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于我最重要
于我最重要
夫人在我心中的分量很重,天下第一重
果不其然, 皇帝与凤听在御书房秘密谈完一场之后便颁布圣旨。
凤听品阶连跳几级,直接一跃跳到了正三品,这也意味着青天司正式与大理寺、皇城司以及刑部三司成为同级衙门。
苏洛封三品永乐侯, 许多人都在奇怪为何平白无故给人封了爵,就算是凤听此次查明倒卖铁矿资源一事确实功劳重大, 对凤听本人如何封赏都很合理, 也没道理顺带连着她妻子都一并封赏进去了吧?
多番打听之下才知道,苏洛暗中研发出了改良之后的良品稻。
即使是在下等耕地之中也能提高三成以上的产量,如今朝廷已经让人大批量种植, 并且这种改良稻种也会在朝廷下设的官粮店里进行售卖。
一时间不少人涌入官粮店里去了解, 改良品种的大米单价竟然比市面上的普通品种大米还便宜。
平均一斤米要便宜五文钱,这十斤米就是五十文钱。
若是按一个五口之家来计算,全年起码要消耗将近两千斤大米, 这也就意味着一年能节省差不多十两银子。
对于大富之家而言或者十两银子算不上多少, 可是对于贫苦老百姓而言,十两银子那可能够做太多事情了。
况且就算是人口众多的富贵之家, 一年在粮食之上消耗的银两也不少,如果换成了改良稻种的大米作为主要粮食, 一年也能节省不少银子。
但这是改良稻种宣布出来之后刚上市第一天, 许多人只是怀揣着试一试的心理来买了一些回家, 打算先尝尝口味如何再大量购买。
官店的店员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倒是不着急, 顺带还提醒一句道:“都是才种出来的新粮, 储粮不多,下一批要到一月之后了。”
这个改良稻种成熟期要比一般大米成熟期短, 大约三月左右便能收获, 只要不是大旱或是将土地都冻住的寒冬, 改良稻种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除去冬季,一年也能收获上三回,往南方一点的地方估计一年四季都能种植收获。
再加上这改良稻种的产量比一般稻种要高,可以说几乎能够让普通百姓们一年四季都能吃得上便宜新粮。
也就到了这时,众人才知道苏洛捣鼓出来的改良稻种对于举国上下的普通老百姓而言有多重要。
朝廷官员们怎么想没人在意,百姓们心中对这位永乐侯那是充满了敬意。
*
凤听近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孕中身子经不住她这样高强度地熬,终于还是在京城落雪之日病倒了。
可把小元君给心疼坏了,苏洛将人抱在怀中喂药,病中的琅泽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娇弱。
平日里艳红润泽的一双唇此时变得苍白,浑身上下烫得惊人,好在神智算是清醒。
捏着被角哼哼着不满,“药苦,不要。”
娇气的人儿扭着脑袋躲避喂到唇边的汤勺,苏洛没辙,想了想,先将药含到自己口中,再伸手掰过凤听脑袋,唇对唇将药汤渡过去。
被突然而来的亲密搅乱,凤听懵懵然地被一口一口喂完了整碗药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苏洛往她嘴里塞了块甜滋滋的蜜糖帮她压下口中的药味,她快失去味觉的舌头尝出一点甜味。
这才红着脸有气无力地嗔道:“你怎能一会儿病气过给你了。”
小元君拍拍胸膛,笑着道:“那敢情好。”
“嗯?”凤听不解,“好在哪里?”
“听人说把病过给别人能好得更快些。”
苏洛心疼自家夫人,凤听在孕中,用药须得小心再小心,这也就意味着药性要被把握在一个刚刚好不能伤身的强度之上,换句话说就是药力没多少,凤听便要多挨上一段时间的煎熬才能好起来。
“我还盼着你能快快把这病过给我。”
病在自己身上顶多也就是身子上难受一些,元君体质好,没准睡上一觉都能好了。
省得这样一日日看着凤听被病痛折磨,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凤听被高热烧得手脚发软,凤眸里盈盈波光被她这话勾得晃了晃,抬起软绵绵的手揽住苏洛脖颈,将自己埋入小元君肩窝里。
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道:“可你病了,我也会心疼的。”
随后又抬头语气软乎乎地问道:“我重不重啊?”
苏洛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凤听此时是坐在苏洛大腿之上,整个人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洛身上。
如今孕肚大得像个大皮球,饶是凤听这样自信矜傲的人也有些不够自信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好胖、也好重。
“不重。”
小元君趁着自家夫人反驳之前赶紧补了一句:“又很重。”
凤听:“???”
她气得直接上牙咬在小元君的下巴之上,气呼呼道:“你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
苏洛好笑地抱着她颠了颠,动作小心翼翼,见她被自己两句话激得精神了不少,心里放松了一些。
这才好好开口解释了起来,“我说的不重指得是你的体重并不重。”
“那很重呢?又是什么意思。”
凤听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心里想着,若是今日小元君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她指定要跟这姓苏的没完。
苏洛低头,啄吻她因为不高兴而微微皱起的眉心。
一边解释道:“夫人在我心中的分量很重,天下第一重。”
最后那句话多少有些孩子气,但凤听很满意,“哼”了一声,勉勉强强饶过差点引起误会的小元君。
两人在床上又黏糊了一会儿,苏洛下床打算去亲自下厨,凤听病中胃口差,她亲自下厨做出来的饭菜起码人能愿意多吃两口。
凤听仍旧窝在床上,将自己埋入被窝里,药力上来了便迷迷糊糊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苏洛才来将她唤醒,也没让她起身下床,就这么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头,拿着巾帕给她擦洗。
将脸上细致地擦了一遍之后,这才拿来一碗温水给凤听漱口,自己端着个盆子在一旁接着。
凤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虽是自幼被伺候惯了有些娇气,但也从没谁给她伺候到这个程度之上。
本想开口拒绝的,但见到小元君那副担心模样,又只能把拒绝的话语吞了回去。
乖顺地接过水碗漱口。
等到她洗漱完毕了,小元君才端着一张小桌子到床上来,不大的小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精致又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每一道菜分量都不多,但是菜样很多,五荤六素,想也知道苏洛费了多少心思为她做这一餐。
凤听只觉得眼眶酸酸的,整颗心像被泡在咕噜噜冒着热气的温泉之中又酸又软。
苏洛见她情绪不对,知道她是有孕又碰巧是在病中,情绪难免波动起伏大一些。
温声哄道:“快尝尝,一会儿凉了便不好吃了。”
又试图说些让人放松心情的话来,“也让我们家女儿尝尝她母亲的好手艺。”
凤听听见女儿,抬手轻抚圆滚滚的肚子,苏洛指尖点了点她隆起的肚子,说道:“便宜你个小家伙了,沾了你娘亲的光。”
“哪有你这样说自家女儿的?”
知道小元君是有意缓和气氛,凤听柔柔瞪了小元君一眼,嗔道:“以后小家伙出来了,定要同你算账。”
“嘿嘿,那夫人可要护着我噢~别让这小坏蛋欺负了我。”
凤听:“”
那凤眸里闪着无语的光,意思就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话。
但被她这么一打岔,凤听情绪也好上不少,两人说说笑笑将这一顿饭吃完。
饭后侍女将汤药端来,凤听苦着脸想拒绝,小元君只好复刻上午的操作,仍旧是一口又一口,嘴对嘴地将这一碗药汤喂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药汤先经过了小元君的口,药苦味都被小元君吸收掉了,凤听似乎觉得药汤也没那么难喝了。
将小元君渡过了的药汤全都喝完,嘴里仍旧被塞了一块蜜糖。
她失笑看着小元君,含着糖说起话来有些含糊。
“你把窝当孩纸吗?”
苏洛抬手刮了刮自家夫人的鼻梁,心情极好地笑道:“不,只限对自家夫人才会如此。”
小元君说着,将小桌子收拾出去,让人打来一盆热水,打算帮自家夫人擦拭身子。
毕竟凤听高热烧了许久,身上出了汗,天气冷,病还未好,苏洛怕自家夫人沐浴折腾一番会加重病情,又知道凤听爱干净,估计不愿意带着一身汗入睡。
凤听纠结半晌,其实心底里还是想要好好泡进浴池里沐浴一番的,趁着小元君没注意的时候抬起袖子悄悄嗅闻。
但她鼻子如今并不通畅,也没能闻到衣袖上到底汗味重不重。
刚要将衣袖放下,苏洛恰在此时回头,自然便撞见了这一幕,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对视半晌。
其实主要是凤听在尴尬,苏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自家夫人的反应实在是可爱。
为了安抚自家别扭的夫人,苏洛凑上前,主动扯过凤听的衣袖来闻,随后认认真真道:“嗯好香,都是凌霄花香,要不别洗了吧?”
听她这么说,原本还想说让小元君别骗自己了,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凤听立马紧张摇头。
“不行!”
