幻术。” 他目光牢牢锁定着她,压迫感层层加重: “精神幻术早就被明令禁止,但我知道,有些向导依然掌握着这种能力。” “你就是其中之一。” 空气骤然凝固。 楚临渊终于撕去了那层念及旧情的温情面纱,展露出作为监察厅厅长的本来威势。 夏微澜冷静地反驳:“既然你知道,除我之外,还有其他向导有这个能力,为何一定认定是我?” “因为你有这个动机。” “呵?”夏微澜轻笑:“我哪来的动机?” “因为他,是黑塔的哨兵。” 楚临渊雪亮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看穿:“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收集黑塔的情报,因为你认为,你母亲的失联和黑塔有关。” 夏微澜回望着他,定定了许久,最终冷淡地说:“随你怎么猜。” …… 夏微澜被关了整整两天。 她一直待在这间豪华休息室里,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连换洗衣物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除了无聊,倒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所有嫌疑者,都是这种待遇,估计监察厅什么案件都审不出来。 她很清楚,楚临渊是在手下留情。 明天周一,是她去向导司上班的日子。 摩挲着指间那枚黑曜石戒指,她心中盘算,韩凛的治疗耽误不得,楚临渊想要继续囚禁她的话,必须得对向导司和天狼军团有个交代。 身为小人物的好处在于,她可以坐看大佬们的博弈,哪方赢了,她就随哪方。 晚上十一点,她沉入梦乡不久,忽然听到房门开锁的声音。 她警觉地坐起身,被子捂住胸口,只见楚临渊大步走进房间。 他一身戎装,杀气未敛,眸光幽幽地盯着她,像是在下什么艰难的决断。 夏微澜心下微沉,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收拾一下,我送你去向导司。”他只说了这句,转身去外间等她。 这个时间点去向导司,难道是韩凛出事了? 她迅速换下睡衣,衣柜里只有几件连衣裙,她随手捡了一件套上,穿上鞋袜,走出卧室。 这件深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雪白,身姿玲珑。 楚临渊目光幽暗了一下,旋即移开视线,说了声:“走吧。” 公务车停在侧门台阶下。 夏微澜走出楼门,立刻被迎面扑来的寒风冻得打了个寒颤。 楚临渊眸色沉了又沉,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宽厚的臂膀挡住寒气,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随行的副官欧文,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夏微澜脑子有些懵,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只得任凭他带上了车。 欧文坐进副驾,降下隔板,后座立刻成了一个封闭的狭小空间。 上车后,夏微澜终于推开了楚临渊,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端坐在她身侧,一副冰冷禁欲的样子。 恨得夏微澜后槽牙痒痒,简直想侵入他的精神域,狠狠报复一通。 其实都不用那么费劲,她只需伸伸手指,挑逗几下,就能让他露出本性。 车开出一小段后,速度渐渐放缓。 夏微澜透出车窗望去,只见幽暗的夜色中,浮动着一片遥远的光。等车开近后,她才看清那竟是一群人手中的灯光。 这么冷的天,深夜十二点,监察厅附近的路面和广场上聚满了人。 他们都披着统一的白色斗篷——那是机械教会的信徒斗篷。 每人手上都捧着一盏小灯,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们在做什么?”夏微澜忍不住问。 “静坐示威。”楚临渊回道。 夏微澜仔细望去,见人群中还高举着各式标语: 【反对监察厅迫害机械教会信徒!】 【立刻释放加布里神父!】 【反对封锁!反对迫害!信教自由!】 …… 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和当年那场反对她外祖母的教徒示威,有的一拼。 “那个神父叫加布里?你把他抓了吗?”她问。 “是的。” “他招了吗?” “没有。”楚临渊语气平淡依旧:“他死了。” 夏微澜震惊地望向他,脑中迅速整理各种可能。 加布里死了,线索中断,死无对证。教会可以一口咬定,污染体和他们无关。 她又问:“现场那些信徒呢?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了吗?” 楚临渊摇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们从通风口跳下来时,明明有人目击,但是所有人的口径都很统一: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要么在撒谎,要么就是被催眠了。”夏微澜说,“我在通风口发现了迷香。” “已经鉴定过了,那只是安神用的,不算违禁。”楚临渊眼底泛过一丝寒芒:“他们更像是被集体清洗了记忆。” 集体清洗记忆! 夏微澜心头一震,问:“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问题就在这儿。我的人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拘捕了所有信徒。” “关键人物死了,目击证人全盘否定,所以……看起来更像是我们在说谎?”夏微澜揣测道。 “是的。机械教会正在散布阴谋论,说是这是政府对教会的一次清洗。” 夏微澜没有再说什么。 历史,总是在重演。 她望向窗外—— 警戒灯闪烁,对峙的人群密集如潮,封锁线一层又一层,整个夜色像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公务车在警力的引导下驶过人群对峙的区域,最终停在向导司门前。 车刚刚停稳,莫妮卡就十万火急地迎了上来。 她和楚临渊匆匆打了个招呼后,转头对夏微澜说:“韩凛的情况突然恶化,快跟我来!” D1禁闭室门上的警示灯,红橙光芒交替闪烁。 若彻底亮红,则标志着哨兵完全狂化,系统将会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夏微澜声线发紧地问:“现在狂化度是多少?” “七十九。”莫妮卡沉声回答。 已经逼近临界值。 “开门。” 夏微澜毫不犹豫地迈入禁闭室。 室内漆黑一片,空气里混杂着铁锈、血腥与灼热的躁气。 借助着幽微的光线,她看到被锁在角落里的韩凛。 这个哨兵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对自身的要求严厉到近乎自虐的程度。 哪怕是之前最癫狂的时候,他也维持着整洁的仪表。 而此刻,他身上的制服已被撕扯的七零八落,露出赤裸的胸膛,上面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是狼爪留下的痕迹。 他伏在那里,身体颤抖得犹如一片风中翻滚的落叶,发出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听到声响,他猛然抬头。 一双漆黑的竖瞳骤然锁定了她,眼底窜起两簇幽火,燃烧着奇异的兴奋与灼人的疯狂——像野兽终于等来了渴望已久的猎物。 夏微澜脚步一顿。 忽然反应过来,韩凛并非狂化恶化—— 而是陷入了哨兵最危险的状态之一:发情热。 早在三十年前,抑制哨兵“发情热”的药物就被发明出来,由政府统一推广,注射一支能管三年。 韩凛这个级别的高级军官,不可能没有按时注射。 夏微澜立刻抓起挂在墙上的对讲机:“需要抑制发情热的药物!” 接电话的是莫妮卡,她卡顿了一下,才迟疑着回道:“……已经注射过了。” 夏微澜指尖一紧。 莫妮卡明知道韩凛陷入发情热,还把她推了进来! 真是她的“好上司”啊! 夏微澜在心底冷笑。 莫妮卡自知理亏,放低架子软言相求:“韩凛若是在向导司里出事,我会被问责免职。求你了,小夏,一定要救救他。他那么信任你,也只有你才能救他。” 夏微澜长长吸了口气,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化解“发情热”,如果抑制药物无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向导献身净化。 若放任不管,哨兵最终会被击垮,彻底失控,陷入不可逆的狂化。 她不想做棋子,不甘被利用,但是—— 这是韩凛。 那枚黑曜石戒指正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送她戒指的那一幕,那郑重珍视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动作,犹在眼前。 罢了。 她承认,她对这个男人,确实动了几分心。 她切断所有的监控,转身走进他的攻击范围。 他没有动。 尽管被“发情热”折磨得浑身颤抖,他仍死死压制着最后一点理智—— 不能伤害她。 她走到跟前,缓缓蹲身,手指轻抚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黑发。 犹如最后一根稻草,他轻颤的身体猛然一抖,喉间溢出嘶哑的一声:“……微澜。” “是我。”她的声音平静而又温柔。 手指探到背后,拉下了连衣裙的拉链。 在他骤然炙亮的目光下,丝绸裙摆悄然滑落。 她把裙子折叠好,放到一边,因为不想等会衣衫不整的出去。 监控已被切断,这里面到底发生什么,外界无从知晓。 等出去时,她可以告诉莫妮卡,抑制药物生效了,她只是做了一次例行的净化。 身后响起锁链的声响,她来不及回头,就被锁进一个炙热如火的怀抱。 韩凛的双臂如铁钳般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身躯,那力道近乎失控,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呼吸滚烫而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和渴求,急促地喷洒在她的颈侧,灼烧着她的肌肤——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订阅本章的读者! 下一章按计划是周三零点发布,但如果本章订阅率不够理想的话,为了确保千字收益,下章将推迟到周五晚上11点发。 感谢理解。 本章散落红包。 另,开了星际文的新预收,有兴趣的可去瞧一眼。《 》 20-30 第21章 韩凛此刻就像是溺水之人攫住唯一的浮木, 将怀中女子死死嵌入胸膛。 本能在血液里沸腾,炽热得像要从骨髓里灼出火来。 然而在那几欲燃尽理智的热浪深处,却有一根极细、极韧的弦被他拼尽全力绷着—— 不能伤害她。 哪怕自己被烈焰焚烧成灰, 也绝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夏微澜清楚地感知到那份撕扯般的挣扎—— 他渴望她, 渴望到发狂,却又因为是她, 而把自己生生逼到破碎的边缘。 她抬手环上他的脖颈, 仰头,温软幽香的唇轻贴上他滚动的喉结。 那一瞬—— 韩凛的呼吸像被狠狠抽走,喉结沉重地一颤。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痛苦的低吟。 随即整个人崩溃般低头,疯狂地攫取住她的唇。 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炙热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后脑, 将她固定在他的怀抱与吻中, 生怕她从他怀里消失, 生怕这一切是一场幻梦。 甘美的向导素顺着深吻渡入体内,像久旱后的甘霖,落在满地龟裂的荒原上, 让他那被逼至绝境的痛楚得到了抚慰和救赎。 那味道太甜, 太柔软。 甜到他发狂。 柔到他想跪下。 他绷得过度的身体终于开始松弛, 任由她将他推倒,跨坐在他的腰间。 柔软的发丝轻拂过他的锁骨和胸膛, 她落在他肌肤上的每一个吻, 都像是救赎, 将他从无边的煎熬中一寸寸解救出来。 十指相缠, 掌心相扣。 皮肤相贴的热度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当身体彻底契合的那一瞬间—— 两人的精神图景水到渠成的自然交融。 深邃的星空温柔地笼罩住银白的雪松冰原。 月光水母舒展着莹白的触须,在夜风中缓缓舞动。 而那头素来孤傲铁血的苍狼,缓缓伏低,露出脆弱而柔软的腹部, 任由水母的触须轻覆住它的四肢与獠牙—— 像是一场无声的臣服。 …… 楚临渊在向导司的会客厅里等待。 他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莫名感到心神不宁,一股焦灼之意在胸中翻涌,几乎难以按捺。 他隐隐有些后悔——不该答应莫妮卡,将夏微澜送回这里。 但军队内部不可以乱。 韩凛若真的出事,狼派必将四分五裂,虽说对鹰派来说,是一个收编边境军团、扩大势力的好机会,但对全局来说,必然会削弱军方在议会的影响力。 他竭力说服自己,送夏微澜回向导司为韩凛做净化,是顾全大局的明智选择,可是——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 那是天狼军团指挥官的信物,相当于军符。 韩凛竟然给了她,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一个伊莱已足够令他心烦,如今竟又横空出现韩凛这般不容小觑的劲敌。 等待期间,他处理了几件公务,终于,莫妮卡的内线电话打来,通知他,净化已经结束。 “情况怎么样?”他安耐住焦灼,用一贯的官方口吻问道。 “韩凛已经脱离危险。” 莫妮卡回道,“不过小夏,她消耗很大,需要进恢复舱休息。厅长事务繁忙,不如先请回,等她醒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监察厅。” 楚临渊确实要务缠身,且不说别的,外面那些静坐示威的教徒,就是冲他来的。 他这两天,为调查机械教会,抗住了层层压力。天亮之后,还要出席议会答辩。 机械教会的势力已经渗入议会,不少议员已被他们暗中收买。他将面临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好的。”他沉了口气,回道:“我的副官会留在这里等候。” 莫妮卡知道,夏微澜是监察厅的重要证人,也隐隐觉察到,这位监察厅长对夏微澜的关注非同一般。 她有些心虚,只盼赶快把楚临渊送走,连忙应承:“好的,请您放心。”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会客厅中,还有另一批人在等待消息:天狼军团驻白塔联络处的士兵。 他们全副武装,军靴毫不客气地踩在豪华的红木桌面上,把玩着手中的武器。一个个姿态散漫,却杀气毕露,一副随时都会生事的样子。 这群人是来砸场子的,也是他们逼莫妮卡赶紧把夏微澜找回来的。 韩凛的病情,自动同步给他的副官艾瑞克。 发现指挥官的狂化值异常后,艾瑞克立刻带着兄弟们找上门来。 天狼军团的大本营在北境。驻守白塔的这批人数量虽然不多,却都是跟随韩凛出生入死的精锐,对他绝对忠诚。 此刻,他们也得到了消息,韩凛转危为安,甚至还因祸得福。 莫妮卡含蓄地告诉他们,这次净化效果惊人,指挥官甚至有望提前结束收容。 “发情热”既是危机,也暗藏转机。 身心合一的净化,能够达到常规净化无法触及的深度,带来根本性的治愈。 夏微澜在恢复舱里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等她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向导司正值日常办公时分。 莫妮卡亲自搀扶她出舱,这位昔日对她横竖看不顺眼的最高上司,此刻的态度可谓是殷勤讨好。 先是关心了一番她的恢复情况,然后问:“监察厅和天狼军团的人都在等你,你愿意跟谁哪边离开?” 夏微澜抬眼望去,莫妮卡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这是在对她示好,也是一种补偿。 她勉强接受了这份善意,回道:“天狼军团。” 莫妮卡随即通知艾瑞克前来接应。 等欧文匆匆赶到时,已是人去楼空。 莫妮卡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解释道:“他们执意要带她走,我实在拦不住。您也清楚,那帮人行事凶悍,甚至扬言要砸了向导司。” 一向温文尔雅的副官此刻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您这样解释,难道是因为我们监察厅太好说话了吗?” 莫妮卡报以歉意的微笑。 监察厅虽然也不是善茬,但至少是中央直辖,凡事尚讲规矩。 而天狼军团?那就是一群兵痞子,亡命之徒!他们即使犯下重罪,只要能逃出白塔,凭借边境军团的独立司法权,就可逍遥法外- 车徽印着狼头的越野军车中,艾瑞克这只红毛大狗狗正热切地朝夏微澜“摇尾巴”。 “夏向导,您救了指挥官,就是我们天狼军团的恩人。您的安全,我们兄弟一定保到底!您是要回家?还是愿意去我们联络处住几天?” “回家。”夏微澜毫不犹豫地说,她惦记着家中那只“金毛狮子狗”。 从向导司驶出后,车速不得不放缓——示威的教徒越聚越多,几乎堵死了整条道路。军车不断绕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白色斗篷的海洋。 就在接近政府专用通道入口时,几辆黑色公务车从侧路驶出。 车头镶嵌着议会的白塔徽章,车门上绘着紫荆花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流溢着金辉。 夏微澜只觉得眼熟。 这时,领头那辆车的窗户里探出一面小旗,白底蓝字在风中飞扬—— 议员江芷岚。 车上响起宣传大喇叭: 【我是议员江芷岚,在此承诺,机械神教的合法权益会得到保障,请立即返回家中。】 【请诸位保持冷静,不要阻碍交通,以免影响医疗与公共安全车辆的通行。】 【议会正在调查此事,务必会给大家一个妥善交代。】 …… 不愧是“下届议长”呼声最高的人选—— 这种时候,正是向民众展现领导力的黄金时机。 夏微澜乘坐的军车,和江芷岚的议会公务车擦肩而过。 她想起那日江芷岚说的那句“路上小心”,真想立刻停车问个清楚。 可惜,场合不允许。 政府专用道一路畅通,事务所附近也风平浪静。 对这座城市的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上午。机械神教的示威抗议,并未影响他们日常生活的节奏。 军车在事务所门前停下。 此处气氛和平常有所不同,附近道路旁站着十几名武装军人,俨然一派警戒态势。 一名士兵小跑着上前汇报:“报告,布防完毕!” 艾瑞克向夏微澜解释:“都是我们的人,守在这里,一是保护您的安全,二是防止监察厅来打扰您。” 还真是考虑周到。 夏微澜道了声谢,下车走进事务所。 事务所里很安静。 进了门厅后,她径直拐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一路蹬蹬下行,来到尽头门前。 指纹解锁后,她推门而入,视线落下的瞬间,心口猛地一紧。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碎成一地残骸,犹如飓风卷过的灾难现场。 感知告诉夏微澜,雷昂在里面。 她关好门,踩过满地的家具碎片,走到暗室那面墙边,按下掌纹,打开暗门。 里面一片黑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轻声呼唤:“雷昂。” 伴随一声金属撞击,锁链猛地震动。 一个黑影翻身而起,朝她扑来,却被锁链生生拉住。 是雷昂。 “主人!” 他发出嘶哑欣喜的声音,伏在地上拼命地拽着锁链,想靠近她。 夏微澜上前一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因为恐惧和不安,他的狂化度有所上升,幸好,不算太严重。 她的存在,维系着他的理性。 当她连续三天都没有回来时,那根理智的弦几近崩断的边缘。 看现场痕迹,他大概是试图冲出去找她,却被阻止。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又被重新锁回了暗室。 暗室的灯坏了,她点亮手环照明。 四周一片狼藉——铁笼栅栏被粗暴扭断,雷昂衣服上沾着血迹,手脚被粗重的铁链锁着。 这只笨蛋狮子,为了找她,不知道做了怎样徒劳无用的挣扎和反抗。 “主人……” 他匍匐在她脚下,死死抓着她的裤腿,脸贴在她的脚背上,声音嘶哑哽咽:“你是不是要抛弃我?” 他最近言语能力有了很大进步,可以说出简单句子。 夏微澜蹲下,抚摸他的头,温声解释:“当然不是。我遇到了点意外,这两天回不来。” 她摸索着,解开他身上的锁链,“走吧,去外面,让我看看你的伤。” 外面的顶灯坏了半盏,壁炉旁的装饰灯带还亮着,和半盏残余的顶灯一起,勉强照明。 雷昂的头发被汗和血黏成一缕缕。 手腕和脚踝上被锁链勒出深深的血痕,一条腿明显受伤,爬动都不利索。 夏微澜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撕开他的裤腿,一边查看他大腿上的伤,一边责问:“我不是说过,不许大声吼叫,不许把家里弄乱,我不在的时候需要听伊莱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 雷昂耸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这时门铃响了,是乔旻。自从她搬过来后,乔旻还是第一次来按门铃。 他左手拎着医疗箱,右手拿着垃圾袋,一副来收拾残局的架势。 进门后,他先向夏微澜解释了这几天的情况。 正如她担心的那样,因为她三天没回家,雷昂陷入焦虑,好在有伊莱守着,没闹出什么事来。 直到昨天下午,雷昂狂性大发,竟扯断锁链,拧断笼子栅栏,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找她。 伊莱拦住雷昂,两名高阶哨兵发生战斗,把屋子破坏成了这样。 乔旻赶来帮忙,安琪配合,终于合力把雷昂制住,重新锁回了暗室。 夏微澜向他道谢。 乔旻说:“你应该感谢的是伊莱。” “他人呢?”她问。 “刚走。”乔旻说:“他说有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 夏微澜心底泛起波澜,感到自己欠下了人情。 特别是伊莱,他显然很忙,却坚持履行承诺,替她照看雷昂。 夏微澜从乔旻手中接过医疗箱,为雷昂处理伤口。 乔旻帮着收拾房间,不过一会功夫,家具残骸和碎片垃圾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这几天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吧。” 乔旻温和地说:“我炖了鸡汤,到点叫你吃午饭。” 至于她为何三天没回家—— 乔旻一句没问。 他的态度等同于安琪的态度。 夏微澜感到了一种无声的支持和保护。 她轻轻回道:“好的。” 又补充一句:“对了,外面那些士兵,是天狼军**来保护我的。” 乔旻淡淡“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对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乔旻离开之后,夏微澜带雷昂去浴室,命令他把衣服脱了,用湿毛巾擦拭他身上斑驳的血迹。 雷昂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碧蓝眸子讨好地望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乖顺得近乎可怜。 他的外伤并不重,更多是挣脱铁链时自己造成的伤口。显然,伊莱和乔旻并没有对他下狠手,他们只是想控制住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颈部上的黑色金属项圈上。 在他英俊的容颜和冷白的肌肤的映衬下,项圈格外显眼,彰示着她对他的所有权。 项圈有电击功能。 他若发狂,可以用电击进行压制,但她并没有把这个权限交给伊莱。 若是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 她心底浮现了“授权”的念头,却迅速压下。 除了她,没有人能拥有惩戒雷昂的权力。 她要做的不是把他交给别人控制,而是通过坚持不懈的净化,把他的狂化度一点点压下,恢复他作为人的神志,同时驯化成绝对服从于她的忠犬。 用不了多久,她将离开白塔,踏上艰险的旅程。到那时,雷昂将会成为她的引路人和傍身利器——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新晚了,奉上比较肥的一章,以示歉意。 订阅不够理想,所以执行了planB,只是也没什么效果。 可能是因为受众小的缘故。 不过评论区还算热闹,算是一点慰藉吧。 明天开始日更,早九点。 感谢支持! 第22章 稍事休息后, 夏微澜开始盘算今后的打算。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打乱了她还算平静的生活。 她目前面临两重危机。 第一重来自楚临渊, 他掌握了新证据, 随时都可能逮捕她。 但他目前身陷机械教会的示威危机,大概无暇顾及她, 再加上有天狼军团的保护, 可以暂时不用担心。 第二重来自刺杀。 关于幕后真凶,她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但需要进一步核实—— 想到这里,她心念微动, 从联系人里找到江芷岚的号码拨过去。不出意料, 是助理接的电话,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江议员很忙,有空时会回电。” 直到傍晚,她都没有等到江芷岚的电话, 倒是在电视上看到了对方。 屏幕里, 江芷岚出现在示威现场, 苦口婆心地劝说教徒们离开。 那些与军警僵持了一天一夜的信徒们,竟然真的听从她的劝说, 开始有序撤离。 一名神父面对镜头公开宣布: “我们不信任议会, 但我们相信江芷岚议员。” 客厅里, 安琪正摸着麻将牌, 听到电视新闻里传出的这句话,噗嗤一笑:“这不是等于公开承认,他们是一伙的吗?” 乔旻摇头感慨:“看来这次,军方又要欠江芷岚一个人情了。” 安琪:“普选议席的票仓, 大半被她老公控制着,小半在机械教会手中。她本人是向导议员,军方如果再支持她,那下任议长,就真的非她莫属了。” 朱文莉——那名有着一双碧绿圆眼的向导,一边甩牌一边嘀咕:“就是不知道,她到底算哪派?好像支持她的都是普选议员。” “这不明摆着吗?”安琪扔出一张六筒:“夫妻是利益共同体。” 夏微澜一边听她们聊天,一边计算手中的牌。 她才加入牌桌不久,没其他人那么老练。 见安琪甩出六筒,她眼睛一亮,立刻按住,手腕一推,愉快地宣布:“胡了!” 牌桌上顿时一片哀嚎。 这个晚上,夏微澜手气不错,赢了好几把。 牌局散后,她拎着乔旻准备的夜宵,走到楼梯口时,正好遇到伊莱从外面回来。 他一身深色风衣,围着围巾,带着深夜归来的寒气。 “吃夜宵吗?” 夏微澜拎着食篮在他眼前晃了晃。 “正好有点饿。” 伊莱会心一笑,毫不推辞。 两人便一同下到地下室。 雷昂正趴在地毯上闭目养神。 脖子上的项圈系着锁链,另一端扣在墙上。 听到开门声,他翻身而起,眼巴巴地望着主人进门。 然而当他看到伊莱时,肌肉瞬间绷紧,脊背微微弓起,摆出一个高度戒备的姿势。 他没有忘记,昨天才和这人狠狠打过一架。 伊莱的态度依然温和:“雷恩。” 夏微澜脱了鞋子,席地而坐,打开食篮。 里面装着水晶蒸饺,糯米鸡,香芋卷,海鲜粥……分量足得不像只给她一人准备的。 乔旻温厚细心,显然考虑到了雷昂——甚至连伊莱会在此时赶回来,似乎也算到了。 她对伊莱说:“冰箱里有啤酒。” 两人各开一罐,轻轻碰杯,边吃边讨论修缮房间的事。 伊莱提议:“你正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房间重新装修一遍。” “恢复原样就行。”夏微澜冲他举杯,赞赏地说:“你的审美挺符合我的口味。” “那还交给我吧。等你后天上班不在时,我把一切都给你弄好。”伊莱一口包揽了过去,“铁笼也重新订做一个,弄个更坚固的。” “那就拜托了。”夏微澜说。 雷昂喝着果汁,安静地听他们交谈。两人说到铁笼,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夏微澜——只要是她的安排,无论锁链还是铁笼,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只要她不抛弃他。 夜深,伊莱起身告辞,夏微澜送他到门口。 昏黄的走廊灯下,他与她道晚安。 夏微澜这才轻声开口:“这几天,多谢你照顾雷昂。” 他微微一笑,紫罗兰色的眸子泛起温柔的涟漪,倒映着细碎朦胧的灯光,如梦如幻。 “你不用对我道谢。”他回道:“你只需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因为铁笼坏了,这一晚,夏微澜让雷昂和她睡在同一间房。 她在床脚铺了一床毯子,把锁链调到刚刚好的长度,让他最多能碰到床沿,却爬不上床。 雷昂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安排,眼神和往常略有些不同,碧蓝的眼眸温柔又沉静,让她生出几分怀疑,他是不是恢复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熄灯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夏微澜依然能感到那道视线缱绻地缠绕着她,她只得明确地下达指令:“闭眼,睡觉。” 被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 思绪却如走马灯般回转,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定格在两幅交替浮现的画面上。 一副是在漆黑的地下暗湖旁,她赤裸着身体蜷缩在楚临渊的怀中。 另一幅是在向导司的禁闭室里,她和韩凛紧密交缠——他滚烫的胸膛,炙热的肌肤,难耐的亲吻…… 一切如此清晰,他指尖的触觉依然残留在肌肤表层,无法忘却。 她禁不住蜷起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 提醒自己,那只是一次非常规的医疗行为。 仅此而已。 她终于不堪疲惫,沉沉睡去,呼吸细密绵长,与床脚另一道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梦境悄然降临。 废土荒原,机械之眼高悬天际。 远方的黑塔如同一柄沉黑的剑,直贯低垂的铅云。 黄金狮子,自荒原尽头缓缓走来。 和精神图景中的模样一样,它的伤口几乎疗愈,金色皮毛恢复光泽,隐约可见昔日兽王风采。 它散发着威严的王者气势,一步步逼近。 夏微澜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庞然巨物走到跟前,抬爪将她按倒在地。 炙热粗糙的兽舌沿着她脆弱的颈侧缓缓舔过,锋利的獠牙抵住淡青色的血管,带来微刺的疼。 她用力推它,却被它的爪子拨到一旁,牢牢压住。 它似乎还是舍不得吃她。 獠牙久久在颈侧徘徊,最后长舌向下卷去,覆盖上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她被刺激的几乎要发疯,眼角沁出了生理的眼泪,发出破碎的呼唤:“……雷昂。” 随着这声呼唤,压着她的狮子,化作一团金色柔光。 柔光之中,一个青年渐渐显形,金色发丝轻拂过她的脸颊,碧蓝的眸子深邃如海。 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在她耳侧轻轻呢喃:“主人……” 夏微澜猛然惊醒。 她伸手摁亮床头台灯,看见雷昂一副刚刚被惊醒的样子,碧蓝的眸子迷茫地看着她,显得无辜又乖顺。 梦中的冲击过于强烈,她心跳紊乱,咽喉干涩,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大口地喝了好几口水,才一点点平复下心绪。 她滑到床尾,手指掐住雷昂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好让她看清他的神情。 雷昂任凭她拿捏,眸子清澈懵懂,透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和梦中那个具有强烈侵略性的青年截然不同。 她的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用力摩挲。雷昂的眸色陡然深沉起来,呼吸变得粗重,低低唤了声:“……主人。” 她想再次确认他的服从性,命令:“张嘴,舌头伸出来。” 他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苍粉色的舌尖湿润柔软,乖乖伸出,等待主人检查。 她两指掐住了他的舌,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扭。 最柔软的器官被如此粗暴的对待,哨兵碧蓝的眸子里迅速聚集起疼痛的泪水,但他依然不闪不避,跪的笔直。 明明是头力量强大的狮子,在她面前却像是头献祭的羔羊,任由她欺负。 夏微澜一边漫不经心地玩弄他的舌头,一边整理思绪。 她得到了一个不那么确定的结论—— 当她和雷昂同时处于睡眠状态,并且相距很近时,他会无意识地进入她的梦境,并且在梦境中,他是具有本来人格的“雷昂”。 可是,他是一个哨兵,精神体是狮子,不像伊莱的九尾狐那样具有精神侵扰能力,怎么能入侵她的梦境? 直觉告诉她,弄清这件事很重要。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二分。 打开手环,给某人发了一条信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想让你陪。】 然后取消门禁反锁,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静静等待。 门外很快传来轻微声响。 九尾狐来了。 他有她房间的门锁权限。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伊莱着装整齐地站在门口。 洁白的恤外套着一件浅色休闲西装,下身裤线笔挺。神情温润平和,不像是半夜突然被叫醒,倒像是来进行一场寻常的探访。 雷昂迷茫又紧绷,他隐隐察觉主人对他不满。 她刚才的举动,不是亲昵而是惩罚。 对伊莱,他充满戒备和嫉妒。 但内心深处却又笃定—— 比起九尾狐,主人更喜欢他。 伊莱走到床边,轻声问:“做了什么梦?” “没什么。” 夏微澜懒散地靠着枕头,“我还想睡,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当然。” 伊莱将灯光调至最暗,坐在床边柔声道:“我就在这,你睡吧。” 夏微澜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你也可以一起睡。” 伊莱眼底笑意更深,声音柔得像糖融化:“好。” 他脱下外套,压着被子侧躺下来,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落在她的腰间。 和本人的边界感相比,精神体就显得有些放肆了。 一条狐尾悄悄探进夏微澜的被子。 它动作小心谨慎,轻抚她的肩背,充满试探性的讨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鼓励支持。 不用期待成绩,也许反而可以沉下心来好好写。 第23章 没有觉察到明显的抗拒后, 它轻轻缠绕上了她的腰肢,在它想继续向下探索时,被夏微澜一把抓住了尾巴尖。 于是它老实起来, 一动不动, 充当一条狐尾腹带。 夏微澜在蓬松的暖意中再次沉入睡眠。 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早上睁开眼时, 伊莱不在身侧, 但也没有离去——他正在外间准备早餐。 雷昂还保持着昨晚的姿态,跪伏在床脚,见她醒来,碧眸骤然闪亮, 欢喜地唤了声“主人”。 真是一只不计前嫌的狗狗。 夏微澜重重揉了下了他的头。 她带着雷昂一起洗漱, 把牙刷递给他。 他大多时候不是爬就是跪, 但洗漱时她让他站着,因为方便。 镜子里,可见两人间存在明显的体型差, 他站在她身后, 高大的身形似将她笼罩。 外貌已经完全恢复人形, 五官深邃,线条锋利, 即使刷牙这样的日常动作, 他做起来也显出一股锋芒。 夏微澜想起了梦境中的那个青年。 极具侵略性, 却又受现实影响, 因为他叫她“主人”。 一个结论悄然成形—— 她对他驯服得越深,他未来恢复本来人格后,就越受她的控制。 昨晚让伊莱陪睡,本意是想如果被再次入侵梦境, 伊莱也许可以帮她。 结果大概是因为那两人都没入睡,所以她反而一觉无梦。 收拾好后,她带着雷昂,走进客厅。 伊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系着她的围裙,一副温柔主夫的模样。 早餐很丰盛,鲜榨果汁,培根煎蛋,蔬菜沙拉,烤吐司,煎薯饼……夏微澜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冰箱里竟有这么多食材。 两人在桌上用餐,雷昂依旧伏在她的脚边吃饭。 他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但似乎已经习惯了宠物的身份,任何时候只要能黏着她,什么姿态都行。 夏微澜边吃早餐,边点开手环查路线。 伊莱问:“今天要出门?” “嗯。” 她回道,轻轻蹙眉:“星环大厦,路线怎么那么难走?” “其实不算远,就是换乘麻烦。”伊莱提议:“我开车送你去吧。” “你不是很忙吗?”她问。 “基本上都忙完了。” 伊莱浅浅微笑:“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逛逛,那附近有大公园,博物馆,有很多不错的地方。” 星环大厦位于上城区商圈核心。 寸土寸金的地方,却有一片公园般的开阔景观,绿树环绕的中心,是一座极具前卫科技美感的庞大建筑物。 主楼顶端,星河瀑布倾泻而下,气势磅礴。 瀑布上悬浮着【星环集团】四个大字,流光溢彩,即使在几公里之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伊莱将车停在附近,两人沿林荫道散步。 难得冬日晴朗的好天气,天空碧蓝,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惬意。 伊莱在路边买了两杯咖啡,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边喝咖啡边聊天。 景象和中城区完全不同。 这里干净,富足,秩序井然。 草坪上有不少孩子在奔跑嬉闹,公园旁边是星环集团的高管公寓,这些孩子应该都是高管家庭的出身。 这些年,白塔年轻人的入职首选,已经从政府公务员变成了星环集团的员工,因为待遇优渥,也颇有社会地位。 然而社会的总财富并没有增加,经济一直在恶化,财富只是越来越多地集中在财阀手中。他们只需将其中的一点点施舍给员工,就能获得优秀人才的效力,巩固他们的财富和地位。 撇开这些,单看眼前,画面的确很美好很治愈:绿草茵茵,阳光明媚,孩子们的笑声如银铃…… 夏微澜发现伊莱看的入神,随意问了一句:“喜欢孩子?” 伊莱点头又摇头:“只是有些好奇和……惋惜。” 迎着夏微澜求解的目光,他微笑着说:“你不觉得人类的幼崽和成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吗?” “你看这些孩子,现在是如此生机勃勃,天真可爱,但长大成人后,绝大部分都会和他们的父母一样,变得贪婪、自私、残酷和麻木。我一直很想弄清,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是如何一点点失去激情、想象力、创造力以及本性中的善。” 夏微澜看着他,勾唇轻笑:“你这样说,好像你不是人类。” 伊莱也笑。 她继续调侃:“我猜你不是哨兵学院出来的,专业是什么,人类学?” “人类史学。” “没听过这个专业,哪所学校?” “我没接受过正规教育,都是自学,或是拜师。” “所以你找到了安琪。那之前,你做什么?” “四处游学。” “这个时代竟然还有游学这么浪漫的事,我以为每个人一出生就被放进格子里了呢。” “格子里?”伊莱笑问:“那你是被放进了哪个格子?” 夏微澜竖起食指,指向天空:“向上,是权力阶层。” 又指了指旁边:“横向,是专家学者。” “那你选择了哪个方向?”伊莱笑问。 夏微澜手指朝下:“下坠。” 两人对视,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星环大厦。 再豪华的办公室,待久了也和坐牢没啥区别。 江朔从早晨开始,就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建筑物里熬了三个小时,西装笔挺,领带束得他喘不过气来。 高管的汇报像噪音般在耳边回荡,他的耐性一点点被耗尽。 终于挨到午休,他刷地站起,打断汇报:“散了。” 领带被一把扯下,扔到地上。 助理立刻上前拾起。 另一名助理贴心地说:“顶楼餐厅有商务午餐。” “出去吃。” 江朔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座“豪华监狱”里。 可惜他的身份太特殊,就算是“放风”,身后也跟着一群“狱卒”。 从专用电梯间出来,两名助理兼保镖在前开路,为他清出一条穿过大厅通往楼门的“专道”。 员工们纷纷避让,垂手恭送这位星环集团的太子爷。 就在踏出楼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 江朔的视线猛地定住。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下一秒,胸腔剧烈收紧。 是她。 她穿着束腰的蓝呢大衣,亭亭玉立地站在楼门外的台阶下。 冬日的暖阳,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与他四目相接的瞬间,她的眼底亮起了光彩—— 她在等他! 这个认知令江朔激动不已,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手指禁不住微微颤抖。 他大步迎了上去。 夏微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恢复的不错。” “你来做什么?”江朔问。 他的声线因为激动而紧绷,口气听起来有些冲。 夏微澜早已习惯,轻描淡写地说:“找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找你妈谈点事,但好像自从你出来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弄,江朔立刻听了出来,回道:“我会安排你们尽快见面,不过她真的很忙。你留个联系方式吧。” 两人于是交换了号码。 “那就拜托了。” 夏微澜说完正准备走,却被江朔叫住:“你……” 她定住脚步,看着他。 江朔不知道如何开口,憋了半天,找到了一句万能社交辞:“吃过饭了吗?” 夏微澜:“还没。” “我也没吃,一起吧?” 江朔紧张地看着她,心跳得快要炸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她会答应吗? 夏微澜却回道:“谢谢。” 江朔心口骤然一沉。 “只是抱歉,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她留给他一个礼貌的致歉微笑,转身离去。 江朔定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几步之外,一个银发男子迎上前来。 她挽住了他的手臂。 江朔耳边轰然炸响。 妒火混着血液冲上头顶。 这一瞬间,他丧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大步冲上去,伸手抓向那银发男子的肩膀! 伊莱听到背后破风声,一手轻推夏微澜,将她旋转着护送到安全位置;另一手抬起,动作快得像电光,稳稳扣住偷袭者的手腕。 江朔这一击来势凶猛,却并未全力出手,因为担心误伤夏微澜。 可就算如此,他也是军中名列前茅的高手,却被对方轻易擒住手腕,更加怒火翻腾。 确认夏微澜已远离战圈,他不再收敛,一记掌刀,劈向伊莱的颈侧。 伊莱抬手格挡,动作干净利落。 江朔再击不中,身形猛转,飞腿横扫,直踢伊莱下盘。 伊莱脚步轻巧一错,闪身避开,手肘横摆,反手击向江朔胸口。 两人的招式碰撞间,空气都被逼得震荡。 江朔杀意被完全激起,他身后的虚空中,银鳞沙蜥焦躁摆动着尾巴,随时准备冲出。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 一声清喝,当头落下: “住手!” 几名黑衣保镖迅速冲入,将两人隔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走出。 他神色阴沉,目光冷厉,威严的气势笼罩全场。 正是星环集团的总裁,财阀领袖江定乾。 也几乎可以算是当今白塔最有权势的人。他的妻子江芷岚,下届议长的热门人选,也不过是他的政治代言人。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屏声静气,满怀敬畏地看着他。 除了风暴中心的三人。 夏微澜站在一侧,眼神微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传说中深藏不露的人物。 伊莱长身而立,神情淡淡。 江朔不爽地瞪着他父亲,一副“别多管闲事”的神情。 江定乾刀锋般的目光先是从夏微澜脸上掠过,又在伊莱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到江朔身上,冷声命令保镖:“带他下去。” 江朔稍稍冷静了下来,狠狠瞪了伊莱一眼,甩开保镖的手,怒道:“我自己会走!” 江定乾又深深地看了伊莱一眼,吩咐周围人:“都散了吧。” 围观看热闹的员工,顿时间散的一干二净,该做什么都就做什么,甚至没人敢议论刚才的一幕。 因为这里是星环大厦的总部,江定乾是这里的君王。 夏微澜和伊莱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谁能料到江朔会突然发疯? 不过对夏微澜来说,见到了深藏不露的江定乾,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 她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冰冷的恶意,这似乎佐证了她的猜测。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两人的安排。 他们按照计划,在园区内一家格调高雅的餐厅共进午餐。 用餐结束后,夏微澜去了趟洗手间,伊莱在店外的水池旁等她。 水池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来。 池边放着店家准备的鱼饵。 伊莱随手拈起一撮撒入水中,水面立刻炸开一片涟漪,锦鲤们激动地抢食,尾鳍拍动,溅起水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冷、沉稳的男声: “神使。” 伊莱没有回头,仍注视着池中抢食的锦鲤。 “刚才小儿不慎,很抱歉,冒犯到了您。” 此人赫然就是江定乾! 第24章 “没什么。”伊莱淡淡回道, “这不是我们应该见面的场合,但既然见到了,正好提醒你一声, 你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 我会尽快解决。”江定乾说:“目前最大的阻碍,是韩凛。那个向导……夏微澜, 是您的朋友?” “是的。”伊莱缓缓转过身来, 盯着江定乾,声线陡然森冷:“所以我警告你,我不管你哪种方式对付韩凛,但是, 决不允许再对她下手!” 夏微澜从店里出来时, 水池旁只剩伊莱一人。 他站姿随意, 神情温柔,笑意清浅,银发在阳光中浮动着梦幻般的光。 等她走到跟前, 他伸出长臂,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 体贴地询问:“接下来是回家,还是继续逛逛?”- 风暴降临时, 中心反而最为平静。 夏微澜此刻便有一种身处台风眼的感觉。 对于白塔内部的政治角力, 她并不想掺和, 但若是不得已卷入其中, 她也不会逃避。 休息了一天,她如常上班。 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隐约的紧张。 因为韩凛那场突发的“发情热”事件,军部与监察厅联合派出特别调查组, 对向导司展开彻查。 调查组的官员里,她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艾瑞克与欧文。 一个是韩凛的亲随,一个是楚临渊的心腹。 艾瑞克毫不掩饰对夏微澜的亲近,一看见她,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身后无形的尾巴摇的欢快之极。 欧文也不甘落后,温文尔雅地向夏微澜致意。 两人献完殷勤,转头继续和向导司的负责人谈话,立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简直像是在比拼谁的变脸速度更快。 “小夏,跟我来一下。” 莫妮卡把夏微澜召到司长办公室,态度亲昵,俨然一副把夏微澜当成自己人看的态度。 一进门,就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韩凛今天结束收容。” 夏微澜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你昨天那次净化将他的狂化值压到五十边缘。军部认为他继续留在司内不安全,已启动特殊程序,允许他配备专属向导提前离开。”莫妮卡解释道。 专属向导? 夏微澜心念微动。 只听莫妮卡接着说:“韩凛指名要你担任他的专属向导。你现在手头也只有他一个病患,近期不必来司里坐班,只需跟在他身边确保他状态稳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工资翻倍,超时算加班。你觉得怎么样?” “我需要和韩凛谈一下。”夏微澜回道。 D1禁闭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韩凛已经整装待发。 他脱下了灰色制服,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黑色军服,领口别着狼头徽章,肩章上,两颗金色将星冷然生辉。 白塔最年轻的中将。 他沉静地看着她,属于高级将领的威压无声弥漫。 夏微澜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目光掠过他一丝不苟扣至喉结的风纪扣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场景——他扯开衣物,如失控野兽般将她死死禁锢在身下。 她轻咬下唇,试图驱散心头那丝异样慌乱。 男人眸色转深,上前一步,抬手握住她的双肩,力道克制。 距离被骤然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听见彼此呼吸交织的声响,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微澜。” 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每个音节都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终于破土而出。 “你愿意做我的……” 他顿了顿,像是战场冲锋前的最后一次擂鼓,蓄积勇气,却被夏微澜平静地截断。 “我可以暂时担任你的专属向导。但仅限于工作范畴,我需要私人时间,不能全天候待命。” 韩凛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后半句未能出口的话语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化作胸臆间一阵沉钝的闷痛。 “……好。” 他缓缓松开她的肩。 “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上班时间朝十晚四,出勤日是一、三、五。其他时间若需要我,请提前告知,并且算作加班。” “没问题。”他点头。 于是,刚刚踏入办公室不久的夏微澜,重新穿好大衣,提起手袋,跟随韩凛离开了向导司。 走出楼门的那一刻,韩凛稍稍驻足。 他深深吸了口新鲜冰冷的空气,微微眯起眼睛,迎着冬日的阳光,任凭冷冽的风吹乱黑色的发丝。 仅仅一瞬,所有属于个人的痕迹被收敛殆尽,他脸上恢复了冰川般的冷峻,迈步走向早已列队等候的部属。 天狼军团的大本营在北境,他被移送向导司后,亲卫队随他驻留白塔。 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 此刻,他们军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如炬,带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与近乎狂热的忠诚,齐齐聚焦于他们的指挥官。 “——敬礼!” 随着一名校官嘹亮的口令,整支队伍抬手致礼,动作整齐划一的犹如一体。 军容肃杀,如狼群伏地迎王。 一名副官疾步上前,为他拉开黑色军车的车门。韩凛侧身,抬手示意夏微澜先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车头醒目的狼头徽章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如同蛰伏的兽群缓缓睁开了眼睛。 ——狼王,终于归位。 车队浩浩荡荡,直奔军部。 韩凛在军部大楼有一层的办公室,给夏微澜安排好休息室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去开会。 对夏微澜来说,工作更轻松了,可以正大光明地摸鱼。 中午时分,艾瑞克敲门进来,抱歉地告诉她,韩凛还在开会,询问她是在房间用餐,还是去餐厅。 夏微澜想出去透透气,便选择去餐厅。 军部大楼里有三家餐厅,除了一家是高级将领专用的外,其余两家面向所有工作人员。 艾瑞克带她去的是家自助餐厅,非常大,一眼望去浩浩荡荡。 她一身便装,在满是军官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她伸手去取玻璃橱柜里的前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拿下了那盘烟熏三文鱼。 那些投向她目光骤然停滞。 熟悉的气息压顶而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她平静地转身,抬头,迎上楚临渊那双墨蓝幽深的眼眸。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她胸前临时身份牌上【天狼军团】的字样,眼底闪过一丝幽痛。 “哦,真巧。”夏微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严格说来,她还处于监察厅的监管下,属于被调查的嫌疑人。 “是啊,真巧。” 楚临渊轻扯了下唇角。 他真是小瞧了她,上次竟让她跑脱了。她一方面拒绝他的保护,另一方面却投入到韩凛的保护伞下,恨的他牙痒痒,却又暂时无可奈何。 艾瑞克觉察到异样,立刻端着餐盘走过来,他先是向楚临渊点头致意,然后对夏微澜说:“那边有位置,我们过去吧。” 夏微澜于是跟着艾瑞克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到那道炙热的视线灼灼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背脊穿透。 两人刚落座不久,便见楚临渊与副官端着餐盘走来。 欧文礼貌询问艾瑞克:“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正值合作调查期间,面对军阶更高的楚临渊,艾瑞克不便拒绝,只得将询问目光投向夏微澜。 夏微澜什么都没说。 于是两人权当默认,坐了下来。 餐桌是六人位,足够宽敞。 夏微澜与艾瑞克原本相对而坐,楚临渊落座于她左侧,欧文则坐在艾瑞克身旁。 夏微澜无视了楚临渊,埋头吃饭。 欧文与艾瑞克低声交换着调查情报——从他们零碎的对话中,她隐约捕捉到关键:韩凛的药物中被混入了微量药剂,正是它诱发了那场“发情热”。 正琢磨着,头顶又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抱歉,我来晚了。” 夏微澜抬头,看见韩凛挺拔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楚临渊的对面还有一个空位。 韩凛和楚临渊地位相当,按理说应该坐在楚临渊对面,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在夏微澜的右侧坐下。 夏微澜娇小的身躯顿时间被夹在了两名高大的哨兵中间。 这两人,一个是天狼军团的指挥官,一个是监察厅厅长,都是位高权重、备受瞩目的大人物,如今坐在她左右,简直像是在自助餐厅中央搭建了一座隐形擂台。 就连两位心理素质极强的副官,都感到了压力,唯有夏微澜照吃不误,对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熟视无睹。 韩凛低声问:“上午还好吗?” “还行。” 夏微澜语气淡定。 清闲无事,工资翻倍,她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愿不会让你感到太无聊。” 韩凛口气略带歉意。 “是有些无聊。”她如实回答。 楚临渊的声音冷不丁地插入:“十八层训练馆有个不错的射击室,适合消磨时间。” 夏微澜的眼睛微微一亮。 韩凛立刻接话:“我让人给你开通权限。” 楚临渊侧头望向夏微澜:“我下午有空,可以陪你去。” 这简直是毫不掩饰觊觎之心。 不待夏微澜拒绝,韩凛便冷冷提醒道:“不牢楚厅长费心,微澜如今是我的专属向导。” “专属向导?” 楚临渊不以为然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慢:“临时的而已。指挥官痊愈后总要回北境吧?微澜又不会跟你一道走。” 两个气场极强的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浓浓的火药气息在空中弥散开来。 艾瑞克和欧文,两位副官埋头吃饭,恨不得化身为隐形人。 韩凛沉了口气,语锋陡然一转:“我刚听说,楚厅长要订婚了?对象好像是向导司的那位江映雪小姐。” 楚临渊脸色阴沉,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韩凛向来内敛,但在离席时,他却伸手扶上夏微澜的腰肢。 这是在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夏微澜本想避开,可抬眼正好撞上楚临渊那双阴沉到快滴出水的眸子。 她忽然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默许了韩凛的小动作。 这一幕,被餐厅内无数军官和工作人员尽收眼底。 刚走出餐厅,夏微澜便不动声色地拂开了韩凛的手。 他没有坚持,只是沉默地护送她回到休息室。 一进门,夏微澜就提醒韩凛:“你这样做不合适。” 韩凛沉默一瞬,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你愿意跟我回北境吗?” 夏微澜斜睨着他:“以什么身份?” “以狼王妻子的身份。” 第25章 夏微澜一时间怔住了, 定定地望着韩凛。 他的神情极其严肃认真,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感情,目光如网般将她笼罩, 寂静中, 她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求婚不期而至。 他在等待她的回复。 她忽然轻笑了,目光清亮如雪, “你难道没听说过, 夏家的女子,从不结婚。” 韩凛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坚定:“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要婚姻也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任何形式的关系, 我都可以接受。” 这番话发自肺腑, 毫无保留。 自她为他化解了“发情热”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 婚姻是世俗中最郑重的承诺,但他隐约听说过, 夏家的女子似乎都不屑于婚姻。 如果她不愿, 他也不强求——只要两人能在一起, 怎样都好。 夏微澜能够感受到他的这份心意。 这个男人可能是真的喜欢她吧。 而她,也并非对他无意, 否则也不会帮他化解发情热。 她上前一步, 指尖轻触他的胸口, 把玩他将军制服上的勋章。 他纹丝不动, 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她,神情隐忍克制。 “任何形式的关系?”她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情人也行?” “可以。”他回道。 “可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顺着勋章的轮廓游走, 抬起眼帘,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我的情人可不止一个。” 韩凛心下一沉。 他当然知道伊莱的存在,也不是没有想过,先确认她的感情状况,再向她求婚。 但是,狼王幽暗的心思中,有一种横刀夺爱的狠绝。 即使她有男朋友了,他也不想放弃,也想用尽全力,争一争。 她此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他愿意成为她的情人之一,她可能会接受他。 骄傲如他,竟要与人共享? 他久久未语,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夏微澜笑了。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淡声提醒:“指挥官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他深深望着她,那目光深刻地似乎要将她刻入眼底。 最终,他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在门前微不可察地一顿,但随即消失在门后。 送走韩凛,夏微澜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是把话挑明了。 以狼王的高傲,不可能接受情人之一的条件。 唉,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夏微澜摇了摇头,将这丝遗憾甩到脑后。 四点下班前,她又对韩凛的精神域做了一次稳定度评测——结果合格。 韩凛全程冷静、克制,对她的态度也与往常无异。 仿佛那场“求婚”从未发生过。 他派专车送她回家。 这些天,无论她去哪,身后都远远跟着两条尾巴,一条是天狼军团,一条是监察厅。 在找出袭击她的幕后真凶之前,她需要保护。关于这一点,楚临渊和韩凛似乎达成了共识。 印着狼头徽记的军部专车一路畅行,驶上政府专用车道,行至中城区C5出口变道离开。 专用车道的出口处车辆很少,远远看见对面开来一辆醒目的湛蓝色轿车。 政府公务车大都低调奢华,很少见如此鲜艳张扬的色调,夏微澜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在此时,那辆车竟然突然转向,悍然冲过护栏,朝她这辆车直冲而来! “滋——!”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火花,两车同时停住,车头险险相抵,只差毫厘。 “戒备!”副官瞳孔骤缩,瞬间拔枪上膛,隔着挡风玻璃直指前方。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分别是天狼军团和监察厅,也都各自紧急停车。 车门刷的打开,冲下来几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以车门为掩护,枪口齐齐锁定了那辆湛蓝色轿车。 那是辆造型极其张扬的高性能跑车,流畅的湛蓝色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每一处线条都彰显着其不凡的身价。 敢在政府专用通道出口公然拦截军部车辆,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全场紧张的注视中,跑车的鸥翼门缓缓升起。 一名青年利落地跳下车门。一身黑色皮衣夹克紧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桀骜与不羁。 夏微澜睁大了眼睛,竟然是江朔! 作为白塔首屈一指的豪门继承人,江朔的辨识度极高。副官当即认出来人,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按住耳麦疾声下令:“是江家的人!全体保持警戒,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监察厅那边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惹不起的大少爷,虽举枪瞄准,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面对一片严阵以待的枪口,江朔视而无睹,他径直走到夏微澜所在的车门边,屈指敲了敲车窗。 副官压下怒意,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枪口仍隐在窗下:“江少,这是什么意思?” 江朔看都没看副官一样,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直直锁定夏微澜。 “关于昨天的事,我有话要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随即朝自己的跑车偏了下头:“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夏微澜揣测,江朔的“有话要说”,多半是指安排她和江芷岚见面的事。 她略一思忖,对副官道:“就送到这里吧,我坐他的车回去。” 说完,她便推门下车。 副官想阻拦,却又意识到自己缺乏立场,毕竟他的职责是护送而非监控。 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夏微澜上了江朔的车,一边吩咐护卫车辆继续尾随,一边向韩凛紧急汇报。 江朔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紧咬不放的两辆车,冷冷勾起唇角,询问夏微澜:“他们凭什么跟着你?” 夏微澜耸了下肩,无奈地解释道:“上周五下班途中被人追杀,还没找到幕后真凶。” “你被追杀?”江朔神色骤变,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已经过去了。”夏微澜轻描淡写地带过,语锋一转:“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 话音落下,她感到跑车猛地加速,并没有汇入普通车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山路。 “这是去哪里?”她蹙眉问。 “找个地方好好说话。”江朔回道,车速再次飙升,流畅地在盘山道上划出弧线,迅速与后方车辆拉开距离。 “你甩不掉他们的。”夏微澜提醒他。虽然那两辆车的速度不及跑车,但山路只有一条,对方若执意追赶,迟早会跟上。 “未必。”江朔唇角微扬,再次提速。 跑车如一道蓝色闪电,撕开暮色。 窗外景色化作一道道飞速流逝的线条,夏微澜只觉自己的肾上素急速分泌,感受到了飙车的快感。 前方道路出现一道金属栅栏。在跑车驶近之前,栅栏向两侧滑开,又在车辆通过后迅速闭合。 夏微澜意识到,这是驶入了私人领地。 无论是天狼军团,还是监察厅,想合法进入私人领地,都需要手续。 后视镜中,果然,那两条尾巴看不到了。 跑车一路呼啸着驶上山巅,停了下来。 正直夕阳西下,整个山头都笼罩在冬日斜阳的如血残霞中。 两人下车,并肩站在山头,迎着猎猎寒风,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藏青色的暮霭中。 “我妈最近忙得不着家。”江朔的声音混在山风里,“不过这周末,家里会办一场宴会,你可以在那儿见到她。” “什么名目的宴会?”夏微澜问。 “名目嘛——”江朔笑了下,“快到年关,可以算是辞旧宴,我刚出来,也算是庆祝宴会。” 夏微澜明白了,这是江家为宣告继承人归来而举行的宴会。 “哦,那恭喜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调侃,“重回正轨,从此前途一片光辉灿烂。” 江朔却像是没听出那份揶揄。他侧身,银灰色的眸子在夕照里灼灼发亮,:“我想邀请你做我的女伴。” 夏微澜眨了眨眼:“这是你安排我和你妈见面的条件?” “当然不是。”江朔立刻否定。 “那很抱歉,”她轻巧地回绝,“我不能答应。” 江朔眸色一沉,逼近半步,语气咄咄逼人:“如果这就是条件呢?” “那我会很生气。”夏微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并且,还是不会答应。” “那怎样你才会答应?”江朔几乎低吼着问,眼底急的发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夏微澜透过他紧绷的神情,仿佛看见了他的精神体——那只凶悍霸道、不肯低头的沙蜥,偏偏挨打时又很老实。 一股恶趣味悄然浮上心头。 她微微偏头,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除非……你肯跪下来,像狗一样,在地上爬一圈。” 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残阳如血,映在江朔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裹挟着浓烈的火药味:“你就这么喜欢……折辱别人吗?” 夏微澜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这算什么折辱?你当然可以拒绝。不过就是一个女伴而已……难道江大少爷,已经沦落到连个女伴都找不到了?” 当然不是。 以江朔的身份,只需一个眼神,不知有多少白塔名媛趋之若鹜。 可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眼中就只映得进一个人的身影。 这些年的发疯癫狂,也都是因为她。 夏微澜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只觉可笑。本来就是一句拒绝的玩笑话,何必如此当真? 她轻巧地说:“话已经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既然知道江芷岚会在宴会上出现,弄到一张江家的请帖,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低吼: “等等!” 第26章 她转头, 不由睁大了眼睛。 只见暮色中,那个桀骜不逊的哨兵,竟然真的缓缓屈膝。 他伏下了挺拔的背脊, 垂下高傲的头颅, 朝着她的方向,向前了几步。 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和家中那只金毛狮子狗不同, 眼前的哨兵, 神志清明,行为自主,生性骄傲。正因如此,他此刻的屈服, 才更让她心尖掠过一丝隐秘而滚烫的快意。 那是征服的快感。 他犹如困兽般抬头望她, 见她不仅没有叫停的意思, 反而抱着手臂,微微偏头,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 巨大的难堪猛地攫住了他, 浑身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知道她残忍、恶劣, 以折磨践踏他取乐。 可是他偏偏……对她欲罢不能。 刚才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头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匍匐了下去。 他害怕失去她。 这或许, 是他最后的机会。 三年前, 他亲眼目睹她投入楚临渊的怀抱;三年后, 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银发男子揽着她的腰肢离去。 那日冲突后,他被父亲严重警告了一通。 尽管不清楚银发男子的具体来历,但能让父亲如此忌惮,想必又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他非常懊悔, 为什么没能早点知道,她和楚临渊分手的消息。 明明在向导司时,他和她有那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就是下跪学狗爬吗? 最后那一个月,每次净化时,她都将他摆弄成各种羞耻的姿势,他在她面前,早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了。 此刻,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他因强烈羞耻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竟引得尾椎处泛起一阵阵陌生的、战栗般的酥麻。 他痛恨这种感觉,这比纯粹的羞辱更让他恐惧。仿佛他心底最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早已习惯了她的践踏,甚至……在渴求更多。 他终于爬完了一圈,停在她的脚旁,抬起了头。 那张素来张扬的英俊面孔,因为极度的羞耻、割裂的情绪而微微扭曲。 他死死盯着她,渴望能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动容。 看吧,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为了能留住她的目光,他连尊严都献祭了出来,任凭她碾碎在尘土中。 可是,没有,她的眼中只有纯粹的、审视玩物般的兴味。 “好吧。”夏微澜勉强满意地点头道:“我答应做你的女伴。” 对方既然已经像狗一样爬了一圈,她自然也要言而有信。 作为韩凛专属向导的日子更为轻松,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得知夏微澜要去参加江家的宴会,伊莱主动包揽了造型事宜。午后,夏微澜刚从午睡中醒来,他便带着礼服与全套妆造工具,不请自到。 夏微澜困倦地揉着眼睛,任由伊莱将她从温暖的被窝中捞起,替她换上礼服。 旁边的雷昂睁大了眼,直愣愣地看着。 他目光炽热,倒映着主人白皙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像一头被月光迷住的幼狮,屏息凝神。 当礼裙丝滑的布料完美贴合女孩曼妙的曲线时,两个哨兵的呼吸都微微滞住—— 美得惊心。 接着,夏微澜被推到了梳妆镜前。 伊莱为她梳头,化妆。 他把她垂到耳际的发丝,打成一个个柔顺的小卷,别上设计巧妙的碎钻发网,仿佛点点星光在秀发间闪烁。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精巧的下巴,仔细地为她描眉点绛。 夏微澜轻笑着问:“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装扮洋娃娃?” “洋娃娃哪有你这样生动迷人?”伊莱微笑着回道。 她挑起眉梢:“你这么用心打扮我,可是我要做别人的女伴。” 这句话带着明确试探。 她一直隐隐觉得,伊莱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一点点地渗入她的生活,扮演着既像父兄又像情人的角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仿佛没有私心和占有欲。 他看她的眼神,透着纯粹的欣赏、喜爱甚至迷恋,犹如一个园丁在呵护他花园中最珍贵的那朵花。 “只要你开心。” 他说着,温柔地挽起她的秀发,在她洁白优雅的颈间,戴上一串流光溢彩的蓝宝石项链。 然后双手扶住她光裸的肩膀,和她一起注视着镜子里那个光彩夺目的美丽女孩,眼底流淌着沉醉的温柔。 “你真美。”他由衷地赞叹道:“今晚所有见到你的人,都将永生难忘。” 他单膝跪地,为她穿上水晶高跟鞋,最后为她披上了一件雪白的貂绒披肩,送她出门。 暮色中,事务所的门外,一辆豪华的加长礼车静静等候。 江朔望见夏微澜的身影,立刻推门下车。他特意提早来接,本打算带她去做妆造——他江少的女伴,自然要成为全场最璀璨的女孩,穿最华美的礼裙,带最昂贵的首饰,妆容造型都应该出自名家。 却未料到她已如此盛装——高贵明艳,令人屏息。 然后,他再次看到了那个银发哨兵。 那人正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目光缱绻,宛若送妻子赴宴的丈夫。 “不要太晚,有事随时电话。”伊莱轻声叮嘱,温柔地将夏微澜的手交到江朔手中。 江朔心里很不爽,仿佛自己只是个临时被应允的借用者。 然而,当指尖真正触到她冰凉滑腻的肌肤时,所有不满瞬间消散,只剩心旌摇曳。 他终于……握住她的手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坐进车内,他忍不住低声问道:“那人到底是谁?” 夏微澜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的仙女教母。” 像施展魔法般将她装扮得光彩照人,送她参加宴会,不正像童话里那位帮助灰姑娘的“仙女教母”么? 她有些遗憾地扫了眼这辆豪华礼车。 若江朔不来的话,她说不定真能坐着南瓜马车去赴宴呢! 江家的宴会,比夏微澜想象中还要盛大。 灯火辉煌,宾客如织,白塔军、政、商三界几乎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尽数到场。 整个庄园金碧辉煌,宛如一座隐匿在权力核心的宫殿。 江朔的车直接开进庄园,停在了宴会大厅正面的台阶下——只有身份尊贵的极少数贵宾才能得到如此礼遇,绝大部分宾客都需要把车停在庄园入口处的停车场,然后坐接驳车过来。 宾客纷纷侧目,揣测来者是怎样的大人物,却见车门打开,宴会主人家的江家少主江朔踏出车门。 而当他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扶下一名年轻女子时,四周的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墨蓝高腰礼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流转的眸光淡淡扫过周遭,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妩媚风华。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犹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让周围所有的浮光掠影都黯然失色。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在宾客中传开: “那不是……夏微澜吗?” “夏微澜是谁?” “前议长夏清然的孙女。” “什么?是那个夏家?她家不是已经被清算了吗?” “听说她本来在向导司任职,后来被开除了。” …… 夏微澜对这些目光与议论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抬眼打量着宴会场,心中啧叹,不愧是白塔第一豪门,比她小时候随外祖母参加的那些高级宴会也毫不逊色。 江朔却听得眉眼沉沉,心下不悦。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另一只手顺势环上她纤细的腰肢,摆明了珍视和维护的姿态。 两人沿着中央红地毯步上台阶,正要步入宴会大厅时,却见另一侧的迎宾红毯上,也正走来两人。 楚临渊一身笔挺的墨蓝军服,肩章与徽星在灯下闪着冷光。 他眉眼沉凝,犹如一团冰封的风暴,那双墨蓝的眼眸深处,暗流在无声涌动。 而挽在他手臂上的女伴, 穿着一袭鹅黄色礼裙,姿态优美端庄,唇边漾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每一缕发丝都透着精心雕琢的优雅。 竟是江映雪。 不期而遇,狭路相逢。 夏微澜唇角笑意微冷。 韩凛的药物被人动了手脚,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夏微澜怀疑是江映雪干的。 她向调查组反映过她的怀疑。 楚临渊想必知道此事,却依然和江映雪携手出席宴会! 看来订婚传言属实,前几天他竟然还在她面前否认? 夏微澜心底升起一股厌恶的感觉。 她抬起下巴,撇过目光,不愿再看那两人一眼。 江朔觉察到了夏微澜的情绪,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他装模作样地问候了楚临渊一句:“楚厅长。” “江少。”楚临渊点头致意,沉沉的眸子锁定夏微澜,问:“你也来了?” “是的,我也来了。”夏微澜勾起唇角,目光中透着明晃晃的嘲弄和不屑。 江映雪犹如一朵毫不知情的纯洁小百花,笑吟吟地问江朔:“表哥,微澜竟然是你的女伴,你怎么不早说?” 她态度亲昵,江朔却毫不客气:“你算什么东西,需要和你说吗?” 对这句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话,江映雪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轻笑一声:“我算什么东西?等会你就知道了。” 她抬眼望向楚临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语气轻柔:“临渊,我们进去吧。” 江映雪那句回答,似话中有话,引起了夏微澜的警觉。 她不得不承认,认识这么多年,她必须得正眼看待江映雪了。 她不喜欢江映雪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气味不投。 第27章 两人小学同班, 中学、向导学院也一路上来,毕业后还被分配到同一个部门。 长久以来,周围人总喜欢把两人拉出来比较, 夏微澜对此不胜其烦, 江映雪则显得适应良好。 两人性格截然相反,夏微澜天生冷淡疏离, 和谁都保持距离;而江映雪则恰好相反, 极有人缘,讨人喜爱,学生期间是个“万人迷”。 大概对一个“万人迷”来说,竟有人不喜欢自己, 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挫败。 所以有一段时间, 江映雪主动向夏微澜示好, 却被无视。 倒也不是有意针对。 夏微澜的性子就是这样,只有极少数人能入她的眼,引起她的兴趣, 其余人, 在她眼中都是“透明人”。 而如今, 这个“透明人”,开始变得危险。 晚上八点, 宴会正式开始。 全场灯光悄然暗下, 一束仿若月光的追光灯投向旋转楼梯上方的阳台。 江芷岚身着象牙白鱼尾礼裙, 雍容华贵, 发髻高高盘起;江定乾则一身剪裁考究的礼服,与她携手亮相。 夫妻二人气质卓绝,风华无双,岁月似乎从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江定乾大方地挽着妻子的腰肢,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毫不掩饰眼底的缱绻柔情。 这一幕令台下无数人艳羡不已。 结婚二十多年,仍旧恩爱如初;一人领衔商界,一人即将问鼎议长宝座。 可谓是神仙眷侣。 致辞之后,江芷岚宣布了第一个好消息—— 江朔康复回归。 伴随着掌声和闪光灯,江朔隆重登场,父母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高高举起,向世人宣布:江家的继承人,回来了! 只是和父母相比,江朔反应冷淡,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桀骜的眉眼间,甚至还藏着一丝隐隐怒意。 宾客们配合地捧场,发出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本以为这是今晚的高潮,没想到,紧接着,江芷岚又公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们只有江朔这一个儿子,多年来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江芷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圈却微微泛红:“这个愿望,今天即将实现。我和执衡,决定认养表侄女江映雪,为江氏主家的女儿。” 哗然如潮水席卷全场。 江映雪款款走到阳台中央,投入江芷岚的怀抱,哽咽着叫了声“妈”。 夏微澜差点被雷晕了。 被雷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人。 有人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江映雪她亲妈还活着吧?” 听到的人,都努力管理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台上,江朔的表情难看至极,仿佛被逼着生吞了一只苍蝇。 江定乾也伸手揽住江映雪的肩,语气深重:“映雪,从今天起,你就是江家的嫡长女了。” 江映雪眼中闪着泪光,唤了一声:“爸。” 守在楼梯下的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对准一家四口,噼噼啪啪照个不停。 这绝对是明天新闻的头条—— 豪门江家认了养女,一家三口变成四口! 新养女是否有继承权? 属于江朔的财产是否会被瓜分? 民众们最喜欢豪门八卦,最期待看继承之战,越狗血越有劲头。 而在场宾客中的许多人,则不约而同地联想到沸沸扬扬传了许久的江楚联姻。 为了形成巩固的政治联盟,联姻双方的身份都必须够分量。 楚家很容易找出候选人——楚大元帅的嫡长子,年轻有为的楚临渊。 而江家则不容易了,因为江氏主家没有女儿。 旁系中,最出众的就是江映雪,但身份却差了一截。 眼前这一幕,明显就是为了提升江映雪的身价,包装出一个出身高贵、才华出众的江家嫡小姐,以配得上楚家少主。 夏微澜扫了眼大厅,想看下楚临渊的反应,可惜,四下都不见他的踪影。 大厅灯光重新亮起。 江氏夫妇携着江映雪走下台阶,宾客们纷纷围上前去,献上恭维和祝贺。 而江朔则阴沉着脸,浑身散发着冰寒的低气压,一时间无人敢靠近。 他回到夏微澜身边,从侍者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仰头一口闷下。 喉结滚动间,分明翻涌着怒火与委屈。 夏微澜知道他需要安慰,主动地挽上他的手臂,提议:“四处转转?” 有夏微澜陪在身边,令江朔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些。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清澈的眼中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在无声表达:她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似冷漠疏离的夏微澜,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宴会大厅的一侧,是一个室内植物园。时值隆冬,园内却是花木繁茂,盛开着各个季节的鲜花,充分彰显出主人家无与伦比的财力。 在一颗紫藤树下,江朔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夏微澜。 夏微澜下意识地想推开,却听见他在耳边压抑而脆弱地说: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 他像一只被家人抛弃的受伤狗狗,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贪恋她的气息,试图寻找唯一的安慰。 她的心,软了一瞬。 就在这时—— 隔着垂落的紫藤花串,她看见了站在莲花池对面的楚临渊。 他举着酒杯,定定地望着她。 那双一惯沉稳自持的墨蓝眸子,此时却微微颤动。 夏微澜无动于衷。 甚至抬眸,冲他妩媚地一笑,然后反手,覆上江朔的手。 江朔感受到她的回应,激动得几乎抑制不住。 他在她耳边呢喃着“微澜”,炙热的舔吻落在她侧颈细腻的肌肤上。 他的吻滚烫又急切,她被弄得半边酥麻,身体软软地倚靠在他怀中。 眸光迷离地望着枝头一串串攒簇成球的紫色小花,眼角余光中,看见水池对面的男人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就在此时,一行人朝楚临渊走来。 江定乾、江映雪,还有几位楚家的长辈。 楚临渊扔下手中的酒杯残片,掏出手帕,擦干净手指上的酒液和血迹,若无其事地转身。 夏微澜戳了戳江朔,江朔恋恋不舍地抬头。 看清对面那群人,他意外地淡定了下来。 忽然觉得,父母认养女这件事,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心心念的女孩就在他怀中,世上任何事情,都没有她重要。 “我们换个地方。” 他搂紧她的腰肢,在她耳边柔声提议。 夏微澜见那群人中没有江芷岚,便说:“带我去找你妈吧,她现在应该有空了。” 大厅一角的水晶灯光下,江芷岚正与几位向导议员谈笑风生。 那几人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意,恭贺她今日“喜得千金”。 二十多年前,白塔江家一度衰微,甚至连维系多年的向导议席都没能保住。 家族大厦将倾之际,是一场政治联姻扭转了局面。 当时尚未有任何政治经验的江芷岚,被两家联合推上了政坛。她借助财阀江家的力量,通过普选重返议会,从此青云直上。 如今提起“江家”,早已不再区分白塔旧族与财阀新贵——所指的,正是这对夫妇所代表的、合二为一的庞然大物。 江定乾掌控着普选议席的票仓,江芷岚则在向导议员的圈层中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今,江楚两家联姻在即,意味着江家的触角渗入军方体系。一旦获得楚家的支持,他们几乎能够左右议会决议,进而决定国家的发展方向。 远远看见江朔和夏微澜走来,江芷岚含笑和那几位议员说了声失陪,主动迎上前来。 “妈,微澜有话想跟你说。”江朔开门见山。 “好啊。”江芷岚笑意盈盈地回道:“我们上楼去休息室聊吧。” 三人走进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夏微澜对江朔说:“我想你妈单独谈谈。” 江朔耸耸肩:“好吧,我就守在门口,给你们站岗。” 夏微澜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那就拜托了,谁都别放进来哦,包括你父亲。” 走进厅后,她笑意收敛,抬眼见江芷岚正摆弄着手中的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 空气隐隐一震,某种无形力场悄然张开——声波屏蔽器。 她心下暗叹,不愧是资深议员,随身带着这种装备,随时随地都能密谈。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芷岚问。 “你或许已经听说了,上周五我下班途中遇到了刺杀。”夏微澜直接切入正题。 “哦?”江芷岚面露惊讶,“这我倒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和楚临渊在机械教会遭遇到污染体,楚临渊为此封锁教堂、逮捕神父,引发了教徒们的示威。” “最后是你说服了教徒,恢复了秩序。”夏微澜说。 江芷岚微微一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对了,这件事还没完,可能需要你出席听证会。其实议会那边一直要求你出头,但被楚临渊阻止了,他似乎……不想把你牵涉进来。” 她抬眼看向夏微澜,神色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我能否问问,你和楚临渊……是?” “前男友。” “原来如此,怪不得……”江芷岚轻轻点头,言犹未尽。 夏微澜把话题拉回:“那天下班时,你曾提醒我:路上小心。这句话——” 她顿住,雪亮的目光直直射向对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芷岚垂眸避开了她的注视:“只是一句寻常叮嘱罢了。” 可她的神情分明不止于此。 夏微澜继续追问:“我搭乘的空轨突然停运,被迫下车步行,经过路口时,一辆卡车想撞我,却被另一辆越野车拦截。那辆越野车——” 她紧紧锁住江芷岚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是不是你派来的?” 之所以有此推断,是因为她已经分别向楚临渊和韩凛确认过,他们都不知道那辆越野车的来历。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 江芷岚知道刺杀即将发生。 或许是出于情面,或许是另有原因,她不想让自己死。 所以她出言提醒,还派人干预。 这是夏微澜逐步推演出的结论。 如果上述推断正确,那么幕后凶手必是江芷岚极为熟悉、甚至亲近之人,否则她无从得知对方的行动。 江芷岚熟悉亲近的人,杀她的动机又是什么? 定是被她触犯了利益。 她深居简出,远离政治,本不该碍着谁的路。但她负责净化的两位哨兵,无论是韩凛还是江朔,都是举重轻重的人物。 她若出事,定会影响到这两人的治疗进展。 刺杀发生在江朔康复之后,说明目标是韩凛。 联想到议会上韩凛代表的军方狼派和财阀阵营的对立…… 答案呼之欲出。 “江定乾。” 夏微澜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如剑般直射江芷岚:“是他干的,对吗?” 她的声音落下,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 江芷岚忽然轻笑了一声:“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大胆。” 她赞赏似的点点头,眸色却深不可测:“大胆到——能当着妻子的面,指控丈夫是凶手。你难道不怕,走不出这个庄园吗?”—— 作者有话说:昨天被锁章,修了好几次。 很抱歉给大家看文带来了不便。 感谢支持! 第28章 夏微澜神色不变:“你应该知道, 我身后有两条尾巴,一条是监察厅,一条是天狼军团。” “所以你有恃无恐?” 江芷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微澜, 似在掂量对方的价值。这一刻, 她终于掀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面纱,露出了政客精明冷酷的真面目。 “而且, ”夏微澜将目光投向门外江朔的背影, 悠悠地把话补完,“你也无法向你的儿子交代。” 她知道江芷岚的软肋是什么。 江芷岚是一个母亲——这也许是她唯一真实的角色。 江芷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江朔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给了室内两人一个愉快的会心微笑。 他一定认为母亲和心上人相谈甚欢, 怎么也不会想到, 两人之间正涌动着杀机。 “你说的没错, 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就是江朔。” 江芷岚望着江朔,目光柔和下来, “你永远都无法想象, 一个母亲可以为她的儿子, 做出什么样的事。” “比如?”夏微澜挑眉。 江芷岚收回目光,望向夏微澜, 一字一句, 柔声细语:“我想让江定乾、江映雪还有她那个小三母亲, 都去死。” 夏微澜心头闪过电石火光, “江应雪她是……江定乾的亲生女儿?” “没错。” 江芷岚唇角勾起一丝锋利的弧度,语调里浸满冰冷的嘲讽,“就在刚才,这个私生女转正了, 成了江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那个小三是我的表妹,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她和江定乾之间的事。我假装不知道,但有一次却被我亲眼撞破……然后,江定乾逼我,逼我继续装不知道……”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闭上眼睛,像是在强行压下那汹涌翻滚的情绪。 夏微澜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层层叠叠的羞辱、屈从、以及被践踏到极致后的反噬。 就在刚才,这个女人还站在公众视野中,与丈夫并肩而立,演着一出恩爱无瑕的神仙眷侣。 她甚至还能带着温柔得体的笑意,当众认下丈夫的私生女为“养女”。 她,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江芷岚缓缓吐出一口气,低沉的声线透出丝丝危险:“我绝不能容忍那个私生女进门,觊觎、动摇我儿子的地位。” 她再度睁开眼,所有失控与裂痕都被完美收拢,神情恢复了一惯的温雅从容。 “所以,” 她看向夏微澜,语气轻柔得近乎邀请,“你愿意和我合作,一起除掉江定乾吗?” 夏微澜没有立刻回复。 她审视着对方,问:“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江定乾刺杀你的目的,是为了对付韩凛。韩凛想必也想除掉江定乾,但他并不信任我。如果有你当中间人,我和他之间才有联手的可能。” 原来,是想通过她,和韩凛合作。 夏微澜冷静地抛出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你不想报复?” “想,但不想沦为别人的棋子。” “你很谨慎,也很清醒。”江芷岚赞赏地点头,“看来我需要抛出更多的底牌,才有可能让你入局。” 她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锐利:“当年,导致你母亲失踪的那次科学考察,是政府和星环集团的联合项目。所有相关报告都被列为最高机密,但星环集团的绝密档案库里,存有备份。” “能查阅那份档案的,只有集团总裁。若江定乾不在了,江朔便是新任总裁。” …… 夏微澜走出偏厅时,江芷岚的那副神情,依然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温柔,隐忍,危险,像一朵淬了毒的幽兰。 所以,永远不要招惹女人。 尤其是那些看似温柔似水的女人。 江朔好奇地问:“你和我妈到底聊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着实让夏微澜有些为难。 难道要告诉他,他母亲要杀他父亲,想拉她入伙? 她挽起江朔的手臂,扬起脸,露出一抹飘忽的微笑:“没什么。走吧,我们去跳舞。” 舞池中流淌着舒缓优美的音乐,女士们轻扬的裙摆在水晶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宛如一副绚丽流动的油画。 江朔垂眸看着夏微澜,只觉她明艳照人不可方物,一时间情难自已,压低声音说:“微澜,请和我正式交往吧。” 夏微澜的思绪还萦绕在刚才那场危险的对话里。 江朔的话将她的神思拉回,她抬眼,对上他写满热切与期盼的目光,耳边回响起江芷岚的建议: 【你可以以江朔女朋友的身份,进出江家,方便我们交换情报,也便于掌握江定乾的行踪。】 她微微沉吟,回道:“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有交往对象。” 最近她桃花运当头,先是韩凛求婚,再是江朔表白。于是,伊莱便被她拉了出来,成为她击碎这些男人爱情幻梦的工具。 她不会属于任何一个男人,也不屑于欺骗任何一个男人。 那些纯洁坚贞的爱情和她无关。 看看江定乾的例子,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掌控妻子,结果就等着自食其果吧。 江朔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他看着她,瞳孔微微颤抖,翻涌着痛苦和不甘。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同时和你交往。”夏微澜把话补完。 江朔怔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光明正大地脚踏两只船? “只是有两个条件。”夏微澜继续说道。 “第一,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包括我和别人的交往。” “第二,任何时候,只要我说结束这段关系,就立刻终止,不许纠缠,不许追问原因。” 也就是说,她不仅要脚踏两只船,还保留着随时单方面将他踢出局的权力。 江朔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怒火在他眼中燃烧,他咬牙切齿地问:“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地下情人?” “没说是‘地下’。”她平静地纠正,“你可以公开。不过考虑到分手时可能造成的影响,低调一些、不要张扬,对你我都好。 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在谈分手! 江朔气极反笑,胸膛因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夏微澜啊夏微澜……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夏微澜无辜地眨了眨眼,光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如你所见——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的喜欢?”江朔低吼着质问,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 夏微澜偏过头,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 “以前是很讨厌你。”她坦然回答,视线落回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不过看在你愿意像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份上……我也可以试着喜欢你看看。” 她在说那天在山顶上,他为求她做女伴而当狗爬的那一幕! 江朔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可与此同时,一股隐秘的战栗却从心底窜起,沿着脊椎攀爬。 跪伏在她脚下…… 这个念头既践踏着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却又散发着一种近乎堕落的、令人心悸的诱惑。 舞会大厅二楼,一间私密的休息室。 楚临渊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落在舞池中央那对相携起舞的身影上。 江映雪站在他身后,指尖托着一杯粉霞渐变的鸡尾酒,语气微妙地说:“看来,这两人是好上了。” 楚临渊转过身,窗外的浮光掠影在他眼底凝成冰凌,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我要的情报呢?” 江映雪抬手,将一枚银色芯片放入他掌心,低声说:“这是天盾计划的资料,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手的。” 楚临渊收起芯片,声音幽冷,“我会替你抹消暗害韩凛的证据。” “你拿到这份资料做什么?要挟江定乾,拿到更好的合作条件?包括,不履行婚约?”江映雪语气幽幽地问。 楚临渊正要迈出门的脚步微顿,语气冰冷如刀锋:“这就不关你的事。而且,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多事。” 舞池中,一曲终了,两人松开手,彼此欠身行礼。 江朔像是终于做出决定一般:“微澜……” “嘘——”夏微澜竖起手指,轻抵在他的唇前,浅浅一笑:“别急着决定,再想想。” 留下这句话,她微笑着转身而去。 江朔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只触到她裙摆旋起的一缕暗香。 摆脱江朔后,夏微澜想独自清静一会。 即使真的和江朔交往,她也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闪光灯下。 她来到餐饮台前,选了几样精致小点,又取了一杯果酒,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边吃边思考。 这时,头顶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男人?” 是楚临渊。 夏微澜头也不抬,继续吃着菜点,语气轻飘地反问:“和你有关吗?” 楚临渊在她对面坐下。 “伊莱,韩凛,江朔。”他冰冷地念出这几个名字:“你似乎没有明白,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和你分手。” “你是不是太自我膨胀了,以为可以掌控一切?” 夏微澜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说,但不得不提醒你,你就要订婚了。看,江家多么用心,为你包装出一位门当户对的嫡小姐。” 楚临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嗓音:“订婚只是传言,没有公开否定,为了暂时稳住江家。” “政治上的那些事,我不感兴趣,你也不用和我解释。” 夏微澜冷淡地回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别再缠着我了,我身边已经没有你的位置。” 楚临渊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去,只是沉默地坐在她对面。 江朔很快找了过来,远远看见楚临渊,神色骤变。 他快步来到跟前,伸手搭在夏微澜的肩上,语气不善地盯着临渊:“你怎么在这里?” 楚临渊淡淡回道:“宴会厅,难道不是所有宾客都能待的地方?” 江朔沉下脸:“离微澜远点。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楚临渊抬眼,目光如剑般射向夏微澜:“真的?” 夏微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她吃完最后一口松露慕斯杯,用雪白的餐巾轻拭唇角,站起身来对江朔说:“我们走吧。” 江朔立刻揽住她的腰身,要带她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楚临渊蓦地伸手,扣住了夏微澜的手腕。 夏微澜垂眸。 那只握住她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江朔一把抓住楚临渊的肩,怒喝:“放手!” 楚临渊却置若罔闻。 他面色阴沉犹如风暴压境,死死盯着夏微澜,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迸出:“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夏微澜抬眼,缓缓勾起唇角:“因为他年轻,有钱,而且——愿意听话。”——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有点担心,明天早点来吧。 自觉没什么,这文就是这调调,要么写,要么不写。 第29章 宴会散场后, 江朔送夏微澜回家。 车门拉开的瞬间,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夏微澜看清车内,禁不住唇角上扬。 车还是接她来的那辆加长豪车, 里面却被布置成了一片玫瑰花海。 雪白的玫瑰静静铺陈在后座丝绒上。车顶缀满了浅粉的蔷薇, 一簇簇、一团团垂落下来。而中央那张桃心木小几上,一捧红玫瑰盛放于水晶瓶内, 浓烈而又灼目。 真是极尽奢华, 又极尽浪漫。 江朔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笑了,轻轻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宴会中利用碎片时间在网上紧急搜了一番攻略, 才有了这番布置。 女孩子总是喜欢浪漫美好的事物, 她应该也不会错。 夏微澜坐下,随手捡起一朵散落在座位上的白色玫瑰,放在手中把玩。 玫瑰花瓣饱满, 层层叠叠, 极有质感, 宛若月光织就的丝绸,笔直的茎秆上刺已经被剔除, 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车门无声合拢, 驶入夜色。 宽敞的后座里, 江朔单膝触地, 握住夏微澜的手,一脸郑重地说:“我想好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微澜。” 这位白塔最骄傲的豪门继承人, 此刻将姿态放到了最低,英俊的面孔微微仰着,银黑色的眸子深处燃着炙亮的光:“请和我交往。” 夏微澜懒洋洋地倚在座椅里,指尖执着玫瑰花枝,用花苞勾起他的下巴。 他不闪不避,眼神更加炙热,喉结轻轻滚动。 “第一个条件,”她终于开口,语调漫不经心:“不许干涉我和别人交往。可是——” 她拖长尾调,透出玩味:“今天在楚临渊面前,你倒是很凶呢。” “你们已经结束了,”江朔低声反驳,“他在纠缠你。那不是干涉,是保护。” “好吧,算你过关。”夏微澜歪了歪头,花苞却仍停留在他脸侧:“但我还没点头,你就敢说我是你女朋友……” 她手腕轻转,用柔软的花苞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轻拍他的脸颊。 “这可不乖。” 花瓣拂过的触感极轻,却像带着细微的电流。 江朔不自觉地咬住下唇,那股熟悉的、酥麻的痒意再度从血液深处泛起,随着她每一次落下的动作升温、鼓噪,化作更加难耐的渴求。 他本是半跪,此刻却不由全跪了下来,咽喉艰难地滚动,双颊泛起红晕,眼神越发沉沦。 “微澜。”他身体微微前倾,只想能再靠近她一点。 她却抬脚,水晶鞋抵在了他的胸口。 这双鞋子是伊莱准备的,深蓝水晶的鞋面上流转着梦幻般的星光。鞋尖抵在江朔那身名贵的手工西装上,轻轻打着旋,探入衣襟,踩在了雪白笔挺的衬衫上。 江朔低头,看着那清透梦幻的鞋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蛊惑,缓缓俯首贴了上去。 他在吻她的鞋子。 从冰凉的鞋尖,到光滑的鞋面,最后是她的脚背。 她没有穿丝袜,肌肤光洁细腻,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他的唇贴在上面,温柔舔舐,动作克制而又虔诚,犹如朝圣的信徒。 夏微澜眼底浮现一抹兴味,注视着他的举动。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只自愿臣服的小狗,乖顺得让人……心生怜意。 所以,她纵容了他。 轻纱和丝绸的裙摆层层垂落,宛如深蓝色的夜幕,遮住了他那张英俊而又桀骜的面容。 而在这层“夜幕”掩盖之下,他不断深入,呼吸越发急促,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夏微澜慵懒地倚靠在座椅上,眼神愈发迷离。 指尖收紧,最终没入他那头柔软的褐色发丝之间。 她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双银黑色的眸子里燃着奇异的火焰,高挺的鼻梁上沁着细密的汗意,浅色的薄唇上泛着潋滟的水光。 玫瑰花枝依握在她手中,她低声命令:“张口。” 他仰着脸,顺从地张开了嘴。 她把洁白的玫瑰花苞塞入其中,说:“含住。” 他乖乖地含住花苞,咽喉再一次艰难地滚动,眼中的火焰愈发幽深,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她收回被他小心托在怀中的脚,折射着细碎星光的水晶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车窗外,街道两侧的灯光被拉成一道道飞速后退的流影。 车行得极稳,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最终安静地停在了事务所门前。 江朔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晕。 玫瑰浓郁的花香掩盖住了甜腥的气味,但那湿漉漉黏兮兮的感觉,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觉察到车停,他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想为她打开车门,送她下车。 可才一动,那片黏湿的感觉便随之蔓延开来,令他脸上发烫,羞惭得不敢再有动作。 夏微澜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语气轻松自然:“我自己下车。” 车门滑开,她轻盈地下车,一眼便看到等候在夜色中的伊莱。 他身姿挺拔地立在冬夜的风里,银发被路灯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随风微动,仿佛已经在此伫立许久,只为等她归来。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仔细地为她拢好披肩,柔声问:“玩的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 夏微澜一边应着,一边回头朝车里的江朔嫣然一笑,抬手挥了挥,“拜拜。” 江朔目送着她被伊莱揽着离开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 理智上他清楚,接受她身边还有他人,是这段关系的前提;可情绪上,却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都被撩拨成了这样,她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唇角勉强扬起,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酸涩。 ……太无情了。 夏微澜走进事务所门厅,注意到一楼待客厅亮着灯,问:“有客?” 伊莱点头,语调微妙:“找你的。” 夏微澜心下微动,快步走进待客厅,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竟然是韩凛! 他面前摆放着待客的茶水,乔旻在一旁陪坐,两人似乎已经聊了一会儿。 见她进来,乔旻起身,温和地招呼道:“回来了。” “嗯。” 夏微澜点了点头,狐疑地看着韩凛:“你怎么来了?” 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凛冽生辉。他坐姿端正,眉眼沉静,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冷峻气场。 “下周起,议会将进入年末会期。我的工作地点会临时转移到议会大厦。” 他解释道,语调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过去。” 原来如此。 “好。”夏微澜点头应下。 她目前是韩凛的专属向导,陪同他前往议会大厦,本就在职责范围之内。 只是这种事,发一封工作通知邮件就足够了,完全没必要专程跑一趟。 不过正好,她也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 夏微澜转头,对伊莱和乔旻说:“我有些事,需要和指挥官单独谈谈。” 两人会意离开。 出门前,伊莱扶住她的双肩,低声叮嘱:“别太晚了,我等你。” 这句话暧昧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夏微澜抬眼,恰好撞上韩凛深沉的视线。 他坐在那里,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几乎掩饰不住。 等伊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韩凛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他……是你的情人?” 夏微澜心想,伊莱算吗? 两人之间始终停留在暧昧的边缘,并未真正跨过那条线。 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他是我很亲密的朋友。” “那江朔呢?” 韩凛紧接着追问。 夏微澜忽然间明白了韩凛深夜造访的真正意图。 他虽然没有亲自出席江家的宴会,但那样的场合,必少不了他的耳目。 他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会亲自前来求证。 “他算。”夏微澜坦然承认。 既然已经答应了与江朔交往,便没有隐瞒的必要。 韩凛沉默了下去。 可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分明翻涌着难以压抑的痛楚。 夏微澜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为此负责。 她与他之间,话早已说得足够清楚。 如果他不能接受“情人之一”的条件,就只能自行消化这份感情。 她不愿在这件事上拖泥带水,便语锋一转,直指正题: “刺杀我的幕后真凶,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韩凛目光骤寒:“是谁?” “江定乾。” 韩凛眼底迸出冰冷的怒意,“果然是他!他是想阻止我出席议会,拖延我的治疗,才对你下手!” 他拳头攥紧,重重落在桌面上:“我绝不会放过他。” “他可不好对付。”夏微澜冷静地说,“他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当年,连我的外祖母都拿他无可奈何,想正面扳倒他,很难。” 韩凛深吸一口气,声线森寒:“总会有办法。明里不行,就来暗的。他既然敢动你,我更想亲手解决他。” 夏微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狼王,敢于快刀斩乱麻,她喜欢这种有胆有识的男人。 韩凛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动:“江朔是江定乾的独子,你接近他,该不会是为了……” 夏微澜打断他:“你想多了。以江朔女友的身份,的确可以获得一些便利。但是,我和他交往,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 韩凛深深凝视着她。 她今晚很美,这身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婀娜,气质出尘,宛若误入凡尘的精灵。 即便他没有出席宴会,也能想象得到,她今晚是如何的光彩照人,惊艳四座。 他忽然想起北境的雪山冰湖。 春雪初融时,湖水澄澈湛蓝,湖底白石清晰可见,却寒意刺骨——即便以哨兵的体魄,也难以久浸,更无法触及湖心深处。 犹如她的心思,清澈,却深不可测。 “我提供情报。” 夏微澜继续说道,语气平稳而笃定,“你负责具体实施。行动必须快、准、狠,一击致命,并且尽可能低调,把影响压到最小。” 韩凛冷静分析:“降低影响力不太可能,他的妻子毕竟是江芷岚。” 夏微澜微微一笑:“你以为,我的情报是从哪来的?” 韩凛忽有所悟:“难道是……” 夏微澜又补了一句:“那你觉得,江定乾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明白了。” 韩凛目光转深,“但你要当心。江芷岚这个人,绝不简单。或许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我知道。” 夏微澜点头:“她一直扮演着傻白甜的角色,仿佛只是她丈夫的傀儡。你不妨试着和她谈谈条件,探一探她真正的立场。” 第30章 星期一早上九点, 天狼军团的公务车在事务所门前准时等候。 韩凛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见夏微澜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依然美丽的令人无法忽视—— 双排扣前襟的驼绒大衣收束出纤细的腰线, 灰色羊绒帽压着额角, 微卷的发丝垂落肩头,有几缕被围巾半掩着。 她脚步轻盈, 明明身处风暴中心, 却似乎并不在意。今天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日而已。 银发哨兵陪在她身侧,一同走出事务所。两人停下脚步,说了几句话。 他抬手, 替她将垂落在脸畔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自然。 他眼中含着缱绻的情意, 而她回以他轻柔的微笑——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无声地刺进了韩凛的眼底。 夏微澜上车,意外地发现韩凛坐在后座。 “正好顺路。”韩凛解释道。 夏微澜笑了一下。 在她把话说清后, 他似乎既不愿妥协, 也不想放弃。 那就随他去吧。 等这段合作关系结束, 她会淡出他的视线。 他也会回到自己的驻地。 从此各归各路,天涯过客, 再无交集。 那些曾经的秘密心动, 终究会成为无人知晓的旧事, 或掩埋在记忆深处, 或随风逝去。 公务车驶入议会大厦,一行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八十二层。 电梯门开启,视野豁然明亮。 对面的另一部电梯几乎同时打开, 几名身着墨蓝色军服的哨兵走了出来,步伐整齐,井然有序。 为首那人气场冷冽,明显凌驾于众人之上,竟是楚临渊。 真是狭路相逢! 楚临渊的视线在电梯间一扫,雪亮如刀,定格在夏微澜身上。 韩凛不动声色地移动半步,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道屏障,将夏微澜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神情沉稳,语调克制而冷静:“楚厅长。” “韩指挥官。”楚临渊淡淡回了一句。 前两天在军部餐厅的那次见面,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他眼睁睁地看着韩凛揽着夏微澜离去,胸中埋了一座可能随时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股暗潮尚未散去之时,又一架电梯的门在不远处开启。 走出来的是一行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衣着考究,步伐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政客特有的老练,与军方的冷硬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女子一身象牙白职业套裙,步伐优雅,神态温和却暗藏锋芒—— 正是江芷岚。 令夏微澜略感意外的是,江朔竟也在随行人员之中。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内里是冷灰色衬衣,透出军人的冷硬,在一群精英政客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江朔也看见了夏微澜。 他的目光骤然亮起,毫不掩饰眼底翻涌的炙热情意。 这一幕,同时落入了韩凛与楚临渊的视线之中。 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因为第三个“变量”的出现,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江芷岚看清电梯间的局面,立刻展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她先是自然地向楚临渊打招呼,语气亲和熟稔,随后才仿佛出于礼节般,向韩凛矜持颔首。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名义上,江芷岚是向导议员。 立场上,她却站在丈夫所代表的财阀阵营。 楚临渊所属的军方鹰派,是财阀阵营极力拉拢的对象,江楚两家的联姻,也是出于这一政治布局。 而韩凛所代表的军方狼派,却恰恰相反。 他们警惕并排斥财阀势力,拒绝任何由资本主导的技术体系渗入军队核心。 本次会期最重要的议题,是关于是否通过【天盾计划】——一项由星环集团开发、被财阀阵营大力倡导的污染监控辅助军事系统。 无需多言,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芷岚会暗地里向韩凛投来橄榄枝。 众目睽睽之下,她虽然对韩凛表现出敌对阵营的冷淡,却将目光温和地落在夏微澜身上,语调亲切自然:“微澜,你也来了。” 这一声呼唤,将夏微澜从暗里的焦点,拉到了明里。 夏微澜礼貌颔首:“江议员。” “今天恐怕会很忙。”江芷岚含笑说道,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韩凛。 而韩凛,也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回望了她一眼。 江芷岚心下已然明白—— 对方通过夏微澜,已经知晓了她的提议。 她笃定,韩凛不会放弃这个除掉江定乾的绝好时机。 因为走廊宽度限制,三拨人不得不在同一条动线上汇合前行。 在这一片暗流涌动的沉默中,江朔追上夏微澜的步伐,低声建议:“中午一起吃饭?” 夏微澜感到有趣。 在充斥着政治算计与阵营博弈的议会大厦里,在鹰派、狼派与财阀势力彼此角力的紧绷气氛中—— 这句话,像是两个学生在严肃考场外悄声约会。 不过,她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松弛感,便回道:“好的。” 江朔的唇角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连着步伐也轻快起来。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韩凛和楚临渊的眼角余光,两人均是眉眼沉了又沉,情绪压了又压。 每个议员在议会大厦都有自己的办公区域,除了议员本人的办公室、待客厅和休息室之外,还有幕僚们的工作间和专用会议室。 夏微澜被韩凛安置在了议员休息室。 和军部格调暗沉的休息室相比,这里的陈设更加奢华舒适,家具设施一应俱全,配有浴室和恢复舱,落地门窗外有一个阳台花园。 整个上午,她几乎都待在这个阳台上。 喝着咖啡,晒着太阳,看着远处的风景,时间过得松散而惬意,与楼内正在进行的激烈博弈仿佛属于两个世界。 中午十二点,手环收到江朔的消息:【我在中庭门口等你。】 夏微澜起身离开。 途经工作厅时,她顺势瞥了一眼。 会议尚未结束,幕僚们仍在高速运转之中,神情紧绷,如临大敌。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此起彼伏。 中央的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议会现场。 这些人的工作,正是为会场中的议员提供即时情报——分析对手的发言漏洞、预测阵营走向、推演每一次表态背后的风险与收益。 每一位议员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团队。 尤其是对韩凛这样长年驻扎在边境的职业军人。 面对的是巧舌如簧、经验老道的专业政客,幕僚体系的支持更为重要。 本次会期将持续三天。 前两天,各派系轮流抛出议题、交锋博弈; 最后一天,则对所有议题进行集中表决—— 真正的胜负,将在那一天揭晓。 夏微澜穿过空荡的走廊,推开通往中庭的玻璃门,外面阳光灿烂,她禁不住眯了眯眼。这时,斜里伸来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带着她迅速隐入花墙之后。 是江朔。 从清晨在电梯间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就不在工作状态上了。 周围人的每一句话都成了背景音,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难熬。他几乎是掐着分秒,熬到午休,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 蔷薇花墙后,隔绝出一方隐秘天地。 他双臂环着她,将她压在怀中。想用尽全力,却又不敢,可是又克制不住血液中那股喧嚣的冲动,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刻进自己的骨血。 “微澜。”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近乎贪婪地蹭着那细软的发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你。” 明明昨天才在一起,分别不过十几个小时,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已被思念煎熬了一辈子。 昨晚他一夜未睡,脑海中反复回想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他在车里那场如坠绯色梦境般的荒唐失控。 夏微澜感知到了那团烧向自己的火。 年轻、炽烈、不顾一切,像要焚尽所有阻隔般轰然蔓延。 她微微眩晕,胸腔里某处轻轻震颤,那一点点的抗拒无声消融。 她顺从了这一瞬的感觉,将自己埋入他滚烫的胸膛。 她的回应瞬间点燃了江朔。 他猛地收紧手臂,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滚烫的唇重重压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炽热,他的舌尖不由分说地闯进她唇间,生涩却凶狠地缠住她的舌,用力吮吸。 夏微澜被吻得舌根发麻,四肢瘫软,眼角渗出细碎的泪光,仰靠在他臂弯里。 晃动的视线掠过他的肩侧,映入一簇浅粉色的蔷薇。花串在冬日的暖阳下轻轻摇曳,娇嫩、柔软而又脆弱。 蔷薇,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绽放。 她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却依然沉湎在鲜活而汹涌的悸动中。 感知中,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议会散场了,议员们正在陆续走出会场。 一些人会经过这个中庭。 以哨兵的敏锐与向导的感知,任何人稍加留意都会发现,这丛花墙后正上演着怎样激烈的纠缠。 夏微澜没有推开江朔。 反而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将自己更深地送进他怀里。江朔喉间发出低低的回应,手臂收得更紧,吻得越发深重急促,仿佛要将彼此呼吸都掠夺殆尽。 几位议员穿过庭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颤动的花墙,随即交换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江芷岚也在其中。她轻轻挑眉,唇角扬起:“年轻真好啊。” 韩凛正与一位军方议员并肩而行,低声交换意见,脚步却在某一瞬间骤然一滞。 风中飘来熟悉的气息——那一缕他深植于心的幽香,此刻却缠绕着另一个哨兵的灼热吐息,犹如冰锥一般,猝不及防地刺穿他胸膛。 等中庭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两人才结束了那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夏微澜推开江朔,眼底噙着未散的水光,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下,肌肤细腻得仿佛能透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娇媚又柔软的质感。 江朔觉得自己像是被巨大的幸运砸中,有种不真实的晕眩感。 他目光痴痴地凝望着她,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丝,又轻轻拂去她毛线衫上沾着的几瓣蔷薇。 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饿了。”夏微澜说。 一出声,她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怎么变得如此娇软? “那我们马上就去吃饭。”江朔立刻回应,握住她的手,又觉得这样不够亲近,换了一只手紧握,同时用靠近她的那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两人来到三十七楼的餐厅,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 这一路,他们吸引了不少目光。在议会大厦这样庄严肃穆的场所,如此亲密挽手、毫不避讳的情侣实属罕见。 更何况,两人的身份也很敏感。 一位是江家的太子爷,一位是前议长的外孙女。 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夏微澜身上。 白塔夏家,曾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沉寂多年后,竟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跃入众人的视野。 这个家族最为人非议的一点,就是她们拒绝婚配,坚持单亲抚养子女,并且拒绝公开孩子父亲的身份。 而此刻,这位江家太子爷几乎将热恋的幸福写在了脸上。只是不知这段关系,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江朔拿着菜单,仔细询问夏微澜的喜好。 他本不是擅长体贴照顾人的性格,可此刻却像忽然开了窍,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讨心爱女孩的欢心。 一切都以她为中心,无论做什么,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她开心。 这,大概就是少年人傻气而真挚的初恋吧。《 》 30-40 第31章 下单后, 送餐机器人很快将餐点送上桌。 夏微澜先喝了一口杏仁冷汤,唇角微微扬起,露出几分满足的神情。 儿时, 她常随外祖母来这里用餐, 这道杏仁冷汤的味道,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几点下班?晚上我等你一起回去。”江朔问。 “按理说是四点下班, 不过现在我是韩凛的专属向导, 工作日程以他的安排为先。”夏微澜回道。 江朔不开心地说:“他凭什么让你当他的专属向导?你为什么不能做我的?” “司里安排的。”夏微澜简单地回道。 她并不想过多解释,韩凛目前状态尚不稳定,需要她随时跟在身边,以防突发状况。 一道含笑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我可以坐这吗?” 是江芷岚。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助理。 江朔瞥了母亲一眼, 毫不客气地回绝:“坐不下。” 这张餐桌是四人位的。 江芷岚不以为意, 转头对两名助理吩咐道:“你们另找位置吧。” 她笑吟吟地在儿子身旁坐下。 “你不是一向在办公室吃吗?”江朔不满地问。 和夏微澜相处的每一分钟, 他都格外珍惜,实在不想让母亲来当电灯泡。 “偶尔也想出来透透气。” 江芷岚悠悠回道,看着电子菜单, 点了一份标准套餐。 三人同桌是有些尴尬, 不过江芷岚谈笑风生, 将话题引向江朔儿时旧事,气氛也还算轻松。 她特别提到江朔小时候曾给她一封手写信, 拆开后却是一张白纸。原来他是用隐形药水写的字, 要特定的配方才能显现字迹。 夏微澜含笑听着, 默默地将药水配方记在心里。 用完餐后, 江芷岚随口吩咐江朔:“去帮我倒杯咖啡,再拿几样甜点。” 这些事平日里向来由助理负责,如今助理不在,她便顺手指使起了儿子。 江朔明显不情愿, 推脱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自己去拿吧。” 这时,夏微澜出声:“我去拿杯咖啡。” 江朔刷的站起身:“我去帮你拿。” 江芷岚在他身后又好气又好笑:“别忘了你妈的那份。” “唉。”她轻轻摇头叹气,“果然是……当妈的指挥不动,只听女朋友的话。” 江朔离开后,餐桌上只剩下两人,气氛也随之悄然一变。 夏微澜双手搁在卓沿,单手支起下巴,压低声线说:“你的提议我已经转达。他同意合作,但希望你能在议会上做出让步。” 江芷岚唇角仍挂着笑,但气息明显变了,她身体微微前倾:“我若是敢让步,定会引起那人的疑心。我可以承诺,无论表决结果如何,只要那人没了,我就会终止这个计划。” “好。”夏微澜点头,“我会把你的话带到。那你的具体方案是?” “他非常谨慎,身边警卫严密,贴身保镖从不离身。而且,整座城市的监控系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无论何时何地,一旦出现异常,五分钟内就会有增援赶到。” “也就是说,最多只有五分钟的动手时间。” “是的。不过在警卫系统上,我有部分权限,可以拖延响应时间。” “所以时机必须计算精确。”夏微澜总结道。 江芷岚点头:“议会表决结束后,他将和机械教会的高层有一次私下面谈,地点尚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可能带太多随行人员。” “也就是说,那是防卫最松懈的时候。” 夏微澜说着,将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因为江朔回来了。 他端着托盘走近,上面放着三杯咖啡和几份甜点。 迎上江芷岚充满母爱的目光,他依然摆出一副傲娇姿态,其实唇角止不住上扬。 任何男人都会喜欢这幅画面:女朋友和母亲相处融洽。 他绝不会想到,两人是在密谋刺杀他的父亲。 之所以选择这个场合,是因为江芷岚的所有通讯渠道,都被江定乾严密监控。 就连她的贴身助理,也都是江定乾安插的人。 江芷岚,看似风光无比,其实从结婚的那一刻起,她就处于丈夫密不透风的监视和控制之下。 儿子的恋情,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幌子。 她可以在不引起丈夫疑心的情况下,和夏微澜见面,交谈,策划一场致命的反击。 午休时间结束,各自返回工作岗位。 江朔恋恋不舍地看着夏微澜,叮嘱道:“我等你下班。” 他没能等到夏微澜准时下班,因为她被工作拖住了。 下午三点多,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两名副官几乎是架着韩凛走了进来。 无需解释。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夏微澜便已察觉到不对劲。 她立刻吩咐两人将韩凛安置在椅子上,锁好门。然后走到他身前,俯身查看他的状态。 他的肌肉紧绷得如同钢铁,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失了血色,额头沁满冷汗—— 他正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压制着濒临失控的狂化。 夏微澜毫不迟疑地跨坐到他腿上,手臂勾住他的脖颈,额头与他相抵,精神力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那片不久前才恢复生机的雪松林,正遭受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狂风卷起漫天雪粒,寒意如刃,污染在风雪中蔓延,试图夺回被收复的疆域。 