她撇撇嘴,不大乐意地抓着小元君衣襟,知道苏洛是故意拿捏自己。
但爱干净的心理还是占据了上风,催促道:“要洗,你快给我擦擦。”
“好~”
苏洛纵容地笑,在自家夫人软嫩双唇上吻了吻,转身将巾帕投入热水之中,拧干了之后小心拉开凤听的衣襟为她擦拭。
热水换了几盆,小元君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都替人擦个干净。
凤听这才感觉浑身干爽,舒服了不少。
等苏洛自己去沐浴回来,见到的便是自家夫人舒展了眉眼睡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可怜]重新写了份大纲,恢复更新。
第102章 当坦诚以待
当坦诚以待
既然身为盟友,总不好彼此都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连最基础的信赖和坦诚都做不到。
凤听这一场风寒病了将近大半个月才彻底痊愈。
如今两妻妻一个是正当红的正三品大员, 另一个这是深得百姓爱戴的永乐侯。
侍女们连称呼都改了,平日在家里见着苏洛,矮身行礼张嘴便道:“见过君侯。”
君侯本侯刚开始并不习惯, 被喊得多了也就慢慢习以为常了。
她没提继续回去管京城巡防之事,皇帝也仿佛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把握着重要的京城巡防权。
军演大典的烂摊子也有了后续, 果然与那位被遗忘已久的淮王殿下有着不小的关系。
皇帝这回终于不再沉默, 到底是皇室丑闻,将她贬为废人之后还是赐了毒酒,也算个体面一些的死法。
她能接受女儿们为了东宫之位斗争, 但却不能接受试图将利刃对准自己的女儿。
并着前段日子岭南王一脉与前朝血脉之事一起查清, 朝堂上下不少人都被牵扯出来,后宫之中也经历了一番清洗。
时局动荡,各大皇女的势力也被重新洗牌。
幽王就是在此时找上门来。
甫一登门, 见到苏洛与凤听, 连寒暄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开口便是一句重磅消息。
“母皇有意立储。”
凤听与苏洛对视一眼, 妻妻两人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意外之色。
两个同样重活了九世的妻妻心里纷纷不约而同想着,这一世变数实在太多, 前世女皇并来不及确立皇储人选便突然驾崩。
而后便是这些皇女们为了皇位斗个你死我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立储这件事发生得突然, 而是时间节点提前了太多。
凤听依稀记得前世记忆里, 大约还要有一年多的时间皇帝才会驾崩,在此之前虽说皇帝身弱, 但一直也严重到感觉命不久矣, 以至于着急立皇储。
也许是这一世重生后有太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却悄悄在遥远天外的某一处引起一场风暴。
皇女们明争暗斗这么多年, 皇帝始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淮王刚刚被处死,皇帝忽然起了立储之心。
毕竟早已与幽王成为同盟,凤听早就陷入了这场嫡争漩涡之中了。
眼下便也顾不得其它,直接问道:“陛下有意立哪位殿下为皇太女?”
幽王摇头,晦涩眸光翻涌,心情很沉重。
只答道:“不知道,但我很肯定不会是我。”
皇帝早早给她丢到封地上,别看她能独享一郡之地的封地,实际上她并不自由,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监视着自己的动向。
就连封地都因为是单独的一个郡,封地之上那些官员也并不是她的王府属官,她能够管理的部分并不多。
还是这些年她悄悄经营下来,才将泽宁郡的控制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看似是天大的宠爱,其实是早早将她单独排出了东宫储君人选名单之外。
凤听显然也想得明白这一层,也并没有傻乎乎地去追问为什么,而是沉下心来思考,若是皇帝真心有意立储,眼下最有可能的人选会是哪位皇女呢?
荣王、显王之流虽在朝中有一定根基,但说实话,能力方面确实还算不得有多么出彩。
至于靖王。
从能力、声望以及皇帝宠爱各方面来看,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东宫储君的那一个。
于是凤听直言道:“殿下想怎么做?”
虽说如今她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几句话,但也没法贸贸然涉及到皇储之事上,她一个负责查冤假错案的官员平白无故开口搅和进皇储斗争之中,只怕会招致皇帝猜忌。
她可不会认为就凭如今皇帝对她和苏洛的宠信就能容忍她卷入嫡争之中。
幽王当然也不会傻到让凤听与苏洛直接到皇帝面前为她进言,这是她偷偷埋藏下来的暗棋。
“我虽不清楚母皇究竟想立何人为储,但我知道,依照母皇性子,她绝不会选哪种人成为东宫储君。”
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明白,如今凤听执掌青天司,正巧可以把一些不为人知的旧案翻查清楚,一众皇女这些年为了斗争,不知暗中制造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杀戮。
女皇这些年之所以迟迟不选出东宫储君来,不就是因为只有选出一个各方面都堪称优秀,声名与才能都在一众皇女之上的才能够服众吗?
声名之上,如今淮王倒台,也就只有个靖王还算是在一众皇女之中为数不多有着好名声的皇女了。
就连眼前的幽王,名声也是好坏参半。
除了泽宁郡本地百姓对她斩了那些贪官污吏的事迹有所了解,西京城里大多数人印象里的幽王,都是阴戾残暴的。
这样的人大抵在皇帝眼中是不适合做皇太女的,甚至很可能幽王残暴的名声都有皇帝暗地纵容别人在外毁坏的缘由在其中。
毕竟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想过让她继承皇位。
话题都到这了,苏洛是真得挺好奇的,于是便开口问道:“为何怎么早开始,陛下就没想过让殿下您继承皇位?”
要说当年幽王封王之时,岁数也不大,也还没到封地上就藩,什么阴戾残暴的名声也都还没有开始传出来。
左想右想都没道理早早就平白无故地将一个皇女排除出东宫储君人选。
凤听虽也好奇,但猜到大抵是涉及了皇室秘辛,应当不好开口询问,没想到自家小元君就这么莽上去了。
但苏洛并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小元君虽然年岁不大,实际上倒是心理成熟得很。
她相信苏洛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其实凤听想得没错,苏洛是认为既然如今大家算作是同盟,她们也早就选择站在了幽王身边,日后自然也要辅佐幽王上位的。
既然身为盟友,总不好彼此都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连最基础的信赖和坦诚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够放心合作呢。
幽王也不是傻子,知道苏洛绝不是随意一问,沉默半晌,这个原因确实不大好说。
甚至于,应该说得上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秘密之一。
所以她试图逃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本王,可以不说吗?”
她的自称有了改变,是在提醒苏洛她的身份到底是个皇女。
苏洛蹙眉,总觉得幽王身上藏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大秘密,还是事关身家性命的那种秘密。
知道了这个秘密固然危险,可是不知道,她和凤听就真能安全了吗?
还不如知道到底有多危险,还能想办法应对。
也好过傻乎乎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危险来临之时,毫无抵抗之力。
于是她与自家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问题便由凤听来给出答案。
“幽王殿下,既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想我们都有必要知道这条船存在什么样的隐患,以防她朝船身倾覆,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坦诚,大有幽王不坦白,恐怕此后便很难合作下去了。
依照两人如今的地位,就算与幽王翻脸,也不再是当初初次见面那样,无力抵抗。
幽王自然也知道,她并没有被威胁的不虞,反而很清楚知道,凤听和苏洛如今还能选择成为她的同盟,说明两人都是信守承诺之人。
忠诚方面不会有问题,而两人也不是完全愚忠,不是那种认准了一个主子就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人。
如果需要她们辅佐的君主有问题,她们大抵也不会愚昧地辅佐下去。
说到底,这两人的立场,大抵是站在百姓一方的罢。
选择君主考量更多的是这个君主是否有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能力,而非考虑这个君主的出身,否则也不会选择她一个直接被排除出储君人选名单的皇女来作为同盟了。
于是幽王下定决心。
还是坦白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语出惊人地道:“因为我本非女皇子嗣。”
凤听、苏洛:“”
想过很多可能,就是完全没想过幽王竟然甚至都不是皇帝亲生的女儿。
有了开始,似乎接下来的话都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幽王表情平淡地将自己的身世说出。
原来当年靖王殿下出生之后,她母妃奶水不足以供养给小皇女,便找来几个乳母。
但小皇女娇气,连乳母的奶水都要挑剔,一连换了好些个都不满意,小皇女饿得一个劲哭闹。
那会儿皇帝刚刚为人母,心里自然焦急得不行。
靖王殿下的母妃有位手帕交,嫁与了一位将军为妻,也是才生产不久,入宫来看望靖王的母妃与小靖王。
碰上了饿得哭到没力气发声,只能窝在皇帝怀中小声哼哼的小靖王。
大约是刚生产不久的妇人实在见不得那么一个小娃娃这么可怜,便提出或许可以让她试一试。
她与靖王的母妃不一样,奶水充沛,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孩子吃不完而感到烦恼。
就这么一试,没想到靖王殿下还真就乐意喝她的母乳。
于是便只能每日都进宫一趟,喂养小皇女。
初得皇嗣的皇帝心里挂念着刚出生的小皇女,每日都来看看小靖王今日过得如何。
有次不慎撞见了那妇人给小靖王喂奶,皇帝便生出了异样的情愫。
不过她到底身为帝王,也没无耻龌龊到强占臣妻。
后来靖王殿下大了,也不饮母乳了,两人自然没什么机会再见面,皇帝心中却始终都难以忘怀。
直到后来有一次一场宫宴之上,皇帝再次见到了那妇人,许多大臣都携了家眷前来,但那妇人的妻子却是守家卫国的将军,此时远在边疆,自然不在身边。
她孤零零坐在那儿,皇帝饮多了酒,大抵是酒醉之后,便将心底里的欲望与恶念都释放了出来。
之后那妇人被皇帝安排的宫女在倒酒时装作失手弄湿了她的衣裳,又被骗到了一处偏殿去更换衣裳。
皇帝早就在那处偏殿等候多时。
之后发生了什么已然无需多言。
再后来,那女子怀了身孕,在得知她的妻子战死边关之下心情悲恸导致早产,生孩子之时又因难产大出血没保住性命,就这么撒手去了。
幽王脸上情绪莫名,一直冷然无波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动。
语气也沉了下去,她说:“我就是那个早产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菜狗]大秘密!
第103章 竟这般冤枉
竟这般冤枉
那是沉氏家主唯一能留下性命的孙辈,也是整个沉氏一族冤案唯一留在世间的人证。
听到最后, 凤听和苏洛都有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因为皇帝对于幽王的态度实在古怪。
但凤听莫名有种直觉,那就是幽王的话大抵还没有说完。
果然。
下一刻,幽王便再度开口继续道:“因为我的存在, 母皇无法容忍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暗中派人将小将军府上见过我存在的所有人都灭了口。”
这也不难猜, 皇室血脉, 总要迎回来,但幽王的来历确实不好解释。
好在皇帝早在察觉那名琅泽有孕之时便在宫中假意宠幸了一位宫女并使之有孕,最后也是做了一场偷天换日的好戏。
那名宫女最后下场如何幽王不得而知, 这些都是她之后才查明的真相, 但依照她那位母皇的谨慎来看,只怕是性命难保。
幽王的存在对于女皇而言,更像是日日夜夜都在提醒她的不堪, 关于幽王身世真相也很可能成为皇室丑闻。
但皇帝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有点为之可惜, 她确实对生下幽王的琅泽有几分特殊。
若非那琅泽不幸难产而亡,在小将军死后, 大抵是可以想想办法将人接进宫中安顿。
所以皇帝对于这个孩子的态度也是很矛盾,幽王不具备成为东宫储君的出身, 毕竟明面上作为一名宫女所出的皇女来说, 还是不如其她皇女。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负着这么大的秘密。
随即幽王却又自嘲一笑。
“不过, 母皇的矛盾也就是最初才有罢了。”
时日久了,皇帝忙于政务, 后宫往来新人无数, 总有更讨她欢心的新颜色,她早就忘了那个被自己强占的大臣之妻是何等美丽才能乱她心神。
所以幽王就不仅仅是她与那名琅泽美妙结合后的产物了, 只剩下一时冲动留下的人生污点。
在幽王长大之后, 皇帝对于幽王的厌恶也越来越重。
之后更是听得旁人一句“幽王殿下似乎不大像陛下, 眉眼之间也与其她姐妹们不同,大约是更像她母妃吧。”便产生了怀疑。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怎能一点相似之处都无,甚至皇帝因为想不起那名被她凌辱的琅泽长相,却深刻记得那无辜惨死的小将军的脸。
越回想,越觉得幽王更像是小将军的种。
所以皇帝感到愤怒,她接受不了自己替旁人养孩子,气恼到甚至忘了若非她那夜酒醉凌辱了臣妻,小将军和她的妻子本来就可以自己养育自己的孩子。
是她抢了小将军的妻子,也是她用手段把幽王抢回宫中抚养。
但皇帝还是感觉到了欺骗,计算从始至终也没有任何人同她说过那琅泽怀着的是她的孩子。
皇帝固执地将自己犯下的错归结到那被凌辱的琅泽身上,但人早就死了多少年,再恨再怨难不成要将人从棺材里挖出来问个是非对错吗?
所以皇帝在一日日的怀疑中积攒了太多怨怼,直到幽王十岁那年,看着那张脸越来越与自己毫无关联。
皇帝再也忍受不了,想要将这个人生污点彻底抹去。
精心制造了一场意外,年幼的幽王被刺客掳走,本来是要偷偷将幽王处死的,可惜幽王实在命大,侥幸逃了出来,只不过是双腿断了,从此不良于行。
甚至于这双腿原先本没有这么严重,只不过是皇帝授意,不让御医将她治好罢了。
以至于一拖再拖,最后这双腿再也没有治愈可能。
幽王垂下眼帘,她之所以察觉自己的身世真相,也是当年那场精心策划的绑架之中不慎听到了准备将她灭口的刺客亲口道出真相。
原来想要她性命的人竟然是自己自小便当神明一般敬仰爱重着的母皇。
这些年来,幽王无数次想问,如果自己当真不是女皇的孩子,那女皇为何非要将她抢回来,害死了她的母亲与娘亲。
若是自己当真与女皇有血缘关系,女皇又何苦如此磋磨自己,仿佛她们不是母女,而是世上对彼此仇恨最深的两个人。
幽王话音落下许久,三人都一致保持着沉默。
凤听与苏洛两妻妻是在默默消化着这惊天大秘密,而幽王,陷入过去的回忆里,眸中情绪翻涌,也无心再度开口说些什么。
过去了将近盏茶时间,凤听才开口打破了这场诡异的沉默。
“殿下,恕我直言。”
幽王回神,看向发言的凤听,眉头揪起,对凤听接下来要说的话若有所感。
凤听没多犹豫,她生来就不是那种喜欢迂回的人。
凤眸锐利盯着坐在下方的幽王,红唇轻启,问道:“如今陛下将您视作她人生最大的污点,若是未来您也有荣登大宝之日,是否也会如此。”
她并不打算同幽王打太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出自己的忧虑。
“将今日得知您身世真相的我们妻妻二人同样视作您人生最大的污点。”
幽王一怔,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她一脸不解地看着凤听。
问道:“你怎会如此想?”
随即又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同凤听说道:“无论我是否是母皇的血脉,我的身世来历对于我而言都不会是污点。”
“我之存在,是我阿娘苦难的铁证,这世间不该有人遗忘一个本该拥有简单却幸福平安一生的可怜琅泽。”
她言辞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平日里看着那样阴翳狠厉的人,此刻脸上神情却称得上是柔软。
“有朝一日我若真能登上皇位,自会代母皇下罪己诏,将当年真相大白于天下。”
无论是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却被自己所护卫效忠着的君主抢夺凌辱妻子还暗中加害以至于惨死边境无法归家的小将军。
还是为了那个即便承受了凌辱却还是心软留下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并且拼死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无辜琅泽。
幽王从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多不堪,将她看成不堪的人只不过是自己问心有愧。
“我这条命,是我阿娘用命换来的,它便是我阿娘此生给我最宝贵也是唯一的礼赠。”
凤听与苏洛听到她这样的话不由也深受触动,也是在这一刻,两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重新认识了幽王此人。
却见幽王脸上甚至多了一丝笑容,那双雾蒙蒙阴沉沉的眸子难得有些狡黠灵动。
她说:“我反而更希望自己是小将军的血脉。”
也不至于偶尔会为自己身体里流着另外一半肮脏的血脉而感到自我厌弃,她总会想着,或许没有自己,阿娘当初也不必因着难产丧命。
若不是阿娘有孕,皇帝也不必担忧皇嗣血脉流落在外从而做局,夺了那可怜小将军的性命。
只不过幽王早就查明,她确确实实是皇帝血脉。
阿娘被凌辱之时,小将军远在边关已久,已有大半年未曾回过京城,两人更是没有亲密的机会,又怎么可能隔着千万里让自家夫人怀上身孕呢。
当年皇帝做得狠绝,自以为已经将所有知情人灭口。
可毕竟从那琅泽怀孕到生育这么久的时间里,很难做到完全不泄露一丝风声。
早在那琅泽被皇帝凌辱次日,她便亲笔写下一封书信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乳娘,那乳娘拿着信便远远遁走躲藏了起来。
而那琅泽忍着悲痛,从乱葬岗随意寻了个尸身回来,扯了个借口说乳娘年事已高忽然猝亡,匆匆下葬。
这事料理之时,皇帝那会儿尚且宿醉未醒,之后自然也不会深究将军府上一个死去的下人。
那乳娘慎而又慎,这些年藏在深山老林之中过得孤苦,当日那琅泽写下那封信并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将真相公布于世。
她只是,总得留下些什么手段,她不知道皇帝之后会如何对待她或是对待整个将军府。
她不敢哭闹,也不敢让远在边境保家卫国的元君妻子知晓这般残忍下作之事。
她与沉氏某位小姐乃是手帕之交,突然怀孕这事自然瞒不过身边交心的好友,躲不过好友再三追问,毕竟她并非耐不住独守空闺的寂寞而红杏出墙。
将真相告知之后,那沉氏小姐自知无力为好友夺回公道,又深知自己今日撞破这等秘密,怕要为族人引来杀身之祸,回去之后便吞了毒药自尽。
皇帝早就派遣暗卫暗中监视着小将军府上一切动静,自然知道两人秘密谈过一场话,本欲派人灭口,没想到那沉氏小姐如此果决。
也是在用这样的行为告诉皇帝,用自己的命换这个秘密永远不见天日,所以请皇帝陛下安心,饶过沉氏上下。
不过她到底死得突然,且出事之前曾经前往过将军府,沉氏家主悲痛之下也知晓女儿恐怕是得知什么惊天秘密。
女儿的死亡不仅仅是在向皇帝为沉氏上下几百口人求得一线生机,也是用这种手段来警醒自家母亲。
后来得知小将军夫人竟然难产身亡,将军府又莫名烧起一场大火,上上下下尽皆被烧成焦炭。
沉氏家主背后发冷,能在西京城不动声息做下如此大事的除了那位九五至尊,还能是谁?还能有谁?