月光水母在风雪中显现。 莹白的触须舒展摇曳,洒落出瑰丽的星芒,交织成一张张无形的光网,将肆虐的污染圈住,一寸寸净化、消融。 这是一场和污染争夺领地的战斗。 绝不轻松。 寒意如针般刺入她的精神域,但她咬牙坚持,寸土必争,绝不退让。 终于,在净化完一片污染最浓重的区域后,她找到了被掩埋在雪中的苍狼。 它几乎已被冻僵,厚重的皮毛覆满雪粒,眼睫、口鼻凝结着冰霜,四肢僵硬地蜷缩着,生机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精神投影出现在雪原之上,俯身把冻僵的雪狼抱在怀中。纯净而稳定的精神能量自她周身缓缓释放,化作温暖,一点点融化覆盖在它周身的冰雪。 苍狼的眼睫轻颤,幽幽睁开眼睛,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它下意识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怀中,贴得更紧,寻求更多的温暖和慰藉。 现实中,韩凛像是终于卸下千钧重负,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气,眼神重新聚焦,落在怀中的女孩身上。 她正在全力净化他的污染,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热急促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抱住。 唇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 他似乎嗅到了那只银鳞沙蜥留下的气息,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撬开她的牙关。 唇舌相接,甜美的向导素流入体内,血液中那些被污染冻结的因子像是瞬间苏醒,叫嚣着复仇和反攻。 精神图景中,夏微澜的压力顿减。 这让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相比极度消耗意志与精神力的净化,深度净化的效果更好,也更加省力。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更何况上一次的滋味,实在令人难忘。 诱惑悄然滋长,现实中的她不自觉地动了动身子,向他怀中贴得更深、更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燃尽了狼王最后一丝克制。 他想她,想的发疯,想到心脏都要碎裂。 中午经过中庭时,觉察到她在和江朔接吻,他的心被生生撕裂,呼吸艰难,险些当众失控。 整个下午,他机械地听着幕僚汇报,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只有那个令他窒息的念头—— 她和江朔在一起了。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如果他接受她“情人之一”的身份的话。 悔恨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灵魂。 狼王的傲骨,求而不得的痛楚,在反复撕扯。最终,将他的钢铁意志生生撕出了一条裂缝—— 精神图景中的残余污染,就是在那个时刻开始反攻。 他对她的渴望,已深刻到无可救药——如果得不到她,他就会狂化,就会永坠黑暗的深渊。 炙热而颤抖的手探入她的衣摆,将毛线衫连同内衣一并推了上去。 休息室里光线幽暗,空气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温度一寸寸攀升。 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起伏,名贵的地毯上散落着一地衣物。 和上次相比,这次的韩凛完全处于清醒状态,因此能清楚地感知到一切—— 肌肤摩擦的触感、身体细微的战栗、颈间潮湿的薄汗,以及她眼底朦胧的泪雾与脸颊上动人的潮红。 她甜美的几乎不真实,柔软的令他心口发颤,妩媚的足以击碎他所有的理智。 她像是一朵生于幽暗的花朵,危险而又迷人。他只想把她养在心间,饲以心头血,日日浇灌,让她只在自己的骨血中生根、绽放。 …… 夏微澜软软地倚在韩凛肩头,腿侧仍残留着细微的颤意,呼吸细碎而绵长,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韩凛稳稳地抱着她,温热的唇一遍遍落在她的发顶,宽厚的手掌抚过她光裸的脊背,动作轻缓而珍重,犹如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都想将这一刻的温存和静谧,无限拉长。 直到她的手环忽然震动起来。 是江朔的来电。 他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她都没回。 看着手环上锲而不舍的来电请求,夏微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轻滑,接通了通讯。 “微澜,你在哪里?” 那头传来江朔焦灼的声音。 “我……还在上班。” 夏微澜回道,说是上班也不算错,因为她是韩凛的专属向导,工作就是为他提供净化和疏导。 第32章 光洁空旷的走廊里, 江朔对着手环通讯,一颗心不断下沉。 通讯那头,她的声音绵软低哑, 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和媚到骨子里的酥软。 他手指蜷曲, 声线发紧,追问:“什么时候结束?” “你不用等我了, 我需要进恢复舱休息几个小时, 再回家。”夏微澜回道。 竟然需要进恢复舱! 她为韩凛做了净化! 江朔又是心疼,又是嫉妒,“微澜,我等你……” 夏微澜打断了他的话:“不用等我。乖, 听话。” 说完, 她挂断了电话。 她真的很累, 累的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韩凛一直抱着她,旁听了整段通话。 听到最后那句“乖,听话”, 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她刚刚才和他亲密缠绵, 此刻还不着寸缕地依偎在他怀里, 接着“男朋友”的电话,却没有丝毫心虚不安, 反而让对方“乖, 听话”, 犹如在训诫一只小狗。 这就是当她的“情人之一”时, 真实而残酷的位置。 一时间,韩凛心境极其复杂,他压下纷扰的思绪,柔声说:“我抱你去恢复舱。” 他从淋浴用品的柜子里找出一件丝绸浴袍, 给她披上,然后打横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入恢复舱。 整个过程,她安静温顺,犹如一只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小兽。那一瞬间,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她真的属于他。 注视着舱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他萦绕在她身上的视线,他才转过身来。 休息室里,依然弥散着尚未散尽的欢愉余温,空气甜腻而又粘稠。 地毯上散落着她的衣物。 他俯身,一件件地捡起,小心的抚平、折好。 当指尖触到她的贴身衣物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指节微微蜷缩,仿佛回忆起了那滑腻柔软的触感。 夏微澜这一觉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时七点过,不算太晚,恰是普通上班族下班回家的时间。 舱顶滑开,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晃着两只小脚,感觉精神力恢复的还不错。 不愧是议员办公室的恢复舱,似乎比向导司的还要功能先进,效果更好。 韩凛把她拦腰抱了下来,嗓音低哑地问:“需要洗个澡吗?” 夏微澜抬眼看着他。 他已经恢复了严肃军姿,制服笔挺,扣子一丝不苟,原本粗硬的发丝,在灯光下呈现出服帖的柔软,应该是清洗过不久。 她点头应道:“洗个澡再回家。” 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夏微澜一身清爽、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发现韩凛并没有离开。 他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出浴的她,咽喉不自觉地轻轻滚动。 被水汽熏染过的脸颊,透着一层淡淡的樱花粉,令他禁不住回想起,她情动的模样。 他犹如着魔一般,一步步走近,迎着她兴味的目光,抬手,攥住浴巾的边缘,轻轻一扯。 她刚刚沐浴过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眼前。 肌肤莹白的似乎在发光,曲线曼妙的不可言喻,犹如古典油画中的女神。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 夏微澜平静地提醒他:“指挥官,你越界了。” 之前那场欢愉,可以归做一次非常规的深度净化,而此刻,他眼中翻滚的,分明是浓稠的欲望。 韩凛的视线从她雪白莹润的身体上移开,落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他顺势捧着浴巾,帮她擦拭发梢滴落的水珠。 许久,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我接受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夏微澜勾起唇角,明知故问。 “做你的情人……” 他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片刻后才艰难地把话补完,“之一。” “哦?” 夏微澜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语气轻飘地说:“已经过期了。” 韩凛瞳孔猛然一震,那张一贯风雷不动的冷峻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连着声音也轻颤起来:“你说什么……过期?” “就是情人之一的条件啊。抱歉,已经过期了。”夏微澜软声补刀,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和享受他人痛苦的恶劣。 浴巾自韩凛手中滑落。 下一瞬,炙热的手掌骤然收紧,像烙铁一般牢牢扣住她凝脂白玉般的双肩,力道几近失控,却又不敢真的伤到她。 “微澜。”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你是真的要把我逼疯吗?” 她抬起手,指尖轻抚上他深邃的眉眼,英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唇上。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 她确实有点喜欢他。 他和楚临渊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他更坦诚,也更懂得忍耐和克制。 “我刚刚才交了男朋友。”她耐心解释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暂时不想引起更多的关注。所以,如果你愿意,也只能做秘密情人。” 从情人之一,到秘密情人。 韩凛低低地笑了一声,充满苦涩的自嘲:“随你。” 她双手如蔓藤般缠绕了上他的脖颈,幽香贴近,在他耳畔问:“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我没有选择余地。” 他将她提腰抱起,手臂托住她雪白柔软的身体,“要么接受你的条件,要么发疯狂化。” 他把她放在宽大的沙发上,缓缓俯身,炙热的吻落了下来,犹如骤然倾覆的风暴…… 这一次又持续了许久。 夏微澜发现刚刚才洗的澡都白洗了,身上不仅粘着彼此的汗水,还遍布着他留下的、青红交错的痕迹。 她恨得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清晰的牙齿印。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抚着她光裸的脊背,低柔哄道:“别把牙齿咬痛了。” 两人重新收拾妥当,已是晚上九点过。 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韩凛前去开门,转回来时,推着一辆餐车。 “饿了吧?”他问:“先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回家。” 夏微澜确实饿了。 韩凛替她布菜,陪着她吃。 他一向严肃,不苟言笑,此刻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犹如春风拂过的冰山,冷峻的气息中夹带着和煦的暖意。 “差点忘了正事。”夏微澜享受着指挥官无微不至的照料,边吃边说:“江芷岚有话让我转告你。” 她将中午的密谈内容一一转述。 “我知道了。”韩凛沉静地回道,望着夏微澜,眸色复杂:“这件事……你就不要再参与了。我会派人直接和她对接。” “哦?意思是,我已经没用了吗?”夏微澜含笑调侃道。 “当然不是。” 韩凛立刻否认,放缓语调解释道:“一是危险,二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逼迫自己面对不愿提及的事实: “如果江朔知道你参与杀害他父亲的密谋,会怎么看你?” 夏微澜端着汤杯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韩凛,语气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探寻:“你是担心……江朔会恨我?” 韩凛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语气平稳地说:“我不担心他恨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人恨。” 夏微澜低头垂眸,唇角缓缓扬起。 心底某种情绪悄然破土而出—— 原来,被人珍惜着,是这样的感觉。 “我没想那么复杂。”她坦诚地回道:“至于江朔,他恨也罢,爱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不打算为他人的情绪买单。” 一番话理智而又无情。 ——他恨我,于我何干? 韩凛深深沉了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专用办公区外的走廊上,江朔倚在廊柱后,双臂抱胸。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在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几乎从未等过谁。 向来都是别人等他。 而今天,他仿佛把此生所有未曾经历过的“等待”,一次性补了个干净。 从最初的雀跃与期待,逐渐演变成焦灼与不安。 再到接到她电话后的不甘与委屈—— 情绪大起大落,反复拉扯。 此刻,他整个人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只剩下一点摇摇欲坠的微光。 电话里,她的声音慵懒而娇媚。 净化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敢细想。 ——韩凛在觊觎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般,疯狂啃噬着他的心。 她接受他的首要条件,是不许他干涉她和别人的交往。 也就是说,他连嫉妒、抗议的权力都没有。 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为了靠近她,他究竟签下了一个怎样不平等的条约。 漫长的等待中,门禁终于传来解锁声。 江朔抬眼望去,只见夏微澜与韩凛并肩走出。 韩凛一手提着她的手袋,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侧。 妒火骤然窜起,冲上大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快步上前,一把从韩凛手中夺回夏微澜,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夏微澜感到意外,问:“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不要等了吗?” “不见到你,我没法安心。” 江朔把脸埋在她的秀发中,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微沙哑。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在他怀里。 她柔软而美好的身体,就这样被他紧紧抱着。 只要能这么拥抱着她,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韩凛站在两人身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一点点地松开。 他对痛苦的承受力很强。 无论是身体的,还是精神的。 可即便如此,此刻胸腔里那种被一刀一刀缓慢凌迟的感觉,依旧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他深爱的女孩,不久前才和他耳鬓厮磨、抵死缠绵的人儿,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紧紧地拥抱在怀中。 第33章 那人还是她的“正牌男友”。 而他, 只是她的“秘密情人”。 任何选择,都要付出代价。 他忽然想起一种鸟。 一生都在寻找一棵荆棘树。 当终于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一棵,便会将身体刺入最锋利、最长的荆棘之中, 然后放声歌唱, 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他想,夏微澜就是他的荆棘树。 这么想着, 他迈出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顶灯的光线, 投下阴影,笼罩住江朔怀中的人。 江朔抬起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 鲜血淋漓、毫不退让的狠绝。 夏微澜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前身后两股汹涌对撞的暗流。 她轻轻推开江朔,转身对韩凛说:“你就送我到这吧, 我跟江朔回去。” 这句话犹如一道宣判, 为两个男人的无声厮杀, 划定了胜负。 江朔心头一喜,她终究还是向着他的。 然而下一秒,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寒意直透骨髓。 夏微澜忽然伸手, 勾住了韩凛的脖子。 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回去的路上, 江朔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夏微澜懒得哄他, 头靠在后座, 闭目养神。 车在事务所门口停稳。 江朔将驾驶座向后调开一段距离,手臂越过中控台,一把将副驾上的夏微澜捞了过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眼底泛着潮湿的光, 目光脆弱而迷离,看着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从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能高到这种程度……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去吻另一个男人。” 夏微澜知道他很受伤。她伸手,指尖轻抚过他透着痛楚的英俊脸庞,幽幽地说:“我希望你能早点看清,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可是我已经病入膏肓。”他怆然一笑:“中了一味名为‘夏微澜’的毒,无药可解。” “你会被我毒死的。”她认真地忠告。 “能死在你的怀里,是我所愿。”他回道。 “那你别指望,我会为你哭泣,或是缅怀你。”她的语气轻柔地说,“我会忘记你,转身就和别人在一起。” 江朔磨着后槽牙笑了,眼底闪烁着晶莹:“夏微澜啊夏微澜……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所以这辈子才会被你这样折磨。” “是你自己看不开,看不透。” 她俯身,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眼,声音却冷静得近乎残酷:“再轰轰烈烈的感情,终究会过去的。你现在爱我,要死要活。可等这股劲头过了,我就什么都不是。” 他动情地抱紧她,近乎疯狂地回吻她,声音闷在她唇边:“不,不会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微微闭上眼睛,修长的脖颈向后仰起,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任由他炙热的亲吻落下。 该说的都说了,再多,他也不会听。 江朔只觉浑身血液都被点燃,吻着吻着,他不再满足,手掌探入她的衣摆,想寻求更多的慰藉。 夏微澜按住他游走的手,低头温柔一笑:“今天累了,改天吧。” 江朔立刻想起她今日和韩凛的种种,酸涩与苦痛再度翻涌而上。他眸色暗了又暗,嗓音嘶哑地应道:“好。那我明早来接你上班。” “不用。”她柔声拒绝,解释得理所当然:“韩凛会来接我。” 第二天的议会大厦,依旧是弥漫着无形硝烟的战场。 人人步履匆促,神色紧绷。走廊上对立阵营擦肩而过时,彼此眼神里都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夏微澜大概是整座大厦里最清闲的人。 韩凛将她送进休息室,临走前叮嘱道:“今天的行程很满,但我会尽量在四点前过来。” 四点,是她的下班时间。 即便议会开战,也阻挡不了她准时下班。 韩凛给了她极高的权限,她可以直接查看他的日程安排。上午是出席议会,下午则是接连不断的私下会谈,几乎没有空档。 为了阻止“天盾计划”的通过,军部狼派当前的策略,是尽可能拉拢中立派议员。韩凛下午要见的,正是两位在议会中颇具分量的向导议员。 夏微澜对此并不看好。 自当年她的外祖母被财阀与军方联手弹劾下台之后,向导在政治层面的影响力便一落千丈。 在财阀的有意打压之下,真正怀有政治抱负的向导议员,早已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留下来的,大多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议员席位——不敢得罪财阀,也无意真正关心这个国家会走向何方。 与其寄望于这些人,不如指望军方内部重新团结起来。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江定乾究竟许给了楚家怎样的筹码,才能让军方鹰派在这次议会表决中隔岸观火,对狼派的苦战袖手旁观。 可内心深处,她又觉得,楚临渊不是那种能被利益收买的人。 如果真是如此…… 那当年,确实是她看走了眼。 转念又想,无论投票结果如何,在江芷岚、韩凛和她的联手剿杀下,江定乾必是死路一条。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会翻盘。 夏微澜才在办公室里坐了没一会,就收到了江朔的消息。他的措辞笨拙又真诚,再次保证不会干涉她的事情,并且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上午无事,她便提前出门,前往见面地点的中庭,想晒会太阳。 她坐在中庭的水池边,看着对面花墙上,粉色蔷薇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想起昨天还在那后面,和江朔热烈接吻。 江朔对她的感情,像极了这冬日里的蔷薇,纯粹炽烈,只是开错了季节。 其实,她是羡慕他的。 能毫无保留地投入一段感情,本身就是一种获得幸福的能力。 而如今的她,对情爱看得过于清醒,反而失去了这种能力。 正出神间,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身后悄然逼近。 不是江朔,也不是韩凛。 夏微澜眉心微微一蹙。 是楚临渊。 他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挡住了冬日暖阳。高大的身影投下一道清晰且具有压迫感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夏微澜抬眼,语调冰冷:“你挡住我晒太阳了。” “抱歉。” 他回道,却没有挪开脚步的意思。 有劲风掠过花墙,卷起一片粉色的蔷薇花雨,携裹在天地长风中,穿过两人之间。 楚临渊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发梢,取下一片沾在发间的花瓣。 夏微澜眸色一冷,怒意乍起,却又旋即转为幽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微澜!” 江朔几乎是冲过来的,一个箭步挡在夏微澜身前,目光凶狠地盯着楚临渊,低声怒吼:“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在他身后,夏微澜的手指悄然抚过发顶被触碰过的地方——指尖触到一枚纤薄的异物。她不动声色地收拢指尖,攥入掌心。 楚临渊看了江朔一眼,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江朔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回身查看她的情况:“你没事吧?” “我没事。” 夏微澜站起身,将芯片悄然塞入口袋,顺势挽住他的手臂,神色如常。 用完午餐,她返回办公室,反锁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才取出那枚芯片。 那是一枚纤细的黑色芯片,嵌在发丝间几乎难以察觉。若要读取,需要专用设备。 她略一思索,拨通了艾瑞克的内线电话。 没过几分钟,那只热情的“红毛大狗”便带着读写设备敲响了她的办公室。 她把设备连上手环,插入芯片,光屏亮起,跳出一行提示:【请输入密码】。 夏微澜蹙眉。 正考虑要不给楚临渊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指尖飞快落下,输入了一串数字。 验证通过。 密码是她的生日。 文件左上角打着醒目的红色【极秘】字样 ,首页标题赫然写着:《天盾计划内部资料》,落款是:星环集团战略研究所。 她一行行看下去,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下午三点半,韩凛推开房门。 他一眼便看见夏微澜坐在办公桌前,手环光屏亮着,冷色的光映在她清丽的脸上。她抬头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韩凛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与她肩并着肩、额角几乎相贴,一同看向光屏上的内容。 只扫过几行,他的神色便骤然一沉。 “从哪来的?” 他低声问道,语调已然变了。 “楚临渊给的。” 夏微澜回答得平静。 韩凛眼神骤然锋利起来,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 夏微澜侧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颜上。 他本就分明的轮廓此刻更加冷硬,下颌线条绷紧,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一尊凝铸的塑像。 他几乎是一目十行,以极快的速度浏览着那一页又一页的资料。室内一时只剩下光屏翻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份资料,” 他用极稳、极低的声音问她,“可以给我一份吗?” “当然可以。” 夏微澜直接取出那枚芯片,放进他的掌心。 “这东西在我这里,其实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像是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才继续道,“他……应该本来就是给你的。” 韩凛接过芯片,随即用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这份情报至关重要。” 他看着她,声音极其郑重,“有了它,明天的最终表决,我有信心扭转全局。”——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34章 议会年末会期, 最后一天。 雪从清晨开始下,纷纷扬扬,飘落在白塔的大街小巷里。 夏微澜钻进车内, 韩凛随即伸手, 替她拂去发丝与肩头沾着的雪花。 车厢里暖气充足,她解开大衣扣子, 他顺手替她脱下外套, 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身侧。 车子在雪中平稳前行。 韩凛的目光却落在前方虚空的某处,微微拧眉, 一副陷入沉思的严肃表情。 夏微澜知道, 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难得他还亲自来接她。 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安静地靠在他身边,目光越过车窗, 望向外面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从昨天到今天, 她反复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楚临渊要通过她, 把那份情报交到韩凛手中。 他明明可以直接去找韩凛谈条件,甚至借此开出交换筹码。 可他没有。 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 交出了那份足以左右胜负的关键情报。 这不像交易。 更像表明立场的选择。 车子开入议会大厦。 今天的氛围比起昨日更为凝重, 所有人都带着决战在即的紧绷。 上午十点, 议会正式开场。 夏微澜走进幕僚们的工作大厅, 准备观看会场内的实况转播。 她刚刚出现在门口,艾瑞克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为她安排了一个正对大屏幕的舒服座椅,又将一杯热咖啡放到她手边。 会场里,议员们已各就各位。 他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眼神, 有人翻着手中的文件,有人低声与身旁的人确认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像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在最后。 大屏幕上的议程滑到最后一项。 ——《天盾计划·最终表决》。 会场悄然安静下来。 江芷岚起身发言。她语气沉稳熟练,几乎不需要低头看稿,战略意义、系统优势、风险可控,一条条理由抛出来,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连军方鹰派都表示支持。 直到韩凛站了起来。 会场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有议员下意识抬头,有人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都知道,狼派不会轻易认输。 “在进入表决前,”韩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所有背景杂音,“我申请补充一项技术说明。” 主席台短暂商议后,点头:“允许。” 幕僚大厅里,夏微澜捧着咖啡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韩凛抬手示意,身后技术终端接入,大屏幕画面一变,密密麻麻的系统结构图铺展开来。 “这是星环集团提交给军方的天盾测试版本。” 韩凛语速平稳,“昨晚,我的团队根据内部资料,对其进行了反向编译。” 会场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反向编译。 这本身就是一种公然挑战。 画面被放大,关键模块逐一标记,高亮的部分像一道道被剥开的伤口。 “在官方说明之外,”韩凛继续道,“系统中还藏着一套未公开的指令通道。” 屏幕上,一串被层层加密的代码被单独剥离出来。 “不是调试接口,也不是维护模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反应的时间,“它的权限等级——高于军方现有的最高指挥权限。”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 连支持天盾计划的议员,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通过这套后门,”韩凛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外部操作者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介入、修改,甚至接管军方系统的指挥逻辑。”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场轰然炸开。 质疑声、愤怒声迅速蔓延,几名军方议员当场站起身,脸色铁青—— “这算什么?!” “这等于是把军权交出去!” “星环这是想干什么?!” 财阀阵营明显乱了阵脚。 江芷岚席位后方一阵骚动。有人急翻资料,有人想要反驳却被同伴拉住。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韩凛,却没有再补上一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冷静,像是在耐心等待—— 等所有人自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幕僚大厅里,夏微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唇角弯起,眼底掠过赞赏。 反向编译。 干得漂亮。 这一刀,直插要害。 她的目光在分镜画面中游走,寻找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江芷岚低着头,一边翻看资料,一边与身旁议员低声交谈,她神色极为凝重,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楚临渊则坐在议员席上。身边的鹰派议员已经吵成一团,唯独他冷静自持,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混乱中,主席台的提示音清晰地响起—— “进入最终投票。” 电子投票系统启动。 红与绿的光点在大屏幕上次第亮起,彼此追逐、交错,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短短几秒,却漫长如年。 结果跳出的那一刻,会场安静了一瞬。 赞成:89票 反对:136票 弃权:87票 ——天盾计划,未获通过。 幕僚大厅里,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有人鼓掌相庆,有人长松一口气,还有人激动的红了眼圈。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打的异常艰险,背腹受敌,胜利渺茫,但最终,他们还是赢了。 艾瑞克凑到夏微澜身边,半蹲着身子,兴奋得像只想扑上来舔她的热情大狗,他压低声音说:“夏向导,多亏了你。” 他是为数不多了解内情的人。 夏微澜偏头,眼神无辜清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你会和指挥官一起回北境吗?”艾瑞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同样是副官。 若面对楚临渊身边的欧文,夏微澜会提醒对方“不要逾越”。 但艾瑞克不同。他真挚可爱,殷切热情,和他相处,总有种被忠诚大狗环绕的温暖。所以,她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可说。 整个下午,所有人都沉浸在亢奋的忙碌中。 狼派大获全胜,意味着军部高层将重新洗牌,支持“天盾计划”的鹰派遭到质疑,韩凛的声望更上一层,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与此同时,“天盾计划”暴漏了星环集团的狼子野心,狼派要乘胜追击,督促议会,进行追责。 下午四点,夏微澜雷打不动地准时下班。 照例,韩凛应该在她下班前接受精神力检查,但他迟迟没有出现,想必是被各方事务缠身,抽不出时间。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她不介意给他“开个小灶”——等他空下来,再补做检查也不迟。 议会结束后不久,她收到了江朔发来的消息。 他致歉说今天太忙,无法陪她吃饭,也不能送她回家。 夏微澜表示理解。 江芷岚那边一定是乱套了,也不知道议员代表和星环集团之间,到底是谁追究谁的责任。 江朔作为星环集团的继承人,无法置身事外。 她走出办公区门禁,恰逢韩凛被一群军方议员簇拥着从另一侧长廊走来。 远远看到她,韩凛脚步微顿,对身边人说了声:“你们先去吧”,便抬步追了上来。 夏微澜没有回头,只是唇角轻勾,继续往前走。 韩凛追到她身侧,低声说:“抱歉,今天被会议缠住了,那个精神力检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水母的触须已侵入他的精神图景,迅速掠过那片雪原松林。 苍狼只来得及翻身而起,抬头望见那半透明的触须在头顶一闪即逝,留下一串波动的涟漪。 “检查结束了。”夏微澜边走边说,“指挥官,你现在的精神力很稳定。” 韩凛心神微荡,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扣住了她的腰肢。 下一秒又意识到——走廊尽头有人,远处也有视线投来;而夏微澜,明面上还是江朔的女友。 可是他不愿意退。 哪怕被人指责横刀夺爱,哪怕这将成为他品行上的污点,他也不想松手。 于是他拥着她,陪她到了电梯口。 还好这个时间点,电梯口没人。 他按下下行按钮,等待间隙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刚才的检查太粗略了,我需要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 夏微澜噗嗤一笑:“那就明天吧。” 声音禁不住柔软了下来。 毕竟,他这么追上来,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戳他的脊梁骨。 唉,这个人,明明声望刚到顶峰,为什么不爱惜羽毛呢? 她还指望,他能把楚家那个老顽固赶下台,成为白塔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元帅呢! “叮铃——” 电梯门向两侧开启,夏微澜正要迈步进去,脚步却微微一顿。 里面已经有人。 是楚临渊。 他一个人站在里面,身边没有副官,身姿挺拔冷峻。那道带着威压的目光笔直投射过来,在看清她的瞬间,变得深邃而复杂。 短暂的迟疑之后,夏微澜抬步走了进去。 韩凛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进来。原本,他只打算送她到电梯口——楼下送她回家的车已安排妥当。 议会大厦的电梯极为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可此刻,偌大的轿厢里只有三个人,气场叠加,空气却被压缩到近乎凝滞,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头顶的摄像头静静运转着,没有人开口。 韩凛手臂环住夏微澜的腰,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遮在怀里,隔绝了楚临渊的视线。 即便如此,她仍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 压迫、冷静、锋利——仿佛穿透了韩凛的遮挡,像一根无形的长鞭,一圈圈缠绕在她身上。 十几秒的下行时间,被无限拉长。 “叮铃——” 终于,电梯停稳。 门开启,韩凛揽着夏微澜率先走出,楚临渊沉默地跟在后面。 接客区停着两辆车——一辆隶属监察厅,一辆是天狼军团的军车。 韩凛正要将夏微澜送往军车,脚步却在中途一顿。他转过身,看向楚临渊,沉声说了一句:“多谢。” 楚临渊提供的那份内部资料,是他今日逆风翻盘的关键。 他一向恩怨分明,这声“谢”,必须出口。 楚临渊勾起唇角,轻嗤了一声,视线投向虚空:“我不是为了帮你。” “我明白。”韩凛回道:“因为你同样察觉到了星环的野心和危险。”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炙热,“若你我携手,或许能将这个国家拉回正轨。” 楚临渊的视线缓缓下落,掠过韩凛怀中的人,唇角讥诮的弧度更深:“你搂着我的女人,和我谈合作?” 一直沉默的夏微澜在此刻抬眼。 “我不是谁的女人。”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只属于我自己。我高兴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你无权干涉,更没有资格指责。” 她从韩凛怀中微微侧身,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而过,语调淡然却不容置喙: “无论你们是在谈论家国大事,还是仅仅是在争风吃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受影响,也不会被打动。” 最后,她的视线平静地落回楚临渊脸上:“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 第35章 连着上了三天的班, 夏微澜还有些不太适应。 星期四早上,她睡了个大懒觉,直到被门铃吵醒。 去开门的是雷昂, 因为会按她家门铃的, 不是伊莱,就是乔旻——楼梯口设有门禁, 旁人进不来。 随着雷昂状态的好转, 夏微澜给了他更多的自由。 她在家的时候,他可以在屋内自由活动;只有她外出时,为了以防万一,才会将他锁进铁笼。 他开始学做家务, 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伊莱虽然也会时不时来帮她做饭和整理房间, 但并非每天。 雷昂开始做家务后, 家里时刻都保持着干净整洁,夏微澜的生活质量又上了一个层次。 门外,尽职尽忠的“好保姆”乔旻送来了早餐的食篮, 以及一大捧刚由快递送达的玫瑰花。 房门开合的间隙, 清冽的空气卷着浓郁花香涌入室内。 那是一束极为漂亮的冬雪玫瑰, 洁白花瓣上凝结着细小晶莹的露珠,似星光闪动。 “主人。” 雷昂单膝触地, 跪伏在床边, 把玫瑰递给夏微澜。 直觉告诉他, 这是某个男人送来的。 一股陌生而沉闷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堵得他心里难受,连着那双澄澈的碧蓝眸子都阴郁起来。 夏微澜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起,接过玫瑰花,低头深深嗅了一口那冷冽馥郁的香气, 流露出陶醉之色。 然后,她从花枝间取出附赠的卡片。 卡片印制精美,上面是一笔一画工整的手写字迹: 微澜: 抱歉。这两日诸事缠身,待空下来便去找你。 ——朔 夏微澜微微扬起唇角,果然是江朔送来的。 她将花束递给雷昂,吩咐他插到客厅的花瓶里,自己则捏着卡片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她从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喷雾瓶,对着卡片表面轻轻一喷—— 果然,原本空白的区域逐渐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迹: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 她打开手环的投影地图,尝试着将数字分段输入。几次调整后,中间一段数字成功定位——指向白塔郊外的一处农庄。 而首尾数字组合起来,则是一个时间戳:12260100。 ——这是江芷岚传递给她的情报,告诉她行动的时间地点。 这时,她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传来江朔的消息:【早,花收到了吗?】 她回:【收到,谢谢。请带我向你妈问好。】 回完消息,她顺手调出通讯录,找到韩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立刻接通,传来男子沉稳的声音:“微澜?” “你在哪?”夏微澜问。 “来接你的路上,还有二十分钟到。”他回道。 江氏庄园。 落地窗外,大雪簌簌飘落。 江朔的目光从手环光屏上抬起,唇角还留着一丝未散的柔和笑意。 门被轻轻推开,江芷岚走了进来。 她依旧妆容精致,只是眼袋略深,连脂粉都遮不住,想必是昨晚没睡好。 “给微澜的花,送到了吗?”她柔声问。 “送到了。”江朔点头,“她还托我向你问好。” 江芷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弯:“那就多谢她了。” 江朔望着母亲,忍不住问:“妈,你没事吧?父亲……是不是在责怪你?” 江芷岚轻叹了口气:“他怀疑是内部情报泄密,可我根本接触不到他的核心商业机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朔,你……有没有看过天盾计划的内部资料?” “没有。” 江朔回答得干脆,“我去集团上班那段时间,每天都被高管们用财报和模型轰炸,说是培养商业思维。天盾计划——那是战略研究所负责的,我还没权限接触。” 江芷岚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父亲正在清洗战略研究所。昨晚已经秘密抓捕了一批人,正在逐一审讯,要揪出泄密者。” 江朔神色一凛:“这是非法拘禁,私刑逼供?” “嘘——” 江芷岚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语调低而冷静,“你要明白并接受这一点:法律,是为普通人准备的。真正的力量和权势,从来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她伸手,轻轻抚平儿子西服上的一道褶皱,语气淡然却残酷:“那些被制裁的人,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还不够。”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母子二人同时神色一变。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江定乾阴沉着脸立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像一团裹挟寒气的黑色风暴。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簇拥在他身后,在他侧后方半步处,江映雪安静站着,一身优雅的职业套裙,仿若另一个版本的江芷岚。 江芷岚失声:“定乾,你这是做什么?” 江定乾看也未看她。 他的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直刺江朔:“天盾计划的内部资料,是不是你给了夏微澜?” 江朔一怔,眼中冒出怒火:“不是我!我根本接触不到核心项目!你凭什么怀疑我?!” 他猛地转向江映雪,眼中迸出毫不掩饰的憎恶:“是你在栽赃,对不对?” 江映雪垂着眼睫,没有辩解,只向江定乾身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火星落进油里。 “我就知道——”江朔指着她,声音发狠,“你从来就没安好心!” “够了。” 江定乾冷声打断,“我查得很清楚。韩凛手里的情报,源头是夏微澜。至于你有没有给她情报,我不需要你承认。” “我真正想知道的,”他向前一步,字句间冒着森然寒气,“是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江朔心头猛地一沉。 江定乾抬手,数张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 画面里是议会大厦的走廊,韩凛的手正扶在夏微澜腰侧,两人姿态亲密,目光交汇。 “看清楚了。”江定乾的声音低沉如地底寒流,“她和韩凛才是一路人。而你,不过是她手里一枚棋子。” 江朔盯着影像,指节捏得发白,却仍挺直背脊:“我没有泄露情报,也不知道什么内部资料。” “还嘴硬?” 江定乾指尖一划。 画面切换,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洁白肃静的走廊里,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快步前行。就在转身的瞬间,侧脸被捕捉、放大。 那赫然是江朔的脸! “战略研究所核心区域。” 江定乾冰冷地说:“五天前,时间是深夜十一点。你解释一下,为何会在未经授权的时间,出现在绝密区域?” “那不是我!”江朔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录像被篡改了!这么明显的栽赃,你看不出来吗?!” “定乾,你冷静一点!”江芷岚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声音发颤,“这一定是误会,朔儿绝不会做这种事!” “一个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什么事做不出来?!”江定乾怒道。 江芷岚咬牙反驳:“你该查的是谁篡改录像!是谁要毁掉你唯一的继承人!” “唯一的继承人?” 江定乾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江朔:“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继续做江家的继承人,就立刻和夏微澜一刀两断!” 江朔抬起下巴,傲然道:“你管不到我!” 江定乾额角青筋暴突,猛地抬手朝江朔脸上掴去! 却在半空被江朔精确地扣住手腕。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视线如刀锋相抵,空气中炸开无声的电光。 “逆子,你敢还手?”江定乾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定乾,别——”江芷岚急忙上前。 江定乾反手一挥。 她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上红木桌角,跌倒在地。额角擦过雕花桌沿,一缕鲜血蜿蜒而下。 “妈——!” 江朔瞳孔骤缩。 暴怒瞬间吞噬理智。他甩开父亲的手,一拳挥出:“你敢动我妈?!” 江定乾疾步后撤,保镖瞬间一拥而上,将江朔团团围住。 江朔冷笑道:“就凭他们?” 江芷岚忍痛起身,挡在儿子身前,厉声喝道:“退下!谁敢碰少主?!” 场面一时僵持。 江定乾却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不孝子,你以为,我治不了你?” 说则,他的指尖在手环上轻轻一划。 江朔浑身骤然僵直! 一股尖锐的麻痹感自后颈椎炸开,如同冰锥贯穿中枢神经。他眼前一黑,所有的力量被瞬间抽离,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 “朔儿——!” 江芷岚扑上去接住他瘫软的身体,颤抖的手指摸向他后颈,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凌厉的寒光:“你在他身体里植入了什么?!” “一点保险措施。” 江定乾面无表情地回道,朝保镖示意:“带走。” 两名保镖迅速上前,架起失去意识的江朔。 “你要对他做什么?!”江芷岚声音止不住发颤,“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 江定乾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把他扳回正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浸着寒意: “不惜一切代价。” 随后,他的目光掠过江芷岚额角的血迹。 “议会已经结束。你近期不必外出,留在庄园静养。” 他侧身,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江映雪,“庄园内外事务——由映雪接管。” 江映雪微微欠身,神色恭顺: “是,父亲。” 大雪纷纷扬扬,将远山与城市一并吞没,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灰白。 韩凛的公务军车外表低调克制,内里却暗藏玄机。只需按下几个隐蔽的控制键,车厢便迅速切换为一座小型指挥中心。 战术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点在地图上次第闪烁—— 那是已经就位、伏击在道路两侧山头的行动小组。 按照江芷岚提供的情报,江定乾今日将经过这条偏僻的山路,前往郊外农庄,与机械教会进行一次秘密会谈。 为此,韩凛直接调动了军方重火力。 方案简单而冷酷——远程打击,密集覆盖,将目标车队彻底抹除,不留任何活口。 这几乎已经不算是一次刺杀,而更像是一场军方对财阀首脑的清除行动。 一旦曝光,势必引起政局动荡。 但有江芷岚收拾残局,所以韩凛选择了这个成功率最高、也最干脆的方案。 夏微澜坐在副控位,目光落在战术屏幕上闪动的光点,耳边是通讯台中不断传来的实时汇报——沿路侦查、风向数据、能见度修正。 一切都在精确推进。 江定乾的车队,正逐步逼近埋伏区域。 韩凛的手悬停在战术屏幕上方。 只需按下“开始”,火力将瞬间覆盖目标区域,钢铁与爆炸会将那支车队彻底吞没。 然而,就在这时—— 夏微澜的手环忽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的视线在屏幕与手环之间停顿了一瞬,随即按下接听。 通讯那头,传来江芷岚压抑而急切的声音—— “江定乾把江朔带走了,他要把江朔带给机械教会的神使。”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清晰,“请首先确保江朔的安全,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 第36章 指挥车厢里, 空气一时间凝滞下来。 战术屏幕上,幽蓝光点冷静而规律地闪烁着,伏击部队已就位, 攻击参数锁定完成—— 只差韩凛的一句命令。 江芷岚的那番话, 对韩凛构成不了实质性的威胁。 他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诚然,若是没有江芷岚收拾残局, 这场行动极有可能引发政治风暴。但这是除掉江定乾的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 就再也不会有这样完美的窗口。 理智告诉他,不该动摇。 可他还是侧过头,看向夏微澜。 夏微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先找江朔。” 对她来说, 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江朔于她的意义, 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和价值,远远高于江定乾。 很早以前,她就学会用一套最简单的价值观来做决断。生活或许因此沉重, 心却得以保持轻松, 没有负累。 接触到那清澈通透的目光, 韩凛瞬间了然。 他微微颔首,按下通讯器, 声音沉稳:“计划有变。” “所有单位, 原地待命。” “不许开火。”- 山路尽头, 是一座葡萄酒庄。数年前, 由一位虔诚而富有的教徒捐赠给机械教会。 冬季封庄休业,鲜少有客,而今天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它却一反常态, 接连迎来不速之客。 江定乾的车队抵达庄园门口时,风雪正盛。 身披白色斗篷的庄园管理人早已候在门侧,他右手按在胸前,微微俯身行礼,动作标准而虔诚。 车队在此分流。 保镖的车辆被拦在庄园外,只有江定乾乘坐的那一辆,被允许继续前行。 轮胎碾过刚刚清扫出的道路,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痕。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腹地,最终停在主楼台阶下。 四周安静下来。 天地之间,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江朔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光影晃动,隐约能看出是一处空旷的大厅。耳边传来低沉的吟诵声: “血肉苦弱,机械永恒。此非终结,乃是飞升……” 该死。 他在心里咒骂一声,大致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机械教会。 二十岁那年,江朔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得知江家与机械教会的关系。 他那位已故的祖父,星环集团的创始人,原本只是个普通研究员,因为加入了机械教会,获得了技术与资金的支持,才得以发家。 江朔不愿意信教,也带着几分想和某人一较高下的心思,毕业后违背家族安排,去了边境哨所——那里是防御污染的最前线。 后来他遭遇污染狂化,被送回白塔,再次见到了夏微澜。 他想留在白塔,留在她身边,想拥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成为她的后盾。 所以从向导司的地下禁闭区出来后,他暂时接受了家族安排,开始熟悉星环集团的业务,也逐步接触政治。 视线缓缓聚焦。 他头顶是幽深的黑暗,穹顶之下悬着一只琥珀色的机械之眼,正冰冷地俯视着他。就在他望向那瞳孔的瞬间—— 一股细密的电流猝然窜入尚且昏沉的脑海,如一张无声的电网覆盖了他的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体,那只银鳞沙蜥被电光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挥动爪牙,徒劳挣扎。 耳边隐约传来话音。 “神使,请让他彻底忘掉那个女人……从此成为教会的虔诚信徒。” 是江定乾的声音。 不——! 江朔在心底嘶吼,手指划过冰冷的地面,死死攥紧。 一道身影映入他模糊的视线。 那是个神职人员,身形修长,白袍垂地,面容隐在轻纱之后,只隐约可见下颌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江朔的额头。 一团白雾随之涌入精神图景,穿透意识,直抵记忆深处—— 冬日的蔷薇花墙后,他紧紧抱着她,落下急切的吻…… 铺满玫瑰的车厢里,他匍匐在她脚边,口中含着花苞,眼角沁出泪水…… 落日笼罩的山头,他四肢触地,绕着她缓缓爬行…… 那一幕幕荒唐的、妖异的、浸满情欲的、绝对私密的画面,就这样被一层层剥开,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江朔在意识深处疯狂抗拒,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那片白雾的侵入。 更令人心悸的是—— 白雾所过之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断裂。 对方不仅在窥探,还在抹消! 精神图景深处,银鳞沙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束缚它的电光层层崩断,鳞片在意识风暴中炸起寒光。它一获自由,利爪便化作残影,疯狂撕抓那一团团翻涌的白色雾气。 雾气在攻击中重组、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神职人员的轮廓。 隔着面纱,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飘忽而冷淡: “舍不得忘记她?” “滚——!” 江朔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怒吼。 怒吼化作飓风,席卷整个精神图景。沙丘翻覆,风沙遮天,地平线崩裂,世界在轰鸣中塌陷。 他竟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以自毁精神结构,来抵抗记忆被抹消。 现实世界中,江朔的身体骤然剧烈颤抖。 颈侧浮现出细密的鳞片,指甲迅速拉长变尖,背部衣料被撕裂,骨刺破肤而出—— 这是狂化的征兆! 江定乾脸色骤变,咬牙对神使道:“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就立刻上传!” 神使却缓缓摇头:“神不接纳不虔诚之人。” “那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彻底狂化!” “狂化,”神使语气平静,“也是回归神的方式之一。” 神使的目光透过面纱,落向江定乾,淡漠中带着一丝悲悯: “你向神献祭自己的儿子,足以证明虔诚。” “神之领域,会为你留下一片国度。” 江定乾的神色在那一刻剧烈变幻。 恐惧、挣扎、犹豫…… 最终,尽数归于冷硬。 他最终攥紧双拳,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儿子狂化中痛苦扭曲的模样。 就在此时,大厅一侧的墙壁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声响彻空间—— 有敌入侵! 警报的红光如利刃般割裂了大厅的幽暗,机械之眼的琥珀光芒随之急促闪烁,如同骤然收紧的心脏。 “什么人?!”江定乾惊怒交加。自踏入这座大厅,他便与外界断联,但庄园外明明部署了保镖,怎么可能让人攻到这里? “是天狼军团。” 神使静立原地未动,白袍在警报红光中泛起一层暗沉的色泽。 面纱后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间,投向某个无形的数据节点,声音依旧平稳,却隐约渗入一丝凝滞:“三层防御已被暴力突破两层。” 话音未落—— 轰!!! 沉重的合金闸门被整个轰飞,砸落地面激起震耳欲聋的巨响与漫天烟尘。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利刃般切入,枪口瞬间锁定厅内目标。 几乎同时,穹顶降下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将大厅中央区域牢牢笼罩,所有射向护罩的热武器攻击都被无声吸收。 紧接着,数道炽白的激光网格从地面浮现,迅速向外扩张,向着闯入的士兵横扫而去。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反应极快,在激光袭来的瞬间翻滚、闪避,动作干净利落。然而激光网过于密集,仍有两人闪避不及,作战服被擦中后瞬间焦黑冒烟。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迅疾的身影从士兵阵型后方掠出—— 韩凛单手一撑尚未落地的扭曲门板,借力凌空翻身,精准地从两道激光的缝隙间穿过,落地时已闯入护罩边缘。 他手中一把特制高频震荡刃骤然亮起蓝光,毫不犹豫地向能量护罩的基座接口斩去!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与能量过载的爆鸣同时炸响,护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神使终于动了。 他转向韩凛的方向,轻轻抬手。 正欲一举破开能量护罩的韩凛,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消失——整个人直直坠入一片虚无的深渊。 四周是无尽的白雾,遮蔽了所有方位与光线。 下坠仿佛永无止境,直到雾气骤然散开,脚下竟是一片翻涌的漆黑沼泽,密密麻麻闪烁着异种的眼睛! 韩凛心神剧震。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从斜里倏然伸出,死死攥住了他下坠的手腕。 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重组。雾气重新漫起,这一次却是身处凛冽山巅,四周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他身侧立着一人,正紧紧握着他的手。 是夏微澜。 “精神幻境。”她低声说,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清晰而镇定。 从踏入庄园的那一刻起,夏微澜就锁定住了江朔的精神波动,指引突击队直扑这座伪装成仓库的宗教大厅。 此刻,大厅外围依然交火激烈,而在能量护罩之内—— 韩凛身体僵立,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夏微澜搀扶住他,精神力汇入他的意识之海,和他一道沉入那片精神幻境。 云海翻涌,天光骤亮。一片金色的光辉自深处浮现,宛如朝日初升,霞光浸染云层,尽头矗立着一道流光溢彩的门。 这一幕似曾相识——夏微澜想起曾在机械教会的“上传仪式”中见过的景象。 白雾深处,渐渐凝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轮廓修长,指尖微曲,似触非触地悬停于她颊边。 一缕冰凉的雾气如情人吐息般掠过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自近处响起:“微澜……” 夏微澜脊背微僵——那声音里的熟稔与亲昵,不似初识。 “那是神域的门。”雾气中的声音又低低响起,带着温柔的蛊惑:“你不想……随我进去看看么?” “没兴趣。” 夏微澜的声音很冷,目光如刃,刺向那片流动的雾气,“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那声音轻笑着重复,似有怅然,“一个游荡在数据之海的幽灵,一个另一种生命形态的孤独个体,一个……始终注视着你的影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 “指引人类,走向更高等的存续。” “通过所谓的‘上传’?”夏微澜的声音充满质疑和讥诮,“上传之后的身躯呢?成为污染体的养料?” “你知道的果然不少。” 他轻叹,雾气凝成的手指再度靠近,几乎要触上她的脸颊—— 却被一道凌厉的拳风骤然打散! “别碰她!” 韩凛怒声低喝:“收起你肮脏的手!” “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神使幽幽回道。 白雾再度涌动,一个虚幻的影子在夏微澜身后悄然成形。 修长的双臂环住她的腰,胸膛贴上她的背脊,如一道月光织成的网,温柔却不容挣脱地,将她拥入一片虚无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抱歉发晚了。 最近动力不足,有些卡文,努力坚持。 第37章 韩凛眸色骤然结冰, 几乎是本能地争夺,他一把将夏微澜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凌厉挥出, 试图撕裂那道纠缠的虚影。 可那影子并未散去, 依旧缠绕在夏微澜身后,任由韩凛的躯体覆压上来。两道存在感强烈的轮廓, 一实一虚, 在雾气中无声重叠。 夏微澜呼吸微滞。 她此时的感觉,犹如身处两个男人的怀抱,一个冰凉如雪,一个炙热似火。 那道虚影贴在她耳畔低低轻笑, 幽湿的气息拂过脸颊, 宛如一个飘忽的吻: “喜欢吗, 微澜?……同时被两个男人拥抱。” “或者,你喜欢更激烈一点……” 他说着,指尖落了下来。 冰凉…… 韩凛环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 喉间迸出一声怒吼:“滚开!” 夏微澜清晰地感知到, 他胸腔深处情绪的剧烈震荡—— 那是被强行压制后的暴怒, 在精神层面掀起狂浪,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不计代价地冲击着外来束缚。 然而那股力量异常狡猾。 它不正面镇压, 也不彻底松脱, 只在边缘牵制, 将他的每一次反击准确卡死在临界点上。 这是专门针对高阶哨兵的精神锁制。 他无法单独挣脱。 他需要支援。 夏微澜没有迟疑。 她屏息凝神,意识迅速下沉,切入他的精神域。 月光水母自她头顶舒展而出,半透明的触须在虚空中轻缓摆动, 一边抵御精神幻境的侵蚀,一边循着共鸣,悄然渗入韩凛的精神图景。 那片雪原松林,此刻已被凄冷的白雾吞没。 水母骤然挥动触须—— 万道银光在雾中绽放,如星河倾泻,撕裂迷雾! 韩凛的精神力轰然爆发,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一举冲破所有束缚! 现实世界中,韩凛的身形猛然一动。 苍狼破空而出,挟着凛冽杀意,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直扑神使! 神使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白袍化作一道残影,与苍狼堪堪擦身而过。下一瞬,苍狼在空中怒吼翻身,利爪与獠牙再度撕向对方的咽喉! 与此同时,韩凛已双手持枪,目光冷硬如冰,连续扣动扳机—— 三声枪响,次第炸裂。 每一枪都直指要害,却在临近神使身体的一瞬,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屏障挡下,激起刺目的火花。 他毫不犹豫地弃枪,反手抽出军刀,正要强行近身—— 整个空间却骤然弥漫起一阵浓烟。 刺鼻的气味迅速扩散。 是高浓度的麻醉与致幻的混合气体! 韩凛屏住呼吸,同时抬手启动战术服的防毒面罩。他侧身靠近夏微澜,确认她的防护系统同样升起,才重新抬眼搜寻目标。 烟雾翻滚。 白袍在雾中一闪即逝。 韩凛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穿过一扇刚刚开启的侧门,却只见四周一片交战的狼藉和混乱。 神使,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却急促的响动。 韩凛猛然回身。 江定乾正趁着混乱向外逃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几乎同时举枪。 镭射子弹撕裂空气。 韩凛侧身疾闪,光束贴着肩侧掠过。 他稳住重心,反手举枪,准星冷静而精准地锁定对方眉心。 “砰——” 鲜血溅落在白雪之上,宛如骤然盛开的红色花朵。 江定乾睁大双眼,脸上的表情尚未来得及凝固,身体晃了晃,向后重重仰倒。 韩凛走到跟前,冷眼俯瞰。 这个暗中操纵政局、执掌无数人生死的男人,终于倒在了自己选择的终点。 雪花仍在飘落,战斗已近尾声。天狼军团的突击队接管了庄园,开始清扫战场。 韩凛返回大厅,一眼就看见夏微澜伏在江朔身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脚下却未停,快步走了过去。 江朔在混沌的意识里,隐隐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霜雪浸润般的冷香,极幽,却丝丝入鼻。 精神图景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 月光水母的触须在遮天蔽日的黄沙上空舒展开来,洒落净化的星光,一点点抚平沙海的狂暴…… 江朔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在身边。 他伸出手,指尖果然触到了她。 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瞬间被激动的情绪淹没,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微澜。”他低声唤她,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嗯……醒了?”夏微澜的声音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仿佛是被他扰醒的。 他点点头,一边吻着她,一边哑声问:“这是哪里?我父亲呢?我只记得你来救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天狼军团的一个联络点。”她任由他吻着,手指穿进他柔软的发间,“你已经安全了,只是现在情况还有些复杂……先不说这些了。” 她的声音柔软慵懒,像融化的蜜糖,带着丝丝入骨的媚意:“你既然醒了,不如我们做点……有趣的事?” 这句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江朔浑身的血液瞬间被点燃。 他撑起手臂,将她压在身下,颤抖的手指摩挲着,才发现她只穿着一层单薄的衣料。 指尖寻到衣摆边缘,探了进去—— 夏微澜清楚地感知到江朔那份克制而笨拙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仿佛面对的是一件极易破碎的珍贵之物,不敢有半分莽撞。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让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在这样毫无保留的拥抱之中,两人的精神图景自然交汇,净化之力悄然流转。 清冷的月光静静铺洒在无垠沙海之上,半透明的水母触须在夜色中舒缓摇曳,洒落点点微光。 原本躁动翻涌的沙浪已归于平静,裹挟着砂砾的锋利风声也渐渐止息。沙丘在月华下温柔起伏,如同沉睡巨兽平缓的脊背,所有攻击性的棱角都被抚平。 那只曾无比狂暴的银鳞沙蜥,此刻正静静伏卧在最高的沙丘之巅。它任由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触须轻轻拂过自己背脊的尖锐骨刺、布满鳞片的狰狞长尾,乃至头颅,不再闪躲,也不再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是一片被温柔安抚与治愈后的精神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气息才渐渐归于平缓。 江朔仍紧紧搂着夏微澜,一动也不愿动。 此刻,她在他怀里,他们之间没有距离——这一刻,她完全属于他。 夏微澜也没有动。 她似乎真的越来越喜欢江朔了,喜欢到舍不得打破此刻的宁静。 只是这片刻温存之后,等待他的将是骤雨狂风般的命运。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夏微澜在心底轻叹,从江朔怀中伸出手臂,指尖慵懒地划过床头的触摸屏。 柔和的灯光亮起。 江朔低下头,凝视怀中的人儿。灯光下,她的肌肤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双颊染着淡淡绯红,眼眸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迷离氤氲,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沉迷,禁不住低头,吻如细密的雨点,轻柔落在她的发间、额前和眉眼。 察觉他的呼吸再度变得灼热粗重,她笑着轻轻推他:“别黏人啦……我想去冲个澡。” “我抱你去。” 江朔嗓音嘶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浴室…… 许久,夏微澜才腿脚微软地被江朔半扶半抱地拥出浴室。 她慵懒地倚着他,任由他用柔软宽大的浴巾,细致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 衣柜里备有干净的衣物。 夏微澜换了身舒适的卫衣与长裤,江朔也挑了一套轻便的休闲装。 两人刚整理妥当,门外便适时响起敲门声。 夏微澜解锁,门被推开,韩凛走了进来。 江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韩凛的地盘上。 他条件反射般地戒备起来,背脊绷直,下巴微抬,犹如宣告主权般,手臂牢牢地环住夏微澜的腰肢。 韩凛却显得很平静。 或者说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江朔被带回来时,还处于昏迷状态,夏微澜在途中为他做了一次紧急净化。 她拒绝进恢复舱,而是要求和江朔睡在同一张床上,理由是要利用向哨感应,继续修复江朔的精神图景。 而此刻的江朔,显然已恢复了元气。 空气中仍浮动着暧昧的余温,床铺凌乱,两人都是沐浴更衣后的模样,到底发生过什么,一目了然。 韩凛的目光在江朔紧扣在夏微澜腰间的手上停顿了一刹,强行按下心底那股想要将她立刻夺回的冲动。 他再次提醒自己,夏微澜不是战利品,不是可以争抢的女人。 只有她给与,他们才能得到。无论是他,还是江朔。 他抬眼看向江朔,语气平稳:“江议员找你。” 江朔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环——没有信号,这才接过韩凛递来的通讯器。 “朔,你还好吗?”母亲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我……还好。”江朔迟疑地回道。 若不是韩凛的出现带来那阵微妙的气氛,他几乎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就在不久前,他还身处天堂,触碰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 昏迷前的片段骤然闪过脑海。他神色一沉,嗓音紧绷起来:“父亲怎么样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低低的哽咽:“你父亲他,他死了。” 江朔的手指猛地收拢,通讯器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声音从喉咙深处逼出来: “怎么死的?” “朔,你听我说。” 江芷岚的语调放得很缓,“为了维护你父亲的声誉,也为了你能够顺利接管星环集团,我们会对外统一口径。” 她一字一顿,清晰而冷静: “你被机械教团的匪徒挟持。” “你父亲在营救你的过程中,中弹身亡。” 通讯结束后,江朔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像是还没能真正消化“死亡”这个词的重量。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抬起眼,先看向夏微澜,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终,他将目光转向韩凛。 “……我父亲。” 他声音嘶哑,阴沉,冰冷: “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被带走后,微澜接到了你母亲的电话。” 韩凛迎着他充满质疑的冰冷视线,语气平稳地回道,“她说你有危险。我们随即带人,追到了那座酒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对方一个心理缓冲。 “很遗憾。” “在混战中,你父亲被流弹击中,当场死亡。”—— 作者有话说:19次修文。 第38章 这个年关白塔很不平静。 江定乾之死, 犹如一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千层浪花。 他留下的政治版图和商业蛋糕实在太过诱人,但凡有点实力和野心的人, 都想分一瓢羹。 江朔犹如一台启动后就无法停止的机器, 在母亲的安排下,机械高速地运转着。出席新闻发布会, 正式接任星环集团总裁, 参加各类紧急会议,会见一波又一波心思各异的访客。 除夕当天,江定乾下葬。 这本应是白塔上流社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日子,然而几乎所有的宴会都被临时取消。 军政商三界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 黑压压的人群在雪幕中缓缓移动, 仿佛一条无声的黑色铁流, 流入江府。 “群鸦的盛宴。” 隔着漫天飘落的雪花,夏微澜坐在韩凛的车里,淡淡评价道。 韩凛今日同样出席葬礼。 他身着笔挺的将军制服, 胸前的勋章一律摘除, 只余一身肃黑, 冷硬而克制,昭示着对死者的哀悼。 他侧目看她:“你真的不去?” 夏微澜轻轻一笑:“我不想成为乌鸦中的一员。” 韩凛凝视着她的眼睛, 语气低沉而笃定:“可你分明在担心江朔。” 她偏头, 斜睨着他:“我不喜欢别人揣测我的心事。” “可我想真正走进你的心。” 韩凛伸出双手, 宽大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 声音深沉郑重:“如果江朔追问真相,你不必替我隐瞒。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江定乾,是我杀的。” 夏微澜感到心底最后那道防线,正在悄然松动。 这个男人, 看似铁血冷酷,骨子里却细腻而深情。 处处为她考量,时刻顾及她的感受,不愿让她心中留下哪怕一丝阴影和负担。 “他不会问的。” 她轻声回道,“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他母亲会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我们能那么快找到那座酒庄,他只是……不敢深究。” 因为一旦深究—— 他就必须直面一个事实: 他的母亲,和他的心上人合谋,联手杀害他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也并非无辜。将亲生儿子带入机械教会,逼他狂化,要把他献祭,换取所谓的神之国度。 剥开白塔第一豪门层层光耀的外衣,内里,是如此的不堪和残忍。 所以,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并且相信,至少,他的母亲,和他的心上人,是爱着他的。 夏微澜亲手为韩凛别上素白的小花,又替他理了一下衣领,目送他下车,汇入悼念的人流。 她坐在车里刷手环。新闻时事的页面几乎被江定乾的葬礼刷屏,没多久,韩凛的照片也登上了头条。 他神色肃穆,微微躬身,面对捧着遗像的江朔。 江朔看起来消瘦得惊人,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下覆着浓重的阴影,显然这几天未曾好好休息。 可那份憔悴并未削弱他的气势,反而让他多出了一种被淬炼后的锋芒,犹如经过磨砺的宝剑,冷凝而又锋利。 抓拍的角度极其巧妙,将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定格下来。 隔着画面,仿佛仍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张力—— 像是两道锋芒在空中短暂相撞,电光一闪而逝。 夏微澜并没有等太久,韩凛便折返回来,身上还带着冰雪的寒意与葬礼上残留的焚香气息。 车子缓缓驶离江府门前的道路。 韩凛侧头,征询夏微澜的意见:“今天是除夕。我在郊外有一处宅子,要不要一起过去过年?” “远吗?”夏微澜问。 “有些距离。”韩凛答道,“今晚住在那里,明天我送你回来。” 夏微澜轻抬眼睫,带着一丝了然又玩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邀请她去他的私宅过夜,这心思,可谓是昭然欲揭。 看着她这副清冷中又透出几分不自知媚意的模样,韩凛心旌一荡,差点没能忍住,想伸手去抱她。 他手指蜷缩了一下,克制住冲动,保持商量的口气:“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 夏微澜微笑着看着他,缓缓摇头:“抱歉,晚上我必须回家。” 韩凛心头浮现一股微妙的怪异。 他想起,救下江朔的那天晚上,已是深夜十一点,她依然坚持要回家。 作为一名独居的女子,以两人目前的关系,她这样坚持回家,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莫非……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家里……有什么需要照料的吗?” 还被他猜中了。 夏微澜勾起唇角,坦然回道:“是的,我家中养了一只宠物,我要是晚上不回家,他会发疯的。” “哦。”韩凛点了点头,心里更微妙了——什么样的宠物,会有这样高的“要求”? 最终,韩凛调整了他的计划。 他带夏微澜去了一家格调高雅的高级餐厅,两人安静地享用了一顿精致的年夜饭。 饭后,两人来到餐厅的花园露台。 夜空绽放起簇簇烟火,璀璨的光华在墨色天幕上铺开,化作万千流金碎银,和飘雪共舞。 花园里还有其他客人,不少是成双的情侣。在这般美丽的光景下,许多人感动相拥,交换着温柔的吻。 夏微澜含笑望向韩凛,韩凛也静静凝视着她。 然后,他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 一个吻落了下来,轻柔地覆上她微凉的唇。 气息里带着雪松的清冽、冬夜的冷风,以及冰雪般的纯净。 雪花无声地栖息在两人肩头。 头顶,又一束焰火盛放,映亮了彼此的眼眸。 两人度过了一个温柔美好的夜晚。 离开餐厅前,夏微澜又点了几样菜,要打包带走。 韩凛看在眼里,虽觉得奇怪,但没有多问。 回程的车里,两人静静相拥。 车窗外的夜空,新年的烟花一簇簇升起,细雪无声,飘落在白塔的大街小巷。 车子最终停在了事务所门前。 车门滑开,夏微澜倾身,在韩凛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告别吻。她正要下车,却被韩凛一把握住了手腕。 回首,只见男人英俊的轮廓隐没在暗影中,眸子犹如黑夜闪烁的星子,亮的惊人。 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浅淡飘忽的微笑:“好。” 韩凛跟着夏微澜步入事务所门厅,本以为会上楼,却见她刷开了通往地下室楼梯的门禁。 他有些意外——夏微澜竟住在地下室? 通道内并无预想中的阴冷潮湿,空气干净清爽,显然通风系统完善。壁灯洒下柔和的暖光,照亮向下的阶梯。 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民居门,一旁装着门铃,浅灰色的门板上还悬挂着一个精致的干花花环,透出几分温馨。 夏微澜没有立刻开门。她转过身,背抵着门板,目光再次投向韩凛,再次确认:“你……真的想进去吗?” 韩凛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她家里一定有什么。 他点头,眼神坚定。 他想更深地了解她,真正踏入她的世界,她的生活。他无法再忍受那种始终徘徊在她心门之外的感觉。 她美得像一个易碎的幻影,短暂停留于他的指尖,仿佛只要他试图握紧,就会从指缝间悄然消散。 一切的温存和甜蜜,都只是一场梦。 “好吧。” 夏微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进去,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你看到什么,都绝不可泄露我的秘密。” 韩凛神色严肃起来:“我发誓,绝不泄露你的秘密。” 他一贯冷静的声音不自觉染上了感情:“微澜,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愿意把心剖出来,交给你。” “人心易变。” 夏微澜抬手,指尖隔着制服,轻轻点在他的心口:“把心剖出来,倒是个好主意。毕竟人死了,心也就不会变了。” 韩凛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只有我死,你才肯信吗?” “那倒不必。”夏微澜语气依然轻柔,“让我在你的精神图景里,留一个标记就好。” 向导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留下标记,意味着控制。 韩凛目光灼灼,郑重地回道:“可以。” 他爱她,毫无保留。如果这样能换来她的信任,他愿意交出一切,包括对自己精神领域的控制权。 “当真?”夏微澜的语气却显得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韩凛顺势托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抱离地面。 两人的视线骤然齐平。 “标记后,你就是我的了,可没有反悔余地哦。” 她提醒道,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缕熟悉而又危险的幽香,是如此的近,直往他鼻尖钻。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不用进屋吗?” “半永久标记,不用做你脑子里想的那件事。” 她噗嗤一笑,就这么随意地将额头贴了上去,仿佛标记这位武力盖世、手握重兵的狼王,在她眼中,和落下一个吻同样简单。 韩凛心神微荡,闭上双眼,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如同每一次接受净化时那样。 广袤的雪原松林之上,月光水母悄然降临。半透明的触须漫天舒展,洒落星辉般的光点。 一股炽热而深邃的灼烧感,划过意识的表层。灵魂为之轻颤,带来一瞬恍惚的失神。 雪原松林之上,一颗新星悄然亮起—— 那是她留下的精神印记。 时间仿佛只流逝了一瞬,又仿佛被拉长至永恒。 直到夏微澜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才恍然回神,将她稳稳放下。心中仍在回味着那灵魂为之战栗的刹那。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声音低沉地问:“为什么……不永久标记?” 半永久标记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甚至能用特殊的精神力仪器强行抹除。 她偏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会做饭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等你学会做饭,并且让我满意的时候,再谈永久标记的事吧。”她戏谑道。 韩凛默默松开了扶在她腰间的手,心中暗想:或许,真的该去报个厨师班。 夏微澜转身,刷开了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凛踏入房门的瞬间,立刻感知到一股强大而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是哨兵。 暗室的铁笼内,金发哨兵正静静盘腿而坐。他感知到主人的归来,同时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身边那道陌生的气息。 碧蓝色的眼眸倏然抬起,眸光锐利—— 宛如暗室中骤然出鞘的一抹剑光。 第39章 夏微澜神色自若, 招呼韩凛进门。她在玄关换了鞋,随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来客用的拖鞋递给他。 那是一双浅灰色绒面的男士拖鞋,干净柔软, 带着些许使用过的痕迹。 韩凛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换好鞋, 走进室内。 室内陈设典雅, 布置温馨,灯光柔和,一切都恰到好处,看得出, 装修是用了心的。 夏微澜一边解开大衣扣子, 一边朝暗室走去。 当着韩凛的面, 她抬手,将掌心按在墙面的一处暗藏的机关上。 原本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门无声滑开。 两个哨兵的视线,隔着铁笼的栅栏, 在空中悍然相撞。 雷昂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碧蓝色的眼眸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目光锋利而直接,带着原始而危险的警告。 韩凛眼中掠过一瞬讶然。 他万万没想到, 令他感到威胁的哨兵, 竟是被关在铁笼里。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脖颈上那个黑色金属项圈上, 浮现一个荒诞的念头:难道这就是夏微澜圈养的“宠物”? 夏微澜走到铁笼前, 打开笼门。 雷昂立刻钻出铁笼,单膝触地,伏跪在她脚边。 “主人。”他低声呼唤,和往常一样, 身体前倾,将额头与脸颊轻轻贴上她柔软的身体,满是亲昵和依赖。 韩凛眼底泛起深幽的波澜,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夏微澜口中的“宠物”,就是眼前这个强大而危险的哨兵。 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笼子里? 她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对这些疑问,他没有出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夏微澜,等待她的解释。 夏微澜摸了摸雷昂的头,对韩凛说:“他叫雷昂,曾是WCL的实验样本,我把他带了回来。因为他状态还不稳定,所以需要关在笼子里。” 竟然是WCL的实验样本! 韩凛心头微震:“监察厅正在通缉一名逃脱的狂化哨兵……” 夏微澜点头:“没错,就是他。” 韩凛忍不住问:“为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会再慢慢聊吧。”夏微澜回道,垂眸对雷昂说:“起来吧。我给你带了晚餐。” 雷昂起身。 夏微澜向他介绍:“这位是韩凛,收起你的爪子,不许无礼。” 她在两人的精神图景中都留下了标记,因此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此刻的情绪波动——雷昂翻涌的嫉妒与杀机,韩凛冷静之下的惊疑与审视。 “你们对我都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我并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调节身边人的关系上。” 她望向雷昂:“如果你不听话,我会惩罚你。” 接着目光投向韩凛:“如果你不能接受,可以离开。” 韩凛心底深深地沉下一口气。 他明白了,这名哨兵在夏微澜心目中的地位。 这是一种视为“己有物”的感情,而他,是外来者。 他靠近一步,当着雷昂的面,揽住夏微澜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你知道的。”他望进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坚定:“我不可能离开。” 雷昂下意识地想去争夺,手指却停留在半空,因为他想起主人的警告。 他不怕惩罚,但他害怕她不高兴。 于是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强大的陌生哨兵,将他心爱的主人揽入怀中,还吻上了她的唇。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在极度地忍耐。 韩凛只是轻触了一下夏微澜的唇。 他素来行事冷峻,不喜在人前流露亲密。 但此刻,他是在宣示主权。 如果她身边的情人注定不止一人,那么首席的位置,必须得是他。 在他松手的瞬间,雷昂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了夏微澜的手腕。 夏微澜垂眸,看向那只紧握却不敢用力的手。 对于一个“宠物”来说,这可算做对主人的冒犯。 然而,当她迎上他那双交织着倔强、委屈和不甘的碧蓝眼眸时,心禁不住软了下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放缓了语调:“走吧,先去吃饭。” 夏微澜打开餐盒,将从餐厅带回来的菜肴摆在桌上。 雷昂原本低垂的眉眼不由亮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菜色看上去格外精致丰盛,而是因为——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在外出时,依然惦记着他。 她记得给他带吃的。 她没有忘记他。 不管她和伊莱还是韩凛亲近,她的心目中总是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么想着,他心口一阵发热,再次开心起来,精神体的尾巴在虚空中摇了又摇,差点露出来。 夏微澜还带回了半瓶未喝完的红酒。 她从橱柜取出三只高脚杯,注入酒液,两个杯子注了大半杯,另一杯只有浅浅一层。 她把只有一点酒的杯子推到雷昂面前。 另外两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韩凛。 “新年快乐。” 她举杯,向两名哨兵致意。 “新年快乐。” 韩凛抬手,和她轻轻碰杯。 雷昂只觉记忆中似乎像是有什么正在复苏。 他也举起酒杯,小心翼翼地碰向夏微澜,说了声:“主人,新年快乐。” 三人各自饮下杯中酒。 夏微澜留意着雷昂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异常反应,才放下心来。 毕竟,对一个尚未完全恢复的狂化哨兵而言,酒精的刺激是有风险的。 但是,在除夕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她不想和韩凛举杯庆祝时,把他一个人落在一旁。 而且有韩凛在,即便出了状况,也可以帮着镇场。 餐桌一侧,雷昂安静地吃着饭。 另一侧,夏微澜与韩凛一边喝酒,一边随意交谈。 话题渐渐转回到她先前未说完的部分。 她看向雷昂,问:“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情景吗?” 雷昂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中逐渐复苏的。自他拥有记忆起,眼中便只有她的身影。 夏微澜触碰手环,调出光屏,向雷昂展示一张图片:“那这个呢,还记得吗?” 屏幕上,是WCL醒目的橙色标志。 雷昂神色骤然一变。 那抹橙色像一枚钝器,敲在意识深处。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一连串破碎的感受——刺目的白光、金属的冰冷触感、神经被拉扯的剧痛,还有无数次被强行唤醒、又被压回黑暗的循环。 他呼吸变得粗重不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夏微澜收起图片,伸过手来,轻轻覆盖上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温柔。雷昂绷紧的神情一点点松动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从黑暗边缘被拉了回来。 夏微澜继续说道: “WCL,白塔中央实验室,我是在那里遇到你的。” “半年前,我被安排去给你做净化。在你的精神图景里,我看见了‘黑塔’。” “黑塔”两个字一出口,韩凛的神色明显为之一变。 夏微澜抬眼看他,平静地说:“雷昂,本是黑塔的哨兵。” 在白塔的字典中,黑塔是一个禁忌的词汇。 它位于污染区深处,是一个无法被监测和定位的特殊区域。 传闻那里驻扎着一支特殊的哨兵军团,他们不依赖向导的疏导和净化,与自身精神体融合,处于半人半兽的状态,被称为“黑暗哨兵”。 “三年前,我母亲带队深入污染区,调查‘机械之眼’的起源,自此失联。” 夏微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仅仅是在陈述一件旧事: “官方封锁了消息,但据我自己的调查,那支队伍失联前,最后的行动方向,就是黑塔。” “而雷昂被押送回白塔的时间,也正好是那个时候。” 韩凛神色凝重地说:“所以你将他带出来,是认为他可能知道你母亲的下落?” 夏微澜点头:“即便他不知道,至少,他能带我找到黑塔。” “黑塔?”韩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要去那里?” 夏微澜没有回答。 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韩凛倏然起身,语气坚决:“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可以提供支持,陪你一起去。但黑塔不行,那里不是普通的危险区域,而是现有科技和认知都无法解释的禁区!” “我知道。”夏微澜语气平静,“所以我需要雷昂。他是我的引路人。” “军方曾多次对黑塔采取行动,没有一次成功,每一次都伤亡惨重。” 韩凛深吸一口气,望着夏微澜,言辞恳切:“微澜,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和决心,但是,这件事,超过了个人能力的范畴。” 夏微澜目光投向虚空的某处:“从我母亲失踪那天起,那只眼睛,那座塔,就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它在呼唤我……我必须去。” 空气凝固了片刻。 韩凛停在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肩,掌心抚摸,又像是觉得不够,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怀中。 “好。”他的声音沉在胸腔里,透着决意,“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夏微澜心头微震:“你不必……” “既然我说服不了你,”他打断她,“那你同样也说服不了我。无论前面是什么,一起面对。” 雷昂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敏锐地抓住了核心:主人要去某个地方,需要他带路。 他起身,走到夏微澜身侧,单膝跪地,将脸颊轻轻贴上她的膝盖,低声说: “主人,无论您去哪里,我都会追随。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犹豫。” 被两个强大的哨兵拥着,感受到他们发自肺腑的情意,夏微澜素来平静的心湖,终于泛起了涟漪。 长久以来,她习惯独自承担一切。 而此刻,命运似乎第一次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信任,以及分担。 韩凛与雷昂之间暗涌的敌意,仿佛也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因为他们拥有了同一个目标。 气氛静谧的出奇,直到夏微澜的手环传来震动。 韩凛松开她。 她低头瞟了一眼,是江朔的来电。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接通通讯。江朔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微澜,你在家吗?” “在。” “你要的那份档案,我刚拿到。”他说,“我现在就在你事务所门口。” 夜空还在飘雪,烟火越来越盛。 快到新年十二点了。 江朔站在事务所门前,仰头望着夜空,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父亲的葬礼在今天结束。 之后,他正式接管了星环集团的最高权限。 他记得她的嘱咐,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要求的那份机密档案拷贝出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也连续几天没有入眠。 整个人犹如一台持续超载、濒临极限的机器,急需来自她的修整。 他的目光落向事务所的门口。 门开了,她走了出来,肩上只随意搭着一条披肩,身形在雪夜与灯影间显得格外纤柔。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微微一松,正要举步上前—— 脚步却蓦地顿住。 她的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韩凛。 第40章 江朔的身形僵在原地。 原来今晚, 她是和韩凛在一起。 也是,他从来就不是她的唯一。 一股浓重的酸涩猛然袭上心头,携裹着连日积压的疲惫、丧亲的悲伤与无处宣泄的愤怒, 几乎要将他击垮。 “江朔。”夏微澜走到他面前, 轻声呼唤,关切地打量着他:“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微澜。”江朔勉强扯出一个笑, 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身后的韩凛, 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他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柔:“我想你了。” 说来也怪,在拥她入怀的那一瞬间,心头那些翻腾汹涌的情绪骤然平息了下来, 连带耳边呼啸的风雪, 都似乎变得温柔宁静。 原来, 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能这样抱着她,他的世界就能获得宁静。 夏微澜能感知到他此刻脆弱又敏感的心境。 这些天他经历了太多,急需来自她的慰藉。 只是今晚, 命运似乎刻意让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她略一思索, 在他怀中问:“要进屋吗?” 他用力点头, 几乎是急切地问:“可以吗?” “可以,不过我想在你的精神图景中留个标记。”夏微澜回道。 都是些危险又强大的哨兵, 让他们聚在一起, 她必须确保自己能掌控局面。 “那就永久标记我吧!” 江朔将她抱的更紧了, 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动情地说:“让我成为你的专属哨兵,成为你的一部分,永远都不分离。” 永久标记,是一种终身契约。 被标记的哨兵, 其精神图景将永久向标记他的向导敞开。向导不仅能感知哨兵的精神波动,还能通过共感,控制哨兵的感官和意志。 这本是向导与哨兵之间一种独特的精神链接,却因被质疑为“精神控制”而备受争议与限制。白塔为此颁布专门法规:凡被向导永久标记的哨兵,不得在政府及军队担任要职。 当年,夏微澜外祖母政治生涯的终结,决定性的一击,便是被揭发——时任军队总参谋长的上将,竟是她永久标记过的专属哨兵。 夏微澜在江朔怀中轻轻摇头。她拽了拽他的衣襟,示意他低下身。 江朔顺势滑跪在她面前,仰起脸,目光轻颤,写满渴求。 夏微澜俯身,挑起他的下巴,额头与他相抵,唇瓣轻轻相贴。 就在标记完成的那一刹那—— 夜空骤亮,万千礼花齐绽,白塔的新年钟声轰然敲响。 江朔双眼微阖,浑身轻颤不已,尚未从那灵魂被烙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韩凛上前一步,将夏微澜揽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钟声回荡不绝,璀璨的焰火在三人头顶次第盛放,雪花无声飘落。 新的一年,到了。 等江朔从那阵恍惚中回过神后,夏微澜把他从雪地里拉起,说:“走吧。” 江朔任由她牵着,像一只乖乖的小狗,跟着她走进事务所,来到地下室的入口处。 和韩凛一样,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会住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地开口:“我名下有几处房产,环境都不错,要不……你挑一处搬过去?” 夏微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听起来,像是你要包养我?” “当然不是!” 江朔立刻否定,随即低低解释了一句:“只是想让你住的更舒服一点。” “我现在这里也不错。” 夏微澜回过头,望向默默跟在身后的韩凛,问:“对吧?” “是不错。”韩凛回道。 他不是没动过给她换个更好住处的念头,但他很清楚——她不在乎这些。 她出身名门,自幼见惯世间繁华,仿佛对一切物质享受和世俗荣光都产生了免疫力。 有,她就享受,没有,也无所谓。 这世间有那么多条路。 以他和江朔的能力,足以在她脚下铺就一条锦绣大道。可她偏偏,要走那条最险恶的路。 想着她执意要去黑塔,他的心情就沉重下来。 可是转念又想。 他为什么会在见她第一眼时,就被她深深吸引,生出非她不可的念头,不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种吸引他的独特气质吗? 以前他只是本能地被吸引,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而现在,他似乎一点点明白了。 明白的越多,理解的越深,就越发沉溺,无可救药。 夏微澜推开房门,请江朔进屋。 江朔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冰冷的碧蓝色眼眸。 夏微澜神色如常地介绍:“他是雷昂。” 又对雷昂说:“江朔。” 江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家中,竟然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哨兵! 而雷昂的内心,几乎要失控地咆哮起来—— 又一个! 怎么又来了一个? 看着两人无声对峙的紧张样子,夏微澜无奈地叹了口气:“重申一次,能好好相处的,留下。不能的,请离开。” 说着,她解开披肩,雷昂立刻接过,仔细地挂在衣架上。 她在壁炉前的沙发坐下,朝江朔示意:“坐吧。” 韩凛虽然只比江朔早到了一会,俨然已是一副主人模样。他给夏微澜倒了一杯红酒,递到她手上,随口问江朔:“喝吗?” 江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喝。” 夏微澜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侧身对韩凛说:“既然人都齐了,再干一杯吧。” 于是韩凛又倒了三杯酒。 他坐在夏微澜的左侧,江朔坐在右侧,雷昂则跪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四只盛着暗红酒液的杯子轻轻相碰,同时响起一句:“新年快乐。” 半杯酒下去,夏微澜有了些许微醺的松弛。她索性斜身靠进韩凛怀里,腿半蜷在沙发边缘,脚尖无意识地抵在雷昂的肩头。 韩凛单手轻揽着她的肩,将她半拥在怀。雷昂则绷紧了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她的脚尖滑落。 江朔有种置身于荒唐梦境的感觉。 他饮下杯中的酒液,心头泛起苦涩:这就是他的微澜,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女孩。 从前他不懂,只知道在她面前固执和傲娇,一次次惹她生气,不知错过了多少靠近的机会。 等他终于学会放下姿态,能够触碰到她时,却发现她早已被其他男人环绕。 他没有忘记来意,从外套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一个便携式存储球,交到夏微澜手中:“这是你要的资料,我原封不动地拷贝了过来。” 夏微澜接过存储球,拇指轻触开关。上方立刻浮现一道光屏,提示输入访问密码。 江朔低声提醒:“你的生日。” 夏微澜心头微微一动,想起不久前向她传递内部资料的某人。 她输入密码,文件顺利解锁。里面是上百份文档与视频。她依照日期排序,点开了第一段录像。 画面亮起的一瞬,她的目光骤然定住。 没错,画面中央那个对着镜头的女子,正是她的母亲——夏疏影。 背景是一片荒芜的废土,远处依稀可见旧时代的废墟,昏黄的地平线上,悬浮着一只诡异的眼睛——机械之眼。 夏疏影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背负武器,看起来更像一名战士,而非学者。 对着镜头,她清晰严谨地汇报:“10月15日,踏出北境防线的第一天。机械之眼的高度角:1度;方位角:32度。” 夏微澜快速点开后续影像,几乎每一段都是同样格式的汇报,日期在推进,背景在变化,机械之眼在天空中的位置不断抬升。 她直接拖到了最后一份视频。 “10月28日。机械之眼的高度角:78度,方位角:32度。” 视屏中的夏疏影冷静依旧,只是面颊明显消瘦。她直视镜头,语调冷静决然: “用于屏蔽电磁脉冲的防护设备已达到最高阈值。从今天起,我们将所有电子设备留在原地。这是我的最后一份影像记录。” 她随后转动镜头,缓缓对准天空。 画面中,机械之眼正悬于天顶。 琥珀色的巨大瞳孔内,密密麻麻的数字流光无声流转,冷静、精确,像是在等待这支科学考察队的到来。 录像结束,画面归于黑暗。 夏微澜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语。 壁炉的火光静静地映照在她的脸上,而她的神思仿佛还停留在那片废土之上,停留在母亲最后一次抬头仰望机械之眼的瞬间。 韩凛率先打破沉默:“还有很多电子文档,我们分工合作,尽快还原当年的真实情况。” 夏微澜回过神来,点头:“好。” 她将光屏重新展开,快速浏览文件目录。 “我看视频和日志记录。”她说,“你负责技术报告和实验数据。” 韩凛应声:“明白。” 江朔接过话来:“实验数据可以交给我,星环的内部系统我更熟。” 夏微澜瞥了他一眼:“你几天没睡觉了?先去休息一会吧。” 江朔感到她的关心,心中顿时间涌现一股暖意,他说:“没事,也许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句话有效地调节了气氛。 夏微澜噗嗤一笑:“好吧。” 壁炉里火焰静静摇曳,光屏上数据流淌,三人沉浸在各自的工作中。 雷昂发现自己似乎无事可做。 他想了想,起身去厨房准备了茶点,放在茶几上。然后重新跪伏在夏微澜脚边的地毯上,仰着脸,安静地望着她专注工作的侧影。 韩凛忽然出声:“微澜,看这个。” 夏微澜把视线移过去,这是一份军方报告,记录了一名黑暗哨兵的被俘经过,正是雷昂! 报告很简短:军方的搜救队在黑塔地界边缘进行搜寻时,发现了一名濒临狂化的黑暗哨兵。他的身体与精神体狮子半融合,处于危险的半兽化状态。 军方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将其制服。目标被控制时,口中反复喃喃着一个词—— “钥匙。” 夏微澜蓦地转过身,看向雷昂:“钥匙?你还记得吗?是什么钥匙?” 雷昂像是被这个词击中一般,浑身一颤,眸光凝滞,仿佛某段被封存的记忆正被强行撬动。 在三人密切的注视下,他眉头越拧越紧,呼吸逐渐急促,最终痛苦地抱住了头:“主人……我知道这个词,但是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夏微澜从沙发上滑落,搂住他的头,手轻抚着他的发顶,柔声说:“不急,慢慢想。” 她又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也休息一会吧,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韩凛颔首,没有反对。 江朔也滑下沙发,挪到她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背上,像只乞怜的小狗般低声央求:“微澜,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和现实中的时间恰好重合。 祝大家新年快乐!《 》 40-50 第41章 鉴于江朔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身心负荷已到极限,夏微澜回道:“好的。” 话音刚落,她便清晰地察觉到, 身侧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韩凛坐在那里, 神色未变,可气息却陡然冰寒起来, 像是被强行压下的风暴。 夏微澜侧过头, 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神情:“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睡客厅的沙发。” 韩凛看着她,目光深沉克制,片刻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这时, 雷昂从她怀中抬起头来, 碧蓝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那我呢?” 这些日子,夏微澜没再让他睡铁笼,而是默许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此刻, 听到韩凛睡沙发, 他立刻紧张起来。他不想回铁笼, 特别是在家里还有另外两个强大哨兵的情况下。 夏微澜垂眸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你睡地板。” 这比睡铁笼要好。 雷昂立刻乖巧地回道:“是, 主人。” 这副全然顺从的姿态, 简直是给另外两位哨兵上了生动的一课。 夏微澜简单洗漱, 换上睡裙,熄灯躺下。没过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江朔走了进来。 浴室只有一个, 只得轮流使用。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澡,换上雷昂帮忙备好的衣物,在韩凛阴郁的目光下,走进了卧室。 夏微澜只觉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具带着沐浴后微凉水汽和清爽气息的健硕躯体钻了进来,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她闭着眼,没有回应。 一来思绪还沉浸在那些绝密档案带来的冲击里;二来,韩凛就在一墙之隔的客厅,哨兵的五感敏锐,她不想刺激到他。 江朔感到了她的冷淡,有些委屈地将下巴抵在她肩窝,轻声唤道:“微澜……” 夏微澜反手拍了拍他抱着她的手,声音轻柔:“不是累了吗?快睡吧,我也累了。” 听到她说累,江朔不敢再纠缠。他在她耳边低声问:“就这样抱着你睡,可以吗?” “嗯。”夏微澜懒懒地应了一声。 江朔的手臂收紧了些,让自己的胸膛更紧密地贴住她的背脊,仍觉不够,又将腿也搭了上来,简直恨不得将全身都覆盖上去,与她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他体魄强健,肌肉线条分明,身躯滚烫。被他这样紧密地拥着,夏微澜只觉得身体微微发热发软,心有些痒痒的,几乎想转身回应,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江朔只觉得怀中的人儿又软又香,令他爱不释手。 即便她只留给他一个肩背,他也觉得身在天堂。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嗅着那缕幽淡的香气,禁不住落下细密的轻吻。 在这熟悉安心的气息包裹下,连日积压的疲惫终于决堤,将他拖入睡眠。 夏微澜没想到他会睡得这么快,唇角不自觉弯起。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后,她也很快沉入梦乡。 客厅里,雷昂蜷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拥着一床棉被,酣然入睡。 韩凛是最晚入睡的那一个。 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内心却辗转难平。 直到清晰地听到卧室里传来两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苦涩的心才稍稍得到一丝慰藉——她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而眠。 江朔的怀抱温暖安稳,这一觉夏微澜睡的很香。 清晨朦胧中,她觉察到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极有存在感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韩凛。 江朔还在睡梦中。 她从他怀中轻轻抽身,坐起身来,揉着稀松的睡眼询问站在门口的哨兵:“你要走了?” “嗯。有个紧急会议。”韩凛回道,声音压得很低:“那份资料我想拷贝一份带回去,让技术团队协助分析。” “没问题。” “那我走了。” 韩凛说着就要关门,夏微澜却向他勾手,示意他上前。 韩凛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来到床前。 幽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江朔侧躺在床的一侧,闭着眼,呼吸均匀。但韩凛知道,他已经醒了。 夏微澜伸出手,指尖轻轻揪住韩凛的衣襟,将他往下拉。 她仰起脸,与他近得几乎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不给我一个……新年吻吗?”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韩凛。 他不再顾忌床上是否还有另一个人,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势汹汹,仿佛要把这一夜的滚烫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充满掠夺意味,那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本性流露。 他本是纵横捭阖的狼王,却被迫在她面前收敛爪牙,忍受与他人分享的局面。 夏微澜清晰地感知到他内心激烈的翻涌。 她没有愧疚,反而被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与兴奋。 她想彻底征服这头狼,让他的身体与灵魂都完全属于她。从此,他的一切悲喜,皆由她赐予;而他,只能被动承受。 他的舌在她口腔中攻城略地,她温柔压制,抵死相缠,绝不退让。扣在她脑后的手越收越紧,几乎堵住她的呼吸,要将她生吞入腹。 窒息感逼得她咬住他的舌尖。 疼痛让他动作一顿,随即,那狂暴的攻势奇异地软化下来。 他不再野蛮进攻,转而变成一种更深、更磨人的轻舔细吻,仿佛在用这种极致的温柔,宣告臣服—— 他甘愿接受,她加之与他的一切命运。 床的另一侧,江朔早已睁开眼。幽暗中,他银灰色的瞳孔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盯着纠缠的两人,指节在被下攥得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韩凛终于缓缓退开。 他垂眸看她——她被吻得眼尾泛红,眸光失焦,唇瓣红肿湿润。他拇指抚过她的下唇,拭去一点溢出的湿痕,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满意吗?我的女王陛下。” 夏微澜轻轻喘息,还在平复那个惊心动魄的吻。 她没想到韩凛会有这样一面——剥去冷静自持的外壳,内里是疯狂暴烈的占有欲。但最后,她还是驯服了这场风暴。 “勉强……及格。”她给出一个挑剔的评价,眼波中流转着未散尽的风情。 韩凛低笑了一声,再次低头,这次只是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 “我走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房间重归寂静。 夏微澜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 她正犹豫是再睡会,还是直接起床,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从被窝里探出,牢牢圈住她的腰,将她拖了回去。 她重新跌入江朔的怀抱,唇上还残留着韩凛的气息。 江朔将她整个翻了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没有言语,他的唇重重压了下来,狠狠碾磨,像是想抹去另一人留下的所有痕迹。 夏微澜感到不适,微微蹙眉,双手轻推他紧绷的胸膛。 江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他深深明白,到底是谁在掌控全局。 她不是被几个男人争抢、被迫承欢的菟丝花,而是握有他们快乐与痛楚权柄的主人。 他的动作轻柔下来,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鼻音,低低撒娇:“微澜……我也想亲亲你。” 夏微澜此刻并不想和江朔接吻,因为韩凛留下的那个吻,她还在平息和消化。 他在她体内煽起了火焰,却走了。 但江朔还在。 此刻,正在她的被窝里伏低做小,乞求她的怜爱。 她双手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下压,声音又轻又软:“那你亲啊。” 江朔立刻会意,呼吸一重,激动地滑了下去。 夏微澜无力地仰靠在枕头上,感受着那喷洒在肌肤上的炽热气息,目光再次失焦,眼角泛起生理的泪水。 棉被下,她禁不住抬起腿,踩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紧紧绞住他的头颅…… 卧室门外,雷昂早已醒来,全身绷紧地倾听着里头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主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此刻却浓郁得近乎腻人,直往他鼻腔里钻,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控制不住地露出锋利的狮爪,在地毯上抓出深深的划痕。 想要冲进去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可精神图景中那道清晰的向导印记,将他死死锢在原地。 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嫉妒那个能躺在主人床上的哨兵。 怒火在胸中翻腾:撕碎他!凭什么他可以独占那份甘美,而自己只能在这里被妒火烧得发狂?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终于淡去,却仍似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里,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卧室,一场畅酣的情事之后,两人静静相拥。 江朔的手环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夏微澜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推他:“起来吧,星环集团的新任总裁。” 江朔侧卧,单手支着头,专注地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讨厌财阀,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但是,我需要力量,保护你,还有我母亲。” “我知道。”夏微澜伸手,指尖临摹着他英俊的容颜,柔声说:“我喜欢你的天真。” 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天真”谈不上是一个褒义词,但是,江朔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赞赏。 “微澜。”他动情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我的一切权势,都为你所用。” “那你就快去吧。”夏微澜点着他的额头,调侃地说:“先去巩固你刚刚到手的权势吧。” 送走江朔,小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雷昂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他收拾完家务后,仔细地泡了一杯咖啡,送到夏微澜手边。 她坐在沙发上,在继续查看昨天入手的资料。 他挨着她坐下,手臂试探地环上她的腰。 夏微澜没赶他,她的心思全在分析资料上。 雷昂感到了纵容,他大胆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嗅着那迷人的幽香,偷偷舔舐她颈侧的肌肤。 夏微澜终于觉察到这只狗狗的不乖。 她抬眼,命令:“跪好。” 这条指令已如烙印般刻入雷昂的神经。他几乎是瞬间滑下沙发,双膝触地,以绝对顺从的姿态跪伏在她面前。 夏微澜却没再多看他一眼,继续她的工作。 雷昂一动不动地跪着,静静注视她的侧影,心里有些茫然——这是惩罚吗?对哨兵的体质而言,跪上一天也并非难事。真正折磨他的,是她一言不发的沉默。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近正午。夏微澜终于从光屏前抬起头。 雷昂立刻捕捉到这个间隙:“主人,我去准备午饭。” 夏微澜累了,需要休息片刻,正好惩戒一下这只不乖的狗狗。 她说:“今天早上,你很不安分。” 雷昂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清晨她与江朔在卧室亲密时,他曾试图冲进去,却被她的精神力牢牢压制。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委屈:“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 “因为啊,”夏微澜敲了下他的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现在,只是我的狗。” “那……什么时候可以?”他抬起眼,碧蓝的眸子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等你恢复作为‘雷昂’的记忆、真正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夏微澜回道:“好了,去做饭吧。” 过年这几天,一楼厨房不开火,夏微澜只得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雷昂会做简单的饭菜,但水平最多和她持平。大年初一的午餐,也就每人一碗面条,加个荷包蛋。 雷昂正在厨房忙碌,门铃响了。夏微澜心中疑惑,难道是乔旻知道她没处吃饭,给她额外开了小灶? 拉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数日未见的伊莱。 银发哨兵一身浅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发梢还沾着几片雪花。他两手各提一只超市购物袋,朝她微微一笑: “微澜,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抱歉,久等了。 这章比较肥,也很香甜,几乎所有男嘉宾都出场了。 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42章 “新年快乐。” 夏微澜回道, 却没有立刻让开。 她的目光落在伊莱身上,从沾雪的银发扫到他手中的购物袋,再回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还是那么漂亮, 气质温润, 连问候的语气都和往常一样。可不知为何,此刻看着他, 却像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 或许,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她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也猜不透他接近她的意图。 他有时会天天守在她身边,无微不至;有时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行踪莫测。 唯一能确定的, 是那双紫罗兰眸子里的温柔情愫。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里面盛着纯粹的喜欢, 不是假的。 而她也无疑是喜欢他的。 在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里, 他是最让她感到松弛的一个。 因为他从没对她提过任何感情方面的要求,和他在一起,只是单纯地享受当下。 伊莱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停顿——她没有像往常那样, 立刻侧身让他进门。 迎着她的打量视线, 他依旧微笑着, 仿佛无论她怎样对待他,他都不会介意。 夏微澜收回视线, 终于侧身, 让开了门。 伊莱走进屋里, 动作自然地从鞋柜中取出拖鞋换上。 只是随意一瞥, 他便注意到——那双只有他使用的访客拖鞋,已经被别人穿过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其他哨兵的气息。 但他们都走了。 在新年第一天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他们被各自的权位牵制,只有他才能不顾一切, 陪伴在她身边。 他进了厨房,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袋口一松,满满当当的食材露了出来。 鲜红的海虾、处理干净的牛肋排、整块的鳕鱼、翠绿的蔬菜,还有几只密封好的熟食盒——一看就是为“过年”准备的规格。 雷昂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自己锅里那点清汤挂面,默默把锅盖盖上了。 伊莱替他关了火,温声提醒:“煮面时盖锅盖,水会溢出来。” 对雷昂来说,伊莱一直都是他生活上的引路人。他从伊莱那里学到了许多,整理房间、泡茶斟酒、照顾主人的生活起居。 他耸拉着脑袋,低声说:“我给你打下手。” “那麻烦你了。” 伊莱温和地回道,把风衣脱下挂好,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流畅优美的小臂。 他转头对客厅里的夏微澜笑了笑:“新年第一顿,总不能太敷衍。” 伊莱厨艺精湛,雷昂配合默契。 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之下,不过多时,一桌色泽诱人、香气四溢的丰盛菜肴便已备好。 伊莱拉开椅子,请夏微澜入座,雷昂开启香槟,为她斟了满满的一杯。 举杯庆祝的那一刻,夏微澜意识到,这个新年,她过得很是热闹,昨晚有韩凛和江朔,今天又有伊莱,而雷昂,始终守在她身边。 吃完饭,伊莱问夏微澜:“下午有安排吗?要不出去转转?” 夏微澜也想出去透透气,便爽快地答应了。 她换上一身修身的羊绒连衣裙,面料轻薄暖和,穿上身舒服又漂亮。随手挑了两件饰品,正对着镜子梳妆时,伊莱走到她身边。 他半蹲下身,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造型别致的耳坠——雪花形状,由钻石与蓝宝石镶嵌而成,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夏微澜想起上次舞会时的珠宝,转身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那个首饰盒:“差点忘了还给你。” 伊莱却轻轻推回,微笑道:“能被你佩戴,是它们的荣幸。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于夏微澜而言,珠宝也不过是更精致的装饰罢了。 见他坚持,她便不再推拒,目光落回他手中那对雪花耳坠上:“这是……送我的?” “嗯。”伊莱的声音无比温柔:“我帮你戴上。” 他指尖轻轻拂开她耳畔碎发,小心地托起她的耳垂,将那一点微凉的璀璨轻轻扣上,动作细致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晨露。 戴好后,他并未立刻退开。镜中映出他微微倾身靠近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眸漾着温柔的波光,清晰地映着她的容颜。 “真美。”他轻声赞叹,温热的吐息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轻轻扑上她颈侧的肌肤。 夏微澜抬手,指尖捏住了他垂在颈侧那只紫宝石耳坠,微微一笑:“你的也很漂亮。” 他任凭她捏着耳坠,俊美如玉的容颜顺势轻贴上她的脸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细腻微凉的肌肤,轻轻摩挲着她的,带起微麻的电流。 一只洁白蓬松的狐尾不知何时钻出,缠绕上了她柔软的腰肢。 她没有拒绝,想知道,他到底会做到哪个地步。 就在这时,雷昂出现卧室门口,唤了声:“主人。” 夏微澜下意识地松开伊莱的耳坠。 而伊莱也收起了他的狐狸尾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雷昂默默上前,为她披上大衣,声音压得很低:“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太晚。”夏微澜回道。 见她转身要走,他轻轻拉住她的手:“您忘了一件事。” 他牵着她来到暗室,打开笼门钻了进去。跪伏在笼边,抬起眼睫,眸光轻颤,却异常清醒:“您忘了把我锁起来。” 这幅全然驯服的姿态,令人无法不心软。 她锁上笼门,手穿过栅栏间隙,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金发:“等我回来。” 金发哨兵跪在原地,注视着暗门缓缓闭合,主人娇小的身影被那个银发哨兵揽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连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停了,天空透出一抹澄澈的碧蓝。 夏微澜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呼出的气息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伊莱细致地帮她拢好围巾,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副驾,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刚驶离不久,夏微澜的手环就传来消息震动,是韩凛:【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知道他在事务所周边布置了人手,既是保障她的安全,也是防备监察厅可能的动作。她和伊莱外出,想必已被汇报给他。 她回复:【挺好,正要和朋友出去走走。】