后来皇帝厌弃了幽王,自然也对战战兢兢保持低调许久的沉氏有所怀疑和不满。
寻了个借口给沉氏一族盖上图谋反叛的罪名,抄家灭族只在旦夕之间。
好在彼时沉氏家主早已与幽王联系上,幽王在当时并没有多大能力,勉力运作之下也就只保下了连翘一人的性命。
那是沉氏家主唯一能留下性命的孙辈,也是整个沉氏一族冤案唯一留在世间的人证。
“原来如此”
凤听喃喃,她早便在旧案卷宗之中察觉到沉氏一案有莫大冤情,只不过重活九世的敏感让她意识到这案子并不能轻易提出翻查所以才拒绝了连翘的请求。
只是当初她没想过,这件案子,原来是皇帝亲手铸就而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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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君臣论时局
君臣论时局
其实让一个臣子来回答她对皇女们的看法,多少有些僭越了。
幽王离开了。
仿佛来这一趟只是单纯为了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世来历。
但凤听和苏洛心中都很清楚, 大约是得知皇帝有意立储之事,着急了。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赢面并不大,所以如果能得到凤听与苏洛两妻妻的支持, 至少能增加一些在夺嫡之争中的筹码。
这是在用自身最大的秘密来交换凤听与苏洛妻妻俩甘愿为她入局。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先确认陛下究竟是不是真得打算立储。”
苏洛蹙眉思考, 心想皇帝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放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出来, 让这些皇女们一个个都紧张起来,有意考验众皇女一番。
但也有可能确实真心存了想要立储之意,如今放出消息, 正是时候好好观察一番各个皇女能力如何。
有过前世经验的凤听对于幽王能力方面的问题并没有多大担心, 反倒是幽王的身世来历才是她夺嫡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但这事总不能摆到明面上去说,甚至都不知道该借由谁的口来把这事挑破,至少让皇帝能够确认幽王确实乃是自己的血脉。
否则在夺嫡之争上, 幽王还真是毫无胜算。
“这事儿倒也不难。”
凤听轻抚自己大小与日俱增的孕肚, 脸上表情温软至极,“先过个好年吧。”
预产期还有将近四个月, 月份大了,凤听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折腾太多, 只想安安稳稳等着孩子出世。
这一世对她而言, 有了诸多不同, 有了爱人,有了孩子, 有了一展才学抱负的机会。
她不知道二十五岁生辰之日是否还会重演前八世的悲剧,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过好这一生。
如果可能的话, 希望这一世能够一家人安稳到白头。
因为即使再重来一世, 她不确定是否还能再次与苏洛相遇。
苏洛见她如此, 便知她心里已有成算,也不多言,反正就算天塌下来自己也会先挡在妻女身前。
依照凤听的智计才学,动脑子的事情还真用不着自己来烦恼。
于是她也抚上自家夫人隆起的孕肚,俯下身在那孕肚上隔着衣衫落下轻柔一吻。
“好~咱们好好过个年。”
今年与母亲团聚,妻子又有了身孕,一大家子合该过个齐齐整整的团圆年。
更何况年关将近,皇帝纵使再着急立储,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定下的事情。
莫说如今是否已然确认了储君人选,就算皇帝心中真定下了想将哪位皇女立为储君,光是礼部筹备册封皇太女的仪式就得筹备个一年半载。
这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来计算,往上数几代,曾经也不是没有过皇太女册封仪式准备了五年之久,好在中间没出什么波折,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皇太女册封仪式。
可以说,在正式完成册封仪式之前,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幽王显然是关心则乱了,事关自身前程,一时有些慌张激动,也能理解。
但凤听怀疑这位皇女之所以如此在意自己是否能够正位东宫,或许与那位沉氏遗孤有关系。
不过都是旁人的事,她如今懒得去费神费力地去思考太多,专注过好自身当下的日子就是了。
*
皇帝意欲立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而皇帝本人态度则是令人难以琢磨。
既没有正式表态坐实这事儿,也没有予以否认,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近几日朝会上,一众皇女表现得都十分积极,无论大事小事都抢着揽过来表现。
青天司倒是较之前要轻松许多,忙归忙,倒不至于忙得人喘不过气来,之前众多案子都渐渐理出了头绪来。
岭南王将亲生女儿认回,但对于前朝遗孤的态度也很暧昧,亲自向陛下求情保下她的性命。
但毕竟那人身份敏感,皇帝面上应下了岭南王的请求,可心底里那么揣测岭南王这么一出究竟是因为多年相处之下产生了斩不断的亲情羁绊,还是说
为这事,皇帝连夜召了凤听入宫,想听听她的主意。
不过在看到凤听如今大着肚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信重的臣子还是位孕妇。
不免主动开口关心了几句。
君臣寒暄了几句后这才正式步入正题,皇帝愁容不展,岭南一脉的忠诚对于皇朝上下太过重要,由不得皇帝掉以轻心。
皇帝招手让宫人为凤听赐座,宫人们还贴心地放上了软垫,御书房内用着最上等的宫廷御用银骨炭,明明是冬日,却温暖如春。
凤听也不客套,谢了恩便大大方方坐下,毕竟自己怀有身孕,苦了自己也舍不得苦了腹中的孩子。
待她坐稳后,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凤卿对岭南王此举,如何看?”
凤听闻言不过思索片刻,其实她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看,皇帝对她发问,其实不过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臣以为,岭南王此举实在不妥。”
见到皇帝眉头稍微舒展一些,凤听心里跟明镜似的,说白了,皇帝就是对岭南王这一举动多少感到了被冒犯,但她又碍于岭南一脉的强势不得不应下,心里不舒坦。
“不过”凤听话音一转,钓足了皇帝胃口。
皇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不过什么?凤卿有话不妨直说。”
凤听这才将话接着说完。
“岭南王身为齐国臣子却为前朝遗孤求情,此举虽是不妥,却也误打误撞,彰显了陛下的仁德。”
聪明人说话只需要点到即止,皇帝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虽说求情的人是岭南王,但真正做主饶了那魏晗一命的人可不就是皇帝自己吗?
天下百姓得知此事后,也只会赞扬皇帝仁慈大度。
凤听抬眸,见到皇帝揪起的眉心松开,眼中也出现了恍然大悟的情绪,知晓她大抵是想通了。
便继续说道:“前朝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天下百姓俱是我齐国子民,魏晗亦如是。”
“是啊,前朝都没了,又何来前朝皇室遗人,无非都是朕的子民罢了。”
皇帝心情极好,这件事不再困扰她,转而同凤听聊起了别的话题。
似是随意闲聊般说了一句:“近日里京城中有一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想必爱卿也有所耳闻吧?”
凤听平静听着,显然是有关于立储消息漫天飞之事,皇帝又怎可能是与臣子随意闲聊关于皇朝未来储君的话题。
显然是带着某种试探之意。
但她在皇帝面前从来都不是迂回奉承的人设,是以便直接将此事说破。
“陛下是指立储一事的谣言吗?”
皇帝闻言点点头,反问道:“爱卿认为此事乃是谣言?为何如此认为?”
“既非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自然便是谣言。”
凤听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只有出自皇帝口中的话语才值得她认真对待,至于储君不储君的,她并不在意。
这么一副与她无关的姿态倒叫皇帝心中放下不少戒备,如今凤听被她亲自扶到三品大员的位置上,年纪轻轻便执掌青天司,可以说是手握重要权柄。
这样一个皇帝身前的红人,那些皇女们很难不打上同她结交的主意。
虽说这是皇帝为了日后储君而培养的人才,但她可不乐意见到凤听如今就要有了另外需要效忠的主子。
如今听到凤听这般回答,自然是心情舒畅许多。
心里虽然很是满意,面上却是笑骂道:“你啊,除了查案,事事都不关心,与朝中那些官员们格格不入,得罪的人可不少啊。”
凤听则是毫不在意地道:“臣乃陛下的臣子,食君之禄自然便担君之忧,陛下将青天司交给臣,臣自当专注查案,若是怕得罪人,臣就应当辞官不做才对。”
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耿直,皇帝对她这样的态度更是满意了。
放下戒心之后,反而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凤听对于立储一事的看法,至少这是一个立场坚定,只忠于自己的臣子。
“你对立储一事有何看法?这几位成年的皇女,你觉得她们如何?”
其实让一个臣子来回答她对皇女们的看法,多少有些僭越了。
但凤听行事风格不同于常人,如果推脱了,倒叫皇帝会生出疑心来。
所以凤听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自己对于立储一事的看法。
“陛下想立哪位皇女便立哪位皇女,臣对几位殿下都不大熟悉,最熟悉的那位,陛下也是知道的。”
说得是那位被废掉的淮王殿下,可以说淮王的倒台与凤听和她的青天司都有着莫大关系。
皇帝被她这话一噎,哽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见她回答了跟没回答一噎,较劲般地非得要从凤听口里听出一点不同的答案来。
“既然都不熟悉,那你便都说一说,对她们几个,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反正都不熟,那么凤听对于几位成年皇女的看法应当不会掺杂太多复杂的东西,反而能更加客观。
凤听见状,知道自己打太极是逃不过去了,只好认真思考一番。
谨慎给出答案来。
“靖王为长女,文才在众皇女之中也算是出众,陛下之前交给她做的几件差事办得都不出差错”
她细数着靖王的优点,皇帝还以为她下一句话就该说靖王会是合适的储君人选。
但凤听话音一转,还是直言不讳道:“只不过殿下总是不争不抢,做个守成之主或许不错,但臣以为,或许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噢?”皇帝眉头一挑,这样的结论还真让自己有些意外。
却听凤听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结论。
“不提相邻几国对我齐国国土觊觎的外患,身处本朝腹地之中的岭南一脉又是内忧,臣私以为,依照靖王这般性子,日后怕是艰难。”
她这话说得可以说得是胆大至极,但皇帝并没有怪罪凤听,反而点头赞同了凤听的话语。
之所以纠结犹豫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立下皇储,不也正是因为自己也有这么一层考虑。
靖王为长女,皇帝对她自然是用心栽培了,心中也有过期望,只不过就如凤听所言,这孩子各方面确实都还不错,只是实在不够出彩,太过中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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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静观风起时
静观风起时
这段时日,凤听想过得清净些。
君臣两人对于皇储一事进行了一次长谈, 既然皇帝开口问,凤听也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其中并无偏颇, 每位皇女的优势和劣势都被她清清楚楚地摆在皇帝面前。
她心里知道皇帝其实绝对是有着倾向才会如此纠结,作为一个被敌国虎视眈眈的大国, 腹地之中又有岭南王这一的一方诸侯。
下一任君主必定得是手段足够强硬之人才能坐稳皇位, 守住江山。
哪怕就算上先前的淮王,皇帝膝下的这些皇女之中也唯有幽王是那军事手段强硬之人。
凤听自然不会傻到将幽王身世一世挑明,她就像一个没有任何站队, 只坚定忠于国家忠于君主的臣子。
态度也很明显, 皇帝选择谁,她就支持谁,无论这人是否适合成为东宫储君。
对她这么一副盲目跟从的态度, 皇帝是既满意又不满。
佯怒道:“你啊, 也同那帮老家伙学坏了,就知道敷衍朕。”
凤听正色道:“臣不敢敷衍陛下, 但一国储君,兹事体大, 臣身为臣子所观所想未免片面, 臣自然不敢武断地做出结论。”
再说了, 立谁为东宫储君,不都是她陛下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吗?
皇帝摇摇头, 知道她其实已经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无论如何,齐国都需要一个强硬不软弱的君主。
往成年皇女里扒拉扒拉, 还真就只有幽王性子最像自己。
其她皇女有的胆小怕事、有的软弱庸碌, 莫说对待外敌手段如何, 便是朝堂上这些深受世家影响的官员们,以后都会成为新帝推行政策的一大阻力。
换成别人来担当储君,皇帝始终担心日后皇室又会成为世家手下的傀儡。
凤听及时告退离去,留下空间给皇帝静静思考。
皇帝枯坐在御书房里许久,倏而,叹了一声。
对着空旷大殿里吩咐了句:“去查查,当年究竟”
她话说到一半,还是蹙着眉说完,“究竟幽王与那人有没有关系。”
这话说得隐晦。
好在伺候在她身边的都是经年的老人,龙骧卫首领暗中为皇帝执行过不少秘密任务,自然也包含了当年处理那件事相关的所有人。
低低应一声,地面上的人影晃动,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皇帝心里其实最属意由靖王继承自己的皇位,论嫡论长,再论声望,靖王确实都有优势。
但靖王重文,人也温和,对于这样一个有着内忧外患的国度而言,还是差几分意思。
凤听出宫回家,车架晃悠悠走着,她揉着太阳xue想,如果皇帝没昏庸到不顾国家未来的话,应当要重启对幽王身世的调查。
接下来就是如何恰当地引导调查人员将当年真相翻出来。
只不过还得控制好这个度,要适可而止,有些事始终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起码是在当今皇帝还在位之时,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丑闻被揭露出来。
所以只能是让皇帝确认了幽王的身世,至于为沉氏一族翻案以及将当年真相公布于世,或许只能等到幽王登基的那一日才有可能。
这段时日,凤听想过得清净些。
京中事多,岭南王一脉与前朝皇族遗人的牵连叫人心神紧绷着不敢放松,加上今日甚嚣尘上的立储谣言。
即便是普通百姓都有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陛下召她一问,不出多久,那些皇女大抵就会得知消息了。
凤听想,我惹不起,难不成我还躲不起吗?
回到家中就以动了胎气为由请了太医院院判过来府中诊脉开方,随后便闭门安胎。
过来府上递帖子的都让管家客客气气推回去了,主家现在可没心思招待客人,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虽然各自心里都有数,这不过是凤听推脱的借口,但谁又能毫无顾忌硬是往里闯。
妻妻俩现在一个赛一个的位高权重,都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巴结都来不及,没谁傻到不开眼地跟人对着干。
万一惹急了凤听转而去支持对家的话,那皇女们岂不是要气急败坏了?
将心思打到凤听和苏洛两妻妻身上的皇女们眼见不行,又起了拉拢别人的心思。
毕竟皇帝并没有阻止立储的传言继续在京城之中传播,说不定就是持着默认观察皇女们表现的态度。
于是皇女们开始积极行动了起来,能拉拢的大臣们都拉拢,自己拉拢不到的大臣也要尽量让人保持中立不让她们偏向其她皇女。
荣王和显王则是默契得一同将算盘打到了岭南王的身上。
大抵是觉得岭南王一脉对于齐国而言地位太过特殊,若是得到岭南王的支持,哪怕只有一点好感,也能在夺嫡之中多一份强有力的筹码。
于是没几日,便有支持两人的大臣上奏章,请求皇帝考虑那位前朝遗人与岭南王多年母女情,毕竟人家还顶着魏晗的名字生活了这么多年。
恳请皇帝饶了魏晗一命,说不定还能以此向岭南王一脉卖个好。
虽说皇帝之前经过考虑,确实打算饶了魏晗,毕竟前朝如今已经不成气候,只不过还来不及宣布。
但如今这些大臣上奏章来劝自己向岭南一脉卖好,这让皇帝觉得自己的脸疼得很。
她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落魄到向地方诸侯示好吗?
气坏了的皇帝陛下决定不忍了,把这些上奏章的大臣们都找了个由头惩罚了一通,算是小惩大诫。
也是通过这一手段提醒这些大臣背后所效忠的皇女。
她固然放任她们这些皇女去接触拉拢大臣,但她们有本事就靠自己以德服人,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她们。
而不是靠这种向诸侯献媚的手段来获得支持。
堂堂皇女如此没有气节,如果立她们为储君,皇帝都不敢想日后齐国会是何等不堪境地。
荣王和显王两位皇女则是被皇帝训斥一番,让她们禁足府中反思。
这下倒好,其她皇女不仅没有因此收敛动作,反而更加坚定要在此时多多表现,趁机出头。
朝堂好像菜市场,每日里分成无数派系你来我往地互相攻讦。
吵得皇帝头疼。
幽王却一反常态的老实,不仅她老实,支持她的朝臣都是暗棋,明面上是中立派,所以看起来就是各个皇女都有支持者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偏偏就是幽王一派完全隐身了一般。
有了对比,皇帝反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个女儿身上。
幽王早早到了封地就藩,此次乃是因为军演大典入京,后来出了意外便一直留了下来。
她没主动提起要走,皇帝也没打算赶人。
从前也不是没关注过这个女儿,她敢打敢拼,到了封地之上不怕得罪人,拉了多少贪官下马,杀到当地官员都色变。
那时皇帝虽然着人带去口谕训斥她“杀心太重”,但其实心中是很满意这个女儿手段的。
那些蛀虫,趴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奏报里全是山河太平,歌颂皇帝领导有方。
实际上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而百姓日子过不好,说到底便是她这为君者不作为。
百姓恨不恨贪官,答案当然是恨的。
百姓恨不恨皇帝呢?答案想必也是恨的。
甚至百姓恨皇帝更甚于恨贪官。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唯一能够有希望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就是皇帝,只有皇帝惩治了这些贪官,百姓的日子才能慢慢过好。
可是齐国上下多少城池乡镇,全国官员不说百万也有十万,皇帝就这么一个人,她的精力会被很多很多事分散而去。
即便这些年里皇帝不停建立新的监察手段来防止官员贪污腐败,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因为财帛动人心。
即便是皇帝自己,在那个当下,自认自己都不会如幽王那么果决的处理。
收集完证据直接将贪官全都拉到市集上利落地斩了。
皇帝要考虑派系平衡,也要考虑一次性斩了那么多官员又该由谁去接手处理当地官府之事,要选出合适的人才来调配又是一番耗费心神之事。
不过幽王后续处理也很是不错,她选用了低一级甚至低两级的基层官员来临时填补空缺,给出为期三个月的考察期,表现佳便直接转正,反之便换人。
那些个贪官污吏其实平日里大多是都是无所作为,实事还是推给手底下人去处理。
也就导致了,这些基层官员上位之后,官府运转不仅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要比先前更加好了。
要知道彼时的幽王才不过十六岁。
后来几次带兵和扰边的敌国有过交锋,也都拿下了胜利。
这孩子就是个文武全才,若真是自己的血脉,皇帝自然是非常满意和欣赏的。
但皇帝这些年一直担忧的就是这孩子会不会
好在这个疑惑经历了一个半月的调查,终于找到了结果。
幽王生母身边的乳娘竟然还活着,对于当年之事,这位老妇人清晰记得那位夫人早在怀上幽王之前已有大半年未曾与主君行房。
负责查明此时的龙骧卫回来禀报,那位乳娘以为那位夫人做了对不住主君之事,怕知道真相的自己会被灭口,所以假死逃了。
她并不知道那位夫人生下的孩子是幽王,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也不知将军府上下都已经没了。
见到龙骧卫寻来,一度以为是将军夫人派人来将她灭口的,一个劲跪地求饶。
只说自己一定不会说出当年真相。
经过龙骧卫反复盘问,确认了幽王身世,那段时日那位夫人身边并无其她元君出现,而小将军又远在边境许久未归。
唯一的可能就是与皇帝那次,这才怀上了幽王。
而确认真相后,龙骧卫已经将老妇人处理了。
皇帝听得禀报,终于放下心来,屈指扣了扣桌面,那龙骧卫便毫不犹豫地抽刀抹了脖子。
这下,再也不会有人将当年她犯下的错误翻出来了。
而且她还确认了女儿确实是自己所出,自是心情极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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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今日终为母
今日终为母
等到“哇”地一声嘹亮啼哭响起,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幽王和凤听这边自然也知道了消息。
老妇人对龙骧卫的说辞是幽王早就让其准备好的, 幽王也说过能帮老妇人诈死再换个地方生活。
但那老妇人只是摇了摇头,言称自己早该随着夫人去了,不过是为了真相有公布于世的那一日在苦苦支撑。
而且她年事已高, 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确实太累,还会成为幽王的累赘, 若是不慎暴露行踪, 今日一番苦心孤诣地谋算便全都成空。
幽王也知晓轻重,最后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位老人的决定,甚至为了不暴露都没敢让人再去给她收敛尸身。
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 若是自己真能继承皇位, 一定会给这些受了冤屈枉死的人们一个交代。
凤听还在安心养胎待产,距离预产期已经不足一月,她有时看着自己的肚子都会替自己累。
整个家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紧张起来。
尤其是苏洛, 愁得觉都睡不安稳, 每日都是强打起精神在哄着凤听,等凤听睡着之后, 她又只能无助地抱着人发愁。
没有当母亲的经验。
可她曾经见过阿娘生妹妹时难产的折磨,在剩下妹妹之后母亲便一日日憔悴下去, 没过多久便离世了。
她不敢想这一切如果发生在凤听身上她会如何, 大抵是会疯掉的吧。
幼时不知情滋味, 也曾不解为何母亲不在之后,阿娘日日以泪洗面, 为何阿娘这样狠心地离她们而去。
可现在, 有了爱人,苏洛也开始能够理解当年娘亲心中的绝望无助。
凤听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即便小元君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焦虑表现出来, 但藏在眉眼里的愁思根本藏不住。
平日里精神十足的小元君眼下都有了青黑, 在自己临盆前的这一个月里,苏洛竟然以惊人地速度在消瘦。
最后还是凤听忍不住,掐着小元君的脸问道:“你夫人我现在是要死了吗?你怎么总是哭丧着脸?”