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又迟迟没有新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跳出一行字:【小心一点。】 夏微澜唇角微扬。想不到杀伐果断的韩凛,也会有这般欲言又止的时刻。 这样也好。他正在学习,如何与她相处。 军部大楼。 韩凛发出那条消息后,抬眼看向副官:“吩咐下去,远远跟着,不要打扰,有异常随时报告。” 交代完毕,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一间会议室。 门前守着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是天狼军团的人。艾瑞克也在其中,见他走近,立刻上前一步,敬礼后压低声音:“指挥官,他到了。” 士兵打开门,韩凛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内光线幽暗,长桌尽头,坐着一名身着墨蓝色军服的高级军官。 那人背脊笔直,仿佛与座椅融为一体。听到响动,他抬起眼来,锋利的视线如刀出鞘,与韩凛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是楚临渊。 会议室的金属门在韩凛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声响。 短暂的对视后,韩凛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肩章上。 冷白的灯光下,两颗崭新的将星折射出冷冽的锋芒。 而昨天,那枚肩章上的将星,才只有一颗。 韩凛收回视线,语气平直:“恭喜,楚中将。” “谢谢。”楚临渊淡淡回道。 韩凛直白地问:“楚大元帅这是在准备权力移交?” “这是军事委员会的集体决定。”楚临渊一副官方语气。 韩凛当然知道。 他清晨从夏微澜那里赶回军部,正是为了参加那场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会后,发布了一连串调令,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楚临渊的擢升。 晋升中将。 兼任战略评估委员会主任。 没有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楚大元帅,正在为自己的继任者铺路。 韩凛知道,楚家内部权力斗争激烈,楚临渊身为长子,能力有目共睹,却被外放边境军区长达八年。 而如今,他回到白塔不过数月,便确立了他作为继任者不可动摇的位置。 “如果我没有猜错。”韩凛并未理会那套官方说辞,他是军人,不是政客,不喜欢绕圈子: “因为你的那份情报,我得以曝光天盾计划,但是楚元帅是支持天盾计划的——” 他语气微顿,目光雪亮:“他决策失误,所以不得不让权给你。” 楚临渊勾了勾唇角,带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随便你怎么猜。但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解释这个。” 他触摸手环,投影出一个光屏,“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光屏上映出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白袍垂地,面覆白纱,宛如某种象征。 “机械教会的神使?”韩凛眉头微蹙。 “是的。”楚临渊应道,指尖一划,画面一分为二,右侧映出另一张照片—— 银发男子,浅色风衣,紫罗兰色的眼眸,清俊温润,翩翩如玉。 韩凛瞳孔骤然收缩:“伊莱!” “没错。”楚临渊语调复杂,“我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伊莱驾车带着夏微澜来到繁华街区。街道两侧灯火璀璨,人潮如织,一派热闹的节日氛围。 两人在街上漫步,边走边看。夏微澜被这份喧闹感染,难得的生出了几分逛街的兴致。 路上人很多,伊莱的手始终稳稳地揽在她的后腰,防止她被人群冲散。 正看得开心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凝住。 街道一侧,矗立着一座机械教会的教堂。临时搭建的祭坛陈列在门前,周围聚集着不少身披白斗篷的教徒。一名神职人员站在坛上宣讲,语调庄严而狂热,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路人驻足围观。 扩音器中,低沉而蛊惑的声音回荡在街口—— “血肉苦弱,机械永恒。此非终结,乃是飞升……” 第43章 伊莱察觉到夏微澜神色的细微变化, 问:“怎么了?” 夏微澜回眸一笑,语气轻淡:“没什么。走,我们也去听听。” 伊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温声应道:“好。” 两人站在人群后排。伊莱收拢手臂, 让夏微澜半靠进自己怀中。在外人看来,他们无疑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祭坛上的神职人员神色肃穆, 白袍在寒风中微微鼓动, 声音低沉而悲悯。 “人类,生而有缺。我们拥有智慧、理性和感情,却依然像低等动物一般,忍受着碳基生命的生老病死, 命运无常。” “末世之后, 人类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虚假的繁荣正在破灭,特权阶层挥霍着有限的资源, 百分之二十的人口在忍饥挨饿。” “我们不要革命, 也不要自相残杀。因为, 机械之神,已为人类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狂热的激情: “上传意识, 抛弃肉身, 实现永生!机械之神的世界里, 人类的文明将得以延续!” 演讲极具煽动性,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掌声,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当场表示皈依。 夏微澜淡淡移开视线,抬眼看向伊莱。他也正垂眸注视着她。 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她轻轻笑了一下,问:“你怎么看?”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悲悯:“我通读历史,研究哲学。觉得人类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是——早在几千年前,文明启蒙之时,就有人在思考这些终极命题。” 他顿了一下,仿佛一声叹息融在风里:“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夏微澜知道这句话。她望着伊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庄子的观点。否定终点,否定边界。倒是和机械神教的教义在某些方面重合。” 她语调中带着淡淡讥讽:“感谢机械神教,为困恼人类数千年的终极问题,提供了解答。” 伊莱轻声问:“那你的观点呢?” “我的观点很简单。”夏微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凡事皆有代价。如果机械之神的世界真的那么美好,那么它的背后,必然运行着一套黑暗残酷的机制。” 伊莱久久凝望着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拢起,仔细别到耳后。 他低声轻叹:“微澜,你总是……看得太清醒。” 两人离开人群,漫步至一处僻静的河岸。 若是夏日傍晚,这里会支起连绵的小摊,摆起夜市,喧嚣热闹;而冬日河畔风大寒冷,四下空寂,只有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起伏摇曳。 他们背对着渐沉的夕阳,在河岸的风中接吻。 不知是谁先靠近。 或许是因为太冷,夏微澜不自觉地往伊莱怀中瑟缩了一下。伊莱收拢手臂,将她严严实实地拥住,顺势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他的唇带着冬日的凉意,落在她温热的唇瓣上。 她轻轻闭上双眼,感知他唇上细腻的纹路,克制的碾磨。 灵巧的舌尖试探地探入她的牙关,缠绕她的舌,一寸寸加深。 不是急切的掠夺,而是耐心的品味,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蓬松的狐尾悄然显形,这次不只一条,而是好几条,交织成一片柔软的绒毯,遮挡住寒风,让她身处一片温暖和舒适之中。 危险而迷人的幽香弥散开来,丝丝入鼻,令人心神恍惚。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交给这个神秘强大、又对她极尽温柔的男人。 然而,也只是一瞬。 不只是他在蛊惑她。 她同样,也在引诱他。 甜美的向导素,随着缠绵的亲吻,悄然渗入哨兵的体内。 那道严密的精神壁垒,终于不受控制的,出现了一丝缝隙。 她的精神力趁虚而入。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无边无际,不知道这雾气蔓延到何处,也不知道他的精神图景到底有多大。 这景象似曾相识。 尽管心中已有隐约的猜测,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夏微澜仍感到心头一颤。 危机感油然而生。 现实中的身体,仍在他的怀抱之中,毫无防备。 而精神力的世界,她未必能占到上风。 月光水母在精神投影上方显现,半透明触须层层垂落,在她周围构筑起戒备的防线,警惕着雾气的每一丝流动。 伊莱的声音自雾气深处幽幽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微澜,你不用对我如此防备。” “伊莱,”她唤道,声音在精神图景中回荡,“或者,我该称呼你‘神使’?” “我更喜欢你叫我伊莱。”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 夏微澜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住翻涌的心绪,问:“为什么接近我?” “遇见你是个偶然。”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那时你身边没有韩凛,也没有江朔。不必怀疑我的初衷——我接近你,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 “但我身边有雷昂。” “他确有价值,但这世间一切相加,也不及你本身。” “这是情话?” 雾气中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是情话,也是事实。微澜,我只在意一件事:知道我是谁后,你是否还愿与我同行?” “很难。” “为什么?” “道不同。” 他苦笑:“你总是……如此清醒,又如此决绝。” “我也想问你:机械神教,准备什么时候毁灭全人类?” “不是毁灭,是拯救。”他纠正道。 “好吧。什么时候‘拯救’?” “正在。每一个皈依机械之神的人,都将得到拯救。” “拒绝被‘拯救’的人呢?” “很遗憾……只能被毁灭。” “你看,”夏微澜轻轻叹息,“你问我是否愿与你同行。可我不愿被‘拯救’,你就要毁灭我。”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某种近乎誓言的分量:“请你相信。若你不愿上传,我会成为这世上最后陪你的人。若你接受……我将为你创造一个你无法想象的美好世界。” “那么,你愿意为我停下这一切吗?” 他沉默了片刻。 “我做不到。” 不是不愿,而是做不到。 她还想再问,却听见他语气微变:“抱歉,微澜,我必须走了。” 话音刚落,夏微澜只觉意识微微一荡,那缕侵入的精神力已被轻柔而坚决地“送”出了他的精神图景。 现实中的感官瞬间回归——她仍在他怀中,唇齿相贴,气息相缠。 他眼睫轻颤,缓缓抬头,结束了这个绵长又危险的吻。 他扶稳她的肩,细致地为她抚平衣襟与发丝。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漾着温柔的波光,一如初见。 “他们来了,我得走了。”他低声说,目光眷恋地流连在她脸上,“请记住,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退后一步,他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与寒风之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长街拉响了警报。 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嗡鸣着从头顶掠过,武装直升机的轰鸣与刺耳的警笛声交织成一片。 夏微澜探出感知。 以她为中心,半径一千米之内,已被彻底封锁。 而在这片严密的包围圈中——再也捕捉不到伊莱的气息。 直升机悬停,绳索垂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一前一后朝她奔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韩凛,紧随其后的是楚临渊。 韩凛飞步冲上,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绷得极紧:“他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她回道。 面对韩凛如此激烈的反应,她心中却是一片秋水般的冷静。 楚临渊停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沉声问:“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夏微澜抬手指了个方向。 楚临渊当即对着耳麦下令:“目标向西北三点半方向逃逸,全线追击!” 命令下达完毕,他才重新看向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伊莱,是江定乾一案的重要嫌疑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措辞,最终说道:“抱歉,请你随我去一趟监察厅,协助调查。” 这是夏微澜一个月内第二次进监察厅。 这一次被带进的是一间普通的调查室,做笔录的是专业的办案人员。 他首先问及她和伊莱的关系,她回道:同事加朋友。 或许是因为韩凛陪在她身侧,全程散发着低气压,调查员没有深问。 她透露了精神图景中与伊莱的最后一段对话——这部分信息事关重大,政府必须有所行动。 笔录结束后,楚临渊推门走了进来。 三人一张桌子,泾渭分明。夏微澜和韩凛并肩坐一侧,楚临渊独自坐对面。 夏微澜抬起眼睫,视线平静地和楚临渊相接。 上一次,她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以楚临渊的骄傲,不应该再有任何纠缠。 然而,她依然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深、极幽的痛楚。 韩凛不会给情敌任何旧情复燃的机会。 他打破沉默,直切正题:“你我联名上书,立即召开议会,将机械神教定性为邪教,查封所有教堂,逮捕神职人员。” 楚临渊神色凝重:“机械神教在议会很有势力,提案未必能通过。” 韩凛眼底掠过一道寒光:“如果军部单独行动呢?” “那只会给议会更多反对的理由。”楚临渊沉声答道,深深吸了口气,“先按程序提上去再说。”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监察厅会以调查江定乾案为由,对全城机械教会进行搜查。” “要推动议案通过,我们必须争取更多议员的支持。”韩凛说。 “江芷岚应该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楚临渊抬起那双锐利的黑眸,目光洞若观火,先后扫过夏微澜和韩凛,“她丈夫死于机械神教之手,想必恨之入骨,应该会支持我们的提案。” 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夏微澜升起不妙的直觉—— 他已经猜到了江定乾之死的真相。 走出调查室,夏微澜的手环恢复通讯信号,有未读消息,她滑开一看,神色微变。 消息来自安琪:【监察厅在搜查事务所】。 韩凛也收到了汇报。他知道夏微澜在担心什么,轻抚她的背,沉声安慰:“别担心,我的人正在交涉。” 话音刚落,楚临渊已挟着一股冷风大步走近。他沉沉扫过被韩凛拥在怀中的夏微澜,目光如利剑般钉在韩凛身上,语气不善: “指挥官,你的人在现场阻拦监察厅执行公务,这是什么意思?” 第44章 调查室内刚刚建立的、狼派与鹰派之间脆弱的合作关系, 此刻已清晰地出现了裂痕。 在韩凛回应之前,夏微澜接过话来,反问楚临渊:“抓捕伊莱, 你是否还需要我的合作?” 这句话, 清晰地提醒楚临渊,她握有底牌, 并非是他和韩凛之间博弈的筹码。 楚临渊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回道:“需要。” “我现在就回事务所,你们可以搜查,但我必须到场。” 她明亮的眼眸直视着他:“另外,希望监察厅搜查时礼貌一点, 只搜查相关内容, 不要节外生枝, 以免让我误会,你是在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楚临渊手指倏然蜷紧, 指节绷得发白, 呼吸声在陡然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地重了一拍。 “伊莱是事务所合伙人, ”他声音沉哑,像在极力维持某种平稳, “他涉案, 搜查是例行程序。” “我明白, 所以我会配合。”夏微澜淡淡回道, 转头对韩凛说:“我们走吧。” 楚临渊面色沉冷如铁,五指死死攥紧。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他忽然动了,像是一根弦铛然崩断, 引起的连锁反应。他出手如电,一把将夏微澜从韩凛身侧拽了过来! 夏微澜愕然回眸,直直撞进他眼底那片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漆黑暗涌。 几乎同时,韩凛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楚临渊的手臂,怒意自齿间迸出: “松手!” 楚临渊被这一声厉喝惊醒。他手指一僵,缓缓松开,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回程的路上,夏微澜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安静地依偎在韩凛的怀中,默默整理着心头纷乱的思绪。 伊莱那双温柔又悲伤的紫罗兰眼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仿佛依然回荡在耳边—— “请相信,我爱你,永远不变。”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 当意识到,她和他从此分道扬镳、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时,心中涌起一股迟来的钝痛。 头顶忽然落下一记轻柔的吻。 韩凛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只是低头,轻轻地吻着她的秀发,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拉回她沉浸在别的男人身上的心思。 她感受到了他的包容。 作为回应,她往他怀里钻了钻。他立刻收拢双臂,抱紧了她。 抵达事务所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小楼灯火通明,外围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停着十几辆执法车,围着监察厅的探员和宪兵。 天狼军团的士兵手持武器,守在入口,和监察厅的人紧张对峙,不许探员入内。 夏微澜下车后,径直朝入口走去,一路无人阻拦,宪兵们默默让开了道路。 事务所里一切如常。 安琪坐在客厅里,膝头摊着一本纸质书,轮椅旁伏着一头黑豹——那是乔旻的精神体。 乔旻正在厨房里忙碌。 见她回来,安琪的神情明显松动了几分:“你回来就好。监察厅下了协查令,我和乔旻怕是不得不跟他们走一趟。” 安琪一旦离开,意味着事务所失去精神幻境的掩护。探员们如果搜索地下室住所,不难发现那间暗室。 夏微澜半蹲在轮椅前,轻轻握住安琪的手,说:“你可以不去。” 安琪微笑着摇头:“我可不想眼见狼派和鹰派,在我的家里打起来。” 她反过来安慰夏微澜:“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夏微澜仰头,注视着安琪的眼睛,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出口:“你知道……伊莱是机械教会的人吗?” “是吗?”安琪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是因为这个,监察厅要逮捕他吗?可是,机械教会是合法组织啊。” “也许很快,就会变得不合法。” 安琪轻轻感慨:“这世道,又要变天了吗?” 夏微澜没有接话。 “不管世道怎么变,饭总是要吃的。” 安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乔旻已经准备好晚饭了。你去告诉监察厅的人,吃完饭,我们就跟他们走。” 话音落下,事务所的门被推开。 韩凛和楚临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安琪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语气意味深长:“都是贵客啊。” 夏微澜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低声说:“不用理会。” 韩凛走上前来,冲安琪点头致意,客气地说:“安琪女士,抱歉,让您受惊了。” 他虽来过事务所几次,却是第一次正式与安琪照面。 安琪知道他和夏微澜的关系,语气柔和了几分:“正好要开饭了,指挥官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好。”韩凛应得干脆。 于是,楚临渊成了没人搭理的。 他也没有上前亮明身份,只是负手站在客厅中央,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屋内的陈设,带着执法者的审视。 乔旻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立刻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张力。等上完菜后,他倒了一杯茶水,端到楚临渊面前。 楚临渊抬手制止:“公务在身,不必。” “那就失礼了。” 乔旻也不勉强,撤掉茶水,反正礼节已到。 饭桌上的气氛谈不上轻松,但饭菜可口,每个人都专心享受美食,偶然交谈几句。 饭后,乔旻收拾好餐桌和厨房,解下围裙,为安琪和自己披上大衣,这才对楚临渊说:“楚厅长,让你久等,我们可以走了。” 探员们随即鱼贯而入。 首先被搜查的是伊莱的房间,所有私人物品都被装箱、贴上封条,搬离现场。 其他房间也遭到搜查,包括夏微澜的房间。 夏微澜静立在楼梯口的阴影处,月光水母的触须悄然扩散,笼罩着整个空间。 她的精神力细腻地编织着一层“认知屏障”,引导着探员的感知——视线扫过墙壁时,会自动忽略那隐藏的机关;精神探测触及暗门方向时,会像水流绕过礁石般自然滑开。 探员们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他们收起设备、准备收队时,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楚临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投向夏微澜房间的方向,脚步未停——显然,他打算亲自进去再看一眼。 就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夏微澜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军服的袖角。 楚临渊脚步一顿。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只捏着他军服袖角的素白手指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她。 “我的屋子已经搜查过了。”夏微澜淡声提醒。 楚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墨蓝眼眸的深处,有什么轻微地松动、沉淀了下去。 “……知道了。”他最终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这是分手三年后,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退让。 目送着他转身离去,夏微澜轻轻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以楚临渊的实力,若他真的踏进屋内,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那么近距离下,继续掩盖住雷昂的存在。 搜查终于结束。 执法车浩浩荡荡地开走。 事务所彻底安静下来。 其他人事先得到了安琪的警告,待在各自房间接受搜查,此刻见搜查人员离开,纷纷下楼,询问夏微澜情况。 夏微澜告诉他们,监察厅带走安琪和乔旻,只是为了协助调查一起案件,明天他们就会回来。 回到自己的屋子,关好门,夏微澜打开暗室,把雷昂从铁笼里放了出来。 雷昂清楚地知道,有人闯进了房间。在那些探员们隔墙搜查时,他几乎抑制不住汹涌的杀意,想冲出去将他们撕碎。 但主人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他,像一层温柔的枷锁,既压制着他的杀意,也抚慰着他的躁动。 此刻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扑在她脚下,把脸埋进她怀中,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嘶哑着声音说:“主人,让我去杀了他们。” 明明是一只在撒娇的小狗,出口的话语却是杀气腾腾。 夏微澜垂下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金发:“还没到这个地步。” 韩凛从身后走近,双臂环住夏微澜的腰身,在她耳边柔声提议:“带着雷昂,搬到我那去住吧。我那绝对安全,没有人敢搜查你。” 夏微澜反握住他的手,冷静地问:“新年过后,你就该离开白塔了吧?” 韩凛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沉了几分:“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夏微澜沉默了片刻。 就在韩凛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她轻轻应了声:“好。” 这声回答犹如天籁之音。 韩凛激动地把她的身体扳转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像是压抑已久的渴望终于得到许可,唇舌交缠,呼吸灼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雷昂仍跪在地上。 他茫然地仰着头,看着最亲爱的主人被那个男人紧紧箍在怀中,身体向后微仰,双唇被牢牢封住。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唇齿相贴时暧昧的水声,和她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喘息。 他还抱着她的腿,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发软。 一股甜腻而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眸子灼灼发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她的裙摆,轻轻舔舐她裸露的脚踝与小腿细腻的肌肤。 夏微澜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清晰地意识到,她正被两个男人的气息缠绕着。 一股来自韩凛,强势而炽热,充满占有欲; 另一股来自雷昂,脆弱而危险,带着臣服下的躁动。 禁忌带来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一路攀升,激起细密的电流。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汹涌,竟让她在那一瞬间无法思考,也无法推开任何一方。 韩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反应,也立刻明白这种变化源于何处——那只匍匐在她脚边、轻舔她肌肤的、危险的“宠物”。 他眸色骤然转深,手臂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雷昂不甘落后,立刻起身跟了进去。 被抱起的瞬间,夏微澜失去重心,下意识抓紧了韩凛的衣襟。炽热结实的怀抱将她牢牢固定,透过衣料传来的剧烈心跳,让她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拍。 身体被放下时,韩凛压近,却在肢体相触之前停住。强势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其中,也遮住了另一道危险而灼热的视线。 空气骤然紧绷。 静谧的卧室里,交错着两道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都没有开口,仿佛在等待她的最后选择。 第45章 夏微澜选择遵从本能。 前路艰险, 活在当下。 至少今夜,她愿意和他们一同沉入这玫瑰色的梦境,任由感官接管一切。 韩凛读懂了她的选择。 他没有赶走雷昂, 只是抬手捞起被单, 遮住两人的身体。 被单之下,他掌控着节奏, 用尽他所有的柔情和技巧, 带着她一步步攀升上云巅。 雷昂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他的主人是如何妖娆地绽放,美的惊心动魄,不可思议。 他也渴望给她带来这样的快乐。 可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只有他完全恢复记忆, 才能和她亲密。 此刻, 他能做的是—— 凑到枕边, 轻轻吻过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在她指尖蜷缩的时候,紧紧握住,任凭她的指甲嵌入他的掌心。 清晨, 夏微澜在朦胧中察觉到韩凛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枕在她脑后的手臂, 替她掖好被角, 起身穿衣。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她可以想象,那件庄严笔挺的将军制服, 是如何贴合上他优美健硕的身躯, 将他昨夜的狂野尽数收敛, 掩盖得了无痕迹。 整装完毕后,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绵软的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睡意:“这么早?” “嗯。你再睡一会。”他柔声说:“搬家的事,等你收拾好, 告诉我一声,我的人随时在外面候命。” “是,指挥官。”她调侃地回道。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等韩凛的气息彻底离开后,缩在床脚的雷昂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隔着被子,把夏微澜拥入怀中。 夏微澜默许了他的小动作,她枕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睛,又睡了一小会。 半睡半醒间,她再次沉入到那个悠远的梦境。 荒芜的原野上,朔风卷过阴沉的天空。 她躺在金发哨兵的怀中,他粗粝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她幽幽睁开眼,对上那双盛满欲望与侵略的碧蓝色眼眸。 他轻舔唇角,声音低哑而亲昵:“你醒了,我亲爱的主人。” “雷昂。” 她轻声唤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天穹之上那只高悬的机械之眼,问:“这是黑塔的地界?” “是的。” 他回道,修长有力的手指探入她的衣襟,语气变得黏稠而危险:“既然你醒了,让我们做点美妙的事吧。你让我忍了一整夜……我快要被你折磨疯了。” 夏微澜猛然惊醒,带动雷昂的胳膊轻轻一颤。 他随即醒来,紧张关切地问:“怎么了,主人?” 夏微澜注视着他那双碧蓝澄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梦中的侵略与阴影,只有对她的浓浓的依恋和爱慕。 她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没什么,起床吧。” 安琪和乔旻是在上午回来的。 他们没有受到拷问,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夏微澜把自己要搬走的决定告诉了他们。安琪虽然不舍,但也表示理解。 她正收拾行李时,江朔来了。 得知她要搬到韩凛那里,他掩饰不住嫉妒:“为什么不搬到我那去?” “你能确保你那里绝对安全?”夏微澜反问,没给他留面子。 江朔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而急迫:“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保证,给我半年,不,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稳住自己的位置,把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都清理干净,扫地出门。” 夏微澜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慢慢来吧,不要心急。”话锋一转:“对了,机械教会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星环集团和机械教会,是机械之神在世间的两个锚点。 一个掌控资源、渗透政治;一个扩散信仰、招揽信徒。两者分工明确,却又关系密切。 江定乾突然倒下,江朔被推上集团总裁的宝座。他所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处理和机械教会的关系。 “断了。” 江朔回答得干脆利落,“收回分配给机械教会的一切资源,集团内部,凡是和他们来往密切的人,全部解雇。” “还真是霸道总裁。”夏微澜轻笑,“你就不怕反弹?” “业绩下滑,股价跌落,董事会问责?”江朔一一列举,语气冷静坚定:“如果他们真打算‘上传’全人类,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好吧。”夏微澜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印上轻轻一吻:“我承认,我喜欢这样的你。” 江朔被她勾的情难自已,将她按在怀中,在她的发间额角落下细密的吻。两人正黏在一起,手环传来消息震动,他低头看了眼说:“我妈叫我们一起吃饭。” “嗯……”夏微澜面露迟疑。 她其实不喜欢和江芷岚打交道。 那个女人,温柔亲切的微笑下全是算计,靠近她的每一个人,一不小心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棋子。 有一句话,夏微澜始终没说。在她看来,江朔执掌星环集团,推行改革,最大的阻碍,不是董事会,不是高管集团,也不来自外部势力—— 而是他的母亲。 江朔的目光仍停留在手环上,面色微妙起来:“除了我们,她还邀请了韩凛和楚临渊。” 他抬眼,坦率地说:“我明白她的用意了。军部正在对星环集团追责,要求解释天盾计划。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势必会影响星环与政府的关系,以及一系列合作项目。” “她请你去赴宴,是希望韩凛和楚临渊能看在你的情面上,对我手下留情。” 他自嘲地一笑:“你不用去了。” 送走江朔,夏微澜继续整理搬家物品,脑子里却盘绕着江芷岚的这顿午宴。 江朔只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 韩凛和楚临渊想对付机械教会,需要江芷岚的支持。但他们没有直接提出,而是通过军部对星环集团施压,迫使江芷岚主动找他们谈判。 政治人物之间,所有的对话,都是以实力为后盾的。 她轻轻摇头,真是复杂,所以她不想掺和。 傍晚时分,韩凛亲自来接夏微澜搬家。 她顺口问起中午那顿饭,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测—— 军部放弃对星环集团的追责; 星环集团承诺和机械教会切断联系; 江芷岚同意,在议会上支持军部对机械教会的制裁提案。 一场交易就此达成。江家母子和韩凛、楚临渊之间建立起临时的同盟关系。 雷昂伪装成韩凛的卫兵,提着行李箱,第一次踏出地下室的家门。 在感受到外界天光的那一瞬,他的神情微微一滞,恍若隔世,但随即恢复如常,脚步坚定有力,混在前来协助搬家的卫兵之中,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夏微澜心中也有几分感叹,她隔空和雷昂交换了一个眼神,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 韩凛带她前往的,是天狼军团设在白塔的联络处,位于上城区的边缘地带。这一带全是军事设施,戒备森严,所有进出路口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份核查。 联络处占地广阔,由数栋建筑组成。 韩凛将她安置在其中一处独栋小院内,院中伫立着几株松树,枝头覆着一层新雪,环境清幽安全。 “抱歉,准备得有些仓促,条件也简陋。” 韩凛显得有些歉意,“有什么缺的,尽管和我说。” “已经很好了。” 夏微澜由衷地表示满意。至少在这里,雷昂不用再成天藏在屋里,可以在小院里自由活动。 当晚,三人坐在客厅里,推开门窗,看着夜色中的飘雪,举杯纵情畅饮。夏微澜喝醉了,最后不知是躺在了谁的怀中- 白塔的新年假期只有三天。 初四,政府部门恢复运转,节假日积压的事务如雪片般涌向各个部门。 一片忙乱中,又传来一个重磅消息,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议长因病宣布退任。 议会将提前迎来大选。 白塔议长并非普选,而是由议员投票产生。一时间,所有具备实力的候选人都开始紧急运作,拉拢选票,暗流汹涌。 江朔对星环集团的改革计划被迫按下暂停键,他的工作重心,转向为母亲拉拢议员支持。 按照之前的议会形势—— 如果没有天盾计划的失败,江定乾还活着,江芷岚极有可能当选,成为下一任议长。 而如今,形势变得叵测起来。 夏微澜作为韩凛的专属向导,继续跟随在他身边,办公地点往来于军部和议会之间。 她抽空回了一趟向导司,发现司里少了一个人——江映雪。 莫妮卡告诉她,江映雪抱病,请了一个长假。 “到处都在缺人手,她还偏偏请假!” 莫妮卡抱怨道,目光热切地看着夏微澜:“韩凛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再过半个月,就不需要你跟进观察了。小夏,你回来吧。向导司需要你!” 她说着,语气越发激动:“只要你愿意转正,我可以立刻提拔你当净化五处的处长!” 夏微澜只是笑了笑,“我正想和你说,处理完韩凛这例后,我准备辞职。” 什么? 简直是晴天霹雳! 莫妮卡嘴张了张,没能立刻发出声音来,因为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条件挽回对方。悔不过当初啊! 眼见夏微澜转身要走,莫妮卡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又低又急:“小夏,不要这么轻易放弃仕途。你回向导司,再过两年,我举荐你去统战部。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将来再进议会,前途不可估量。” 她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总比守在一个男人身边要强。” 夏微澜笑了,莫妮卡是以为她要吃软饭了。 她回了对方一个清浅的微笑:“谢谢。” 关于入仕,其实江芷岚已经向她伸出了橄榄枝,但被她拒绝了。 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出了向导司的大门,韩凛为她配备的专车已在台阶下等候。 夏微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光秃秃的银杏树,坐进车里,思绪再次回到江映雪身上。 江芷岚曾经说过,她不仅要江定乾死,还想要江映雪母女的命。 如今江定乾已死,这对母女失去了靠山,不知境况如何。 她轻轻摇头,这些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 只是江映雪未必会束手就擒,她还有江家养女这个身份,若是利用的得当,怕是会对江朔的地位产生威胁。 专车平稳地开出。 道路两侧,银杏树在寒风中轻轻摇晃,裸露的枝干反射着冬日的阳光,一道道掠过车窗。 夏微澜忽然又想起了去年深秋那漫天飘落的银杏叶。 银发哨兵站在台阶下,背映着黄叶林,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着温柔深沉的光…… 心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攥住。 那股疼痛来得毫无征兆,缓慢,却清晰。 白塔城内,一处机械教会的小型教堂。 伊莱站在院里,望着风中的银杏树,神思飘远。 经过改造的大脑,使他能够接入城市监控系统的任意节点。 因此,他看到了,他心心念的女孩,在步下向导司的台阶时,目光在黄叶早已落尽的银杏林上短暂停留、那一瞬的怅然若失。 “大人。” 教堂的神父在他身后轻声呼唤,语气恭敬克制,仿佛生怕打断他的思绪,“客人已经到了。” 伊莱收回目光,转身穿过教堂内门。 昏暗的烛火下,一名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站在祭坛前,仰望着悬于高处的机械之眼,怔怔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朝伊莱的方向盈盈一拜,姿态恭顺谦卑:“神使。” 当她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与脆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优雅温良的姿态,犹如一朵被精心修剪过的小白花。 正是江映雪—— 作者有话说:到了关键剧情转折点。 周三休息一天,梳理剧情。 感谢支持! 第46章 神使白袍垂地, 白纱覆面,衣袍无风自动。幽暗中泛着淡淡微光,犹如行走在人世间的神祇。 他开口, 声音温和低缓:“你母亲的情况, 好些了吗?” 江映雪轻轻摇头,眼底涌现悲戚:“她……愿意皈依机械之神, 进行上传。” 那日江定乾遇刺后, 她见形势不对,立刻带母亲逃亡,却被江芷岚派来的杀手追杀。 混战中母亲中弹受伤,危急时刻, 是神使救了母女二人, 并把她们安置在这座小教堂。 直到此刻, 江映雪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仍未平息,恨意、屈辱、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紧心脏。 她本不该落到如此境地。 江芷岚的位置, 本应属于她的母亲; 江朔如今拥有的一切, 也本该是她的。 当年, 江定乾与母亲情投意合,本应结婚, 却最终迫于家族压力, 迎娶了江芷岚。 而她, 也因此成了私生女。 二十三年。 她一步步往上爬, 谨慎、隐忍、算计,在终于被承认为江家嫡女、即将触及继承资格的那一刻—— 江定乾死了。 一切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甚至,她和母亲还成了被清除的对象。 她声音阴沉地说:“神使大人,我手头有证据。能证明江芷岚和夏微澜勾结, 串通韩凛,谋杀我父亲,嫁祸给机械教会。”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眼中燃着两团灼灼的复仇之光:“如果您愿意帮我,夺回星环集团,让她们付出代价——” “我将永远效忠机械教会,效忠于您。” 伊莱静静看着她。 白纱之后,那双眼眸深不可测,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片刻后,他轻声道:“你需要,先出示你的证据。” 江映雪手指触摸手环,调出一份录像。 画面是公共餐厅,人影憧憧,背景音嘈杂。 “这是议会大厦餐厅的监控录像。” 她说着,手指在画面上滑动,放大画面的一个角落:餐桌旁坐着两个人,正是江芷岚和夏微澜。 她选择噪音过滤功能,画面中传出经过校正后的模糊声音: “……时机必须计算精确……” “……和机械教会的高层,有一次私下面谈……他不可能带太多随行人员。” 江映雪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悔恨:“我一直在关注她们。得到这份监控时还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那天,她们竟是在密谋杀害我父亲!” “神使大人,现在我把证据交给您。您一定知道如何利用。请揭穿她们,让她们身败名裂,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伊莱微微沉默,低低叹息了一声:“好的。孩子,你可以放下一切了。” 他温和地朝她招手:“跟我来。” 江映雪跟着神使身后,穿过幽暗的长廊,下了一小段台阶,朝深处走去。 她没想到,外观上很小的一座教堂,地下竟是如此之大,犹如深邃复杂的迷宫。 也许,他们已经走出了教堂的地界。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却见神使走进了一架电梯,她跟了进去。 轿厢四壁是陈旧的木质结构,看起来经历过年岁,沧桑古老。 电梯吱吱呀呀地上升,终于停了下来。 门开启,是一间光线幽暗的会客室,摆放着沙发和案几。 有人坐在沙发上,侧对着电梯门。 身形纤细,坐姿优雅,轮廓隐没在阴影之中,看样子是个女子。 听到动静,那女子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柔声呼唤:“映雪。” 江映雪的脸刹那间失去血色。 竟是江芷岚!- 议会大选当日,夏微澜和江朔一起,坐在星环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看着转播画面,等待最终结果。 当大屏幕上跳出表决数字的那一刻—— 江芷岚:187票。 江朔情不自禁露出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紧拳头,抬臂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碾压式的胜利。” 夏微澜评价道。 江芷岚的得票数,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五十六票。三百一十二张选票中,她拿下了过半支持。 她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江朔,“你之前的估算,是能稳住一百二十票。这多出来的六十七……” 她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母亲,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支持者。” 江朔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敛。 投票是匿名制,无法追溯具体票源。但有一点已经十分明确—— 在既有被拉拢的派系之外,还有一股政治力量,选择了江芷岚。 两人对视一眼。 胜利的滋味,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中午,趁着午餐时间,夏微澜、江朔和韩凛碰了个面。 “我们基本可以确认,普选议员那一边,大多把票投给了你母亲。” 韩凛神色凝重地说。 普选议员,本意是让普通民众参政,但事实上,在资本和信仰的支配下,普选议员基本上成了财阀和教会的代言人。 江朔正在对星环集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把财阀和教会都得罪了个光。 按理说,这些人不该站在江芷岚一边。 江朔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夏微澜冷静地问:“那对机械教会的制裁案呢?江芷岚之前表示过,会支持。” 韩凛缓缓摇头:“形势一下子变得不明朗。但制裁案仍会按原计划,在明天的议会上提出。” “我去和母亲好好谈一下。”江朔做出了决定:“如果有变化,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直到深夜,夏微澜都没有等到江朔的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本身就是一种好消息。 她这样安慰自己,还是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应——这是第一次,以往她任何时候给他发消息,都是秒回。 她又拨打电话,没有接通。 可能是在开会。保密级别高的会议一般都要求关闭电子设备,甚至开启通讯屏蔽。 当晚,韩凛也没有回来。 此刻军部高层恐怕同样是疑云笼罩——江芷岚上位手段不明,所有人都在揣测她是否会两面三刀。 但她已经是议长,拥有白塔的最高权力。 任何针对她的行动,都会被视为对现有秩序的挑衅。 第二天,夏微澜赶到了议会大厦。 她坐在韩凛幕僚们所在的工作大厅,通过转播画面,观看新议长的宣誓就职,以及本年度第一次议会的召开。 她低头频频看着手环,依旧没有江朔的消息。 会场上,军部正式提出了对机械教会的制裁案。毫不意外,立刻遭到了普选议员们的强烈反对。 有人趁势指责监察厅滥用职权,借江定乾一案为由,对机械教会进行迫害。 制裁案是否通过,需要投票表决;而监察厅是否越权,却只需议长裁定。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江芷岚身上。 她依旧是一袭优雅的白色套裙,发髻高高盘起,佩戴着同色的珍珠项链与发饰,端坐在议长席上。 只是,那张脸上已不复往日的温和亲切,而是一副俯瞰众生的高贵姿态,宛如加冕的女皇。 迎着军部议员们咄咄逼人的视线,她缓缓开口: “定乾之死,没有人比我更悲痛,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但是,个人意志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更不能以执法之名,迫害无辜。” 短暂的停顿后,她下达了裁决: “我命令,监察厅,立刻停止对机械教会的搜捕行动。” 一锤定音。 夏微澜悄然离开工作大厅,走到外面的阳台上透气。 寒风迎面拂来,她大口地喘气,只觉得胸口闷的慌。 少时在外祖母跟前见过的那些尔虞我诈,再次在眼前上演。 她已经知道江芷岚的立场了。 江芷岚欺骗了军部,投靠了机械教会。 她难道就不怕军部报复吗? 那江朔呢? 他是否知道母亲已经倒戈? 她再次拨打江朔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从昨晚起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穿上外套,收拾好东西,出门直奔电梯。 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已在等候。 开车的是雷昂,他如今伪装成韩凛的卫兵,随侍在她身边。 夏微澜坐进去,吩咐他:“去星环大厦。” 她拥有星环大厦的高管权限,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主楼的地下停车场。她带着雷昂进入专用电梯,一路上到八十八层总裁办公区。 一出电梯,夏微澜便捕捉到了江朔的的精神波动,但很微弱,若非她在他的精神图景中留下了半永久标记,几乎感知不到。 电梯正对面,是一处极具高科技与奢华感的前台。 三名接待员并排而立,两女一男,容貌气质出众,身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唇角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性微笑。 那名男接待员迎上前来,恭敬行礼:“您好,夏向导。” “我找江朔。”夏微澜说明来意。 “江总今天不在。”男接待员略带歉意地回道。 不在? 夏微澜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那我去他的办公室等他。” 接待员面露难色,虽然他知道夏微澜和江朔关系匪浅,说不定还是未来的总裁夫人,但这不合规。 夏微澜面上维持着温和的微笑,精神触须悄无声息地扫过。 接待员只觉神思恍惚了一瞬,忽然觉得夏微澜的要求非常合理。 他侧身让开通道,恭敬地说:“请。” 就这样,夏微澜带着雷昂,大摇大摆地进了总裁办公室。 江朔的精神波动依然微弱,夏微澜无法准确定位,因为这一层到处都设有阻隔精神力探测的能量屏障。 雷昂一踏进屋子,就下意识地展开排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手指轻触过墙壁和家具。战士的本能,似乎在他体内悄然复苏。 夏微澜则走到总裁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轻触办公屏幕。 系统亮起,扫描虹膜。她对着镜头轻轻眨了眨眼—— 认证通过。 江朔对她的确是毫无保留,他给了她这座大楼的最高访问权限。 她直接调取了大楼的安保系统,快速浏览监控记录。 监控显示—— 昨天傍晚,江芷岚来过星环大厦。在顶楼餐厅,和江朔共进晚餐,结束后,两人一起进了这间总裁办公室。大概半个小时后,江芷岚独自离开。 而江朔,自踏入这扇门后,再未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中。 也就是说—— 他仍然在这间办公室里。 夏微澜抬起头,看向雷昂。 雷昂正俯身贴在一面墙壁上,侧耳倾听。片刻后,他抬眼,与她对视,语气笃定地说: “里面有人。” 第47章 雷昂在墙壁上摩挲了一阵, 找到了隐藏的机关,是一个触碰屏。 夏微澜伸手按下指纹,高管权限再次生效, 暗门向一侧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黑暗的通道, 两侧是金属墙壁,仅容一人通过。 夏微澜摸索着踩进去, 雷昂紧跟在后, 胸膛贴着她的背脊,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行至尽头,两人伸手, 在黑暗中摸索到机关, 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幽暗宽敞的房间, 靠墙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设备,像是一间医疗实验室。 两人背靠着门站定。 雷昂抬手,枪**出两枚消音子弹, 精准命中天花板角落里的两个摄像头。 脚步声随即从里侧传来。 一道身影刚露面, 雷昂就飞起一脚, 将其踹翻,顺势欺身而上, 压制在地。 夏微澜快步上前查看, 那不是人类, 而是机器人, 身体是一种洁白轻薄的材质,椭圆形的脑袋上,投影着五官。 “你是谁?”夏微澜质问。 机器人的瞳孔掠过一抹奇异的紫色弧光,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 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瘫软不动了。 是被远程中断了链接,机器人躯壳,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 夏微澜和雷昂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已经暴露。 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必须尽快找到江朔。 两人立刻向房间深处推进,推开下一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医疗床,上面躺着一个人,正是江朔! 夏微澜立刻扑了过去,只见江朔面色苍白,紧紧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在急促转动。 他的四肢被金属环禁锢在床沿,头部上方悬浮着一枚金属环。环中垂落白色光束,将他的头部完全笼罩其中。 “江朔!”她大声呼唤,只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有反应,听得见! 夏微澜迅速查看医疗床旁的触控屏,指尖飞快操作,找到解除指令,按下按钮。 金属环垂下的光束骤然消失。 接着,金属环滑向一侧,禁锢江朔四肢的环扣发出轻响,自动弹开。 江朔的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坐起,大口喘气。 像是溺水之人被突然拉出水面,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待看清夏微澜后,他眼中射出劫后余生的惊喜光芒,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夏微澜反手抱住他,掌心贴上他的后背,一边安抚,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她……” 江朔的声音堵在咽喉里,胸腔剧烈起伏。他停顿了片刻,才勉强挤出后半句话,“她投靠了机械教会,还劝我皈依。” 他的指节收紧,压抑的语气陡然愤怒起来:“我拒绝了,她就用这个机器给我洗脑!” “这是什么机器?”夏微澜追问。 “我也是第一次见。”江朔扬起一掌,狠狠拍在那枚金属环上,“它侵入我的精神域,反反复复地向我灌输那些鬼话,什么“血肉苦弱,机械永恒”。只要我产生强烈的抗拒念头,大脑神经就会遭到电击。” 夏微澜心中骇然,他们不仅传播信仰,还制造出了给人洗脑信教的机器! “那你母亲呢?她是被洗脑的吗?”她急忙问。 “不。”江朔摇头,声音异常肯定:“她是真的相信机械教会的那一套末世论,认为人类只有上传,才能存续下去。” 夏微澜一颗心不停下坠。 一个相信邪教末世论的议长,会把白塔引向何处? 就在这时,一直在检查室内设备的雷昂忽然出声:“主人,你看。” 一侧的墙壁悄然亮了起来。 画面两侧,浮现两只巨大的机械之眼,而正中央,悬着一把泛着幽暗光泽的钥匙。 夏微澜心下一动。 她想起那份绝密档案中提到过,雷昂被俘时,曾反复念叨过一个词。 钥匙。 雷昂犹如被摄住心神一般,目光死死钉在那把钥匙上,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夏微澜走到他身侧,问:“记起来什么了吗?” “钥匙……链接……”雷昂口中喃喃地念出这两个词。 “还有一个重要的词。” 他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先出去再说。” 夏微澜当机立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个房间,注视着她。 如芒在背。 从密室原路返回,总裁办公室安静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环大厦运转如常,上万名员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庞然大物的心脏地带,集团总裁,曾被他的议长母亲关进密室,强行洗脑。 夏微澜触摸手环,正准备给韩凛打电话,韩凛的电话先拨了进来。 “微澜,你在哪里,没事吧?” 电话那头,韩凛语气急促,像是在一边快步行走一边通话,“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想必是因为密室里通讯屏蔽。 夏微澜简明扼要地说:“我在星环大厦。江芷岚已经投靠机械教会,把江朔关了起来。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江朔,和他汇合了。” “我这就派人去接你。”韩凛的声音陡然低沉,透出刻不容缓的急迫:“你立刻回联络处,收拾一下,我们今晚离开白塔。” 夏微澜心下一沉:“情况已经这么糟了吗?” “不容乐观。” 韩凛没有回避,“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像是意识到语气过于冷硬,他又放柔了声音,“你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安全离开。” 挂了电话,夏微澜转头看向江朔:“我要离开白塔。你呢?” 江朔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和江芷岚,已经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发展下去,将是母子相残。 夏微澜轻轻叹了口气:“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江朔走到她面前,双手环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上,低低地回道:“好的。” 这一刻,他真的成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而夏微澜,只得把他捡走。 “你等我一下,我准备点东西。” 江朔松开她,转身走进侧室。 片刻后,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肩背行军包,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冷硬下来。 当着夏微澜和雷昂的面,他打开武器柜,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把手枪、一柄军刀和一个战斗棍,依次别入武器扣。 又挑了一把可拆解的短**、一个野外生存工具箱,以及三个备用弹匣,塞进行军包中。 最后,他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枪,递给夏微澜:“这个你带着。” 接着又抬眼看向雷昂:“你也随便挑。”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里的装备都是最新型号,应该比韩凛的武器库强。” 等雷昂选完武器后,江朔又打开另一侧的保险柜,里面金灿灿的金条顿时间晃花了夏微澜的眼睛。 江朔拿了十几根小规格的金条,抓了一把金币,一并塞进行军包。 果然是财阀级别的逃亡,和普通人不是一个规格。 就在这时,夏微澜的手环传来消息震动。 是艾瑞克,他奉命前来接应,已抵达楼下。 三人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映入眼帘,列队森严,气势逼人。 大厦安保人员在不远处站定,拉开一段距离,严防死守,暗暗对峙。 艾瑞克快步迎向夏微澜。 江朔则喝令保安退下。 三人随艾瑞克登上军车,扬长而去。 车上,江朔一言不发,神情紧绷。 夏微澜打趣他:“你这总裁才当了几天,就不要了吗?” “她想要,就给她好了。” 江朔回道,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本来,我当这个总裁,就是为了能保护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果,母亲却反过来伤害了他,无论是以什么名义。 他侧过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唇线抿得发白,眼角微微泛红,隐约有湿意闪烁。 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没有回头,而是默默握紧了那只手,眨了眨眼,让眼中的晶莹尽快风干。 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他还有想守护的人。 而此刻,那个人正坐在他身边—— 是他的全部。 坐在另一侧的雷昂觉察到两人之间细腻的情绪流动,也不甘落后地握住了夏微澜的另一只手。 他的世界,简单至极,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存在的意义。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艾瑞克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夏向导不是指挥官心尖上的那个人吗? 回到天狼军团联络处,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辆辆军车正在整备,一箱箱物资被装载上车;整装待发的士兵脚步匆匆,到处都回响着脚步声、号令声和引擎的轰鸣声。 下午五点,韩凛终于归来,士兵们在暮色中列阵迎接。随着他的一声号令,十几辆军车组成的车队依次启动,浩浩荡荡地开出联络处。 夏微澜坐在车窗旁,望着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白塔,心绪翻涌。 她本打算等雷昂完全恢复后,带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却没想到被卷入到漩涡之中,最终是和韩凛一起仓促撤离,还捎带上了江朔。 出发前,韩凛来找她,和她交换了一次情报。 形势,果然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下午的军部会议上,狼派和鹰派再次分裂。楚天宇元帅表示支持江芷岚,韩凛在白塔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政敌们随时可以编织一个罪名,逮捕他。 所以他要紧急撤离,趁着军部他的盟友和支持者还能发声、能够牵制住议长和元帅的时候。 选择车队离开而不是更快的武装直升机,是因为鹰派掌握着空军力量,韩凛不想让自己死于飞机失事。 车队上了政府专用通道,一路向北,从外城区下专道,出白塔。 头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夏微澜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架架武装直升机掠过夜空飞来,在车队上方盘旋。 车队骤然减速,最终停在了专道出口处。 车内通讯台亮起红色警报,传来冷硬的指令:“全体戒备,准备战斗!” 雷昂和江朔立刻拿起武器。 车内屏幕亮起,实时画面投射出前方景象—— 十几辆执法车横向封锁路口。 一架武装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不远处,舱门开启,几名军人跃下机舱,大步流星地朝车队走来。 为首之人,身着墨蓝色军服,领口别着监察厅的剑盾徽章,肩章上的将星在探照灯光下冷冷闪耀—— 楚临渊。 韩凛已经下车,站在路中央等候。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停下,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猎猎衣角与雪粒,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第48章 监察厅的武装直升机低空盘旋, 探照灯交错扫落,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天狼军团的装甲车顶端旋出野战炮台,镭射瞄准线在风雪中锁定空中目标。 韩凛和楚临渊, 隔着几步距离, 静静对峙。 他们是情敌,也曾短暂结盟, 然而在机械教会庞大黑暗的势力面前, 他们遭到惨痛的背叛,努力付之东流,结盟宣告破裂。 两人此刻的心情,犹如这冬夜嘶吼的劲风, 风中翻卷的雪粒, 愤怒不甘却又必须接受。 韩凛率先开口, 语气冷硬而疏离: “楚厅长,我离开白塔,已向军部报备。监察厅这是要阻碍天狼军团的指挥官返回驻地?” “你可以离开。” 楚临渊语调平稳地回道:“但她要留下。” 迎着韩凛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他抬手示意。 一名副官上前一步, 将一份电子通缉令投射在半空中。 通缉令上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 是一名兽化状态下的哨兵——金色毛发覆盖面部,狮耳竖立, 獠牙外露。 第二张, 则是一名金发碧眼的青年哨兵, 眉目桀骜, 英气逼人,身着天狼军团制式军服。 “这两人,是同一个人——从中央实验室逃脱的狂化哨兵,雷昂。” 楚临渊的声音清晰确定, “雷昂此刻,就藏匿在你的车队里。” 他的目光越过韩凛,投向车队。 “和夏微澜在一起。” 