苏洛听到死字脸色一僵,赶忙伸手想去捂住凤听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胡言乱语。
凤听则是不满地偏头躲开,清凌凌的凤眸将她盯住。
“说话。”
是逼问的姿态,虽然她如今只能顶着个大肚子靠坐在小元君怀中,气势却半分不弱。
“夫人~”
苏洛无奈,低声求饶,“别说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这有什么?”
凤听不满地嘟囔,“若是随意说说便能成真,那我希望大家都长命百岁。”
苏洛是真怕好的不灵坏的灵,又不敢说出来惹得自家夫人不高兴,只能顺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妻妻俩依偎在一块儿,凤听闲坐着,突然起了心思,便道:“是不是该给女儿取名了?”
孩子都快生了,取名这事儿连个准备都没有。
“好,夫人来起吧。”
苏洛想,先有了名字,这孩子便也算和这人间有了联系,或许便能更加顺当地到来。
至少,不要太折腾她家夫人。
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不吉利的话,所以尽量集中注意力去和凤听聊着应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苏洛自认自己文化水平并不如自家夫人的高,堂堂青天司司长大人,给小娃娃取个名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吗?
“你就当甩手掌柜了?”
凤听不满,伸手捏着小元君大腿软肉,大有惩罚之意。
嘴上还在审判小元君的罪责,“孩子我怀,孩子我生,孩子的名字还得我取?”
小元君眨巴眨巴双眼,墨色瞳眸略略茫然,应道:“对啊。”
她有理有据地说道:“孩子是你辛苦怀的,也是你辛苦生下的,自然只有夫人你最有资格为这孩子取名了。”
“那要你这个母亲做什么?”
凤听气呼呼,怒道:“苏阿蛮,你是不是就是想偷懒?”
苏洛:“”
真不是。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家夫人绝对是有意在曲解自己的意思,大抵是见苏洛一直愁容不展,这才有意用这个话题来牵扯苏洛的注意力。
苏洛略有些苦恼地望着自家闹起了小脾气的夫人,绞尽脑汁地想名字。
试探性地提议道:“苏小米?”
凤听:“”
因为太过于努力压制自己不要惊讶到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嘴角在疯狂抽搐着。
她真得很想知道苏洛究竟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一个名字来,于是她便直接问出来口。
“为什么?”
苏洛挠挠头,给出了自己的依据,“就是突然想到了城外农庄里的改良稻这次产粮应当很是不错,便想到了米字。”
凤听有些不死心,追问道:“那怎么是小米?不应该是大米吗?”
“觉得大米有些不够文雅”
说起来,小元君还有些心虚,虽然她也没觉得‘苏小米’这个名字文雅到哪里去了,但依照她的文化水平来说,很难取出更有深度和内涵的名字了。
凤听放弃了,转移话题归转移换题,但还真不想日后女儿顶着这么个名字被小伙伴们笑话。
到底她亲娘可是拿过新科状元的人,取出这个名字来,旁人还不笑掉大牙了吗?
于是凤听便思索片刻,定下女儿的名字。
苏青潋。
苏洛问由来,凤听便吟诵道:“华莲烂于渌沼,青蕃蔚乎翠潋。⑴”
小元君似懂非懂,只道:“好听。”
青潋。
真是个极好听的名字,似乎在舌尖婉转带出波光粼粼的美好光景来。
随后没出半个时辰,全府上下都知道了未来的千金小姐已经有了名字。
苏璞玉匆匆赶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苏洛看不下去,主动开口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小妻妻俩以为长辈或许也想要为孩子取个名字,正想建议可以由苏璞玉来为孩子取乳名。
却见苏璞玉吞吞吐吐半晌,还是开了口道:“就一个名字吗?没有备用的吗?万一生多了呢?”
妻妻俩一怔,她们没想过有可能会一胎生两个。
苏璞玉又慢吞吞地补充道:“我与你姑姑当年也是一胎双生,所以说不准”
也许苏家血脉里就带着双生子的传承,毕竟苏家再往上数几辈,无论本家还是旁支都有不少双生子的例子。
小妻妻都是第一次当娘,自然都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就连孩子的衣物用品都是按单人份的准备好了,如今苏璞玉来说备用的名字,两人才慌慌张张地让下人多去准备一份。
总不好到时候真生出两个小女娃来,急忙忙再取名字,又急忙忙地再去备上一份东西吧?
反正有备无患。
取名的差事还是落到了凤听头上,苏洛有自知之明,苏璞玉更是清楚自己身为一个武将最好不要在这种事上同女媳抢夺。
备用的名字很快也取好了。
毕竟已经先取了一个苏青潋,备用名字便取了个苏青冉,有冉冉升起的新星之意。
苏洛在口中反复品味这两个名字,喊着喊着,便成了“潋潋”、“冉冉”这样的小名,多喊几次,她便觉得顺口了。
大抵是取了名字让她有少许安心,也或许是今日这么一打岔,她注意力被岔开,没再一直为即将到来的临盆之日忧愁。
入了夜,难得入睡得比凤听还要快。
睡梦中的小元君甚至还不自觉地反复轻声呢喃着“潋潋”和“冉冉”,过会儿便说起了梦话。
用一种轻声哄着谁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让母亲抱抱~”
凤听觉得这家伙没救了,日后必定是个女儿奴,毕竟这一副卑微的语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心情却极好,舒舒服服窝进小元君的怀中,也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睡前还想着,你抱着我,也算是顺带抱着你女儿了。
就当是满足一下小元君梦里的请求吧。
*
又过去了小半个月,离太医推算的临盆日期只有不到十日。
苏洛已经不如前半个月那么慌张焦虑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任凭她怎么紧张焦虑,孩子该生还得生。
小元君只能做好所有准备,尽可能不让自家夫人有一丝危险的可能。
甚至不惜求到皇帝面前,请来专为宫中贵人们接生的稳婆,这些人都是经验老到的熟手。
又有太医院院判时刻在旁待命,苏洛心中忐忑稍微减少些许。
凤听则显得比所有人都轻松许多,虽然她才是即将临盆生产的那个人,但她姿态放松。
毕竟活了几辈子,她心里有数,没到那一日,便是自己再如何折腾都能吉人天相。
所以她并不担心孩子生不下来,即使难产她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这个事情她又不好同小元君解释,好在苏洛自己调节好了心情,要不然小元君再这么消瘦下去,她都要心疼死了。
哦,不能说死字。
小元君难得霸道,近日以来是坚决不允许凤听嘴里说什么生生死死的话题,听都听不得,一听就红了眼眶。
这么爱哭的小元君真是世所罕见。
凤听叹口气,正如往常一般靠坐在苏洛怀中,苏洛炸了块脆脆的桃肉喂到她口中。
“唔~”凤听难受地闷哼一声。
“怎么了?”