话音落下,直升机上投射出一束强烈的探照灯光,罩住车队前方的第五辆车。 刺目的白光穿透车窗,将车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夏微澜、雷昂、江朔的身影,被清晰地定格在光束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直升机抛下绳梯。 数名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员顺索而下,落地即散开,迅速包围了那辆车。 车队立刻作出反应。 前后数辆军车的士兵小跑着迎向空降的执法队,武器齐刷刷上膛,冰冷的瞄准线在风雪中交错。 战斗一触即发。 车门突然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跳下军车,径直朝车队前方走去。 是夏微澜。 雷昂和江朔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守护在她身侧。 监察厅的执法队和天狼军团的护卫士兵,一边对峙,一边随着他们的动线移动。 而三人无视周围黑漆漆的枪口和打在他们身上的瞄准点,穿过风雪,向韩凛和楚临渊走去。 楚临渊的目光,牢牢锁在夏微澜身上。 她没穿大衣,一袭黑色战斗衣显得有些单薄,却又英姿飒爽。 寒风卷起她的发丝,灯光映照着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决然,冷静,没有一丝动摇。 这就是他深爱的女孩。 三年来魂牵梦萦,思念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女孩。 为了能调回白塔,重新靠近她,他甚至假意接受了家族的联姻安排。 可是命运,却一次次把他推到她的对立面。 如今,她身边站着韩凛,江朔,还有那个危险的黑暗哨兵雷昂。 正如她说过的那样,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夏微澜走到韩凛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雷昂和江朔立在她身后,端枪戒备,气息绷紧如弦。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纷飞的雪花,直直落在楚临渊的脸上。 “为什么一定要逮捕雷昂?” 她开口,声音穿透寒风。 楚临渊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冷静克制地回道:“因为他是黑暗哨兵,身上有重大线索,关系着白塔安危。” “白塔安危?”夏微澜轻嗤一声,“你认为现在的白塔,还是安全的吗?” 楚临渊没有回答。 “如果你真想保护白塔,”她继续说道,“我建议你立刻去逮捕议长。” “她与机械教会勾结,正在把白塔拖入深渊。” 就在这时,一名监察厅官员快步上前,将通讯器递到楚临渊手中,压低声音:“议长来电。” 光屏在风雪中展开,映出江芷岚端庄优雅的容颜。 她的目光先是在江朔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雷昂和韩凛,最后落在了夏微澜身上。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澜,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解,但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塔利益。” “放弃抵抗,交出那名黑暗哨兵,和江朔一起回来吧,不要让韩凛背负反叛的罪名。” “我承诺,一切既往不咎。” 不愧是能当上议长的人物,每一个词都直指核心,击中要害。 夏微澜缓缓摇头:“不,从三年前起,白塔政府,在我眼中就失去了可信度。” “我更不会相信,一个投靠机械教会的议长。”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江芷岚微微动容。 “真相。” 夏微澜平静地回道:“我母亲失踪的真相,仅此而已。”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的。” 江芷岚原本温和的目光一点点冷却下来。 “我必须阻止你,你的私自行动,会给白塔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吐出高高在上的冰冷裁决。 “夏微澜,我宣布你犯有危害国家安全罪。” “楚厅长,我命令你,立刻将夏微澜和雷昂逮捕归案。” “知道了。” 楚临渊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抬手切断通讯,目光落回到夏微澜身上。 夏微澜已然进入战斗状态。 月光水母的触须,在精神力场中悄然舒展,无声蔓延。 几乎在一瞬间,在场的哨兵们齐齐生出警兆,本能地竖起精神屏障。 监察厅也有向导协同作战,可是她们的精神力来不及展开,便遭到了灭顶而来的巨大压力。 半透明的月光水母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庞大而优雅。 触须如水波般层层荡开,笼罩了半个战场。 一旦战斗开始,它们将如潮水般侵入敌阵,干扰、压制哨兵的精神域。 韩凛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夏微澜的力量。 这种级别的向导辅助作战,是只有在教科书上才存在的记载。 这坚定了他突围成功的信心。 他缓缓抬手,做出一个准备战斗的姿势。 楚临渊望向那只月光水母。 三年前,它还没有如此强大。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些半透明的触须温柔地拂过精神图景、带来微弱过电般的战栗感觉。 他垂下墨蓝色的眼眸,声音低沉:“你是要拒捕?” “我不打算束手就擒。”夏微澜声音很淡,清晰无比。 楚临渊转向韩凛:“你呢?要公然违抗中央?” “我的爱人,”韩凛语气决绝傲然,“我自然要维护到底。” 局势,已再无回旋余地。 楚临渊缓缓抬起手。 执法队员的手指同时扣上扳机,空气绷紧到极限—— 他薄冷的唇微动,只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撤。” 现场凝滞了一瞬。 副官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执法队员依令收起武器,有序后撤,脚步声在风雪中迅速远去。 韩凛微微动容,看着楚临渊,最终说道:“算我欠你一笔。” “和你无关。” 楚临渊淡淡回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夏微澜身上,“你可是要去黑塔?” 夏微澜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这里有些情报,也许对你有用。” 他说着,上前一步,径直来到她面前——当着韩凛、雷昂和江朔的面,伸手勾住了她的后颈。 三人同时变色,正要出手,却被夏微澜通过向导标记压制住,动作生生顿住。 楚临渊低下头,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夏微澜会意,精神力随之沉入他的精神图景。 依旧是那片广袤的灰色天穹,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记得从前,每一次疏导之后,这片天空都会短暂放晴,露出蓝天,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整个世界。 可此刻,阴沉如铅,仿佛再也不会有光降临。 黑雕在高空盘旋,羽翼掀起劲风,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悲鸣。 它看见了她,想起曾被她抚摸羽翼的温度,迟疑着,既想靠近,又不敢落下。 透明的气泡在空中浮现,内里迅速切换着画面—— 那是楚临渊向她敞开的记忆。 气泡很快被风吹散,可她已看清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现实中,两人仍在风雪里额头相抵。 雪花落在唇间,化作冰凉的水痕,发丝被风吹乱,彼此纠缠,分不清界限。 不过短短数秒,却被拉长得仿佛天荒地老。 楚临渊率先退开一步,神情重新收敛成一贯的冷肃。 失去压制,韩凛立刻揽住夏微澜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江朔与雷昂同时上前,挡在她身前,杀意腾腾,切断楚临渊的视线。 楚临渊唇角轻轻一扯,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转身离去。 灯光在他身后拉下一抹长长的、寂寥的影子。 一场战斗,化于无形。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下来,天地间只剩下引擎的低鸣与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就在双方即将各归其位的刹那—— 异变突生! 来路的白塔方向,本是灯火通明,突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心跳—— 高楼的轮廓没入夜色,街道、浮轨、广告屏一并熄灭,所有人造光源在同一时刻归零。 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紧接着,漆黑的夜空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片椭圆形的光影。 那光影由虚转实,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琥珀色的光芒自中心亮起,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其中奔流,飞速运算的符号如洪流般旋转、叠加、变幻。 最终,一只巨大而冷漠的眼睛,在夜空中完全睁开。 ——机械之眼。 它高高在上,俯瞰着白塔。 瞳孔缓缓收缩,对焦,仿佛完成了对整座城市的校准—— 作者有话说:抱歉,久等了。 最近的情节写的有些艰难,修修改改,三千字写了两天。 我知道很多读者,其实并不爱看这些,但作为一个完整的故事,不想交代的太粗糙。 其实我已在用最简的笔墨和最快的速度,写政斗和阴谋了。 下章应该可以继续谈情说爱了。 感谢支持! 第49章 在机械之眼完全亮起的瞬间, 夏微澜只觉意识被猛然抽离,坠入一片幽暗的空间。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她跌入一片蓬松、温暖、带着熟悉幽香的柔软之中。 数条巨大的狐尾缠绕上来——一条缠住她的腰肢, 两条压住她的脚踝, 还有一条穿过她的胁下,将她整个绕了一圈。 像是亲昵的嬉闹, 又带有某种危险的意味。 “伊莱。” 夏微澜蹙眉呼唤, 声音在空寂中响起。 银发紫眸的哨兵自狐尾间显现,俊美如玉的容颜近在咫尺,仿佛两人正躺在同一张狐褥之上。 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危险而又甜腻的幽香若有若无, 丝丝入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侧, 嗓音清雅蛊惑:“微澜,我想你。” 夏微澜怔怔地看着他。 自上次分别,每当想起他时, 心中总有股情绪无处安放。 而此刻, 她忽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遥远, 又是如此的陌生。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和江芷岚、韩凛合谋, 将江定乾之死, 嫁祸给机械神教。 楚临渊明知蹊跷, 却顺势借此打击教会, 全城搜捕伊莱。 本以为他被逼到绝境,不料竟然釜底抽薪,策反江芷岚,篡夺议长大权。 强大, 危险,狡诈。似乎无论置身何种绝地,他都能从容破局,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在身份暴露的前夕,他还能拎着食材为她做饭,陪她在街头漫步,在凛冽河风中与她拥吻…… 夏微澜强行掐断思绪。 她不会被任何人迷惑,特别是男人。 迎着他那双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紫眸,她冷冷开口:“你这是做什么?也想把我留下?” “不,我是来给你送行的。”他语气温柔如初,一如既往的无辜:“是我的狐尾太喜欢你了,它们忍受不了分别,所以——” 他没有说完。 所以,它们将她缠的紧紧的,一圈又一圈,绒尾蹭过她的肌肤,带着眷恋的摩挲,仿佛在留恋她的每一丝气息。 夏微澜压下心头被勾起的细微战栗,用力推开他:“够了。” 正在她身周作乱的狐尾像是齐齐被震慑住一般,僵硬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耸拉着尾尖,委屈地消失。 她轻轻松了口气,放眼望去,身周是一片轻柔的白雾。 伊莱依然维持着双手环抱着她的姿势。 “送别?”她质问他:“就在刚才,议长还对我下达了逮捕令。” “那是江芷岚的决定,和我无关。”他温柔地说:“我曾说过,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那现在呢?”她的目光落在他环抱着她的手臂上。 他的手臂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松开。 夏微澜迅速退后半步,和他拉开距离。似乎这样,她就可以不受干扰,正常思考。 伊莱注视着她的动作,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稳住心神,单刀直入: “白塔上空的机械之眼,是怎么回事?” “它一直存在,早该亮起,指引迷途的羔羊回归神的怀抱。”他语气坦然,理所当然。 “是你把它点亮的?” 她盯着他默认的神情,想起全城的停电,一个可怕的猜测骤然成形:“你用白塔全城电力,激活了它?” “你从江芷岚那里,拿到了能源系统的控制权?”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夏微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从伊莱口中套出尽可能多的情报。 “接着,会发生什么?”她问。 伊莱那双温柔的紫罗兰眼眸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他轻轻一笑,避开她的问题:“我说过,我是来送别的。一路小心,我会在白塔,等你归来。” 夏微澜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 仿佛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果我不去了呢?”她问。 “不去,也无妨。”他的语气依然温和。 “我讨厌你的这幅语气。仿佛我没有自主性,一切行为都是被注视,被引导,被算计。” “抱歉。”他的语气真心实意,“但是,机械之眼注视着一切,不管你是否接受。” “我更厌恶这句话。”她闭了闭眼:“你消失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耳畔传来一声极轻、极伤感的叹息: “不管你怎么对我,请相信,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夏微澜猛然回神,她依然身处韩凛的怀抱。 寒风呼啸,夜色如墨,巨大的机械之眼正冰冷地俯瞰着人间。 而远处的白塔,灯火一片接着一片,亮了起来。 通讯恢复。 四周响起急促而杂乱的确认声、指令声。 韩凛将她交到江朔和雷昂身边,嘱咐道:“你先回车上,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夏微澜反手拉住他:“我刚才见到他了。” 她把和伊莱的对话告诉三人。 当听到江芷岚将能源系统的控制权给了伊莱,从而激活机械之眼时,韩凛眼中燃起怒火,而江朔则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回到车上,三人静静等了一会消息。大约半个小时后,车门拉开,韩凛带着一身风雪冷气登上这辆车。 与此同时,通讯台亮起,传来简短的指令:“车队即刻出发,按原定路线行驶。” 迎着夏微澜询问的目光,韩凛神色凝重地说:“初步确认,城内多处地点相继出现污染体,周边污染区的活跃度也异常飙升。所有武装力量已全面投入防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不止白塔……北境污染区也发生了大规模异动,驻地发来了紧急军情。” “所以,”他看向她,眼底压着沉甸甸的重量,“我必须立刻返回驻地。” 形势急转直下,糟糕到了极点。 夏微澜冷静地说:“我要去黑塔,我相信,解决这一切的关键,在黑塔。” 不等韩凛开口,她握住他的手,眸光灼亮,望进他的眼底:“你有你的责任,不必陪我走这条路。我身边有雷昂和江朔,你不用担心。” 气氛一时间变得脆弱无声。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描摹过他英俊的容颜。眼神温柔之极:“分别之前……让我再为你做一次净化。” 韩凛的驻地在北,而黑塔方位在西。 车队连夜行军,黎明时分,他们就会在前方的岔路口分道而行。 分配给夏微澜的这辆车内部宽敞,车尾有一个卧铺,拉上帘子,就能隔绝前座的视线。 江朔与雷昂分坐中央座椅两侧,各自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地克制着,不去分辨、不去捕捉帘后的动静。 车身在夜色中规律地轻晃,犹如在黑暗海面上起伏的孤帆。 帘幕之内,呼吸是唯一清晰可辨的声音,起初沉重,而后交织,最终缠成一团分不开的暖湿雾气。 韩凛的手臂环着夏微澜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背,力道很大,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想将她按进自己的血肉中。 夏微澜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脆弱的弧线,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闭上眼睛,只凭触觉去感受——他胸膛滚烫的温度,心脏沉重急促的搏动,还有那仿佛要将她灵魂也一同撞碎的力道。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告别。 这是烙印,是确认,是猛兽在失去领地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巡视与占有。 夏微澜没有抗拒。 她手指没入他的发丝中,将他压向自己,用同样不容退却的力道回应。 他时而疯狂地吻她。 唇舌交缠间,甜美的向导素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精神图景,在那片风雪肆虐的冰原松林上空,化作温润无声的雨丝。 月光水母在半空中悄然浮现,触须犹如柔软的飘带一般,轻拂过苍狼的背脊,梳理它的毛发,抚慰它的焦躁。 许久,一切缓缓平息。 夏微澜慵懒地倚靠在韩凛怀中,指尖缓缓抚过他汗湿的脊背和起伏的臂肌。 韩凛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一遍遍轻吻她的发丝,她的眉眼,她的指尖,她的每一处肌肤。 车窗外,浓黑的夜幕边缘出现一丝晨曦的微光,斜斜照进车厢,落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 夏微澜握住韩凛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缓慢地嵌入他的指缝,直至十指严丝合缝地相扣,掌心紧紧相贴。 “微澜……”韩凛低唤,声音嘶哑,裹着化不开的痛楚与眷恋。 自从和楚临渊分手后,夏微澜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男女情爱,可是此刻,她又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有看透。 所以此刻,她心中会有不舍,难过,和一片空落落的钝痛。 这个男人,包容了她的一切。 也是她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最坚实最稳固的后盾。 “一旦北境局势稳定,我立刻去找你。”韩凛的声音沉如磐石,犹如誓言,“答应我,一定保重,等我。” 她唇角漾开一个柔美而了然的微笑。 “我知道。” 车队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韩凛捡起散落的衣服,一件件为夏微澜细致地穿上,指尖触到她的肌肤时,又忍不住地流连忘返。 帮她穿戴整齐后,他才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夏微澜帮他抚平军服上的褶皱,只觉这个男人的气质真是很奇妙,不穿衣服时是那么的狂野,穿上军服又透出一股冰冷禁欲的气息。 拉开帘子,江朔和雷昂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复杂难辨。 见夏微澜正要俯身去穿鞋袜,雷昂立刻扑过来,要帮她穿。 江朔晚了一步,正觉懊悔。 却听韩凛对雷昂说:“让我来吧。” 他声线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否的份量。 雷昂迟疑了一瞬,缓缓起身,坐回座位。 韩凛屈膝半跪,将夏微澜的脚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的膝盖上,拾起一旁的袜子,动作却微微停住。 她的脚型优美,脚趾圆润,肌肤是近乎剔透的白皙,其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脉络。在他宽大的掌中显得格外的透明纤弱,也格外……诱人。 他凝视片刻,然后低下头,将侧脸轻轻贴上她微凉的脚背。 夏微澜闭上眼,轻轻咬住了下唇。 另外两位哨兵的存在,如同两面无形的镜子,将她的感官无限放大、聚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韩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脚踝,那气息滚烫,透着万分的珍视。 许久,他才抬起头,在她脚背上落下了一个近乎虔诚的轻吻,然后才细致地为她穿上袜子,套好短靴,系紧鞋带。 车终于完全停了下来,前方就是三岔路口。 驾驶座的司机轻轻敲了敲通往后座的门,示意交接,然后跳下了车。 江朔打开前门,坐进了驾驶位。 韩凛跳下车,来到车尾,亲自指挥士兵把追加的物资放进后备箱——武器、弹药、药品、食物,直到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车子缓缓开出车队,平稳加速。 夏微澜回过头,透过后窗望去。 韩凛依然屹立在晨风中。 在他顶天立地的身影后方,一轮旭日挣破地平线,冉冉升起。 金色的晨辉奔涌而来,洒满了他身后白雪皑皑的荒原,也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而孤寂的光边。 直至他消失成地平线上的一个点,夏微澜才收回了视线。 现在,她终于踏上了属于她的旅途,带着两个哨兵。 忽然觉得雷昂安静的出奇,抬眼望去,见他神情微凝,若有所思。 “怎么了?”她问。 “我……”他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声音缓慢而笃定:“我感觉到他了。” “他是谁?”她追问。 “墨菲斯。” 废土深处。 暴风雪中传来沉闷的雷鸣声,一道闪电劈开塔内浓重的黑暗,映亮一个青年的轮廓。 那张面容桀骜俊美,线条锋利犹如雕刻—— 竟与雷昂一模一样。 他蓦然睁开碧蓝的眼睛,低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奉上比较肥的一章。 下章开始新地图。 明天请假一天。 谢谢支持! 第50章 越野军车一路向西, 连续行驶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地平线尽头,那只机械之眼终于映入视野。 与白塔上空那只骤然显现、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机械之眼不同—— 这只看起来苍茫悠远, 仿佛自文明诞生之初, 它就悬在那里静静注视。 但实际上,它是在末世之后才出现的。确切时间已无从考证——那是白塔建立之前, 末世降临后那段混乱无序的黑暗岁月。 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污染地深处, 犹如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在人类命运的头顶。 机械神教由此诞生。 最初的信徒来自污染地的流民,后来传到了白塔。 再后来,它渗透进财阀体系和议会, 直至今日—— 甚至攫取了议长的权柄。 白塔建国后, 曾多次试图查明机械之眼的根源, 先后派遣数支远征队深入污染地,却无一归来。 撤离之前,楚临渊共享的情报中, 包含了军部对历次行动的记录, 其中就有夏微澜的母亲——夏疏影领队的那次考察。 那次行动由星环集团主导, 他们提供资金与设备,政府派遣专家, 军队负责护航。如今回想,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圈套, 因为星环集团的背后就是机械之眼。 可如果真是圈套, 目的又是什么? 一路上,夏微澜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 一阵混乱的精神波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眼望去,雷昂正双手抱头,双臂肌肉紧绷, 身体深深伏下。 越接近黑塔,雷昂关于过往的记忆就越清晰。 他想起了黑塔,想起了许多旧日的片段,甚至清楚地记得——他曾见过夏疏影。 唯独与那次科考行动直接相关的部分,始终一片空白。 每当他试图回忆,精神力便会异常波动,引发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触碰那段过去。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夏微澜轻声安抚。 雷昂缓缓抬起头,一双碧蓝的眼睛蒙着雾气,眼尾泛红,像一头失了方向、收起爪牙、祈求垂怜的猛兽。 他伸手环住夏微澜的腰,低低唤了一声:“主人。” 夏微澜有些无法抵抗,心软了下来。 便被他顺势揽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她双手扶着他的肩,与他额头相贴。 精神力自然沉入他的精神图景——荒原之上,那只雄狮正在疯狂奔跑,月光水母的触须拦都拦不住它。 夏微澜只得低头,吻住他的唇,将向导素渡了过去。 雷昂身体微颤,随即重重吻了回来。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带着近乎粗暴的力道长驱直入,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心跳得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吻她。 这毫无章法的吻,打乱了她输送向导素的节奏。 偏偏他抱得极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不容她挣脱。 夏微澜不喜欢自己的“宠物”失控反叛。 她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力道并不重,但声音足够清晰,连驾驶座上的江朔都听见了。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推开通往后座的虚掩隔门——正好看见夏微澜跨坐在雷昂腿上,被雷昂紧紧抱在怀中。 心头猝然泛起一阵酸涩的妒意。 他强做镇定地问:“微澜,发生什么了?” “没事。”夏微澜头也不回,见他没有关门的意思,淡淡吩咐:“你专心开车就行。” “……是。” 江朔乖乖地回道,明明挨打的是雷昂,却像是他在被教训。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然后掩上了门。 雷昂动作僵住,随即像犯了错的大狗一样,耸拉着脑袋,低低地说:“对不起。” 夏微澜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 她捏住他的下巴,教训道:“不许心急,我教你。” 他渴望地望着她,用力点头。 夏微澜轻笑。 和韩凛、江朔都不同,雷昂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她本意就是培养一只绝对忠诚的狗,按照她的喜好定制他的一切,包括接吻,以及……更深入的亲密。 她俯身靠近,发梢轻扫过他脸颊,带起微痒的触感。 幽香温热的气息拂来,还未真正触碰,他的心跳已再次失控。 那份紧张的期待,甚至压制住了头疼。 她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轻轻碾磨着他的唇瓣。他模仿着她的节奏,温柔回应,感受着她唇上每一寸细腻的纹路。 当她微微启唇时,他意识到自己可以探入——这一次他不再莽撞,而是顺从她的引导,小心触碰、缠绕。 原来,接吻的感觉,竟是这么的温柔美好。 即使没有向导素,也足以抚慰他暴躁的灵魂。 这一刻,他只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中。自愿放弃灵魂的归属,身体的自由,一切都属于她,由她主宰。 驾驶座上的江朔,强忍着翻涌的妒意,终于熬到了交接时分。 他停稳车,推门钻进后座,见两人依然维持着亲密的拥抱姿势——夏微澜正安静地趴在雷昂怀中,呼吸匀长,竟然睡着了。 精神图景中的那只狮子,几乎榨干了她的精神力。 再加上车身轻晃,雷昂的怀抱又温厚舒服,所以她不知不觉中坠入了睡梦。 雷昂双手稳稳地环着她,一动不动,如同守护着易碎的珍宝。 “我来抱吧。”江朔压低声音道。 雷昂心里很不情愿,但交接时间已到,必须恪守。 他极轻、极缓地将怀中的女孩托起,小心移交到江朔臂弯里。 两人的动作都是极轻,熟睡中的夏微澜没有觉察到,她已经被换了一个怀抱。 雷昂去前座开车。江朔小心翼翼地抱了一阵,发现夏微澜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想着让她睡的舒服一点,便抱着她一起,在车铺上躺下。 车铺很窄,他半边身体悬空躺着,枕靠着车厢,让夏微澜舒服地睡在他的臂弯里。 他垂眸看去。她双眼轻阖,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浅淡的影。傍晚的光漫过车窗,温柔地晕染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一层桃花般的绯色。 他凝视着她恬静的睡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抬起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临摹她的容颜。 她是他被命运翻弄的人生中,唯一的光和慰藉。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又或者,正是为了能够留在她身边、得到她一丝垂怜,自己才必须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隔空临摹着她眉眼的手指,最初只是悬停、勾勒,渐渐不满足,最终轻轻落下。 指尖从眉心下滑,抚过精致小巧的鼻梁,最后停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和雷昂在接吻。 虽然知道接吻的目的,是为了渡入向导素、辅助净化,嫉妒却依然如毒蛇般绞紧心脏。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他也想吻她。想品尝她甜美的气息,想汲取她的向导素,想用唇齿确认她的存在。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蔓延。 目光紧紧锁住那两片粉嫩的唇瓣,终究没能克制住,低头覆了上去。 柔软。 甜得让人心口发紧。 他没法忍受只是唇瓣的摩挲,探出舌尖,轻轻舔舐。 夏微澜在朦胧中感到湿润的触感,睁开眼,正对上江朔近在咫尺的脸。 她下意识地抬腿,踹了他一脚。 江朔猝不及防,竟被踢下车铺。 难道她生气了,他心头一紧,顺势跪了下来。 夏微澜坐起身来,睡意尚未完全散去,一边揉着眼,一边抬脚踩上江朔的肩,向下不轻不重地压了压。 江朔顺从地俯低身子,让她踩得更稳。 车速渐缓。 夏微澜偏头望向窗外,时值傍晚,暮色渐沉,一望无尽的戈壁滩笼罩在昏黄的天光里。 深入污染区后,他们遭遇了几次污染体,好在江朔和雷昂都是顶尖战力,加上夏微澜的辅助作战,都是有惊无险。 谨慎起见,他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雷昂停稳车,推开隔门,一眼便看见江朔跪伏在地,而夏微澜慵懒地倚在车铺上,一只脚正踏在江朔背脊上。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哨兵五感敏锐,他知道后座发生的事。 即使夏微澜没醒,他也准备出手阻止,教训江朔逾越的举动。 此刻目睹江朔这般姿态,雷昂说不清心中感觉。有几分幸灾乐祸,更多却是嫉妒:为什么主人的脚踩的是他? 我也可以给你踩啊! 他在心中无声地喊。 “主人。”他低声唤道,假装没看见跪着的江朔,平静地汇报,“今晚在这里休整。” 夏微澜点头。 在她的感知覆盖范围内,这一带没有污染体出没。 江朔听到雷昂的声音,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羞耻感瞬间涌来。 他曾是众人仰望的天之骄子,除了夏微澜外,他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更别提被人看到他如此卑微跪伏的样子。 如果对方不是雷昂,不是夏微澜身边的人,他一定会杀了那个目击者。 然而,在剧烈的难堪之后,某种异样的感觉却从体内悄然升起。 被情敌注视的处境,仿佛无形中放大了一切感官,带来一阵隐秘而战栗的刺激。 头顶响起夏微澜带着恼意的声音:“你刚才在做什么?” 被注视的难堪之外,又添了一层被质问的羞耻。 他低声回答:“我没忍住,偷偷亲了……”他舌尖不自觉地吐出那个称呼:“主人。” 雷昂顿时妒火中烧。“主人”是他专属的称呼,江朔竟敢这样叫! “主人,”他立刻开口,“让我好好教训他!” 夏微澜知道,如果真让雷昂动手,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她可不想还没到黑塔,身边的两个战力就成了伤员。 她轻飘飘地瞥了雷昂一眼,甩给他一句:“你也跪下。” 话音未落,雷昂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快得像是期待已久。他喜欢匍匐在她的脚下,这让他更有安全感——她不会丢弃她悉心饲育的“宠物”。 两只同时跪下,还真是颇有视觉震撼力。 一样的英俊,一样的强大,却一样的心甘情愿匍匐在她脚下,她甚至连打在他们精神图景中的标记力量都没有使用。 夏微澜只觉睡意全消,甚至隐约兴奋起来。 如果说雷昂是她蓄意驯服的猛兽,那么江朔就是自己送上门的小狗。 最初对他产生兴趣,就是因为他从一只追着她咬的疯狗,突然变成愿意在地上爬的小狗,强烈的前后反差击中了她心中某根隐秘的心弦。 本来,他是她亲口承认过的“男朋友”,趁她睡着时,偷偷吻她也谈不上逾越。 可那层身份不过是遮人耳目,她从来要的就不是什么“男朋友”。 而是一只听话的小狗。 小狗不乖,是不是应该惩罚一下呢? 她踩着江朔的背下了铺位,正要穿鞋,雷昂已经膝行上前,替她套好鞋子。 夏微澜拉开车门,趁天还没全黑,下去活动手脚。 回头见两人还乖乖跪在车里,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江朔,”她朝车内唤道,“下车,绕着车爬一圈。”《 》 50-60 第51章 宿营地四周是细碎的石头, 经过长年的风化,棱角早已被磨平,膝盖和掌心碾压上去, 能感到粗粝的质感。 江朔缓缓移动, 银灰色的瞳孔里燃着幽暗的火,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湿雾, 屈辱和兴奋在体内交缠, 打颤。 夏微澜抱臂倚靠着车门,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的爬姿。 其实对她的小狗们,她在人前一向给足面子,绝不会下达任何让他们难堪的指令。 哪怕是在韩凛面前, 她也会下意识地维护他们的体面。 而现在不同。 在场的两只, 都是她的狗。 没有旁观者, 无需掩饰。 她正好可以放飞自己邪恶的一面。 车内,雷昂依然跪着,尽职尽责地准备三人的晚餐。 他牢记着夏微澜的口味, 从食品库中选出她喜欢的罐头和即食食品。 她最喜欢的是一种拆开包装就会自动加热的米饭, 她不喜欢味道重的食品, 比起肉食,她更喜欢蔬菜。 雷昂一一准备好, 摆放在小餐桌上。 江朔终于完成了指令, 停在夏微澜的脚边。 他再次将自己的尊严碾碎, 毫不保留地呈上。 他甚至觉得, 即使她要碾碎他的心脏,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心掏出来,放在她的脚下。 夏微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错了?” “知道了。” 江朔低哑地应声。 那带着训诫意味的声音,像一阵细微的电流, 沿着他的脊椎一路攀升。 他甚至隐隐期待,她能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比如像上次在车里那样,狠狠地踩他。 可外头实在太冷了。 寒风贴着皮肤钻进骨缝,夏微澜已经有些受不住。 她丢下一句:“上车吧。”便转身登上了车。 江朔立刻跟了上去,将车门关好。 雷昂第一时间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立刻把毯子裹到她身上,语气里满是心疼:“下车的时候,应该披件大衣。” “就下去透口气,懒得麻烦。” 夏微澜随口回道,把手探进雷昂的衣襟里取暖,立刻感受到滚烫的体温。 雷昂则被冰的爽极了,唇角止不住上扬。 江朔等自己身上的寒气稍稍散去,才凑近她,问:“脚冷不冷,我帮你暖。” 见她没有拒绝,他脱下她的鞋袜,撩起衣服下摆,把那对小脚捂进了自己怀中。 她的手贴在雷昂结实健壮的胸肌上, 脚却踩着江朔棱角分明的腹肌。 都是极其富有弹力的触感,夏微澜微微眯起眼,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女王待遇。 很快,她的手脚都暖了起来。 可他们却谁也不舍得先放开。 一人喂饭,一人夹菜。 方才还暗暗较劲的两个人,此刻却配合得出奇默契,节奏一致,将他们的主人伺候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 饭后,三人商量了一番明天的行程安排。 雷昂将后座放倒,把床板完全拉开,拼成了一张双人床。 夏微澜让两人背过身,她脱下外层的战斗服,只留着贴身的背心内衣,钻进了睡袋。她对睡眠条件的要求比较高,不喜欢和衣而眠。 两名哨兵轮流值守,前半夜江朔,后半夜雷昂。 雷昂拿着自己的睡袋,却迟迟没有摊开。 他迟疑地看向夏微澜,问:“主人昨晚说冷……要不,今晚我们用一床?” 正准备去前座值夜的江朔,听到这句话,恨的咬牙切齿,只觉雷昂无耻之极。 但转念又想,如果她答应了,那么下半夜,轮到他休息,他是不是也可以抱着她睡呢? 在两道复杂又隐隐渴望的目光注视下,夏微澜想了一下,回道:“好啊。” 她体质畏寒,这个睡袋的保暖性能对哨兵来说也许是足够了,对她来说,还是冷。 睡袋足够宽敞,雷昂钻了进来,也不拥挤。 而且他一只手枕在她头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腿还搭了上来,把她整个人牢牢圈在他怀里,就等于他一个人占位。 江朔看见睡袋口,夏微澜只露出一丝秀发,而雷昂则是一脸无比幸福、无上享受的满足神情。 他酸溜溜地熄灭车灯,转身去驾驶座守夜。 睡袋里,雷昂兴奋不已,根本就睡不着。 心心念的主人就在他的怀里,被他的手臂紧紧圈着,呼吸交错,体温交融。 他在她耳边低低央求:“我想亲亲主人……可以吗?” 得到她的首肯后,他立刻身体滑下,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脑勺。 回想着她下午的教导,提醒自己不要莽撞,要轻,要慢,像对待一滴易碎的露珠一般,覆盖上她的唇。 这是一个极其缠绵的吻。 黑暗中,只剩下细碎亲昵的水声,夹杂着偶尔急促的换气。 两人都不由动情起来。 雷昂想起他曾见过的,她和韩凛亲密时那妩媚的样子,忍不住把手探向她的腰线。 却被她按住。 就在他以为被拒绝的时候,听见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教你。” 她带着他的那只手,犹如在黑暗中探索宝藏一般,指引他在她的肌肤上游弋。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眸子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瞳孔忽而收紧,忽而放大,像是踏入了某个从未抵达过的新世界。 她的肌肤是如此的柔滑,美妙的触感令他指尖发颤。 当感受到那丝丝湿意后,他禁不住地出声: “主人……我好渴。”声音嘶哑暗沉:“……让我尝尝。” 夏微澜咬着下唇,沁出湿汗的手指没入他柔软的发间,轻轻向下牵引。 滚烫的呼吸,随之沉入更深的黑暗。 他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她只是带着他的手指游弋了一番,他便知道,如何用舌巡礼。 和昨夜独睡一个睡袋、手脚冰凉相比,此刻的她简直像是身在火炉,肌肤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随即就被他的舌尖一一带走。 许久,他终于把头钻出睡袋,唇上泛着湿润的水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他抱着软软的她,在她耳边低声央求:“主人……我好难受……帮帮我。” 看在他提供了一次高质量的服务的份上,夏微澜终于伸手握住了他。 依然是命令的口吻,音调却绵软的犹如浸过水:“准备好纸巾。” 明明是她躺在他的怀中,被掌控的却是他。 他的快乐、颤抖、崩溃与满足,都来自她的给予。 他伏在她肩头,喘着粗气,像一头耗尽力气的狮子,虚弱绵软。 夏微澜却还想欺负他。 她捧起他的脸,轻轻啄过他的唇,将沾着他气息的手指递到他唇边,命令他:“清理干净。” 他乖乖照做,把她的手指舔的干干净净。 夏微澜重新把头靠进他的怀里,餍足地勾起唇角,低声命令:“睡吧。” 车行颠簸,倦意很快将她拖入沉睡。 梦境里是漫天的风雪。 黑塔的塔尖隐没在呼啸的风雪之中,只剩下模糊而高耸的轮廓。 她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身无寸缕,却并不觉寒冷——温厚的兽毛覆盖着她的身体。 抬眼,她接触到一双碧蓝阴沉的兽瞳。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雄狮。雪花无声地落在它浓密的鬃毛与额顶,长睫凝着细碎霜晶,每一次呼吸都呵出团团白雾。 它沉沉地锁住她,目光黏稠、灼热,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狮子张开了嘴,森白獠牙清晰可见——可它并未咬下,而是伸出粗粝的舌头,重重地舔过她的肌肤。 夏微澜本能地轻颤,脆弱地扬起脖颈,眼角被刺激出生理的泪水。 她恍惚地看着它,觉得它像是雷昂的精神体,又似乎不是。 那头黄金狮子早已被她驯服,不该对她展现出这般强烈的侵略性。 在它埋头深舔之际,她强忍着战栗,伸手抓下一把鬃毛。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见手中的毛发并非黄金色,而是更浅淡的、近乎铂金的色泽…… 她猛然惊醒,大口喘气。 动静惊动了抱着她睡的雷昂。 “怎么了?”他立刻撑起身,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与急促。 就连前座的江朔也被惊动,一把拉开隔门扑到铺边,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夏微澜缓了片刻,呼吸才渐渐平复,她回道:“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把梦境内容说给两人听,包括之前的几次梦境。 江朔怒火中烧,一把揪住雷昂的衣领将他从睡袋中拖出来,拳头攥紧:“你竟敢在梦里骚扰她?!” 雷昂却是一脸若所有思,他没有理会江朔的怒火,而是深深回望夏微澜:“出现在主人梦境里的……不是我。” 夏微澜心下一动,想起雷昂前日说过的话,脱口而出:“难道是……墨菲斯?” 雷昂神色凝重地点头。 污染地深处,黑塔内部。 铂金发色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碧蓝的眸底燃烧着幽邃的火焰。他意犹未尽地轻舔唇角,仿佛仍能尝到那一缕虚幻却鲜明的甜。 她的气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甜美。 一旦尝过,便此生沉沦,欲罢不能。 回味片刻,他起身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步入外侧回廊。俯身下望—— 下方是一座恢宏的长厅,已有上百年未曾启用,原本积尘结网,死寂如墓。 而此刻,四壁灯火逐一点亮,黑暗哨兵们沉默地穿梭其中。 他们清扫地面,拂去尘灰,揭开覆在家具、古董与一幅幅古文明名画上的厚重幕布。 一切有条不紊,寂静中涌动着无声的筹备。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场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 而新娘—— 此刻,正在来的路上。 第52章 后半夜, 江朔终于如愿将夏微澜圈进怀中。 她温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窝——这本该是满足的时刻,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车里仍残留着之前的气息。 那种亲密过后的潮湿暖意, 丝丝缕缕萦绕在封闭的车厢里, 如无形的针,细密地扎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嫉妒过——她对雷昂, 似乎总是多一分纵容。难道这就是“家养”和“野生”的区别? 偏心。 夏微澜其实也没睡着。那头铂金狮子仍在脑海中盘桓不去。 她想起母亲科考日志里的一段话——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引导着一切。明知可能踏入陷阱, 却无法后退。因为关于‘机械之眼’,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接近真相的一刻。】 此刻的她,也是类似的心境。 觉察到江朔也睡不着, 她索性提议:“我们做点有趣的事吧?” 江朔的眸子倏然亮了。所有翻腾的嫉妒、烦躁、委屈, 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最在意的……果然还是他。 他手指微颤地撩起她的背心下摆, 除去彼此间最后的隔阂。 将她按进怀中,肌肤紧密相贴的瞬间,他喉间溢出一声悠长的喟叹, 感到了无上的满足。 对夏微澜来说, 这一次的亲密更加彻底, 也更加深入。 她完全交出了自己的感官,任由对方主导。 江朔身上有一种莽撞的少年意气, 和不顾一切燃烧的热情。他红着眼, 咬紧牙, 手掌掐着她的腰,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都揉进她身体里。 畅快淋漓。 压力也随之释放出来。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无梦,直至天明。 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驾驶座已换成江朔。雷昂侧卧在她身旁, 一瞬不瞬地守着她醒来。见她睁眼,那双原本沉寂的碧蓝眼眸骤然亮起,漾开毫不掩饰的欢喜。 夏微澜想钻出睡袋,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昨晚她被榨干了精力才睡去,江朔怕打扰她,只清理了一下,没帮她穿衣。 觉察到她醒来,江朔立刻停稳车,从隔门钻进来。 见雷昂拿着背心,正要帮夏微澜穿衣,他扑上前去,抢声道:“我来!” 理所当然的语气:是他脱的,自然应该由他来穿。 雷昂却不肯退让。明明是他守着主人醒来,也应该由他服侍她起床。 更何况,替主人穿衣这样的“福利”,怎能拱手让人?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夏微澜扶额叹道:“别争了,我自己穿。” 一句话,同时剥夺了两人的“权利”。 他们正垂头丧气,却见她像一尾慵懒的人鱼,从睡袋中轻盈地滑出。 车内暖气充足,晨光透过车窗洒落,映出满室明亮和温煦。 她在阳光中舒展双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任由身体每一处曼妙的曲线在光中流淌。 两人怔怔望着,目光像被黏住一般,再也挪不开。 阳光将她细腻的肌肤照的纤毫毕现,几近透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毫无瑕疵,美的惊心动魄。 夏微澜一回头,见两人痴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鼻血流出来了。” 两人同时抬手——指尖果然触到温热的黏腻,慌忙抽纸擦拭。 她这才从雷昂手中接过背心套上,又从江朔指间拈起那件轻薄的贴身织物,抬腿穿上。最后穿戴好作战服的衣裤。 两人犹如心有默契一般,屈膝半跪,一左一右捧起她的脚,放在各自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鞋袜。 三人简单用完早餐,再次朝着机械之眼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荒芜大地,扬起滚滚尘土。 如果说行程伊始,夏微澜尚且带着几分旅行的心情的话,那么随着目的地的接近,那份松弛感便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无声蔓延的紧绷。 首先是污染浓度的急剧攀升。 这意味着哨兵的精神图景频繁震荡,她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用于维持两个哨兵精神域的稳定。 其次,是技术的失效。 黑塔周期性释放电磁脉冲辐射,车载雷达率先失灵,随后是气象观测仪、环境扫描模块。 当行程进入第八天时,他们仿佛倒退回数字化之前的时代,只得依靠简陋的指南针、纸质地图、望远镜,加上原始的人力侦探,确认方位和周围环境。 这一天下午,当机械之眼几乎悬于天顶正空时,黑塔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越野军车驶上一处高地,夏微澜跳下车,举起望远镜。 远方,那座尖塔结构的黑色建筑悬浮在烟尘之上,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和情报一致——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卷起沙砾的呜咽。 短暂观测后,三人重新上车,继续朝黑塔方向前行。 这次轮到雷昂驾驶。他刚坐在驾驶位上,握上方向盘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兽毛,指甲变得锐利弯曲。 前后座之间的隔板已经收起,夏微澜觉察到异样,立刻赶了过来。她一言不发地挤入他和驾驶台之间的位置,跨坐在他腿上。 雷昂双臂圈住她的腰肢,颤抖的唇压上了她的唇瓣。尽管已经渴望到了极点,他依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利爪,以免伤害到她。 后座传来焦躁的甩动声——江朔的蜥蜴尾巴正不受控地拍打着座椅。从昨天起,他便出现与精神体融合的迹象,夏微澜虽稳住了他的精神域,这条尾巴却迟迟收不回去。 望着她安抚雷昂的样子,他又是饥渴又是嫉妒,还有止不住……心疼。 他知道,这两天,为了安抚他们动荡的精神图景,她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所以现在,他即使很难受,也竭力忍着,不想再加重她的负担。 对夏微澜来说,目前这种情况,她已有心理准备。楚临渊给她的情报中提到:黑塔附近有一圈污染浓度极高的区域,哨兵进入后非常容易暴走狂化,甚至级别稍低的向导也会受到影响。 但只要穿过这片危险区域,污染浓度就会呈断崖式下降,恢复到哨兵可承受范围之内。 这是历次军方行动,用无数哨兵的牺牲换来的宝贵情报。 只要熬过了这片区域…… 她强撑着才从雷恩的膝头起身,就立刻被江朔的蜥蜴尾巴卷进怀中。 刚刚恢复清明的雷恩猛踩油门,向前方黑塔冲去。 不同于雷昂兽化后的温热皮毛,江朔的躯体又冷又硬,鳞片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他紧紧拥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哑嘶喃:“微澜,让我抱抱就好……你别再消耗自己,我还撑得住。” 夏微澜听的心头一软。 就在这时,精神感知中突然捕捉到异样的波动。 她神色一凛,猛地转头望向前方车窗。 烟尘翻滚的荒原尽头,黑影正在涌现。 起初是地平线上的蠕动,很快变成奔涌的潮水。天空掠过畸形的飞禽,地面之上——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兽群。 不,那不是野兽。 那是兽化状态的黑暗哨兵军团。 雷昂猛打方向盘,但为时已晚。滚滚烟尘中,车头与冲锋而来的黑暗哨兵正面撞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整辆车掀飞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江朔一拳击破车门,蜥蜴尾巴卷住夏微澜,跃出车厢;同一瞬间,雷昂也从驾驶舱中扑了出来。 下一刻,越野车重重砸落,金属扭曲的巨响在荒原上炸开,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雷昂落地的瞬间,身形暴涨。 骨骼重塑,血肉翻涌——黄金狮子踏碎地面,鬃毛狂舞,仰首发出震裂空气的怒吼! 奔腾咆哮的兽群,骤然一滞。 黑色的洪流仿佛被无形之手劈开,自正中央分出一道通路。 一只铂金色的雄狮缓步踏出。 它体型和雷昂相当,鬃毛如燃烧的白金,目光冷静深邃,与周围那些失控躁动的兽化存在截然不同。 “雷昂,”它以兽形开口,声音威严低沉,仿佛来自高塔深处的回响,“你终于回来了。” “墨菲斯。”雷昂低声唤出这个名字。 两头狮子在荒原中央静静对视。 墨菲斯向前一步。雷昂没有退让,任由他靠近。 铂金与黄金的鬃毛在风中微微起伏,最终交汇在一起。 墨菲斯低下头,额头抵住雷昂的额头。 一瞬间,雷昂只觉精神深处轰然震荡。 双生子的共感如浪潮般席卷而来,被割裂、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失序的拼图,骤然归位—— 他想起了童年。 想起那个混乱而肮脏的流民聚居地,饥饿、疾病、死亡像影子一样缠绕不去; 想起某个寒冷的夜晚,黑暗哨兵降临,将两个幼小的孩子从人群中强行拖出,带往黑塔。 想起漫长而残酷的训练,以及一次次被绑在试验台上的痛苦经历。 想起兄弟二人蜷缩在黑暗冰冷的角落里,互相舔去伤口,用彼此的存在抵抗崩溃与绝望…… 他们一天天变得强大。 从被驱使的幼兽,成长为能直视深渊的黑暗哨兵。 终于有一天,他们联手击败上一任黑塔司令,并肩坐上王座。 从此,黑塔之内,再也没有人可以压迫他们。 但是,即使成了王,他们也依然逃脱不了被诅咒的命运…… 墨菲斯缓缓退后一步:“现在,你都记起来了?” 雷昂点头,碧蓝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深海暗流在翻滚 “那你应该知道,”墨菲斯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当年离开黑塔所遭受的一切折磨,都是因为一个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刃: “夏、疏、影。” 蓦然听到母亲的名字,夏微澜心头一震。 她抬眸,正好对上墨菲斯危险的视线。 在那头铂金狮子的兽瞳里,她看到了锁定猎物的笃定,以及更深处、黑暗浓稠的欲望在翻涌。 “而现在,你把她的女儿带回来了。”墨菲斯的声音越发幽暗:“很好。正好,用她来偿还她母亲欠我们的。” 江朔神色骤变,环绕着夏微澜的尾巴警惕地竖起,看向雷昂的眼神里,下意识地带上了些许戒备。 雷昂身形不动。 “不,墨菲斯,你弄错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带她来,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她是我的主人,我遵从她的意志。” “主人?” 墨菲斯低笑,笑声压在喉间,带着阴冷的怒火:“你的傲骨,被折断了吗?” “不,”雷昂一字一句,“我心甘情愿被她主宰。” 墨菲斯把目光移向夏微澜,幽暗的眼神犹如一张大网,一点点收紧,要将猎物绞杀。 “我理解你,雷昂。”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柔缓:“毕竟,她是那么甜美,那么诱人。” 他探出粗糙的兽舌,舔过锋利的犬牙:“既然这样——” “就让她,成为我们共同的新娘吧!”—— 作者有话说:抱歉,突然请假,让大家久等了。 先隔日更,等周四申榜后再恢复日更。 感谢等待和支持! 第53章 空气骤然凝固。 江朔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精神体彻底外显。他的身躯在瞬间暴涨,脊背隆起狰狞骨刺,粗壮的蜥蜴尾巴一扫, 便将夏微澜卷上背脊, 牢牢护住。 墨菲斯的目光转向江朔,兽瞳深处翻涌起嗜血的光。 他兴奋地龇出利齿, 对雷昂低吼道:“只要杀了那只蜥蜴——那个向导, 就属于我们了!” 雷昂却后退一步,严严实实挡在江朔身前。黄金狮子的气息骤然拔高,摆出迎战的姿态。 “怎么?”墨菲斯咆哮道,“你宁愿和一只蜥蜴共享, 也不愿与自己的兄弟分享?” “她是我的主人。”雷昂的声音冷硬而清晰, “不是可以争抢的东西。” 墨菲斯定定地看着他,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笑:“那就打一架吧。”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雷昂,战意汹涌:“让我看看——这三年,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荒原在两股精神威压下隐隐震颤。 雷昂率先发动攻击。 黄金狮子的身影快如残影, 四爪踏碎沙地, 正面冲向墨菲斯。两头巨兽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利爪交错,鬃毛翻飞, 狂暴的精神波动如火星般炸裂开来。 墨菲斯借势翻身, 铂金色的利爪自下而上撕裂空气, 直取雷昂咽喉。雷昂低吼着偏头避开, 肩侧仍被划开一道血痕。鲜血溅落在沙地上,瞬间被尘土吞没。 他们再次分开。 没有试探——这是彼此最熟悉的厮杀方式。 雷昂皮毛染血,兽瞳中戾气翻腾,腾跃而起, 用额骨狠狠撞向墨菲斯。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墨菲斯被迫后退,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另一侧,江朔将夏微澜护在背上,高度戒备。一只异兽压低身形试图从侧翼突袭,他眸光一寒,尾巴横扫而出,直接将其抽飞出去。 与此同时,夏微澜闭上双眼。 精神视野骤然展开。黄沙、荒原、兽群尽数褪去,世界化作流淌的能量与波痕。 浓黑粘稠的雾气在外围交缠翻滚——那是黑暗哨兵们混乱而暴戾的精神场,充满了攻击性。 她的身周,银灰色的精神潮水层层铺开。那是江朔的精神力,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次次拍击,将试图逼近的黑色雾气击散、驱离。 而在这片精神场的中央,两道激烈对撞的精神力格外醒目。 一道属于墨菲斯:漆黑而通透,仿佛深夜的海面,却在核心处折射出铂金色的冷光。 另一道属于雷昂:明亮的金色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裂纹——那是污染侵蚀留下的痕迹。 而在它们外层,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银色光环——那是双生子之间无法斩断的共感纽带。此刻,这条纽带正被双方疯狂利用,成为预判对方招式的危险通道。 夏微澜没有犹豫。她将自己的精神力附着在雷昂的精神洪流中,顺着那条双生子的共感通道,逆流而上—— 侵入。 直指墨菲斯的精神图景。 世界骤然翻转。 她看见了一片荒凉原野,黑雾弥漫,望不到尽头。远方地平线上,一道道枝状闪电撕裂昏暗的天穹。 墨菲斯立刻觉察到了入侵者。一道闪电自头顶劈下,夏微澜就地翻滚,险险避开。 紧接着,闪电如乱箭般密集落下。月光水母在她头顶浮现,撑开半透明的防护罩。闪电击打在罩壁上,漾开剧烈的涟漪。 但她撑不了太久。先前安抚雷昂和江朔已消耗太多,尚未恢复。 她的动作必须快,否则只得抽离。 夏微澜的目光,忽然停在脚下。 石缝之间,一株小草顽强生长。细弱、颤抖,却执拗挺立——那是墨菲斯狂暴世界中少见的一丝清明。 她俯身,手指轻触草尖。 她可以拔掉这株小草,毁掉他的清明,让他彻底疯狂;也可以—— 抚慰这丝清明。 夏微澜掌心亮起柔和的微光,将小草笼罩其中,缓缓注入治愈与生命的力量。 现实中,正处于狂攻中的墨菲斯忽然一滞。 心神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一丝陌生的柔软自心底浮现。原本致命的一击,不自觉地偏移了半分。 雷昂的兽瞳猛然收缩,抓住这瞬息破绽,巨爪裹挟千钧之力,狠狠拍在墨菲斯前胸! “砰——!” 铂金狮子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沙地,烟尘四溅。 雷昂并未乘胜追击。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低沉地唤了一声:“哥哥。” 墨菲斯碧蓝的眼中光芒剧烈变幻。人性与兽性在其中疯狂撕咬、挣扎。 精神图景中,闪电彻底暴走。一道道电光发疯似的劈在月光水母撑起的护罩上。 护罩摇摇欲坠,精神反噬骤然降临! 夏微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洒落,溅在那株嫩绿的小草叶片上。 下一瞬,月光水母落下,裹着她化作一道白光,从墨菲斯的精神图景中飞速撤离。 夏微澜瘫在江朔的蜥蜴背上。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与透支的虚脱如海啸般吞没她。她竭力睁眼,视野模糊,天旋地转。 墨菲斯已重新站起。他甩了甩头,兽瞳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阴冷的凶残。他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竟像在笑。 “你有她帮忙……”他的声音混着狮吼的低沉共鸣,刮过所有人的耳膜,“我为什么还要单打独斗?” 话音落下,周围待命的兽群犹如得到号令,齐齐发起进攻,从四面八方朝雷昂和江朔扑去! 夏微澜意识中的最后一幕—— 是那道铂金色的巨大身影,迎面压下。 她在黑暗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脱混沌,幽幽醒来。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氤氲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湿水汽。 温热水流包裹着每一寸肌肤,托举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熨帖开来,连紧绷的骨骼都随之松缓。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温泉池中。 背后,是男人滚烫坚硬的胸膛,腰身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牢牢环住,她正坐在他的大腿上,被稳稳圈在怀里。 旅途奔波数日,没有洗澡的机会,泡温泉本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享受,但是—— 她侧过脸,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碧蓝如琉璃的眸子,下意识地呼唤:“雷昂?” 头顶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带着丝丝危险的意味。 几缕湿润的发丝垂落,贴着她的肩窝,轻轻扫过锁骨。 她抬眸,在看清发色的瞬间,身体彻底僵住。 铂金色。 不是雷昂,是墨菲斯。 她竟然在昏迷中,被墨菲斯除去衣物,带进了温泉! 这个变态! 觉察到她身体僵硬,那只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开始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游走,指尖带着分明的掌控意味,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低沉喑哑:“叫我墨菲斯。” 夏微澜下意识地摸向颈侧,指尖触及到了冰冷的金属,神色微变:“精神力抑制环?” “是的。”墨菲斯的语调里掺着一丝愉悦的危险:“这是我从雷昂脖子上取下来的,改装了一下,正好适合你。” “雷昂在哪?” “他在养伤。”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在她的肌肤上流连,“那个傻瓜,竟然以为我会伤害你,拼了命的要和我打。我又怎么舍得伤害我的新娘呢?” “什么新娘?”夏微澜骤然色变。 墨菲斯却勾起唇角,神秘一笑:“这件事,还是等雷昂也在的时候再说吧。毕竟,是三个人的事。”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晚宴上。” “江朔呢?” “也一样。”墨菲斯的语调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宝贝儿,你在我怀中,却总是提别的男人,这会让我生气的。” 灼热的吐息喷在她的颈侧,那只游走的手越发放肆,越过了腰线。 夏微澜深深沉了一口气,猛地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理石浴室里荡开回音。 墨菲斯的脸偏向一侧,冷白的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 碧蓝的瞳孔猛然收缩成一线,犹如被猎物激怒的猛兽。 夏微澜直视着他,冷冷回道:“他们都是我的哨兵,你又算什么东西?” 墨菲斯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颈上的项圈是他亲手扣上的,黑色金属衬着她的脖颈越发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握就会被折断。 白色水汽缭绕着她圆润的肩头和纤巧的锁骨,水面以下的身体不着寸缕,犹如被献祭的洁白羔羊。 可她的眼神却截然相反——锋利、凛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无畏。 即便身处绝对的劣势,被他禁锢在怀中,她依旧像个不可侵犯的女王。 这就是他在梦中肖想过无数次的她。 他眼神变了又变,忽然咧开了嘴。 森白的犬牙在水汽中显露,呼吸粗重,神情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双生子共感。”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对雷昂做的一切,囚禁、电击、精神压迫……逼他屈服的所有过程,我都感同身受。”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再次冲击脑海——铁笼、挣扎、驯服、最终死心塌地的臣服。脸颊上残留的火辣痛感与心底翻涌的颤栗交织在一起。 这一切本该激起滔天怒火,但不可思议的是,那怒火之下,奔涌着更汹涌、更黑暗的激流——是战栗,是兴奋,是无法抑制的悸动。仿佛心底某根锈蚀的弦,被猝然拨响。 夏微澜觉察到他的异样,审视地看着他:“所以,你一次次入侵我的梦境。” 说到这里,她忽然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蛊惑般的轻柔:“你在梦中……曾叫我什么?” 主人。 那个词在他喉头翻滚,灼烧着他的声带,却被他用尽全力扼住,咽回心底。 他是黑塔之王,是骄傲的铂金狮子,绝不能像雷昂那样,对她摇尾乞怜,甘做一条狗。 更何况现在,掌控局面的是他。她的生死,握在他的掌心。 见他沉默,夏微澜的目光上移,落在他脑后。 那里束着一条眼熟的、冰蓝色的发带。 她伸出洁白纤细的手指。 墨菲斯呼吸微滞,却没有躲避,任由那湿润的指尖擦过他的耳际,探入发间,轻轻抽走了那条发带。 “这是我送给雷昂的。” 夏微澜指尖摩挲着柔滑的缎面,抬眼望入他翻涌着欲望和挣扎的眼底:“现在的你,还不配拥有。” 她又抬手,沾着水珠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赤裸的胸口,如同落下一枚无形的印记。 “如果你乖乖听话,也许我会考虑,送你一条,配得上你发色的发带。” 第54章 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以欲望为筹码的权力的游戏。 夏微澜很清楚, 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在对方那双和雷昂一模一样的碧蓝眸子深处,分明翻涌着对她的渴望和迷恋。 但她同样清楚,此刻受制于人的, 是她。 他对她的欲望, 是一把双刃剑,既有可能令他臣服, 也有可能被他反噬。 所以, 她必须小心翼翼,把握分寸。 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墨菲斯原本想夺回发带的手指停在半空,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随即, 一把按住她点在自己胸膛的手指, 低低笑了一声, 嗓音暗哑:“是吗?那我很期待。” 夏微澜轻轻挣脱他的手,平静地说:“不是说有晚宴吗?我饿了。” 她需要尽快确认雷昂和江朔的安危。 墨菲斯没有回答。 他直接俯身,一把捞起她的腿弯, 将她打横抱起, 从温泉中起身。 水声哗然。 夏微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毕竟不熟, 今天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短暂的腾空感之后,一块柔软的毛巾披在她身上。 她颤了颤眼睫, 睁开一线视野, 看见墨菲斯正低头专注地为她擦拭身体。 他眸色沉沉, 咽喉微动, 犹如一只饥饿的野兽在强行压制本能,不去吃摆放在嘴边的美味。 此刻最妥当的做法,是装成毫无知觉,不要制造任何刺激, 以免他失控。 只是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体和雷昂几乎一模一样,肤色冷白,肌肉紧致,线条分明,充满力量的美感,宛如大理石雕刻。 铂金发丝湿漉漉地贴着修长的颈侧,发梢扫过锋利的锁骨边缘,淌下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结实的胸膛滑落,没入腰际松松围着的毛巾中。 夏微澜注意到他的心口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雷昂也有一颗,位置似乎和他恰好对称。 这对双生子简直就是互为镜像…… 她轻轻咬了下唇,发现被欲望诱惑的不仅是墨菲斯,还有她自己。 墨菲斯拿起准备在一旁的内衣,要帮她穿上。 “我自己来。”夏微澜试图阻止。 头顶的视线骤然收紧。 “这是我的乐趣。”墨菲斯捡起一件轻薄的衣料,套在她的手臂上,不容拒绝地说:“你无权剥夺。”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肌肤,没有触碰敏感区域,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边界。 于是夏微澜忍了。 墨菲斯打开衣帽间的衣柜,里面是一整排宫廷式样的华丽长裙。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在衣柜里挑选,流露出苦恼之色:“穿哪件好看呢?” 他自言自语,压根没有打算征求本人的意见。 最终选了一件紫色的裙子,为她穿上,像是在装扮一个精致的人偶。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为她梳妆打扮的墨菲斯,夏微澜禁不住想起了伊莱。 伊莱同样把亲手照顾她当成一种乐趣,但不同的是,他从来都是温柔的,从不曾强迫过她—— 他只是,强迫着整个世界。 她心下微动,询问墨菲斯:“你认识伊莱吗?机械教会的神使,他激活了白塔的机械之眼。” 墨菲斯的动作微微一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撩起她颈侧的发丝,为她戴上了一串宝石项链。 夏微澜推测,两只机械之眼必然存在关联。 墨菲斯可能已经知晓白塔发生的一切。 但此刻,他不愿意给她任何情报。 只有等见到雷昂之后,再寻找突破口。 墨菲斯的偏执和占有欲非同一般。 他甚至不让夏微澜脚尖触地——把她装扮好后,他让她侧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抱着她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间开阔的卧室,沿袭旧文明时期的哥特式宫廷风格,深处垂落着朦胧的纱帘。夏微澜只来得及瞥去一眼,墨菲斯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下:“今晚你睡这里。” “我要和雷昂在一起。”夏微澜直白地说。她没提江朔,因为在墨菲斯眼中,雷昂和江朔的份量截然不同。 墨菲斯眸光陡然转深,他舔了舔下唇角:“如你所愿。” 卧室外是铺着黑色大理石的长廊,另一端沉入幽暗之中。墨菲斯抱着她穿过走廊,沿螺旋阶梯而下,最终停在一扇雕花金属巨门前。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推开沉重的门扉。门后是一座空旷的大厅,中央只置一张长桌,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水晶高脚酒杯、银质烛台和丰盛的食物。 厅中侍者皆是黑暗哨兵,与廊外守卫一般面覆黑甲,沉默如影,整齐划一,宛如流水线上的机器。 餐厅里已有两位“客人”。 雷昂坐在长桌一侧,一身黑色礼服勾勒出英俊挺拔的身姿。 原本阴郁冷沉的神情,在看到夏微澜的瞬间骤然崩裂。他下意识地想站起身来,却听咣铛一声,束缚住他手脚的镣铐被绷直,铛然作响。 椅子被焊接在地面上,任凭他用力挣扎,也无法移动分毫。 几乎同时,大厅穹顶传来沉重铁链晃荡的声响。 一只巨大的铁笼被悬吊在半空,里面关着的,正是江朔。 江朔整个人扑在笼边,引起铁笼一阵失衡晃动。他不管不顾,双手抓紧栅栏,目眦欲裂,嘶声吼道:“微澜!” 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墨菲斯,放了她,不许碰她!” 夏微澜攥紧了墨菲斯的衣襟,冷声低喝:“放江朔下来!” 墨菲斯垂眸,与她压抑着怒火的冰冷视线正面相撞。 那一瞬间,心底再次荡开那种奇异而危险的情绪。 她明明被他禁锢在怀中,柔软的身躯被迫依附于他,可她的眼神却锋利如刀,凛然无畏,甚至敢用这种语气对他发号施令。 这种强烈的反差,在他心底引发剧烈的化学反应。 危险、兴奋、暴戾、占有—— 混杂成一股灼热的欲念。 他想吻她。 喉结滚动,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了—— 这时,雷昂冷冷提醒他:“墨菲斯,如果你还不想和我彻底决裂的话,就对我的朋友尊重一点。” 这句话引发另一股嫉妒情绪,犹如尖刀般刺入墨菲斯的心。 他和雷昂本是亲密无间的双生子,可是现在,雷昂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要和他翻脸! 他咽喉深处发出阴冷的笑声,压抑住心头翻滚的暴虐,回道:“好的。” 铁链吱吱呀呀的滑动,悬吊在穹顶的铁笼放了下来,江朔终于能够脚踏实地。 两名士兵将铁笼推到餐桌的一侧。 于是隔着冰冷的栅栏,笼中的江朔,也成为餐桌前的“客人”。 墨菲斯抱着夏微澜走向餐桌,迎着雷昂冰冷的眼神,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举动—— 他径直把夏微澜放在了雷昂的膝头。 雷昂一怔,旋即用锁着镣铐的手臂紧紧环住夏微澜,声音发紧:“他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夏微澜低声应道。 墨菲斯站在两人身侧,手指扣住夏微澜的后脑勺,迫使她的脸贴在雷昂胸前。 他俯身靠近两人耳畔,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雷昂,人,我送到你怀里了,你还要和我拼命吗?” 雷昂抬起眼来,目光如刃,语气强硬:“放我们自由。” “可以,但是需要先完成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一场三个人的婚礼。”墨菲斯的手指下滑,穿过夏微澜的发丝,停留在她的后颈:“她嫁给我们两人。” “她是我的主人,”雷昂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你休想强迫她。” “主人?” 墨菲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手指骤然收紧,攥住夏微澜的项圈,迫使她扬起脆弱的颈线。 “看清楚了吗,雷昂?”他声音里翻滚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曾套在你脖子上的项圈,现在,正锁在她脖子上。” 他将夏微澜往后一拽,如魔鬼般英俊的脸贴近她的脸侧,话语却掷向自己的兄弟: “她再也控制不了你了。现在——我和你,才是她的‘主人’。” 他眼中燃烧着亢奋的火焰,心头两股情绪在凶猛厮杀。 双生子共感。 如此近的距离,雷昂怀抱她的每一个触感都如此真切——没有抗拒,没有僵硬,只有全然交付的柔软与贴合,仿佛生来就该镶嵌在那具身躯的轮廓里。 那感觉与他触碰她时,她下意识的紧绷与冰冷截然不同。 他也想得到这样的温柔。 可他的骄傲在嘶吼,在抗拒。要他像雷昂那样匍匐、献祭、摇尾乞怜?绝不! “都是她逼你的!”他斩钉截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本该是骄傲的狮子,不是拴着链子的狗!” 雷昂抬起带着镣铐的手,一把扼住墨菲斯的手腕,止住他向后拽项圈的动作。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迸射出交锋的火花。 雷昂的声音低沉笃定,带着痛楚:“你应该知道,在她找到我之前,我在哪里。” 他的目光越过墨菲斯,落向虚空某处,沉静得像深潭: “白塔中央实验室,我成了狂化样本,实验,药物注射,手术……连死亡都是一种奢侈。” “她把我从黑暗和痛苦中解放了出来,是照进我世界的第一束光。从恢复人性的那一刻起,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只有她。” “光?”墨菲斯嗤笑出声,眼神陡然狠戾,“那你记不记得,是谁把你送进那片地狱的?是她的母亲——夏、疏、影!” 项圈勒紧令夏微澜感到微微窒息,她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雾,却依旧平静地询问雷昂:“你都想起来了……当年见我母亲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想起来了。”雷昂低下头,碧蓝眼眸里是燃尽一切的执著,“主人,我对你的忠诚和爱,从未改变。” 他手臂再次发力,死死扼住墨菲斯拽住项圈的手腕,冷声道:“松开,你勒疼她了。” 墨菲斯手指一松。 夏微澜顿觉轻松,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一声,却仍紧盯着雷昂。 雷昂流露出回忆的神情。 “当年夏博士来到黑塔时,科考队只剩她一人。我与墨菲斯接到神谕,带她前往神殿。神允许她觐见,我们守在门外。” “直到门缝中突然涌出光——” 他话音一顿,声音陡然低沉。 “那是精神入侵的洪流,携带着巨大的信息量。我和墨菲斯被钉在原地,意识被强行凿开,精神力图景被灌入一串串数字符号……” “然后,我听见一道指令—— ‘离开黑塔,找到白塔军,告诉他们:毁掉钥匙,阻止链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身体微微轻颤,带动着束缚他的镣铐一起震动。 夏微澜把头靠在他肩头,掌心轻抚过他紧绷的肩背。她精神力受制,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他安慰。 墨菲斯森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道指令是夏疏影下给你的,她让你自投罗网。你在白塔受尽折磨,都拜她所赐。” “而夏微澜救你……”他冷笑,“不过是为了驯养一条认得路的狗。” “现在她就在我们手里。完成仪式,取出精神图景中的钥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夏微澜倏然回头:“钥匙在雷昂的精神图景里?” “你母亲盗取钥匙之后,把它一分为二。”墨菲斯的声音冷的出奇:“雷昂体内只有半把。” 夏微澜心头一颤:“另外半把……” “没错,另外半把在我这里。” 他俯身低头,幽暗的气息拂过两人的耳廓:“所以需要仪式。三人结合,身心交融,精神图景彻底敞开……才能取出完整的钥匙。” 第55章 钥匙。 夏微澜蓦然想起在星环大厦营救江朔时所见的那幕——两只机械之眼之间, 悬浮着一把幽暗的钥匙。 再想到母亲留下的那句话:毁掉钥匙,阻止链接。 她心中念头翻转,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抬眼看向墨菲斯:“如果我不同意呢?” 墨菲斯微微一笑, 手指轻柔地梳过她的发顶,目光却越过她, 投向餐桌另一侧—— 一直沉默倾听的江朔。 夏微澜心头一紧。 果然, 墨菲斯的声音幽冷地响起:“那就只能让他去死了。” 江朔蓦然抬眼,银灰色的眼底燃起怒火:“要杀就杀,别想用我作要挟!” “杀?”墨菲斯轻嗤一声,“那太便宜你了。” 他温柔地抚摸着夏微澜的发丝, 投向江朔的声音缓慢而又阴冷: “我会一点点地把你肢解, 今天砍掉你的手, 明天断了你的腿……” “够了!” 雷昂沉声打断,锁链因他绷紧的手臂铮然作响:“我不准你动他。” “他算什么东西?” 墨菲斯的声音陡然拔高,翻涌着被背叛的愤怒:“你宁愿和这个外人一起当狗, 也不肯和自己的兄弟并肩当主人?” 他浑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仿佛积压许久的愤懑和嫉恨, 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夏微澜不想让江朔成为双生子冲突的牺牲品。 她放柔了语气,唤了一声: “墨菲斯。” 这大概是她和墨菲斯正面相对以来, 用过的最温柔的语调。 墨菲斯竟然怔了一瞬。 那一声轻唤, 像一阵湿润而温暖的风, 掠过他干裂荒芜的心境。 心头那场由愤怒与杀意凝成的暴风雪, 竟短暂地停歇了片刻。 迎着他一瞬软化的目光,夏微澜抓紧时机问:“钥匙到底是什么?” 墨菲斯沉默。 她转头看向雷昂:“你知道吗?” 雷昂摇头:“我不知道。” 她目光再次投向墨菲斯:“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仪式,但你必须先带我去一趟神殿。” 厅中空气一滞。 三个哨兵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墨菲斯咽喉滚动:“你同意举行婚礼?” 夏微澜偏了偏头, 流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坦然: “我从没想过结婚,那对我而言只是一种陈旧的形式。但是,如果你执着要一个仪式——” “答应我的条件,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 墨菲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雷昂冷静地开口:“即使进了神殿,也可能一无所获,神,不一定会现身。” “那就让我去碰碰运气吧。”夏微澜语气轻飘地回道。 沉默在大厅中蔓延。 墨菲斯终于开口,语调平稳无波:“好,我答应你。” 夏微澜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抵达黑塔,进入神殿,追溯母亲失踪的现场——这一目标即将达到。 江朔却忍不住问:“微澜,你真的要嫁给这个疯子?” 夏微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再说……还有雷昂。” 这是一场三人的婚礼,新郎不止墨菲斯一人。 江朔眼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失落,夹杂着小狗被抛弃般的委屈。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抿紧了唇,低下头,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雷昂心中则是百味陈杂。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对墨菲斯说:“既然这样,可以松开我了吧?” “现在还不行。”墨菲斯断然拒绝:“目前你还是黑塔的叛徒,等你真正和我一条心的时候,我自然会还你自由。” 说完,他伸手,将夏微澜从雷昂怀中抱起,径直走向主位。 他将她安置在自己膝上,摊开餐巾,细致地铺在她的裙摆上,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夏微澜僵硬地说:“我可以自己用餐。” “宝贝儿。” 墨菲斯仿佛重新找回了掌控的节奏,语调中透着丝丝愉悦:“这里可没有多余的椅子。” 江朔猛地抬手,重重一拳砸在铁笼栅栏上,怒视墨菲斯:“放她下来!” 墨菲斯抬眼,轻飘飘地甩过一句:“太吵了。或许,我应该割掉你的舌头。” 夏微澜忽然意识到,墨菲斯是在用这种方式宣示权力,并且试探三人的忍耐底线。 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他是一个不愿服输的暴君。 她用眼神示意江朔忍耐,抬眸看向墨菲斯:“给我倒杯水。” 指使的语气理所当然。 这同样是一个试探,试探双生子感应对墨菲斯影响到什么程度。 墨菲斯挥手,示意侍者倒水,然后接过水杯,亲自递到夏微澜唇边,喂她小口喝下。 动作殷勤周到,一如雷昂。 甚至他的唇角,还扬起了一丝满足的弧度。 夏微澜任由他服侍,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个暴君,正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而雷昂和江朔,眼底同时浮现若有所思。 晚餐过后,夏微澜又被墨菲斯抱回了寝殿。 他倒是记得承诺——两名守卫架着雷昂紧随其后,而江朔则被留在了铁笼里。 墨菲斯吩咐守卫将雷昂的镣铐另一端锁在金属雕花的床栏上,随后把夏微澜轻柔地放在铺着暗色丝绒的床榻中央,还细致地为她脱掉了鞋袜。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带着守卫离去。 夏微澜心中琢磨,这意思是让出空间,让两人独处? 锁链的长度像是经过了精细计算,正好够雷昂侧躺在床沿。 这一幕有点时光倒转的感觉,想当初,她也是这样把他锁在床边。 雷昂面露内疚:“对不起,主人,我没能保护好你。” “你已经尽力了。”夏微澜回道,解开他礼服的扣子,查看他的伤势。 他健硕的胸膛新添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不知用了什么再生技术,已经长出了淡粉色的新肉。 夏微澜指尖轻触过这道伤疤,问:“其实,你心里也很纠结,对吧?” 雷昂神情僵硬了一瞬,低声回道:“墨菲斯认为我背叛了他。” “可以理解,在他眼中,我抢走了他相依为命的兄弟。”夏微澜回道。 “他喜欢你。” “我知道,因为双生子感应。” “不,不仅仅是双生子感应。”雷昂轻轻摇头,神情复杂:“我能感觉到,那是从他自身情感中生出的渴望。” 夏微澜冷静地一笑,没有接话。 对她而言,无论这种感情的源头是什么,都是她控制墨菲斯的筹码。 雷昂继续说道:“他会臣服于你的。这样……我就能和他重新站在一起,不必再忍受灵魂分裂的痛苦。” 夏微澜倏地抬头:“你感到痛苦?” 他望着她的眼神柔软而又悲哀: “我们年幼时接受了一系列改造实验,强化了双生子的感应。如此近的距离,我们的思想感情本应该同步,现在却产生了割裂。” 他停顿,镣铐随呼吸发出细响。 “就像是把一个灵魂,生生劈成了对立的两半。我想,他也一样痛。” 夏微澜久久地凝望着他,最终幽幽长叹一声:“等这一切结束,我就放你自由。你应该回到墨菲斯身边。”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痛苦,他眼神颤抖,泪光闪烁。 “我的主人,你还不明白吗?” 他握紧了她的双手:“和墨菲斯对立,让我感到灵魂撕裂的痛苦,而如果被你抛弃——” 话音哽住。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温热的唇颤抖着摩挲她掌心的纹路,犹如还在白塔那间地下室里,他的世界里只有她的时候。 “我的灵魂便会彻底湮灭,再无存在的意义。” 夏微澜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忽然想起那句话—— 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她将他从混沌和失序中唤醒,重构了他的世界,赋予了他存在的意义。 他早已和她密不可分。 而这,不正是她内心深处所渴求的、绝对稳固的联结吗? 永不背叛,永不离别,没有身不由己,也没有世事无常。 在变幻莫测的命运中,成为彼此永恒的锚点。 她捧起他英俊的脸庞,在他颤抖的唇上落下温柔而又笃定的吻。 声音低沉清晰:“你是我的一部分,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黑塔顶层,司令办公室。 正在批阅文件的墨菲斯,笔尖忽然一顿。 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仿佛幽暗的深渊骤然照进温暖的阳光,他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幸福正在敲门。 那并不虚幻,而是一种确定的、无畏的、足以压倒一切痛苦与不幸的心流。 这股情感从雷昂心中满溢而出,沿着双生子共感的通道汹涌而来,蔓延至他的心间,激起一连串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他僵硬了许久,犹如一座孤独的雕塑,静坐在暗影中。 窗外是漆黑的永夜。 寝殿里。 夏微澜拉着雷昂的手一起躺在了床上。 她嫌礼裙束缚不舒服,索性脱了,只穿着单薄的衬裙。 雷昂拉起被子,仔细盖在她身上,一只手臂隔着被子圈住她的腰肢,一副守护的姿势。 “和我说说你们的事吧。”夏微澜把头依偎在他的胸前。 “好的。” 雷昂低头,轻轻吻过她的额头,开始讲述。 兄弟二人出身于废土流民,年幼时被带到黑塔,作为黑暗哨兵的预备役,接受残酷的训练和身体改造。 对这些少年兵而言,最可怕的考验,是昼夜交替时分,和精神体的兽态融合。 每次变身都有可能被兽性吞噬,再也回不到人身。 预备役中最终能成为黑暗哨兵的,不过三分之一。 雷昂的声音始终平稳,仿佛在讲述别人的经历。 只有在提及那些失败者时,语调才出现一瞬几不可察的停顿。 “那段时间,”他说,“我们只能依靠彼此,确认自己还活着。” 夏微澜听着,胸口微微发紧。 她没有打断,只是更用力地靠向他。 夜色渐深。 她终究抵不过疲惫,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雷昂却始终没有合眼。 他熄灭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柔和的地灯。 侧躺在她身旁,借着幽微的光线,用温柔专注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她安静的睡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是墨菲斯。 这里是他的寝殿。 但晚上,应该是他处理事务的时间。 雷昂抬眸,两道目光在幽暗中正面相撞。 雷昂感知到了墨菲斯复杂而撕裂的心境—— 墨菲斯想要她的温柔。 却不愿放下骄傲。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在雷昂充满警告和戒备意味的目光下,墨菲斯走到床边,从另一侧躺下。 和雷昂一样,侧卧在床沿,隔着一点距离,注视着沉睡中的女孩。 她和他争锋相对时,犹如一柄淬冰的利剑,光芒冷冽而炫目。 而此刻,她安静地睡着,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间,遮挡住了他亲手扣上的项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侧颈,看上去如此的柔软,温顺,充满诱惑。 墨菲斯的目光一点点幽深下去,不自觉地抬起手,想去触碰,却在半空中,被雷昂挡住。 目光交锋,无需言语,他读懂了那道眼神的含义: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碰她。 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夏微澜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翻了个身,朝雷昂的怀中缩了缩。 雷昂立刻收紧手臂,仿佛拢着全世界的珍宝。还拉起被子,将她遮的严严实实,连一丝发丝都不给墨菲斯看。 第二天清晨。 夏微澜在朦胧中醒来,立刻觉察到不对劲。 她本躺在雷昂怀中,贴着的触感,却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一片毛茸茸。 她猛地睁开眼睛,撞入一双澄澈碧蓝的兽瞳中。 雷昂呈现出精神体的形态,变成了一只气场强大的黄金狮子。 而她右侧的床铺上,则匍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铂金狮子—— 作者有话说:明天9点更新。 最近随榜更,更新频率:周四,周六,周日,周二。 写的好寂寞啊,不过故事也要收尾了。 感谢支持。 第56章 眼前这一幕太具视觉震撼力了。 夏微澜微怔, 下意识抬手,指尖没入黄金狮子浓密的鬃毛之中,轻声唤道:“雷昂?” “主人。”雷昂应道。 化为狮形后的声音多了几分低沉浑厚的回响, 充满王者气势。 夏微澜环住他的脖颈, 将脸贴了上去。 他的鬃毛粗硬而直,极具野性的力量, 但靠近颈项的一层却异常柔软温暖, 贴上去的触感意外地舒适。 一道阴影覆落下来。 是墨菲斯。 看见她与雷昂如此亲密,他再也按耐不住,巨大的狮首凑了过来,灼热的兽息喷吐在她的发顶, 带着原始的躁动和强烈的侵略感。 夏微澜转过头, 对上那双碧蓝色的兽瞳—— 其中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野性、渴望、占有、躁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眼眶。 雷昂低低出声:“墨菲斯, 取下她的精神力抑制环。她可以帮你摆脱黑塔诅咒。” 黑塔诅咒。 夏微澜心口微微一颤。 之前白塔获得的情报中提到:白天和黑塔哨兵遭遇时, 他们都是以兽态行动, 只有夜晚才能偶见覆甲的人形。 直到雷昂恢复记忆,她才确切地知道:在黑塔的地界里, 哨兵白天无法维持人形, 只有夜晚, 他们才能恢复人类的形态。 这, 就是所谓的“黑塔诅咒”。 而对于黑塔机制的缔造者而言,兽态哨兵意味着更强大的战斗力和更高效的守护结构。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是守护黑塔的核心——神殿。 对雷昂的提议,墨菲斯只冷冷哼了一声。 下一瞬, 他毫无征兆地暴起—— 獠牙一合,以闪电般的速度叼住夏微澜的后领,将她整个人甩上背脊,随即拔腿狂奔。 雷昂被镣铐死死束缚,挣脱不得,只能发出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 夏微澜也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变故,身体在惯性中猛地一晃,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墨菲斯颈侧的鬃毛,指节发紧,才勉强稳住身形,避免被甩落。 寝殿之外,廊道幽深寂静,不见人影,只有兽态的黑暗哨兵在阴影中巡行。 察觉到墨菲斯的气息,他们纷纷匍匐在地。 墨菲斯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步伐轻捷而迅猛,掠过回廊,在一处敞开的高窗前纵身一跃,直接钻了出去。 狂风迎面扑来。 冰冷的气流呼啸着拍打在肌肤上,几乎要将人掀飞。夏微澜下意识地抱紧了墨菲斯的脖颈,整个人伏低身体。 墨菲斯似乎很享受,愈发变本加厉—— 速度再度提升,身影化作一道银白的残影,托着她沿着黑塔外围的台阶、栏杆与檐壁疾驰攀爬,几乎是贴着垂直的塔壁一路向上,直奔塔尖。 越往上,风势越盛,也越寒冽。 最终,他在塔尖停下,将夏微澜从背上放下,小心地拢进两只强劲有力的前爪之间,宽阔的身躯为她挡住四面的狂风。 直到这时,夏微澜才终于得以睁开眼。 她极目远眺,视野豁然开阔—— 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任何遮挡。晨光中翻滚着烟尘,那是寒风卷起的漫天黄沙。而头顶的正中央,巨大的机械之眼,正冰冷地俯瞰着世间。 荒凉,粗粝,诡谲,仿佛世界正在走向终焉。 然而她的背后,却是一片温暖而坚实的皮毛。 铂金狮子强大的气息将她笼罩其中,隔绝了寒风与危险,竟给她带来了一种违和却踏实的安全感。 一人一狮就这么静静地远眺了许久,直到夏微澜打破沉默。 “墨菲斯,你没有想过离开黑塔吗?” 墨菲斯没有回应。 她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而温和:“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帮你净化污染,让你不必再忍受兽形的桎梏。” 风声呼啸,墨菲斯依旧沉默。 “雷昂告诉我,你们很小的时候就被带进了黑塔,还没有来得及见识外面的世界。” “他被带到白塔后遭到残酷的对待。和我在一起后,也一直躲在地下室里,后来又跟着我仓促逃亡。” 她唇角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不过,我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下雪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一个纯真的孩子。” “等冬天过去,春天来临,白塔大街小巷都会开满樱花。我很期待,能坐在樱花树下,和他一起赏花喝酒。” 她转头,直视那双碧蓝的兽瞳:“墨菲斯,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昨晚之前,在夏微澜眼中,墨菲斯还只是一枚棋子。然而在和雷昂那番交心之谈后,她意识到,墨菲斯是雷昂的另一半。 如果她想拥有一个完整的雷昂,就必须将墨菲斯也纳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墨菲斯久久凝视着她。 明明他才是掌控生杀予夺的王者,可在她的眼中,他却像是一个需要被接纳、被安置的存在。 对王者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冒犯。 可她的语气却是理所应当,带着温情的诱惑。 他冷静地问:“江朔呢?” 狮王在确认自己的领地。他可以和兄弟共享,却难以容忍其他侵入者。 夏微澜微微笑了:“江朔有他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时刻和我在一起。但是,”她顿了一下,坦率地承认:“他是我的情人,我身边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她迎着他明显阴沉下来的眼神,继续说道:“此外,还有一人。” 她想起韩凛,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柔情,“他也有他的职责,无法和我长相厮守,但他在我心目中非常重要。” “那雷昂和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墨菲斯烦躁地低吼,恨不得把那些男人都撕碎! “家人一样的存在。”夏微澜平静地回道:“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 墨菲斯久久未语。 远处风沙翻涌,卷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墙,正迅速向塔侧逼近。 铂金狮子立刻衔住她的后颈,向背上一抛,转身沿着来路疾驰返回。 就在他载着她纵身跃入高窗的刹那,风沙的洪流轰然撞上塔身! 沙粒如暴雨般击打在厚重的窗壁上,噼啪作响,天色骤然沉入昏黄的混沌,宛若末日骤临。 他将她放下,粗重的喘息在昏暗的室内回荡。然后,他低下头,粗糙湿润的长舌不由分说地舔舐过她的发顶、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裸露的肌肤。 夏微澜被逼至墙角。 黑暗中,那双碧蓝的兽瞳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欲望和挣扎。 滚烫的吐息灼烧着她敏感的肌肤,带着倒刺的舌面刮过,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听着,”他的声音低哑,混着野兽的喉音,危险至极,“除了雷昂,我绝不与任何人分享。” “所以,你只能留在黑塔。” 他逼近一步,气息喷在她的唇边。 “成为我们共同的新娘。” 语调陡然一沉,浸入冰冷的残酷: “至于你记忆里的白塔……等到明年春天,大概就会变得和黑塔一样了。” 夏微澜被刺激得蒙上泪雾的眼睛骤然一颤。 她声音绷紧:“你知道什么?关于白塔……关于那只机械之眼?” 就在此时,寝殿深处骤然传来一声震怒与警告的狮吼—— 是雷昂。 墨菲斯几近失控的欲望被这声怒吼生生拉回。 他身形一僵,退后一步。 昏暗中,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混杂着未熄的火星、冰冷的决意,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 随即,他转身,铂金色的身影无声没入长廊的阴影里。 夏微澜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拖着发软的双腿,朝寝殿走去。 白日的黑塔寂静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走廊里灯光幽暗,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排列在走廊两侧,神秘不可窥探。 夏微澜走到尽头的寝殿,推门进去,只见雷昂视线紧紧锁在门口,束缚着他巨大兽躯的镣铐被绷的笔直。 “主人。” 他低沉的声音满是关切和担忧,“墨菲斯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 夏微澜走到床边,抬手抚了抚黄金狮子的鬃毛:“只是我可能需要洗个澡。” 她浑身上下都被那头铂金狮子舔遍了,连头发丝里都透着他的味道。 她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等出来时,发现卧室的案几上摆着食物。 精致的餐盘中,荤素搭配得当,内容与昨夜相似,只是多了一杯温热的早餐牛奶。 雷昂面前也放着一份。 大块烹制过的牛肉,表面渗着淡淡的血水。 “墨菲斯差人送来的。”雷昂说,“你一定饿了,快吃吧。” 夏微澜坐下,用刀叉切开香肠,送入嘴里,慢慢咀嚼。 很难想象兽态的黑暗哨兵如何准备这样精细的餐点,大约是黎明变身前就已安排妥当。 见她开始进食,雷昂才低头吃了起来。 他用锋利的牙齿咬开牛肉,大快朵颐。 觉察到夏微澜的目光,他解释道:“处于兽态时,就很想吃肉,胃口也大很多。” 也是了,狮子本来就是食肉动物。 “这些食物从哪来的?”夏微澜好奇地问。她刚才站在塔尖,放眼望去,一片荒芜,周围没有任何农场或是牧场的痕迹。 “工场里生产的。”雷昂回道:“黑塔的三层到五层,是食物工场。蔬菜采用无土栽培,肉类是从营养液里培育生长的。” 听起来很先进,夏微澜问:“谁在管理?” “AI。”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夏微澜环视房间:“那么我们此刻的一举一动,也都在AI的监控下?” “机械之眼俯瞰一切。” 夏微澜噗嗤一笑:“听起来好像信徒的口吻,你信仰机械之神吗?” 雷昂抬眼,深深地望着她:“在遇到你之前,我只能信祂。” “但现在,你是我全部的信仰。” 那双碧蓝的兽瞳中盛满了浓烈而纯粹的爱意,满满地溢了出来。 空气中流动蜜糖般甜美的气息。 夏微澜低头继续吃饭,唇角却禁不住扬起,压都压不住。 饭后,她倚在雷昂身边,指尖细细梳理着他华美的皮毛,一边撸着大狮子,一边听他继续讲述黑塔的种种。 黄金狮子的毛发光滑如缎,手感极佳,令她爱不释手。他眯起兽瞳,喉间发出低低的、舒适的气音,甚至翻过身,向她袒露出最柔软温热的腹部——她便顺势伏在他身上,睡了场午觉。 墨菲斯这一日都没有再现身。 直至夜色笼罩。 他站在门口,恢复了俊美如天神般的凛凛身姿,铂金色的发丝在水晶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微光。 “婚礼定在明晚举行。” 他宣告道,目光落在夏微澜脸上。 “今晚,我带你去神殿。”—— 作者有话说:大家留言都看了,感谢支持。 这个文是我关于感情流的一次尝试,原本就计划20万字左右。 写的有些艰难,成绩也不够理想。 但一定会坚持完本,给大家一个完整的故事。 第57章 神殿无疑是黑塔的心脏, 不容外人窥探的绝对禁区。 进入专用电梯前,墨菲斯用一条冰凉的丝巾覆上夏微澜的眼睛。随后,他手臂穿过她的膝弯, 将她整个打横抱起, 踏入密闭的轿厢。 视野被剥夺,触感与嗅觉便格外鲜明。 他的臂膀犹如牢笼, 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胸膛炙热, 气息却很冷冽,混合着硝烟、冷铁,以及一种独属于雄兽的、极具压迫和侵略性的味道。 夏微澜不自觉轻轻挣动了一下。 几乎是立刻,她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骤然绷紧——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 危险而脆弱, 仿佛再施加一丝压力, 便会彻底崩断,释放出无法控制的野兽。 她识趣地不再动弹。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电梯正载着他们,向黑暗深处急速沉坠。 夏微澜在心中默数到第两百秒时, 电梯终于停了。 墨菲斯抱着她走出轿厢。 四周异常安静, 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在夏微澜的猜测中, 神殿是一个巨大的机房,属于机械之神的一个节点亦或是……主机。 她被放在了一个平台上。 墨菲斯解开了蒙住她眼睛的丝巾。 视野恢复的瞬间, 她感受到的不是光明, 而是被一种更巨大的“空”所吞噬。空间辽阔到仿佛没有边界, 光线幽暗, 目之所及,唯有黑暗。 脚下是一个孤零零的金属圆台。 而头顶正上方,高悬着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机械之眼。 此情此景,令她禁不住想起了“上传”仪式。 墨菲斯不会要将她上传吧? 她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 他对她的渴望, 浓的如有实质,刚刚才说过,明晚要举行婚礼。 况且,根据她所知的情报,上传的前提,必须是自愿和虔诚。 墨菲斯放下她后,后退几步,对着空中那只漠然的机械之眼行了一礼。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无声地示意—— 我会来接你。 金属大门无声地合拢。 幽暗而广阔的神殿之中,只剩下夏微澜,和头顶那只静静高悬的机械之眼。 夏微澜静立片刻,圆台四周缓缓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起初仿佛半透明的水幕,光芒越来越盛,纯白的光墙拔地而起,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光墙之内,她颈间的精神力抑制环骤然亮起,一瞬间,仿佛打通了某个节点,无数的数字流光闪过视野。 精神图景受到强烈冲击。她有一瞬的眩晕,仿佛一脚踩空,跌入光海。 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道金色光门,那是通往机械之神世界的入口。 但似乎又有另一股力量拉了她一把,待她回过神来,周围景色截然一变。 她身处一个庄园。 夜色宁静,洁白的雪花自空中缓缓飘落。 不远处,那栋透出温暖灯光的三层小楼静静伫立。 熟悉得令人心口发紧。 那是外祖母的庄园。 夏微澜沿着覆着薄雪的石板小径走上台阶,伸手拉了拉那道玻璃门,却没有拉开。 门把手上方,触控面板无声亮起。 她抬手按上指纹。 “滴。” 轻微的解锁声响起。 她再次推门,玻璃门应声而开。 玄关内亮着柔和的地灯。 靠墙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只硕大的古董花瓶,瓶中插着几枝冬季的梅花,幽幽冷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一模一样。 无论是外观、门禁系统,还是玄关的陈设—— 都与她记忆中外祖母的庄园分毫不差。 她向左转,沿着走廊前行,经过客厅,最终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 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里面是一间书房。 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映照出书桌后那道安静的身影。 夏微澜心下一颤。 是夏疏影。 夏疏影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居家服,肩上搭着灰色的羊毛披肩,面前的钢化玻璃书桌上,光屏展开,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符号。 她手中的光笔停顿在半空,抬眼望向夏微澜。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她从书桌后刷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夏微澜面前,伸出双手,想要拥抱女儿,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夏微澜脸上分明写着疏离和戒备。 “你是谁?”夏微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冒着重重风险寻找真相,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母亲,她本应该拥抱对方,是吗? “夏疏影,你的母亲。”她回道,指尖颤抖,温柔的眼神里浸满悲伤。 “这是哪里?” “机械之神的电子世界。” “你上传了?”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成为‘钥匙’的载体。”夏疏影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所以选择了上传。” “‘钥匙’是什么?” “‘钥匙’是一串密匙。” 夏疏影的声音恢复了研究者特有的冷静:“它可以被编码进高阶向导的精神图景之中,用于不同节点之间建立链接通道。”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庞大,夏微澜盯着她紧紧追问:“节点?是说机械之眼?链接通道,是要把黑塔和白塔的机械之眼链接起来?” 夏疏影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带有赞赏意味的微笑:“孩子,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链接之后,会发生什么?”夏微澜追问。 “人类大规模集体上传。” 夏微澜倒吸一口冷气:“……这太疯狂了!”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夏疏影的声音有些缥缈,像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决定,“所以我拒绝成为密匙载体,并将密匙一分为二,分别嵌入黑塔双王的精神图景。” 她抬起眼,目光轻柔地落在女儿脸上: “而现在,我需要你,纠正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错误?”夏微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是。”夏疏影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上传之后,真正见识到机械之神的世界,我才明白,从前的自己有多么狭隘。” “碳基生命有太多与生俱来的弱点。生老病死只是表象,真正无法摆脱的,是根植于人性深处的阶级、仇恨、压迫、战争、自相残杀……这些问题贯穿了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哪怕经历了末日天灾,我们依然被残忍、贪婪、懦弱、卑鄙所奴役。” “那么机械之神的解决方式呢?”夏微澜的声音依旧冷静。 “编码。” 夏疏影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无数曲线与数字如星图般悬浮显现。 “数字化之后的人类,系统可以实时检测并修正一切‘恶’。” 她随手点开一个窗口——画面中,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家中,面目因愤怒而扭曲,拳头紧握,似乎下一秒就要挥向面前的孩子。 夏疏影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调整了其中一条曲线。 刹那间,男人脸上的暴怒像是被无形之手抹去。他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是在侵犯隐私和人格。”夏微澜的语气锋利如刃。 “但这个家庭避免了一场冲突,变得和谐。”夏疏影回道。 “可他们还是人吗?还是说,只是被系统操纵的玩偶?” “他们是被修正后更加完美的存在。”夏疏影迎上女儿审视的目光,语调微微激动:“这是一个和谐美好的世界,人类终于实现了真正的大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微澜的手腕。 “你可以和我一起感受。” 场景倏然转换。 夏微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繁华的街区。 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明净,绿树与鲜花点缀着整洁的街道。行人往来,衣着得体,交谈声轻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宁和神态。 夏微澜扫视街景,问:“这个世界已经有多少人?” “白塔人口的三分之一。”夏疏影温和的声音充满理性,“这里没有死亡,几十年来的上传,已经让这里成为另一个人类世界。” “这也是我被说服的理由之一,想想看,在他们选择上传之前,很多人一生都在贫穷、疾病、战争和压迫中挣扎。而只要抛弃肉身,在这里,他们便能拥有和平、富足与永恒的秩序。” “人类已经无法否认,电子生命是一种更加高级的生命形态,是人类进化的最终方向。” 夏疏影领着她在一家路边的咖啡厅坐下。阳光透过头顶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光晕,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节。 店员面带微笑迎上前来,夏疏影点了两杯咖啡。 她望向夏微澜,眼中浮起柔软的微光: “我一直很遗憾……从没有和你一起喝咖啡的时间。现在,总算如愿了。”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很忙。”夏微澜的语气很淡。 “是啊,以前时间总是不够。”夏疏影轻轻叹息,“我不得不牺牲陪伴你的时刻。而现在,我拥有了无限的时间,回望过去,只觉得……遗憾太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错过了你小学的入学仪式,也错过了你向导学院的毕业典礼。” “我十岁那年,一场急病。”夏微澜抬起眼,平静地叙述,“守在手术室外的是外祖母。你总是比当白塔议长的外祖母还要繁忙。” 她凝视着对面的女人: “你把一切都献给了机械之神。那时你虽不是信徒,却比任何信徒都更狂热。” “当我选择成为研究员时,”夏疏影坦然回应,“我就决定,终此一生,追寻科学与真理。即便是现在,这依然是我存在的意义,是我全部的目标。” 啊。 原来即使拥有了无限的时间,你依然不会选择我。 夏微澜低下头,用银质小勺缓缓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一切都如此真实——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小勺冰凉的质感,咖啡氤氲的醇香。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以假乱真、令人迷失的世界。 棕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夏微澜注视着那圈涟漪,有片刻的恍惚。 仿佛被什么吸了进去,坠入更深一层的梦境。 有什么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微澜。」 是夏疏影的声音——却并非来自眼前这个正与她对坐、举杯喝着咖啡的夏疏影,而是来自别处,这个世界的更深处。 她心念微动。 只听那声音清晰地说道: 「继续听她说话,不要表现出异常。」 「接下来,她会劝你恢复‘钥匙’,并把钥匙带回白塔,实现链接。假装被她说动,答应她的请求。」 「记住——‘钥匙’,是人类对抗机械之神的最后手段……」 阳光依旧明媚,清风拂过树梢,叶片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一切如常。 夏微澜抬起眼,正好迎上夏疏影恳切的目光: “所以,微澜,我希望你能纠正我的错误——从墨菲斯和雷昂的精神图景中取出钥匙,带回白塔。” 她握住夏微澜的手,声音里染上了罕见的、带着颤意的感情: “答应我。之后,我们会有无限的时间在一起。让我弥补所有遗憾……让我真正好好待你,我的女儿。” 夏微澜微微沉默,轻轻抽回了手:“你比以前感性了许多。” 夏疏影没有回避:“感谢机械之神,填补了我缺失的母性。等下次相见,我会让你感受到,一个真正的母亲。” 夏微澜看着她,微微笑了: “我很期待。” 这是一句谎言。 人在成长中,每个阶段有不同的需要。而她,早已过了那个渴求母亲关注的小女孩年纪。 夏疏影脸上流露出欣慰与感慨。她站起身,用力拥抱了夏微澜: “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你是我最优秀的女儿,我以你为骄傲。” 夏微澜在心底无声地回应: 我也以你为骄傲。 只是——不是眼前这个被“修正”了的“你”。 白光骤闪。 怀抱蓦然一空。 夏微澜定下神来,发现自己已回到现实。仍旧站在那座冰凉的金属圆台上,周围纯白的光壁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金属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墨菲斯大步踏入神殿,第一眼便锁定了圆台上的身影——她站在那里,身体轻颤如风中落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独那双眼睛。 冷静,哀伤,决绝。 像淬过冰的琉璃。 墨菲斯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击中心脏。一股从未有过的的钝痛蔓延开来,攥紧了他的呼吸。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手臂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却不敢用力,仿佛稍有不慎,怀中的人儿便会碎裂。 夏微澜依偎在他胸前,勾住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像是随风而逝的叹息: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墨菲斯呼吸一滞。 狂喜如电流般窜过心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从你到来之前就开始准备。”他的语气低沉郑重,犹如誓言:“我会倾尽所有,给你最好的一切。” 第58章 夏微澜从没想过, 自己也有披上婚纱的这一天。 秉承家风,她奉行不婚主义,享受自由和爱情, 不愿受世俗婚姻的束缚。 可墨菲斯却似乎对婚礼怀有某种执念。 他不仅精心布置了婚礼大厅, 还从黑塔的珍藏中寻出一套旧文明时代的皇家婚服,为夏微澜换上。 黑塔没有侍女, 于是他便亲自为她梳妆打扮。 当夏微澜身着婚纱走出房间时, 江朔几乎屏住了呼吸。 洁白的绣花蕾丝层叠垂落,如凝结的雾霭,其上缀满碎钻与珍珠,仿佛散落的星光。 但比婚纱更动人的, 是人本身。 她的肩颈裸露在外, 泛着珍珠似的柔润光泽, 柔软的发丝被打成小卷垂落肩头,一顶钻石王冠更添尊贵,宛如女王。 墨菲斯面露不悦, 轻咳一声, 将夏微澜交到回过神的江朔手中。 江朔将代替父兄的角色, 挽她走过红毯。 即便心知这婚礼只是权宜之计,可想到自己要亲手将她交予墨菲斯与雷昂, 江朔胸中仍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涩意。 一切就绪。 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庄严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玫瑰花瓣如雨纷落。 夏微澜挽着江朔, 踩着水晶鞋踏上红毯。她姿态优雅,神情恬静,唇角甚至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机械之眼正注视着一切。 她必须让“神”相信——她已被“夏疏影”说服,愿意配合, 取出钥匙。 红毯尽头,双生子并肩而立。 两人穿着式样相近的白色礼服,衣料在光下泛着冷冽而高贵的光泽,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 一模一样的英俊容颜,双重叠加的锋锐气场,凝聚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极具压迫感的美。 雷昂静静注视着夏微澜走近。 婚纱之下的她,展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绝代风华。 他本不赞同这场婚礼,可此刻却忽然觉得,或许该感谢墨菲斯——为他圆了如此瑰丽的一场梦。 墨菲斯看似平静的碧眸深处,隐隐跃动着兴奋与迫切。 他从江朔手中接过夏微澜的手,动作轻柔至极,却在下一刻以绝对占有的姿态,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腰间传来的力道让夏微澜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另一只温厚有力的手从旁揽住了她——带着保护的意味。 是雷昂。 她抬眸,与他视线相触。 彼此眼中,皆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一位身披白袍的神职人员面向神坛上方的机械之眼,吟诵祷词。 夏微澜感到好奇:若人类终将全体上传,婚姻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一个祷音消散在空旷的大厅中。 光束自穹顶垂落,精准笼罩住红毯尽头的三人。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神职人员首先望向墨菲斯。 “黑塔之王,机械之神的守护者,墨菲斯。” “你是否愿意,与雷昂一同,迎娶夏微澜为你们的新娘?” 墨菲斯抬起下颌,碧蓝的瞳孔在光中闪烁,毫不掩饰那份占有的渴望。 “我愿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以黑塔之名,以秩序之名。” 神职人员转而看向雷昂。 “黑暗哨兵,双生之影,雷昂。” “你是否愿意,与墨菲斯一同,迎娶夏微澜为你们的新娘?” 雷昂的目光始终凝在夏微澜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以我的忠诚与信念。” 最后,神职人员望向夏微澜。 “夏微澜。” “你是否愿意,成为黑塔之王的新娘,接受庇护、约束与指引?” 大厅寂然无声。 机械之眼高悬神坛之上,冷白的光芒无声流转。 夏微澜抬起头。 “我愿意。” 誓词落定,神坛亮起。 机械之眼的光芒骤然转深,低沉的共鸣声回荡在整个大厅,玫瑰花瓣再度自空中簌簌飘落。 “契约成立。”神职人员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回响:“请新郎新娘入洞房,完成结合仪式。” 结合仪式。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这个词还是令夏微澜心口微微一颤。 墨菲斯的手在她腰间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渗入肌肤。 雷昂则沉默地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节用力包裹住她微凉的肌肤,像一道堤坝压住她翻涌的心绪。 他们一左一右,近乎半拥半抱地带她离开婚礼大厅,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婚房。 这是一间宫廷风格的卧室,陈设极尽奢华。 高耸的穹顶垂下层层叠叠的银灰色纱幔,笼罩着房间中央那张极其宽大的床榻。 空气里浮动着玫瑰与冷杉交织的幽香,甜腻与冷冽奇异共存。 雷昂在她耳边低声解释:“这以前是我的房间,为了迎接你,墨菲斯把它改装成婚房。” 夏微澜环视房间,轻声问:“机械之眼,也会注视这里吗?” 墨菲斯低笑了一声,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放心。”他声音压得更低,透着暧昧:“即便是‘神’,也需要尊重……某些最基本的隐私。” 话音落下,夏微澜的身体骤然悬空。 墨菲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她打横抱起。 她没有挣扎,只是顺势调整重心,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颈项,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与雷昂对视。 幽暗中,那双碧眸像冰海下的暗流,无声翻涌。 墨菲斯将她放进柔软如云的床褥之中,高大的身躯顺势倾覆下来,双臂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那张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面孔缓缓逼近,直到彼此的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仅余一线之隔。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玫瑰的甜香变得粘稠,混合着墨菲斯身上凛冽的冷杉气息,以及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热度。 夏微澜眼睫轻颤,以为他会强吻。 然而,他却停住了。 欲望翻涌的碧眸深处,竟掠过一丝罕见的克制。他凝视着她,暗哑的嗓音如同粗糙的砂纸磨过: “……可以么?” 夏微澜抚上颈间的精神力抑制环,冷静地回道:“先取掉它。”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锁扣打开,墨菲斯捏住打开的黑色项圈,扬手扔到了一边。 他低低地喘息,再次询问:“可以吗?” 这一次,夏微澜轻轻点了下头。 墨菲斯不再犹豫,低头吻住她。 他的唇是冰凉的,气息却很炙热,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是细致地摩挲她的唇瓣,描摹她的唇形,继而轻轻衔住下唇,用舌尖挑开微颤的缝隙,更深地侵入。 在品尝到甜美的向导素之后,那层薄冰般的克制骤然碎裂,吻变得激烈而贪婪,如同久旱逢甘露的土地,近乎凶狠地吮吸和索取。 过于霸道的节奏让夏微澜本能地想要退缩,却被他更紧地搂住腰肢。他的另一只手穿入她散落在枕间的微卷发丝,稳稳托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更深地承迎这个吻。 呼吸被彻底掠夺,意识在热潮中沉浮。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抓住了身下光滑冰凉的缎面。 就在这时,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 雷昂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床边。 他本想阻止墨菲斯过于强硬的进犯,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她双颊泛着潮红,眼眸氤氲着水汽,妩媚的惊心动魄。 双生子共感,以及半永久向哨标记传来的情绪波动告诉他,她并非全然抗拒,也在享受。 他注视片刻,然后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抚上她裸露的肩头,缓缓摩挲——他想带给她更多的快乐。 这细微的触碰,令夏微澜再次真切地意识到,环绕在她身边的,是两个男人。 双生子那惊人相似的英俊容颜,落在迷蒙的泪眼中,令她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正在激烈吻她的,是另一个更具侵略性的雷昂。 墨菲斯短暂地离开了她的唇,银丝暧昧地牵连断裂。他侧过头,碧眸扫向雷昂,声音因欲望而低哑浓重:“一起吧。” 他目光落回那水光潋滟被吻的红肿的唇瓣上:“今晚,她是我们的。” 这句话犹如猛兽出笼。 雷昂的掌心顺着她优美的肩线缓缓下滑,抚过她纤细的手臂,最终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轻轻按在枕边。 他的动作始终带着一种克制而珍重的力度,与墨菲斯充满掠夺性的举动形成奇妙的对比。 墨菲斯则再次低头,灼热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逡巡,落在敏感脆弱的颈侧,激起她一阵难以自抑的细微战栗。 与此同时,雷昂的吻也终于落下。 他没有去争夺她的唇,而是将一个近乎虔诚的吻,印在她的额心。 接着,温热的唇瓣沿着她的眉骨、轻颤的眼睑,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她另一侧的颈窝,与墨菲斯留下的痕迹对称。 两种气息,两种温度,两种截然不同的爱欲表达,此刻却奇妙地交融,将夏微澜牢牢困在中央。 墨菲斯的吻是燎原的火,带着要将她吞噬殆尽的热烈;而雷昂的吻则是静默的深海,无声无息地将她温柔吞没。 在这冰与火的夹击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战栗,感官被拉扯到极致,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奔腾的声音。 她松开环着墨菲斯的手,转而抵住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另一只手,则更紧地回握住了雷昂,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掌心。 纱幔轻轻摇曳,衣料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放大,繁复的婚纱成为此刻唯一的障碍。 墨菲斯的手离开了她的腰际,转向那些繁复的蕾丝缎带与隐藏的搭扣。在他灵巧而急切的指尖下,精美的束缚被逐一解开、挑断。 雷昂的吻也同步向下,隔着轻薄的白纱,落在他哥哥手指正在探索的附近区域,温热的唇舌带来另一种隐秘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谨慎起见,先断在这里吧。 又开了一本预收《重生后她撕了限制文的剧本》,有兴趣的可以去瞧瞧。 第59章 雷昂的发丝是纯净的金色, 墨菲斯则是浅淡的铂金。 此刻,两人的发丝同时缠绕在夏微澜的指间,交融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辉色, 仿若流淌在掌心的金色月光。 月光之下, 有什么悄然上涨,席卷了她全部的感知。 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紧, 任凭月光如流水般淌过指缝。晶莹的指甲不知扣上谁的脊背, 在冷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深而清晰的痕迹。 这点疼痛反而令墨菲斯更加亢奋。他像燃烧的火焰,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向她压来,几乎要将她揉碎、吞没。 雷昂结实稳固的臂膀,始终支撑着她。当被墨菲斯逼到极致时, 她一口咬上雷昂的肩侧, 留下深深齿印。 三人的精神频率逐渐趋同, 精神图景悄然交汇。 夏微澜的意识微微眩晕,坠入一片奇异而辽阔的世界—— 左侧,是弥散着阴沉黑雾的荒野, 枝状闪电撕裂天空, 那是墨菲斯的精神领域, 依旧暴烈而锋锐。 右侧,则是一片寂静的废土, 曾经燃烧的赤红天幕已沉淀为深蓝墨色, 那是雷昂的精神图景, 已在她一次次净化中恢复宁静。 两幅图景的边界正在模糊、渗透, 激起共鸣。 震荡的光影中,两把钥匙的轮廓悄然浮现,淡金色的虚影悬于半空,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复杂难懂的符号。 月光水母舒展透明的触须, 自高空垂落一道柔和的光柱,笼罩住她的精神投影。 她凝神,舒展双臂,精神力向外延伸,同时触碰那两把钥匙。 光芒骤然亮起。 钥匙在光中化作两道金色流线,迅速没入她的精神投影,稳稳嵌入她的精神图景。 钥匙入手。 现实中,夏微澜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她依旧被两人抱在怀中,体温交叠。身体发软,而在精神图景深处,却清晰地多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钥匙”。 “主人,你感觉怎么样?”雷昂的声音低哑而紧绷。 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感到精神域骤然一轻——并不是净化后的舒缓,而像长久背负的重量被彻底卸下,整个人重新找回平衡。 墨菲斯同样察觉到了变化。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际汗湿的碎发,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得到了钥匙,解放了他们,却将所有负重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还行。”夏微澜勉强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就是好累……我想睡一觉。” 她这一觉,整整睡了三天。 朦胧之间,她隐约感到有人为她擦拭身体、替她更换衣物;有人用温热的唇将水一点点渡进她口中。 有时贴在她身侧的是两具炽热的人类躯体,有时则是毛茸茸、沉稳而安心的兽类体温。 他们不分昼夜地守着她。 第四天清晨,第一束阳光透过高窗落入黑塔。 夏微澜终于醒来。 守在她身边的,是两只威风凛凛的狮子。 她轻轻笑了,柔软的手臂先抚过黄金狮子的鬃毛,又勾上铂金狮子的脖颈。 “墨菲斯,”她慵懒地问,“机械之神……又给了你什么神谕了吗?” 铂金狮子碧蓝而深幽的兽瞳微微收缩,情绪在其中翻涌。 他低声回答:“神命我护送你回白塔。” 这个答案,她早已预料。 机械之神需要她将钥匙带回白塔,完成与黑塔的最终链接。 “哦。”她淡淡应道,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梳理着他颈间的鬃毛。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像是某种巨物狠狠撞击金属的回响。 “江朔?”夏微澜倏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墨菲斯,“你把他怎么了?” “还关着。” “立刻放人。” 墨菲斯显然尚未适应这发号施令的角色对调。他眉峰微蹙,迟疑了一瞬,然而迎上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最终还是缓缓颔首。 铂金狮子轻捷地跃下床榻,朝着门外走去。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急促沉重的奔跑声。 紧接着,银鳞沙蜥如同一阵风暴闯入房间。 那双银灰色的兽瞳在看到夏微澜的一瞬猛然收缩,巨尾横扫,将她整个人卷上宽阔的背脊。 “我们走!” 江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从巨蜥口中传出。 他坚硬的吻部龇出森白的尖牙,身躯低伏,摆出防御和攻击的姿态,死死盯住随后出现在门口的那头铂金狮子。 夏微澜指尖滑过他颈部冰凉坚硬的鳞甲,声音柔软笃定:“墨菲斯现在也是我们的人了。” 