苏洛紧张得不行,抱着人上上下下地查看。
凤听蹙眉嚼完口中的桃肉,吃完最后一口桃才启唇道:“可能要生了。”
她没生过,自然没经验,但先前太医同她说过要发动之时会是个什么感觉,她此时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仿佛疼痛集中在了某一处。
时而强烈时而又消失不见。
不过前两日也有过类似的乌龙,但太医诊脉过后确认并不是要生产,所以也只是把全府上下都吓了一跳而已。
苏洛没敢轻视,仍旧让侍女们去将太医唤来,临盆日愈近,府上便每日都烧着热水,保证时刻都能用上。
太医来得很快,眼前这两位可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哪个她都不敢轻慢。
为凤听诊脉片刻,确认确实是要生了,喊来稳婆准备。
而凤听此刻感觉也比先前强烈许多,有时疼极了,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忍着,苏洛怕她咬伤自己,给她拿了柔软的棉巾让她咬着。
但凤听摇摇头,嫌弃极了。
苏洛没辙,又心疼得不行,强硬掰开自家夫人的嘴,在凤听无力的瞪视之中将自己的手臂塞进去。
温柔哄道:“咬我。”
凤听此时疼得不行,虽然心疼小元君,但还是下意识咬了上去,苏洛眼眶发红,见她这副模样,自己都快哭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感受着凤听此刻所感受到的痛苦,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她也想与爱人一同分担。
小妻妻两人浑浑噩噩,整个生产期间,一个是□□痛得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另一个则是心理上的疼痛更多,心疼得心里眼里都只看得到自家夫人。
等到“哇”地一声嘹亮啼哭响起,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还来不及表示什么,第二声啼哭声也响起,只是相较于先前那一声更加短促,也显得弱了一些。
凤听撑着精神,松开齿关,来不及关心小元君被咬成什么模样。
而是伸着脑袋说道:“让我看看孩子。”
稳婆们将两个小女婴身上的血污洗干净包好,这才递到两位主子面前。
五官长相上看不出来太大差别,不过是一个毛发颜色是深黑,另一个是浅棕。
毛色深黑的小家伙最先出来,是姐姐,便领了苏青潋的名字。
浅棕色毛发的小家伙迟一点,便是妹妹,所以唤作苏青苒。
【作者有话说】
[可怜]我先吃口饭,不知道吃完会不会加更~也许会睡着
第107章 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苏洛便也放心躺下,一只手伸到床上,寻到被窝之中凤听放着不动的手,握
凤听生产消耗了不少精力, 看过两个孩子后便再顾不得其它,沉沉睡去了。
苏洛不想假手于人,便自个儿耐心地用热毛巾为自家夫人一遍遍擦拭干净身上的血污。
等将一切都收拾干净妥当, 她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闭着眼沉睡的妻子和女儿们。
小家伙们很乖巧懂事, 除了出生那阵被稳婆拍打小屁咕时哼唧了两声, 此后便乖乖陪着亲娘一块儿睡觉休息。
凤听产女的喜讯传进宫中,皇帝派人赐下不少礼品,同样也有不少朝中官员以及皇女们派人送了贺礼到府上。
苏洛忙着陪伴妻女, 一应事情都由老母亲和管家帮忙处理。
苏素回来时, 只见一向沉稳少言的母亲一脸巴巴地望着主院里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小姑娘走上前好奇问道:“母亲,怎得在这干站着?”
苏璞玉扭头,见是自家小女儿, 先是问道:“铺子今日不忙?”
“忙的。”
苏素摇头, “不过嫂嫂生产是大事,我安排妥当便先回来了。”
又瞅了瞅主院里没有丝毫动静的模样, 好奇问道:“嫂嫂如何了?”
“平安生产,是双胞胎, 现下已经歇下了。”
苏璞玉没忍住, 嘟嘟囔囔地埋怨起了自家女儿, “你姐姐房门一关,也不说将孩子们抱出来让我瞧瞧, 她们若是要休息, 我大可以帮她们带孩子的嘛”
她难得一次性说上那么多话,苏素听明白了, 自家母亲这是眼馋两个小乖孙, 可惜没机会抱上, 所以在这巴巴地守着呢。
大抵是就想等着第一时间抱上两个小乖孙。
“许是姐姐想让嫂嫂一醒来就能见到两个小家伙。”
苏素替自家姐姐找了个理由,又拉着苏璞玉离开,劝道:“母亲别急,总是能抱到的,小家伙们又跑不了。”
“说是这么说”苏璞玉不情不愿,但还是顺着小女儿的力道随她一块儿离开。
凤听也没能够睡太久,先前不过是累到脱力才能安稳睡着,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因为身上的不适醒来。
虽说已经不如先前生产时那么疼痛,但到底还是不好受的,加之产后会排恶露,她感觉自己始终下半身处于湿乎乎血淋淋的状态。
睁眼醒来之时还有些恍惚,小元君就靠坐在床头闭着眼,不知是睡着还是暂时闭目休息。
再扫一眼,两个女儿都被放在她身边,襁褓里的小小婴儿看起来软嫩可爱。
也不知是否是存于血脉之中的感应,凤听看过去时,两个小家伙也悠悠掀开眼皮,纯净清澈的眸子也将她盯住。
下意识的,凤听勾唇掀起一抹笑,无声和小家伙们打着招呼。
两个小家伙的襁褓上绣了字,最靠近她的是妹妹苏青苒,往外一点的是姐姐苏青潋。
生产完时凤听没注意区分,此时稍微看一眼便能找出两姐妹的明显不同,两个小家伙毛发的颜色不一样。
姐姐苏青潋的头发看起来柔软服帖,又长又直。
而妹妹苏青苒的毛发看起来则是有一些算不上很明显的小弧度,发尾微微有些卷。
总感觉光看头发都能看出两个小家伙以后的脾气性子会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果不其然。
就对视了这么一小会儿,分明凤听一直对着两个小家伙笑笑,妹妹苏青苒不知为何,忽然间小嘴一撇,“嘤嘤”地啼哭起来。
凤听嘴一张,还来不及阻止,一旁闭目小憩的苏洛便立刻睁眼,先是看一睁眼自家夫人,再看一眼发出啼哭的小女儿。
她探手去将小姑娘抱起来,摸着襁褓确认,随后同凤听道:“大抵是饿了。”
说着便将小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了会儿,见不奏效,便只能无奈望着凤听。
凤听便道:“你扶我坐起来吧。”
小家伙饿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得给孩子喂饭。
姐姐苏青苒一直眨巴着漆黑清澈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也没有因为妹妹啼哭而跟着一同哭闹,实在是乖得不行。
苏洛先将小女儿放下,小心翼翼地将凤听扶坐起来,身后垫了好几个早先让人特制的柔软垫子。
凤听先将乖巧的大女儿抱到怀里,第一次喂奶,有些生疏,松开衣襟,试探着将粮食对准女儿的小嘴。
下一刻便见到乖巧的小家伙张开小嘴,本能地开始了吮·吸,苏洛看着眼馋,下意识便空咽了一下。
凤听听见动静抬头看向自家小元君,抿了抿唇,瞪她一眼,让她晓得收敛一下眼里快要冒出来的火光。
苏洛撇撇嘴,两个小家伙一人一边,没她的份,夫人还凶她,眼瞅着这家庭地位是一些跌到了谷底。
但堂堂一介元君,怎么好跟妻女计较这些。
小心放下帷帐挡风,凤听出去吩咐侍女将灶上温着的补汤端来,顺便再打盆热水来。
凤听睡着时,苏洛为了不吵醒她便没有时刻注意为她擦拭。
如今凤听醒来,从她不自觉蹙起的眉头里,小元君自然能察觉到自家夫人身子不适,打算趁着凤听喂孩子之时帮她擦一擦身子,也能让她好受些。
两个小家伙都出来得挺快,没太折磨亲娘,御医看过,也给用上了上好的伤药,说是很快就能恢复好。
只不过生产到底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之事,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好生养护,否则一不小心,日后都会落下病根来。
苏洛自然舍不得让自家夫人落下病根,照顾得悉心周到。
凤听难得有些羞涩,不大情愿在清醒状态下让苏洛为她擦拭,况且此时情况定然十分不堪,苏洛看了,日后会不会产生阴影。
她之前听说好多元君见了自家琅泽生产后的模样便生了嫌弃之心,之后妻妻俩便甚少同房了。
所以一般琅泽生产后都是让侍女们照料,等自己恢复好了,才会让元君近身。
她自然相信自家小元君不是那样肤浅的人,但也不愿在小元君记忆里留下那般不堪的自己。
苏洛握着自家夫人的手,爱怜地在她手背上落下轻柔的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小元君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并没有说什么没有不好看之类的安慰话语。
凤听不是一般的琅泽,那些一听就很假的安慰话语对她不仅没用,反而还会让她笃定觉得苏洛定然是嫌弃她了才会说违心话。
可苏洛只是说这件事她须得亲自做才能放心,无关于其它,她只是想要更加妥帖地将人照顾好。
凤听拒绝不了小元君这样温柔却坚定的模样。
只好红着脸偏开头,任由她不断用温热柔软的棉巾为自己一遍遍擦拭。
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两个小家伙都吃饱了眨巴着大眼睛发呆,苏洛还在坚持不懈地擦拭。
最终凤听受不住了,抿着唇道:“好了,别再擦了。”
真得已经擦得很干净了,只是产后恶露这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排干净的,只能勤快些做清洁。
苏洛弯身擦了半天,此时直起身才感觉要腰部发酸,凤听有些心疼,让她出去找个侍女给她揉按一番。
“不了,把小家伙给我吧,你也该吃点东西。”
苏洛接过孩子抱出去给奶娘,凤听还有些不舍,想再跟两个小家伙玩一会儿。
却听自家小元君道:“母亲眼巴巴等了整日了,且先让她抱一会儿。”
凤听想想也是,便由着苏洛去了,生产消耗了不少气力,凤听将一整晚补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还吃了半碗煮得软烂的红枣小米粥,配了两道炒时蔬,凤听吃完都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食量了?
苏洛回来时,便见凤听鼓着脸,看着眼前空碗发呆。
“怎么了?”小元君边问边走到床边。
桌上支了个小桌子,苏洛本来还打算自己回来喂自家夫人用饭,结果却看见桌上饭菜少了不少。
尤其是特意为自家夫人准备的那一碗补汤,碗底都干净得发光。
苏洛一愣,随即反应迅速,柔声问道:“还要吗?”
凤听扭头瞪她,“你当我是猪吗?”