江朔的尾巴僵硬了一瞬,依然没有卸下戒备。 夏微澜直起上身,让自己完全沐浴在晨光中。 高高扬起的颈部,勾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肌肤光洁如玉,全然不见精神力抑制环留下的压痕。 她微微闭上双眼,感受力量恢复,精神力在体内奔涌的感觉。 江朔和雷昂的兽躯同时一震。 精神图景中,她留下的半永久标记倏然亮了起来,迸射出纯净的白光,从内至外,将两人淹没。 兽躯变小,人形的轮廓在光中显现。 夏微澜失去支撑,从江朔背上跌落,被他结实的双臂紧紧接住。 她抬头,视线撞上一片蜜色的胸膛。 变身之后,是没有衣物的。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侧过目光。 不远处,雷昂的身影在晨光中完全舒展——青年修长而结实的躯体仿佛大理石雕刻,冷白的肌肤泛着淡淡光泽,残余着变身后的力量余震。 他大步走来,目光落在江朔怀中的夏微澜身上,伸手想接过她。江朔却下意识收紧手臂,一副不愿放手的姿态。 夏微澜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朔的胸口:“放我下来。” 对她惟命是从,仿佛早已刻进江朔的骨子。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却仍横起手臂,挡在两人之间,不让雷昂趁机抱走她。 夏微澜落地之后,径直朝墨菲斯走去。 “墨菲斯,”她望着那头铂金狮子,声音平静而清晰,“你愿意让我标记你吗?” 墨菲斯震撼于雷昂和江朔变身的这一幕,心知这就是向哨标记的庇护力量。 而在这之前,在他和她身心交融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征服了他。 他缓缓曲下前膝,以一种全然臣服的姿态,垂下高傲的头颅。 “我愿意。” 夏微澜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 净化的能量自她指尖注入,在那片电闪雷鸣的精神图景中,烙下一枚清晰而灼亮的印记。 这枚印记和其他人的半永久印记不同,是一枚永久印记。 黑塔的暴君,这头骄傲的铂金狮子,从此将彻底属于她。 墨菲斯只觉一道纯净而浩荡的光穿透身心。 永远雷霆翻滚的图景第一次出现裂隙——黑云散开,天光注入。 岩石缝隙间的小草挣脱束缚,迎光生长。 灵魂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重塑。 白光如潮翻涌,兽躯在光中缩小、重组,人形轮廓一点点显现。 当光芒散去,跪在夏微澜面前的,是一名青年男子的身躯。 线条锋利,肌肉蕴藏力量,如古典雕塑般完美;铂金色的发丝垂落肩头,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雷昂走到墨菲斯身边,也屈膝跪下,动作自然坚决。 “主人。”他低沉地说:“黑塔双狮向你献上忠诚,我们的命运将由你主宰。” 夏微澜伸出手指,按在雷昂赤裸的肩头,又斜斜向上,指尖先后穿过熔金和铂金色的发丝,挑起了墨菲斯棱角分明的下巴。 墨菲斯抬眼。 那双和雷昂一模一样的碧蓝眼眸中,终于显露出了臣服之色,而更深处,则翻涌着永世沉沦的爱恋。 “主人。” 他嗓音嘶哑暗沉,气息炙热,吐出和雷昂一模一样的称呼。 江朔也悄然来到她身后,双臂先是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然后贴着她柔软的身体,一路下滑,最后抱住她的双腿,把额头贴在了她的脚踝处。 “主人。”他也低声换道,鼻音中带着些许被忽略的委屈意味。 这个场面,夏微澜始料不及。三名强大的哨兵,竟同时跪伏在她脚下,唤她主人。 曦光如流淌的蜜,勾勒过他们肌理分明的身躯—— 墨菲斯宽阔的肩背紧绷如弓,雷昂流畅的腰线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江朔精悍的体格则像一把收于鞘中的利刃。 野性与力量在他们周身无声蒸腾,却又在她眼前,收敛起所有锋锐,化为最虔诚的姿态。 一种奇异的、近乎眩晕的感知攫住了她。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意志,他们的精神图景的波动,都清晰地向她传递着同一个信息——归属。 属于她。 征服的快意在心底蒸腾,化作一种更深邃更隐秘的快乐,从心尖窜起,沿着血脉无声蔓延,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餍足。 她是核心,是源头,是这片力量之海中唯一的主宰。 三人觉察到了她的心境变化,空气陡然炙热起来,充满无形的张力。 墨菲斯率先动了。他侧头,将脸贴上她的掌心,探出温热的舌尖,轻柔地舔舐她的手指。 雷昂则膝行一步,英俊的头颅探进她裙摆下的阴影之中,犹如他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江朔更低地伏下身,垂落的发丝扫过她光裸的脚背,将温热的唇,印在她冰凉的脚踝上。 晨光无声流淌,将四人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长、重叠。 没有语言,只有呼吸在同一节律中缓缓起伏。 骑士们,正在以最虔诚的方式,侍奉着他们的女王—— 作者有话说:文案废的作者重写了另两本文案。 有兴趣的可以去瞧瞧。 一本是星际文,另一本是之前的黑暗向导的白塔建国史。 第60章 黑塔地界边缘,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一支装甲军团正在崎岖的荒原上行进,履带碾过碎石与干裂的土层,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轰鸣。 车头飘扬的狼头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天狼军团。 韩凛站在最前方的指挥车顶。 风卷起他的墨色军氅, 寒意顺着衣领灌入, 却无法冷却他胸中翻腾的焦灼。 半个月了。 自与夏微澜分开,她带着雷昂和江朔深入黑塔, 便再未传来任何消息。 她如今是否安好?那两人能否真的护她周全? 纷乱的念头日夜啃噬心神, 令他寝食难安。 回到天狼驻地后,他以数场雷霆般的战役迅速稳定了军心与局势。来不及休整,便亲率军团最精锐的装甲部队,昼夜兼程, 直奔黑塔。 微澜—— 他在心底默念:请一定, 要等到我来。 就在车队即将踏入黑塔地界之时, 侦察频道骤然响起: “报告,前方发现一辆黑塔军车。单车行动,正在向地界外驶来。” 韩凛的目光瞬间收紧, 沉声命令: “锁定目标。全队展开。” 装甲阵列迅速分列, 火控系统启动, 交叉瞄准形成封锁线。 “我们被包围了。” 墨菲斯猛地打方向盘,车身在砂石上滑出一道弧线。他望向远处风沙中迅速逼近的黑点, 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护送夏微澜返回白塔, 没有带任何随从。黑暗哨兵一旦离开黑塔地界, 就会陷入狂化。 而他, 因为被夏微澜标记过,受到向哨标记的保护,所以安然穿过了污染浓重的死亡地带。 此刻,车轮碾在黑塔之外的荒原上, 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已经摆脱了黑塔诅咒,获得了新生和自由。 而这一切…… 墨菲斯眼角余光掠过副驾驶座上沉静的侧影,回想起雷昂的话语——她是我们的救赎。 夏微澜同样察觉到这次穿越污染带的不同。上次,她几乎耗尽精神力,才勉强维持住雷昂和江朔的精神域稳定。 而这一次,她游刃有余。 无疑,她的力量增强了。 因为永久标记了墨菲斯——黑塔之王,最强的黑暗哨兵,从而共享了他磅礴浩瀚的力量。 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前方。 军阵正在收缩。 那是标准正规军的包围战术,阵型严整,从四面八方推进,将他们的车牢牢压在中心。 应该是白塔军。 可问题是,会是哪一支? 军方对夏家并不友好,特别是鹰派。 她急于返回白塔,不想节外生枝。 滚滚烟尘中,黑影迅速逼近,军车轮廓与飘扬的旗帜逐渐清晰。 夏微澜凝目远眺,待看清那军旗上的标志,她轻轻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苍茫的荒原上,黑塔军车像是一头孤兽,在狼群四面八方的合围中,最终减速,停下。 车门打开,跃下一道纤细傲然的身影。 韩凛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已条件反射般跃下指挥车。 夏微澜站在车前,看着那个疾步而来的男人,眼眶有些湿润,发热,唇角依然噙着笑。 韩凛转瞬冲到跟前,脚步在最后一瞬勉强停住。 隔着半步距离,他深深地看着她,犹如在确认自己是否看到的是一个梦幻。 “我回来了。”夏微澜微笑着说。 下一秒,她被男人强劲的手臂狠狠一拽,锢入怀中。 力道很重,却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入胸膛。 “韩……”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便被封住了唇。 韩凛的吻如同他此刻失控的情绪,蛮横、炽烈、毫无章法。 他紧紧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退避的可能。滚烫的唇舌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她的气息,仿佛要以此来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夏微澜反手回抱住他。 手臂环住他坚实紧绷的腰背,指尖陷入他军服外套的布料里。 旷野的风呼啸着卷过,扬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四周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天狼军团士兵,身后是那辆静静停泊、车门半开的黑塔军车。 然而此刻,紧紧拥抱的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只有彼此存在的小小世界。 许久,他才松开她的唇,却仍牢牢环着她的腰肢,将她几乎抱离地面。额头相抵,鼻尖轻触,激吻后的喘息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身后那辆黑塔军车的门被完全打开,三名哨兵依次跳下,沉默地站在夏微澜身后。 韩凛抬头,目光掠过夏微澜的头顶,率先和墨菲斯在空中交锋。 他是第一次见到墨菲斯,若不是金发的雷昂就站在一旁,他几乎会将其错认为雷昂。 墨菲斯碧蓝的眼眸犹如结冰的湖面,闪烁着冰寒的杀机。雷昂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似在提醒他按捺。 这是一对双生子,韩凛心间泛起一丝了然的苦涩。 夏微澜同样察觉到空气骤然绷紧。她在韩凛怀中侧过身,介绍道:“这是墨菲斯,雷昂的哥哥,黑塔司令。” 她微微一顿,补充:“现在是我的哨兵。” 环抱着她的手臂明显一僵。 头顶,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沉下,回了声:“哦。” 夏微澜扬起脸看他:“情况复杂,说来话长,上车后再谈吧。” 韩凛命令车队原地休整。 他带着夏微澜上了自己的指挥车,夏微澜则嘱咐其他三名哨兵留在车里等她。 指挥车内空间宽敞,尾部还配有一张休息用的床铺,床单铺的一丝不苟,看上去整洁舒适。 他拥着她在床边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又温柔细致地吻了一遍,才开始商议正事。 夏微澜说了自己在黑塔的遭遇,韩凛收拢臂膀,头抵在她的发顶低低地问:“也就是说,现在机械神教的钥匙在你的精神图景里。你回白塔,等于自投罗网?” “可以这么理解。”夏微澜回道:“钥匙不仅能建立节点间的链接通道,还能直通电子世界的核心。这是我们对抗机械之神最后的手段。” “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另一个圈套?”韩凛谨慎地问。 “回白塔后,我会去见伊莱,试探他的口风,再确认情报。” 夏微澜早已反复权衡过各种可能。见他仍未放下顾虑,她冷静地说:“这是唯一的翻盘机会,否则,白塔会变成另一个黑塔。” 韩凛胸腔里溢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很清楚,她说得没错——局势紧张,已经逼近临界点。 自白塔上空升起机械之眼,城外的污染区空前活跃,大批污染物和异兽开始冲击城防。 城内也接连爆发污染事件,除污部队疲于奔命,根本无法封堵扩散。 平民们被恐慌驱赶,纷纷前往机械教会的教堂,认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而教堂则在昼夜举行上传仪式,将信徒送往机械之神的世界。 污染爆发后,军部发动政变,掌控了政权,却没能控制住局势。 就连对机械教会的清缴,也因为信徒抗议和军力不足,而不了了之。 目前,军部正在组织政要和专家撤离白塔,准备在北境建立战时政府。 “我陪你回白塔。”韩凛把夏微澜用力按进怀里,“这一次,我决不能再让你以身犯险,而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 短暂休整之后,韩凛命令部队向白塔进发。 白塔已成为一座即将被抛弃的孤城。 就连中央政府都在紧急撤离,而韩凛,却率领天狼军团的精锐,护送夏微澜,逆向杀了回去。 行军昼夜兼程。 这一天夜里,夏微澜被浓重的污染波动惊醒。 她从墨菲斯和雷昂的怀中探起身,拨开遮光帘向外望去,只见远处密密麻麻,翻滚着一片不祥的荧光。 是污染体。 再远处,是白塔的防御城墙,几乎没有灯光,犹如一座死城。 机械之眼高悬夜空,冷冷注视着地面,如同锁定猎物。 开车的是江朔。他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向夏微澜汇报:“再过半小时进入外环。那里已被污染物占领。” 这意味着,要进城,需要经历一番死战。 不过可以走空路。 中央政府的撤离,就是通过空路。 车队减速,通讯台传来原地待命的指令。 车停稳后,车门被拉开,韩凛跳上车来,他一身肃杀,带着冬夜的寒气。 “准备一下。”他说:“和白塔军部联系上了,接应的直升机将于半小时后抵达。” “知道了。” 夏微澜应道,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声音很轻:“趁这点时间,我再为你做一次疏导。” 下午,车队遭遇到了污染物驱使的异种军团。虽然被杀退了,但只要和污染物交手,哨兵就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 当着其他三个哨兵的面,韩凛被夏微澜拉到床边。 雷昂识趣地下床回避,而墨菲斯却仍扣着她的腰不肯放。精神通道中传来排山倒海的愤怒和不甘,这是一只尚未完全驯服的狮子。 她无奈,只能使用向哨标记中的精神压制,把他强行赶走。 车门被猛地甩开。 墨菲斯几乎是逃一般跳下车。夜风灌入肺腑,他弯着腰大口喘息,像刚从窒息的深水里挣脱出来。 雷昂紧随其后落地,始终站在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江朔依然坐在驾驶位上,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微微浮起。他不敢回头,生怕看一眼那紧闭的车帘,就会失控。 他们能够感受到,夏微澜对韩凛的那份与众不同。 她对他的感情,更接近情侣。 而他们三个,却只是被她收伏的“忠犬”。 不是说,她对他们不好。 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车外,墨菲斯背靠着车门,呼吸依旧急促。 刚才被强行驱逐时,精神压制犹如一道铁闸般扣下,他甚至连愤怒都无法完整释放,就被逼迫着后退。 那种被剥夺主导权的感觉,令他抓狂。 他,黑塔之王,何时忍受过这样的屈从!? 雷昂站在他身边,默默地守着他。 许久,墨菲斯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他问雷昂:“你是怎么接受的?” “并不难。” 雷昂回道,“只要她开心,我就开心。只要她喜欢的人,我都会接受。” 他望着他的兄弟,碧蓝眸子里漾着温柔平静的光:“对我来说,只要能守在她身边,看到她的微笑,感受到她的呼吸,就是幸福。” 车帘之内,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 韩凛仰躺在床上,掌心扣着她纤细而柔韧的腰线,感受她在自己怀中的起伏。她的气息缠绕着他,熟悉,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成熟与艳丽,像是经风雨洗礼后的花,愈发盛放。 这个认知在心口缓缓刺开一线隐痛——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无权过问。 夏微澜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轻轻喘息,将主动权交还。下一瞬,她被他紧紧扣住,力道不再克制,如同压抑许久的风暴骤然倾泻。 精神图景在交缠触碰间向彼此敞开。 月光水母比记忆中庞大了些许,半透明的躯体在虚空中缓缓舒展,银白色的触须垂落,将那片雪原松林完全笼罩。 松枝在光影中颤抖,霜雪被温柔融化,整片精神领域都在共振,像是回应一场深海与月光的拥抱…… 风暴渐歇。 她依偎在他怀中,慢慢平息那惊心动魄的余韵。 韩凛的手环忽然响起震动,传来通讯请求。夏微澜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身体不由微微一僵。 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文改了又改,到晚上终于通过了审核。 真是不容易啊。《 》 60-63 第61章 夏微澜没想到, 军部前来接应她的人,竟然是楚临渊。 夜色中,他眸色幽深如渊。一身墨蓝军服笔挺冷峻, 军氅在武装直升机掀起的狂风中猎猎翻飞。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章上——三颗将星。 离别之前还是双星, 如今已晋升上将。 军部对议会的政变,正是他一手主导;也是他亲自拘捕江芷岚, 将她送入军方监狱。 将近一个月没见, 他整个人像是被战火重新淬炼过,气质更加冷冽、锋利。站在那里,携着尚未散尽的血与硝烟。 韩凛手掌稳稳地扶着夏微澜的腰,将她送到直升机垂下的悬梯前, 脚步微顿, 对楚临渊说:“拜托。” 楚临渊这才将视线从夏微澜脸上移开, 迎上韩凛复杂的目光,只回了两个字:“放心。” 夏微澜抬眼望,对韩凛轻轻一笑。 该交代都已交代。 韩凛将留在城外, 配合白塔守军, 对围城的异种与污染物开战。 此刻, 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抬步登上悬梯,双生子一左一右护卫在她身侧。 江朔慢了半步, 他看了一眼楚临渊, 欲言又止, 终是沉默地跟上。 楚临渊和他的副官最后登机。 旋翼轰鸣, 气流卷起雪粒与尘土,直升机拔地而起。 机舱狭窄。原本五人的位置,挤了六个人。好在夏微澜身材娇小,坐在双生子之间, 被他们半抱着,勉强坐得下。 楚临渊的目光在墨菲斯和雷昂的脸上扫过,墨菲斯对视回去,致以带有警告意味的危险眼神。 虽然楚临渊和夏微澜之间还没有一句交谈,但墨菲斯敏感地觉察到了异样。 这令他烦躁不安。 韩凛、楚临渊……夏微澜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强大的哨兵? 他原本打算,和雷昂联手,排挤江朔,独占夏微澜,如今看来,更是希望渺茫了。 江朔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微澜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正好,她也想打破这种压抑的沉默,于是便开口询问楚临渊:“江芷岚现在怎么样?” 楚临渊深深看了一眼夏微澜,声线沉静克制:“她如今被关在军部监狱,等待审判。” “什么罪名?” “叛国。” “她……有反省吗?”江朔低声问。 楚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她仍然坚持,电子生命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倒是和那个被修正的“夏疏影”如出一辙。 夏微澜在心里默默地想。 电子乌托邦的诱惑太大,特别是对想要救世的理想主义者而言,简直就是人类矛盾的终极解决方案。 江芷岚真的是理想主义者吗? 还是像她死去的丈夫一样,被机械之神许诺的“领域”所诱惑,妄图在彼岸成神,实现野心和权力欲望。 直升机越过城市边界。 舷窗下,是密密麻麻翻涌的幽绿荧光——那是活性污染体的浪潮,以及被它们驱使的异兽。某些地段仍在激烈交火,火光此起彼伏,人类与污染体的阵线像锯齿般撕咬在一起。 再向前,飞入城市上空。 昔日高悬的天幕广告与璀璨灯河早已熄灭,只剩一栋栋黑漆漆的大楼沉默伫立,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 偶尔亮起灯光的地方,要么是政府办公区,要么是机械教会的教堂。 政变之后,军方曾试图清剿机械教会,却遭到信徒的强烈抗议。为了稳定局势、集中兵力对抗污染,军方最终暂缓了行动。 “我们先去军部大楼。”楚临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夏微澜,解释道:“军部希望能听取你关于黑塔之行的报告。” 夏微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她此刻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和军部的那些老顽固们周旋。 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基本的尊重。因为在污染肆虐异兽围城的危机时刻,他们坚守到了现在。 所以,她保持了沉默。 楚临渊看出她的态度,刻意放缓了语气:“你如果不想去也行,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现在可以代表军部。” 他这番话自有份量。政变之后,他成了军部的核心人物,手握决策权。 夏微澜抬眼望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狭小机舱里直直相遇。 楚临渊的眸色深幽如初,隐藏着情愫,却又似乎多了一些和以前不太一样的东西。 这是重逢以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没有回避,只有坦然。 “你是否可以相信我?”夏微澜问。 “可以。”楚临渊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那就你请什么都不要问,把我送到机械教会最大的教堂。” 楚临渊紧紧盯着她,沉默了三秒:“好。” 直升机在半空中轰鸣着转向。 楚临渊的手环忽然响起突兀的警报声。 他按下接听,只听里面传来急促的报告: “报告,上将!江芷岚越狱逃跑,特情处正在全力追捕,追踪器显示,她已进入机械教会总部——圣一号教堂!” “收到。”楚临渊冷静地回道:“我正在前往圣一号教堂。” 通讯挂断,舱内气氛骤然紧绷。 江朔的脸色微微泛白,声线因为紧张而发涩:“她如果拒捕……会怎样?” “当场枪决。”楚临渊的声音冰冷残酷,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机。 机械教会在白塔城内有三十多座大小不一的教堂,其中位于市中心、规模最大的那座教堂,被冠名为圣一号教堂。 从空中俯瞰,那片区域灯火通明。 广场上人山人海,甚至溢出街道。等待上传的信徒排成长龙,在广场上不知弯曲了多少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区。 红蓝警灯闪烁,将整片街区围住。特警已封锁现场。 然而原本安静的队伍,此刻像被掀起的海啸。 信徒们自发组成了人墙,手挽着手,顽固地阻挡搜查。他们神情狂热而坚定,仿佛面对的不是执法者,而是亵渎神明的敌人。 机内通讯频道中呼叫声此起彼伏。 “请求增援——” “防爆单位准备到位——” “武警战车三分钟内抵达——” 形势紧张又绝望。 远处,战士们还在浴血鏖战,而城中心,危机的始作俑者,却被民众视为庇护和希望。 直升机在教堂附近降落。 现场军官快步迎上前,向楚临渊汇报:防爆警察已经就位,武警战车正在逼近,只等一声命令,便可强行突入。 但没有人敢下令。 广场上聚集了三万余名信徒。一旦突入,必定死伤无数。 楚临渊神色沉凝,目光在广场与教堂之间衡量不定。 就在这时,广场上方的巨型屏幕骤然亮起,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正是江芷岚。 她披着机械教徒的白色斗篷,神情带着信徒特有的平和安宁。 “我是白塔议长江芷岚。”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广场,四周喧嚣的人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也是机械教会最虔诚的信徒。” 她终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上传,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她仰望神坛上方的机械之眼,双臂张开,缓缓跪伏。 “机械之神,请救赎迷途的羔羊。” “我——白塔议长江芷岚——自愿上传,接受永恒的真理。” 下一瞬—— 广场之上,无数信徒齐齐跪下。白色斗篷翻涌,如浪潮倾覆。 那画面震撼而危险。 场外指挥战斗的军官们齐齐色变。有人下意识攥紧枪托,有人眼底浮现动摇。 江芷岚不是普通人。 她是白塔的前议长,影响力巨大。 连她都选择皈依机械之神,他们这些人的坚守,还有意义吗? 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选择走更容易的那条路,是本能。 一边,是杀不尽的污染物和异种; 另一边,是只要皈依,就能实现永生和幸福的上传。 电子乌托邦被描绘的越美好,现实就显得越冰冷绝望。 楚临渊面色冷凝。他盯着屏幕上的江芷岚,眼底的杀意反而更森严,更坚定。 她现身了,他反而不用再犹豫。 在一片等待指示的紧张目光中,他缓缓抬手,正想下令强攻—— “让我进去。” 身侧忽然响起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我有筹码,可以让机械教会交出江芷岚。” 是夏微澜。 这个一向隐锋藏芒、习惯在幕后运筹的高阶向导,终于在白塔风雨飘摇之际,走到台前。 楚临渊转头看她。 他以为自己可以克制。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在克制——克制视线停留的时长,克制语气里的温度,克制胸膛中翻涌的疯狂爱意。 可这一刻,他还是失败了。 他还是想抱她。哪怕她身边有人,哪怕无数双眼睛在看,哪怕这一抱之后,他依然是那个“只能把她交给别人”的人。 于是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双生子和江朔俱是神色一变,下意识向前一步。 可精神通道中,却不约而同传来夏微澜的压制:不许动。 夏微澜没有挣开。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将她包围—— 冰雪的凛冽,战火的硝烟,铁与血的冷意,以及极淡的、属于他身体的温热木质香。 他是她的初恋。 她爱过的第一个男人。 这个拥抱很短,但对楚临渊来说,仿佛跨越了前世今生,经历了沧海桑田。 他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绪,全部倾注在这一瞬。 然后松开。 他扶着她的肩膀,眸光深沉,声音冷静而决绝: “去吧。” “若你不能平安归来,我将血洗教堂,杀光每一个信徒。”——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春节快乐! 感谢【新年祝福墙】送来祝福的读者们! 明天有更新。 第62章 被军警围得水泄不通的广场上, 忽然裂开一道缺口。 江朔在前开路,双生子一左一右护在侧后。三名高阶哨兵释放出的森然杀意,像一柄无形的利刃, 将人潮生生劈开。 有人认出江朔——是江芷岚的儿子。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 就在此时,清越悠长的教堂钟声骤然响起。 正门处传来骚动, 人群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 信徒再一次齐齐跪伏,朝向台阶处那道修长的身影。 白纱覆面的神使逆光而立,冬夜的寒风轻扬起他垂地的白袍。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长风掠过伏地的白色斗篷,犹如翻涌的海潮。 在这片静默的潮水中, 夏微澜带着三名哨兵, 一步步走到台阶下。 她静静抬眼。 目光穿透那层薄纱, 与一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正面相遇。 神使轻轻笑了,声音温柔如初: “微澜,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她平静回应, “我带回了你想要的东西。” “那你是否决定皈依?” “这个, 我们可以稍后再谈。”她语气不变, “请先交出江芷岚。作为前议长,她若在审判前上传, 只会被视为逃避。” “这是条件?” “是。” “你如何保证, 她会得到公正?” “可以把她交给她的儿子。” 神使把目光落向江朔:“你恨她吗?” 江朔微微沉默, 抬眼:“她是我的母亲。” “好吧。”神使轻叹一声, 目光落回夏微澜脸上,“毕竟,你的请求,我无法拒绝。” 他侧头吩咐身边的神职人员:“把江芷岚带出来。” 片刻之后, 江芷岚出现在门口。她脸色苍白,嘴唇微颤,失去了一惯的优雅从容。 神使轻描淡写地说:“你儿子来接你了。” 江芷岚抗拒地摇头:“不,我要去神的世界。” 江朔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 他上前一步,强硬地挽住江芷岚的胳膊,架着她走下台阶。 夏微澜对江朔说:“你先带你母亲回去。” “那你呢?”江朔脚步顿住,明显不放心。 “我还有他们。”夏微澜目光扫过墨菲斯和雷昂。 顿了顿,她又抬眼望向台阶上的神使,“再说,我依然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是的。”神使接过话来,语气温柔:“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夏微澜抬步走上台阶,双生子紧随其后。 江朔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才转过头来,对江芷岚说:“你若问心无愧,我会尽全力,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江芷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带出教堂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她成了弃子。 现在,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也许只有她的儿子。 “我不想再进监狱。”她抓紧了江朔的手臂,颤声说:“帮帮我,朔儿。” 江朔冷着脸,避开她央求的眼神。 “周围都是军警,你无处可逃。”他说:“如果这场战争白塔失败了,你正好可以回归所谓主的怀抱;如果白塔胜利,就意味着你是错误的。作为前议长,你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如果白塔失败了……”江芷岚低声重复:“那你呢,你会接受上传吗?” “我会和微澜一起。”江朔平静回道,没有一丝犹豫,“她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教堂里灯火通明,圣歌缭绕。 与外面正在崩溃的世界相比,这里温暖、明亮、宁和,仿佛另一个维度。 大厅里聚满了信徒,一个个跪伏在地,虔诚祷告。而神坛上方,上传仪式正在进行。 机械之眼垂下一道纯白的光幕。经过洗礼和祝福的信徒排队进入光幕之中——他们的实体消失,身影相继出现在光幕里,面带幸福的神情,向着深处的金色大门奔去。 “看来上传成功率提高了很多。” 夏微澜在旋转阶梯上驻足,俯视着下方的神坛。 “那是因为人们更虔诚了。” “激活机械之眼,诱发污染体和异种围城;在城内制造污染,引发恐慌。” “驱使民众前来教堂寻求庇护——” 夏微澜唇角勾起一丝冷嘲,“于是你便收获了大批‘虔诚’的信徒。”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神使轻轻叹道。 夏微澜没有接话。她探出精神力触须,绕过光幕,探向后方—— 触须瞬间被蒸发。 浓重的污染扑面而来,比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数倍。整个精神域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她身形一晃,被墨菲斯和雷昂同时扶住。 “怎么了?”墨菲斯沉声问。 向哨标记自行运转。从两人那里汲取的力量涌入精神域,帮助她稳住那灼烧的刺痛。 夏微澜低声说:“光幕后有非常浓重的污染。你们小心。” 前方带路的神使转过身来,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告诫的意味:“神之领域,不可窥探。” 夏微澜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上前半步,与神使并肩,问:“上传后的肉身被污染吞噬,会增强污染能量——你的神之领域,需要污染能量,是吗?” 神使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夏微澜继续跟上,语气渐渐锐利:“这就是上传的代价。每一个信徒的上传,都会加重污染,让世界变得更加危险,让活着的人更加艰难。” “电子乌托邦的美好,是建立在现世的痛苦之上。” 神使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旋转楼梯的尽头。面前是一扇雕饰着繁复花纹的金属大门。 神使回过头来。面纱后的目光带着熟悉的、悲天悯人的意味,直直落在夏微澜脸上。 “是的。”他说,“所以,如果全人类都上传了,就不会有人在现世中痛苦。” “这,是神的慈悲。” 夏微澜垂下纤长的眼睫,忍下了想要反驳的话。 神使抬手,大门向两侧缓缓开启。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夏微澜进去,却抬手拦住了双生子。 “圣殿之内,外人不可入内。” 墨菲斯眼神一厉,正要动作,夏微澜回头,目光平静地压下他的冲动:“无妨。你们就在这里等。” 有向哨标记在,即使两人不在身边,她也能通过精神波动与他们保持联系。 墨菲斯盯着神使,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犬牙:“如果她不能平安出来,我就拆了你这座教堂!” 神使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夏微澜独自走进殿内。 她侧头望向神使,语气平静: “可以取下你的面纱了吗,伊莱?” 神使缓缓抬手,指尖勾住纱幔的丝带,轻轻一挑。 面纱滑落。 银发如月光般倾泻,散落肩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眸底幽深,泛着细碎的涟漪。 “我想你,微澜。” 他低低地说,将她揽入怀中。 楚临渊那个拥抱留下的余温尚未散去,她便再次被伊莱拥住。 如果说楚临渊的怀抱冷硬克制,带着冰雪和硝烟的气息,那么此刻,伊莱的怀抱是如此温软。 白袍深处散发着甜腻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呼吸,像蜜,像酒,像某种让人沉沦的药剂。 他的手臂环得并不紧,却有一种温柔的吸附力,仿佛在缓缓地吞没她。 夏微澜的意识微微恍惚。 耳边似乎响起低微的私语—— 放下吧。 不必再背负。 一切都交给我。 你只需要享受轻松,快乐和永恒。 她闭上眼,任由那蛊惑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了一秒。 然后她睁开眼,轻柔而坚决地推开他。 “你又在诱惑我。”她说:“这是犯规。” 伊莱没有松手。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雪白的狐尾悄然探出,交织成一片柔软的轻云,将她网罗其中。 两只狐尾分别缠住她的左右脚踝,除去她的军靴,藏在内侧的匕首铛然落地。 第三条绕住了她的腰身。尾尖灵活如指,解开她风衣的扣子,衣襟散开,露出里面紧身的作战服。 第四条探向她腰间的武器扣带——枪支、匕首、战术刀,一件件被卸下。 伊莱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从她身上搜出那么多武器。 他的眸子温柔依旧,只是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你不必这样防我。” 他说着,托住她的后颈。 紫罗兰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俊美的面孔一寸寸逼近,近到呼吸相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幽深的光。 然后,温润的吻,轻轻落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 散发着蜜一般的芬芳,一点点,轻柔地摩挲她的唇角,探入她的齿缝,缠绕上她的舌尖。 夏微澜似乎已经失去了抵抗力。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泪雾,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任由他一边吻着,一边将她打横抱起,走上圣殿正中的祭坛。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介于金属和大理石之间的材质,表面刻满繁复的符号与纹路,其间流动着某种韵律的光芒。 伊莱将她轻柔的放下,她拽紧他的衣襟,问:“钥匙取出来之后会怎样?” “你将不必再背负重担。”伊莱温柔地说,“彻底自由。” “我会被上传吗?”她问。 他低头,轻吻过她的脸颊,柔声说:“只要你配合,就不会。我会为你抵挡住所有的能量冲击。”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到她战斗服上的拉链,一拉到底。 夏微澜只觉胸口一凉,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但下一刻,他温润的、散发着暖意和幽香的身体覆盖了上来。 如潮水般将她完全包裹——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新年祝福,也祝大家马年吉祥快乐! 修改了星际文的文案,和以前的内容不一样,收藏过的可以去看看,是否对口味。 下次周五更新。 第63章 空气中的香气越发甜腻, 粘稠和危险。 那些蓬松的狐尾缠绕上来,托起女孩的腰肢,除去剩余的衣物, 在肌肤感到凉意之前, 又层层温柔包裹。 伊莱垂眸欣赏,目光渐渐迷醉, 吻也愈发细密炙热, 落在洁白细嫩的肌肤上,激起阵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他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 应该是从第一眼。 她利用午休时间,从重兵防守下劫走狂化哨兵。 处理现场, 交给他一个大箱子, 然后若无其事回去上班。 那份从容淡定的美丽, 深深地吸引了他。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爱”的能力。 他诞生于电子世界,因机缘巧合, 获得了一副哨兵躯体, 得以行走于世间, 学习和了解人类。 他见过人类的贪婪、懦弱、残忍和无耻,也见过人类的无私、勇敢、善良和伟大。 然而最令他惊叹的, 莫过于“爱”的能力。 那种不讲逻辑、不计代价、甘愿为另一个生命承担重量的“非理性”, 是电子生命极尽所有算力也无法解析的谜题 而现在, 他忽然理解了。 那种愿意付出一切的心情。 身体契合的那一瞬, 彼此的精神图景向对方敞开。 他看见了她的世界—— 深邃无垠的星空,一只巨大的月光水母在墨蓝的天幕上优雅游弋,半透明的伞盖泛着银蓝色光芒,如梦似幻。 无数触须如飘带般垂落, 轻轻摇曳。 触须深处,一枚金色的钥匙若隐若现。 一条狐尾悄然探出。 蓬松的白色尾尖轻轻触碰那些垂落的触须——像试探,又像是询问。没有接收到抗拒的信号后,尾尖小心翼翼地游了进去。 很慢。很轻。 每深入一寸,都像是在确认:可以吗? 最终,它轻轻地缠上了那枚悬浮的钥匙。 钥匙没入他的精神图景——那片缥缈虚无的白雾之中。 现实里,伊莱如远山般清秀的长眉猛然收紧,身体轻颤,仿佛正在承受某种超越极限的撕裂。 “伊莱?”夏微澜轻声唤他。 他没有回答。 而是握紧她的手。沁着冷汗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精神图景依然相连。 夏微澜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平静白雾之下正在翻涌着惊涛。钥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吞噬,在他的精神图景中央形成一个金色漩涡。 那个漩涡通往电子世界。 她心下一动,隐隐明白——伊莱正在替她承受吸收钥匙时的能量风暴。如果没有他,她或许已经被那股能量吞噬,直接上传。 她双臂缠上他的脊背,将自己贴得更紧密。 伊莱的轻颤持续了片刻,终于缓缓平息。 他睁开了眼。 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眸子深处,隐隐流转着无机质的金色光芒,仿佛另一个存在正在透过他的瞳孔向外凝视。 夏微澜心头一惊,想抽身,却被他抱得更紧。 和之前的温柔不同,此刻的拥抱强硬又霸道。 下一秒,祭坛光芒大盛。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犹如一道光剑,冲出穹顶,直指天空的机械之眼。 机械之眼随即荡漾出一圈紫色光环,如极光扩散,穿透电离层,和遥远的黑塔建立共振。 不过瞬息之间,链接建立。 巨大的光幕从天而降,笼罩教堂与整片广场,并不断向外扩散,几乎覆盖整个城市核心。 天空隐隐响起了圣歌。 “血肉苦弱,机械永恒。此非终点,乃是飞升……” 市民纷纷走出家门,仰望神迹,跪伏于地。广场上的信徒泪流满面,祷告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身影在白光中消散。 军警阵线乱了阵脚。 有人放下武器,和信徒一道,叩拜机械之眼。 光幕之外,污染浓度急剧攀升。未被彻底清除的污染体重新活跃,黑潮沿着街巷翻涌,夹杂异兽兴奋的嘶吼。 光幕之内,是飞升。 光幕之外,是深渊。 城中的市民们似乎只剩下两个选择—— 进入光幕,皈依机械之神。 或者,被污染与异兽吞噬。 城外。 韩凛率领天狼军团撕开异兽阵地,终于与城防军汇合。双方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联手反攻—— 机械之眼异变陡生。 污染陡然加剧。 原本翻涌的黑潮骤然掀起海啸,异兽军团像被同时刺中了神经,齐齐发出刺耳嘶鸣,声浪撕裂夜空。 下一瞬—— 全线进攻。 密密麻麻的兽群如黑云压境,朝城防线倾泻而下,地面的震颤连绵不绝。 “稳住阵线——” 韩凛高声喝道。他拼杀在最前沿,机枪喷吐炙烈白焰,苍狼在他身侧咆哮扑杀,森白獠牙滴着污血,锋利爪牙犹如闪电般劈下,精确地撕裂异兽的咽喉。 他身后,枪火与能量网交织成炽烈光幕,在翻涌黑潮前勉强撑起最后一道防线。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有人在嘶吼,有人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枪管发红。 战术耳麦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左翼出现缺口,右翼的防线正在后退,正前方的异兽像永远杀不完。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天空再次异变。 机械之眼垂落的白色光幕中,忽然裂开一道道深蓝色缝隙,犹如被无形利刃划破。 回荡在高空的圣歌变得断断续续,旋律失序,音调走形。 异兽们的冲势骤然一滞,黑潮翻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某种无形的指引。 韩凛一边举枪扫射,一边极目远眺,试图从那深蓝色的裂痕中读出什么—— 突然间,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失去了颜色,也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感应断了。 那道一直存在于精神深处的、与夏微澜紧密相连的向哨链接,突然消失了。 “微澜——” 他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声音淹没在战场的喧嚣里。 同一时间—— 广场上,江朔猛然抬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 楚临渊只觉心弦被无形之手狠狠拨动,胸口一紧。他顺着江朔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对方苍白到近乎失色的脸。 不祥的预感猛地攀上心头。 “微澜……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颤。 教堂内。 守在门外的墨菲斯与雷昂在同一瞬间僵住身形。 那道始终存在于精神深处、熟悉而稳定的波动,消失了。 下一瞬,两人同时拔出武器,精神力轰然爆发,狠狠劈向圣殿核心的金属大门。 刀锋与能量重重落下。 火花四溅。 大门纹丝不动,四周响起细碎而密集的窸窣声。 污染物质如决堤的黑潮,复眼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幽光,从走廊尽头倾泻而来- 夏微澜的意识被卷入一片静谧的深海。 海水宁静,温暖舒适,像母亲的子宫。 她真的看到了母亲。 夏疏影的面容在海水深处浮现,温柔恬静。 “妈。” 夏微澜轻轻唤了一声。无需确认,她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母亲。 “微澜。” 夏疏影抬起虚幻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儿的面庞。 “辛苦了。”她说,目光里盛满心疼,“一路艰险,终于走到了这里。” 黑塔的神殿里,夏微澜曾进入电子世界,被那个“夏疏影”带去路边的咖啡厅。 那时,真正的母亲与她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流。 她告诉夏微澜:上传之后,机械之神对她进行了“修正”。但她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并且一直在从事一项秘密工作——研究一种能够感染机械之神的病毒。 可她无法接触“核心”。 那是机械之神的本源,只有在节点连接时,才会开放通道。 所以她让夏微澜带回钥匙。 并事先把病毒代码,保存在了夏微澜的精神图景中。 此刻,上传的钥匙。 实际上是渗入了病毒的钥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夏微澜问。 “病毒已经进入核心域。”夏疏影平静地说,“祂的世界,正在崩解。” 海水下方忽然浮现出另一片景象—— 电子城市的光芒一座座熄灭,数据洪流紊乱断裂,无数光影化作碎片消散。那曾被称作永恒的秩序,开始出现裂痕。 “祂不是无所不能。”夏疏影轻声道,“但祂也不是单一的恶。的确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选择电子生命。” 她望向女儿:“毁灭核心,就意味着那个世界也会一同消亡。” 深海不再那么温暖。水流缓缓下沉,像无形的重量压上心头。 “只能这样吗?”夏微澜问。 夏疏影沉默了片刻。 “每一次文明跃迁,都伴随着牺牲。”她说,“区别只在于,牺牲的是谁。” 她抬起手,一枚微小的星辰在掌心亮起,缓缓飘向夏微澜的精神图景。 “这是停止指令。”她说,“它能够终止病毒,但激活它,需要意识进入电子世界。” “很抱歉,我又把选择的责任推给了你。” 说完,夏疏影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那你会去哪?”夏微澜想伸手抓住母亲,却只触及到一片透明的光影。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夏疏影回头一笑:“回去吧,孩子,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没有背负。” 海水骤然翻涌,意识被再次拉扯。 夏微澜回到了和伊莱相连的精神图景中。 白色雾气翻腾未散,远处的金色漩涡仍在震荡。伊莱站在雾海中央,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原来,”他低声开口:“你带回钥匙,是为了传播病毒。” 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迟来的顿悟,和难以言尽的悲伤。 夏微澜没有回避:“这是两个世界的你死我活。” 伊莱缓缓摇头:“电子世界为现实世界的人预留了位置。机械之神对人类,并非毁灭,而是升华。” “对那些不想被‘升华’的人呢?” 她的目光灼灼,穿透白雾,直直望向他。 “这仅仅是一场单方面的强迫。”她的声音不高,却锋利清晰,“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虚拟世界的安稳。总有人,宁愿承受现实的艰辛,也要真实地活着。” 伊莱久久地望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正在毁灭的电子世界,也都是生命。”他说,“包括你的母亲。” 夏微澜的长睫轻轻一颤。 “你是想让我内疚自责?”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可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么有同理心的人。” 顿了顿,低垂的眼睫下有光在摇曳:“但是,我承认,电子世界里,我也有放不下的人。” “虽然,她已经决定和电子世界一起毁灭,但是——” 她抬起明亮的眸子,决然地望着伊莱: “我们停战吧。” “电子世界停止侵蚀现实,我终止病毒的运行。”—— 作者有话说:下章周日更,大结局,接着有番外。 感谢支持!《 》 (全文完) 第64章 圣殿门外。 污染体自暗处不断涌出, 贴地疾行,黑色流体在地砖缝隙间翻涌、汇聚、分裂、重组,翻涌成无数狂舞的触手。 它们像预感到了终局。 不再潜伏, 不再试探。只剩下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反扑。 墨菲斯与雷昂背脊相贴, 军刀交错斩落,幽蓝火焰与金色雷霆交织成网, 斩断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 他们不需要交流——双生子的呼吸、步幅、攻击节奏, 全都嵌合得分毫不差。 墨菲斯的刀光织成火墙,死死抵住翻涌的黑潮。雷昂转身,全身肌肉绷紧,军刀抡起, 金色的雷霆向内压缩, 然后—— 重重劈落。 刀刃嵌入金属门栓, 溅起一串火花。再一刀。又一刀。 门栓终于断裂。 两人撞开门扉,闪身冲入,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门外, 愤怒的嘶鸣被金属隔绝。 祭坛中央的光柱已经熄灭, 只剩残余能量在空气中细碎跳跃。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烧后的焦味, 还有一缕未散的甜腻香气。 高台之上,夏微澜安静地躺着, 衣物散落周边。 她发丝铺散, 双眼紧闭, 呼吸极轻。 不见伊莱。 雷昂瞳孔骤然收紧:“主人——” 他扑了上去。 墨菲斯比他更快一步落在祭坛边缘, 精神力瞬间铺开,如狂风扫荡整座殿堂。 没有第二道意识波动。 伊莱消失得干干净净,除了那缕甜香,没留下一丝痕迹。 雷昂跪在夏微澜身侧, 颤抖的双手托起她的肩,拥入怀中。他贴上她的额头,吻上她的唇,试图重建向哨链接——可注入的精神力全数坠入死寂深海,触不到任何回音。 “让我来。” 墨菲斯从雷昂手中接过夏微澜,眼神暗了又暗。 她的身体温软,白皙肌肤上弥散着未褪的潮红。之前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神使。 他心中发狠,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他紧紧搂住她,深深吻了下去——不是雷昂的小心翼翼,而是近乎掠夺的吻。同时主动敞开精神图景,倾注全部精神力。 可和雷昂一样。 没有回应。 他不甘心,一手抱着她,一手解开自己的衣物。以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再次拥抱她,与她肌肤相贴。 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他眉间掠过一丝喜色,旋即又紧紧锁住。 雷昂紧张地问:“你感知到了什么?” 墨菲斯深深闭上了双眼:“她被带去了电子世界。”- 电子世界。 崩溃的数据洪流被按下了终止键,但世界已被毁灭近半。 远处的天穹裂开深蓝色断层,城市一半化为静止的碎片,另一半仍在艰难运转。光带断裂,街区塌陷,曾经恒定的秩序变成了一片残缺。 伊莱将夏微澜传送至那座外祖母的庄园。 当看到那道犹如地震撕裂般的毁灭景象,堪堪停在庄园外缘时,夏微澜轻轻松了口气。 她急切地推开大门,跑过石板小路,推开玄关。 灯光温暖依旧,瓶中的梅花静静吐着芬芳。 可是—— 她寻遍每一间屋子,都没能找到夏疏影。 伊莱静静站在她身后,缓缓开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是,如果原型消失,拷贝也会一起消失。” 夏疏影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她所说的代价和牺牲。 “她毁灭了半个电子世界,但也创造出了两个世界的平衡。” “她把终止病毒的决策权交给你时,就已经知道你会这么选择。” 他顿了顿。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作为对手,她赢得了我的尊重。” 夏微澜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沿着墙壁一点点滑落,蹲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年幼时,依然身处母亲的怀抱。 伊莱看了许久,轻叹一声。 他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叹道: “你毁了我的世界,但我依然——还是那么地爱你。”- 一个月后。 春天终于来了。 白塔的大街小巷被一层淡粉色的烟云笼罩。 樱花在风中纷纷扬扬,落在长街与石阶上。树下零零星星站着赏樱的市民,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机械之眼的危机已经解除。 代价是城市的破坏,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城市的能源与交通系统逐步恢复,商铺重新开门,工场重新开工,然而空气中仍残留着战后的紧绷。 一切百废待兴。 白塔仍处于战时管制之下。 军政府正式成立,由楚临渊与韩凛联合担任最高首脑。军令高悬,戒严尚未解除,巡逻车穿行于主干道。 机械神教被彻底定性为“邪教”。 所有教堂都被查封没收,教职人员尽数羁押。监察厅的重犯室昼夜不息,调查员轮番审讯,试图逼问出电子世界的入口。 然而他们一无所获。 那些教职人员从未真正踏入电子世界。他们只能透过机械之眼垂落的光幕,窥见过那个世界的一角。 真正触及过核心的人—— 或许只有墨菲斯与雷昂。 他们日夜守在祭坛边,紧握着夏微澜的手,期待她能醒来。可是回应他们的,始终只有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 她犹如童话中沉睡的公主。 可是所有人都试过了,没有王子能将她吻醒- 电子世界中,外祖母庄园所在的区域,与外界季节同步。 当看到院子里的樱花盛开时,夏微澜才意识到,她在这里已经待了近一个月。 伊莱说,这是对他的补偿。 这些日子,她陪着他,看他修补世界,也对电子世界的形成与运行机制有了些许了解。 这个世界最初,是人类用来监控污染的超级系统。 科学家发明了将污染转化为能量的机制——从此,污染成了能源。 后来,一部分科学家对现实极度悲观,提出电子乌托邦的设想,并发明了上传机制。 自然,他们的想法遭到反对。 于是,极端科学家创造了机械之眼,将其激活,把整座城市的人口强制上传—— 那,就是黑塔的起源。 上传至电子世界的人类,依然充满矛盾。最终,他们决定由人工智能统一管理。这个AI,便是机械之神。 “你就是机械之神?”夏微澜问。 伊莱摇头:“不,不完全是。我只是祂的一部分——用来理解人类情感的那部分。” 风穿过樱花树,花瓣纷扬。 天空碧蓝如洗——事实上,她想要什么天气,他就能为她切换成什么天气。 这一刻是花雨飘落,下一刻就能是雪花纷飞。 站在高塔之上,俯瞰世间万物,谈笑间便能影响他人命运,修正人生轨迹。 这就是神。 世人无法企及的权柄。 他曾经用这种“权柄”诱惑过现实世界中的人,令其效忠。 夏微澜抬眼问他:“机械之神曾许以江定乾的‘领域’,是真的吗?” 伊莱神色复杂地点头。 “电子世界的开创者中,有些人权力膨胀。为了让他们交出控制指令,神为他们划出‘领域’。在‘领域’里,他们可以制定规则,等同于神。” 夏微澜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轻笑了一声:“果然,所谓的电子乌托邦……只是一个谎言。人性中的贪婪和权欲,即使脱离肉身,也无法消除。” “但那些‘领域’,在病毒侵蚀时,最先崩塌。”伊莱颇为感叹地说,“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或许我还需要感谢你,清除了电子世界的毒瘤。” 夏微澜勾唇一笑:“那我们算扯平了吧。” 她定定地看着伊莱:“我该回去了。” “我知道,我无法留住你。”他轻叹,“那就再留最后一个晚上,好吗?” 月色皎洁,给院里的樱花树笼上一层柔和的银纱。 两人在树下饮酒赏花。 酒香醇厚,夏微澜微醺,她举着水晶酒杯偏头询问伊莱:“电子世界的酒也会醉吗?” “电子世界的一切,都遵循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律。但是,如果你不想醉,我也可以调节。”他温柔地说。 “不,就这样挺好的。”夏微澜笑回。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在月下转了个圈,洁白的裙角轻轻飞扬。 伊莱欣赏地微笑,手指微动。一阵清风掠过树梢,卷起花瓣雨,萦绕在她的发梢裙角。 夏微澜来了兴致,循着花瓣的轨迹翩翩起舞。伊莱不知何时变出一架竖琴,随着她的舞步奏起优美旋律。 气氛很美,人微醉。 最后,她倒在他怀里。柔软的腰肢被他托住,裙摆散落在草地上,如一朵月夜盛放的昙花。 他俊美的容颜缓缓压下,修长的手指解开她腰间的裙带。 她醉眼朦胧地问:“电子世界的亲密关系也和真实世界一样吗?” “是的,甚至可以更美好。我可以调节你的感官,还可以……”他温柔地回道。 雪白蓬松的狐尾悄然显现。柔软的尾尖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一抹流动的月光。 夏微澜哧哧笑着,揪住其中一条,绕在指尖把玩那细腻光滑的皮毛,问:“你的精神体也能进入电子世界?” “是的,我为它编了码。今晚……”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暧昧,蛊惑的气息落在她耳侧,“这些狐尾,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她勾住他的脖子,狡黠地问:“那你呢?” “我……当然也一样。” 月色如水,花瓣纷落。 狐尾在两人身下垫出一层柔软的绒毯。狐尾掩映下的青年魅惑得不可思议——眼尾泛红,紫罗兰色的眼底波光荡漾,嘴唇泛着湿润的水光。 夏微澜被诱惑了。她主动吻上他的唇,随即换来一个绵长的深吻。 有樱花落在她的肩窝。 他用唇瓣将那瓣花衔起,然后一寸寸吻下去——吻过锁骨,吻过心口,吻过腰际。狐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过她的肌肤,绒毛扫过之处,激起细微的战栗。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收紧……- 圣殿祭坛。 铂金色发丝的青年蓦然睁开碧蓝的眼眸,下意识地向祭坛方向看去——弟弟正半跪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沉睡中的女子。 他心砰然一跳,冲上前去:“醒了?” 雷昂缓缓摇头。 墨菲斯的视线落在夏微澜的睡颜上。 她洁白的脸颊泛着潮红,带着不同寻常的热意和湿意。长睫微颤,眼角潮湿,像是快要醒来,却依然被梦魇牢牢抓住。 “主人!”雷昂俯身,在她耳边呼唤。 墨菲斯只觉她脸上的潮红极其可疑,就像是…… 他心下一动,手指探向她的腰间,却被雷昂一把抓住。 “你要干做什么?”雷昂警觉的问。 “确认一件事。电子世界里的她是不是……”墨菲斯和他对视,没有把话说完。 雷昂懂了。他松开手,注视着墨菲斯把手指探了过去。 墨菲斯的眸色陡然深沉,呼吸微滞。待收回手时,指尖沾染着微微的湿意。 他低头,先是嗅了一下手指,然后伸出舌头,将那湿意一点点舔舐干净。 雷昂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口齿发干。 “他在触碰她。”墨菲斯得出结论,语调陡然狠厉,“我们要把她夺回来!” “怎么夺?” “既然意识能影响身体的反应,那么身体的回应,也必然能反向干涉意识。” 墨菲斯看着他的兄弟,碧蓝的眼底燃起某种危险的光:“也许,这才是唤醒她的正确方式。”- 江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离开星环大厦,吩咐司机前往圣一号教堂。 这里已成军事禁区。 经过几道关卡,商务车驶入教堂前的广场。那一夜,这里密布献祭的信徒,如今空空荡荡,只剩夕阳余晖和驻守的士兵。 教堂内部由天狼军团和监察厅联合把守。 江朔下车,快步登上台阶。警卫确认身份后敬礼放行。 艾瑞克和欧文迎了上来——韩凛和楚临渊分别派了自己最亲信的副官守在这里。 简单寒暄后,江朔直奔旋转楼梯尽头的房间。 那里曾是教堂的圣殿。夏微澜陷入沉睡后,他们不敢轻易移动她,便将此处改造成临时医疗室。搬来先进的监护设备,配备专门的医疗团队。 主治医生来自星环旗下的一家顶级医院。他向江朔汇报:“各项生理指标稳定。脑电活动存在波动,从医学角度判断,她处于深度昏睡状态。” 江朔推开内殿的门。 光线柔和。 昔日的祭坛被改造成临时病床,铺上厚实柔软的床褥。轻纱帷幔垂落,隔开进门的视线。 帷幔中,人影绰绰——是那对双生子。 空气不似往日清冷,隐隐带着灼热的气息。 江朔心下一沉,快步上前。 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帷幔传出,夹杂着女子断续而细微的轻音。 难道她醒了? 他猛地掀开帷幔。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双生子正一前一后,拥抱着夏微澜。 她仍然闭着双眼。洁白的肌肤泛着红晕,长睫沾着泪水,呼吸紊乱,唇齿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你们在做什么?”江朔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唤醒她。” 墨菲斯头也未抬,嗓音压得极低,浑身肌肉紧绷如弓弦。 雷昂的额角沁出汗意,手臂收得极紧。 “她在回应。”他低声道,“精神波动正在增强。”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推门而入,神色难掩激动。 “江总!刚刚监测到病人的脑活动出现明显增强——” 江朔目光未移,只冷声道: “知道了。你们出去。” 医生愣了一瞬,迅速意识到什么,点头退下,轻轻带上门。 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江朔死死盯着帷幔中的双生子。 理智告诉他,他们在越界。可精神波动却在证明,他们正在接近她。 他上前一步,俯身,握住她蜷缩的脚踝。 指腹贴上肌肤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精神波动,再次剧烈了一分。 帷幔之内,空气变得灼热而沉重。 三道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同一时间,韩凛和楚临渊也正驱车前往教堂。 两人刚开完会,便结伴前往——当然,是各乘各的专车。他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坐同一辆车的地步。 亦敌亦友——这大概是两人目前关系的真实写照。 身为军部的最高首脑与政府的联合执政官,他们必须紧密合作,才能对抗政敌、稳固局势、推进重建。 他们有共同的最高利益——夏微澜。 但这也注定了他们情敌的立场。 推开内殿的门扉,两人的身形几乎同时顿住。 空气中弥散着炙热的情潮,三道精神波动汇聚在一起,交织成一道细密的网,想缠住另一道缥缈的精神波动。 两人对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径直掀开帷幔。 眼前的一幕,令他们血脉偾张。 他们心爱的人儿,被那三人围在中央。 洁白的肌肤遍布红潮,晶莹的泪水在长睫上聚集,身体轻颤,仿佛即将醒来。 再看那三人的模样,两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韩凛眸色沉沉,喉结滚动,终是上前,捧起她的脸庞,深深封住那嫣红湿润的唇。 将他全部的深情,和所有的精神力,倾注于这一吻之中。 楚临渊的头脑则轰鸣着一片喧嚣的血流声。 此刻的她,犹如一朵风暴中盛放的花朵,被钦慕她、深爱她的男人们围绕着。 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初见她时,那双清冷出尘的眼眸。 原本,她该只属于他。 他错过了太多,已无法挽回。 既然不能放手,就一起沉沦吧。 他执起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贴至唇边,落下虔诚的一吻。 心中默默祈祷: 微澜,请醒来,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愿付出一切,只为能再次拥你入怀。 夏微澜只觉自己陷入一片玫瑰色的深海。 现实世界中,五道触碰自不同方向涌来—— 脚踝被稳稳扣住,唇被炽烈封住,指尖被珍重托起,后背与胸前皆被紧紧拥住。 每一道触碰,都带着不同的温度与执念,引起精神力的隐隐嗡鸣。 电子世界里,伊莱的狐尾缠绕上来,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两种感知叠加、交缠、共振,在同一片海域翻涌,将她抛向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令她分不清那边是现实,那边是虚幻。 她的意识在两种世界间来回摆荡——每一声轻吟,都同时回荡在圣殿与庄园;每一次战栗,都同时被两侧承接。 太满了。 满到几乎要溢出灵魂。 她想开口说什么,唇舌却被更深地侵占;想睁开眼睛,睫毛却被泪水黏得沉重;想抓住什么,手指却被握得更紧。 电子世界中,伊莱在她耳边低语:“他们在唤醒你。” 她轻喘着,意识已浮向水面。 “我必须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感知同时达到巅峰。 她猛然冲破水面—— 睫毛剧烈一颤,她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韩凛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察觉到那双眼睫的颤动,他猛地退开半分,眼底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 韩凛身后,是楚临渊。那个向来情绪深藏的男人,此刻眼眶微红,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再远一点,江朔站在帷幔边缘,指节还扣着她的脚踝,银黑色的眸子里泛着血丝,透着不肯退让的狠绝。 而她的身侧,紧密相贴的,是双生子温热的肌肤。 墨菲斯和雷昂看着她,呼吸凝滞,随即同时收紧手臂,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主人……” 雷昂的声音闷在她肩窝,带着压抑的哽咽。 墨菲斯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地嗅着,仿佛劫后余生。 夏微澜勾起唇角,微微笑了。 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她终于回来了。 毕竟,这个世界,有她更多的牵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 散花! 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还有一点点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