不知道是不是日日揣在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没了,凤听有些不习惯,情绪似乎很容易有波动。
“当然不是。”
苏洛失笑,坐在凤听身边,哄人道:“你是我苏洛最爱也最疼惜的妻子。”
听得这话,凤听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傲娇得很。
“油嘴滑舌~”
不过很快就催促苏洛也快些用饭,毕竟苏洛也不轻松,一直忙着照顾她们母女,趁着这会儿也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还不知道晚上小家伙们会不会乖乖睡觉,若是哭闹的话,凤听自己是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的。
只能辛苦自家小元君了。
苏洛自然知道自己肩扛重担,快速将剩下的饭菜都清扫干净,随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回来。
早前让下人们将软榻搬到床边,此时苏洛很自觉地往榻上躺,见凤听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便解释道:“我怕睡一块儿会不慎压着你,先等你恢复两日,这两日我先睡这小榻。”
末了,她放轻了语气问:“可好?”
凤听想说不好,不知为何,特别想要钻入自家小元君的怀抱之中待着。
但理智又告诉她,苏洛说得也很有道理。
见她低头思考不说话,苏洛便试探着释放了自己的信香,温暖的橙子松木信香将凤听包围,为她舒缓着情绪。
“这样呢?可以吗?”
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住,凤听心中燥意消退,她拉起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苏洛便也放心躺下,一只手伸到床上,寻到被窝之中凤听放着不动的手,握住,十指紧扣。
“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没怕。”
凤听嘴硬,但却很快安心睡去,眉眼弯弯,睡颜宁静。
苏洛轻声道:“好梦。”
【作者有话说】
[托腮]严重卡文,我大概要等另一本完结了才能收拾收拾好情绪好好专心更这本了
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在追的宝宝慢慢养吧,另一本这个月就能完结了,这本后面会保持日更,我会尽快补回来进度的。
第108章 到底随了谁
到底随了谁
这下凤听没辙了,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小妻妻休息之时, 苏璞玉可算趁着这个时间能好好抱一抱小乖孙,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冷面将军此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抱着小小一个婴儿稀罕得不得了。
苏素怀里也抱着一个,奶娘在一旁指导着,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家小侄女。
惊喜又难以置信地说道:“我真当姑姑啦?”
随即又笑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 自问自答道:“我当姑姑了。”
好在小家伙们刚刚吃了个饱, 现在不哭不闹。
苏璞玉当年也是带过孩子的,苏洛才出生那两年她也有帮着妻子照顾,但苏洛小时候性子倔, 小小一个娃儿脾气大得很。
便是抱她的姿势不对都要哼唧两声表示不满。
哪像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乖得不得了,苏璞玉稀罕地用脸贴了贴小家伙的脸。
高兴地笑道:“比她阿母乖得多了。”
扭头看向奶娘问道:“哪个是姐姐?”
奶娘笑着指指她怀中小婴儿黑亮有光泽的发色,“您怀里的就是大小姐了, 素小姐怀中的是二小姐。”
这么一对比, 两人也能区分出来两个小娃娃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稀罕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个小娃娃都被哄睡了, 才依依不舍地交给奶娘抱回去。
到了凤听再次醒来,伤口恢复得不错, 人也精神不少, 一睁眼就推推苏洛。
“想看孩子。”
苏洛迷迷糊糊应了声“好”, 双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打算先替凤听看看伤口恢复情况, 让人准备热水来擦洗换一身干爽衣服。
将自家夫人伺候好了, 才吩咐下人去让奶娘将孩子抱来。
凤听已经习惯了,既然小元君爱伺候, 就让她伺候吧, 反正得益的是自己。
不过也因为苏洛照顾得细心, 擦拭换洗得勤快,凤听才能恢复得很快,伤口也没感染。
两个小家伙被抱过来的时候像是才哭过。
小脸蛋红扑扑的,睫羽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奶娘们无奈道:“两位小姐醒来就哭了一阵,直到抱过来的路上才停下。”
苏洛接过一个女儿,递给自家夫人抱着,才回头去接另一个,问道:“是饿了么?”
奶娘摇头,“应当不是,尝试喂过,不肯吃。”
“嗯,你们下去吧。”
凤听小心地用指尖点点女儿软嫩嫩的脸颊,勾唇笑笑,“小坏东西是想阿娘了吗?怎么不肯吃呢?”
小家伙自然是听不懂,但也不妨碍她张着嘴试图将亲娘的指尖含进口中,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看着奶凶奶凶的,凤听看着觉得好玩,故意将手指悬空在女儿面前晃荡来晃荡去,逗得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
努力了半天都没抱上阿娘的手指,小家伙嘴一撇就要哭出来。
“咱女儿这是随了谁,这么大脾气?”
有人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见女儿要哭了哄都不哄,甚至饶有兴致地继续逗着玩儿。
苏洛失笑,怀里抱着大女儿,看着气得小脸通红的小女儿,说道:“随我。”
自觉将黑锅接下。
凤听瞪她一眼,小元君这么老实,倒显得像是自己欺负了人似的。
于是凤听小声嘟囔了句:“你可没这么娇气。”
她自己知道,女儿是随了她的小脾气,不过只是逗弄一下,没立即得偿所愿都要耍小性子,和自己简直一个狗脾气。
大女儿在苏洛怀里,乖得很,先前会哭估计是没有闻见熟悉的气息。
如今被自家母亲抱在怀中,小小的娃儿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都说刚生出的小婴儿还看不清人。
但那双乌黑有神的大眼睛就那样水灵灵地盯着苏洛瞧,仿佛要将母亲的模样烙印在脑子里。
不像她怀里这个,抱不到手指就吭吭唧唧地小声表达不满。
还有要愈演愈烈的趋势。
凤听掀开衣服,怼到小家伙嘴边,想要用好吃的收买女儿。
却没想到小家伙有脾气了,扭头到一边,说不吃就是不吃。
这下凤听没辙了,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连吃得都收买不了这个娇气耍小性子的小家伙,那该怎么哄?
活了九辈子都是等着别人哄的凤大小姐今日也算是头一回遇到了需要让自己耐着性子去哄的人了。
正当凤听烦恼不已的时候,苏洛将自己怀里的大女儿交给凤听,顺手将小女儿接过来。
抱在怀里站起来轻轻晃悠几下,嘴里哼着童谣,刚刚还在撇着小嘴吭吭唧唧的小家伙倒是安静了下来。
小手漫无目的地随着童谣节奏晃动。
凤听见状,皱了皱好看的琼鼻,嘀咕道:“真难伺候~”
倒也不是嫌弃自家女儿,就是心里想着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颇有种蹬鼻子上脸的娇蛮之感。
相比之下,便觉得大女儿哪儿哪儿都好,越看越觉得大女儿长相性子都更像苏洛些。
抱在怀里一喂,小家伙便乖巧张嘴含住,开始大快朵颐了。
不过也没吃多久便松开了嘴,小小打起了奶嗝。
苏洛见状,又将两个孩子换了换,抱着大女儿为她拍奶嗝,凤听没学这个,此时便有些好奇地看着小元君的动作。
怀里的小女儿刚被苏洛哄得昏昏欲睡,换了个怀抱便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嘴一扁,又要开始闹。
凤听头疼地试着再次给小家伙喂奶,好在这回小家伙没那么大气性了,还算给面子地开始进食。
“呼”凤听长舒一口气,也不敢再说小女儿难伺候了,生怕小家伙听明白了又要闹。
分明才出生两天,鬼精鬼精的。
大女儿抱着拍了一会儿奶嗝便睡着,这孩子好带得很,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大抵也就是找不到阿娘阿母的时候会哭一哭。
小女儿倒是吃了一会儿便不吃了,用没牙的小嘴咬着粮仓玩儿。
凤听被她磨得没脾气,红着脸将衣服放下盖住,小家伙没得玩了,又要闹。
没辙,凤听也学着苏洛先前那般,抱着小女儿晃悠晃悠唱童谣,但她是靠坐在床头的姿势,不大好使力,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苏洛见不得自家夫人受累,将大女儿放在床上,接过小女儿继续哄。
小家伙吃饱喝足便精力十足,不像姐姐那样爱睡觉,苏洛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愣是精神满满地要接着玩。
苏洛一脸怀疑人生地道:“这小家伙怕不是以后会分化成元君,太能闹腾了。”
凤听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青潋这么乖巧,应当会分化成琅泽。”
不过日后之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准,就凤听这么个脾气性子不也分化成了琅泽吗?
但两个孩子日后无论会分化成什么性别,都不会影响身为母亲对孩子的疼爱。
别看凤听此刻看起来似乎嫌小家伙闹腾,但她仍然耐着性子去哄,要不是自己生的,若依凤听的大小姐脾气,那是理都不会理的。
苏洛知她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嫌,实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儿,还在偷偷同苏洛学着如何哄这孩子。
没将两个小家伙生出来之前,凤听一点准备也无,哪怕孩子在肚子里揣了十个月,她似乎直到生产前一刻都没意识到自己大抵还没有做好充足准备。
反观小元君似乎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苏洛将她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闹腾的小女儿到她手上便立马乖巧起来,给吃饱的大女儿拍奶嗝她做得顺手又熟练。
相反,自己这个当娘的,对这些事情陌生极了。
不知道如何给孩子拍奶嗝,也不知道小家伙哭闹的时候如何快速安抚她的情绪。
妇人生产前后情绪总是会有波动,苏洛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家夫人情绪低落下来,抱着小女儿走到床边坐下。
“这孩子随你,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亲娘,便仗着亲娘疼爱恃宠而骄呢。”
她说着,好笑地提起两人最初成婚那会儿,最先开始凤听总防备着她,但随着一点点熟悉和了解,当凤听开始信任自己,便藏不住大小姐脾气。
就像是终于有了安全感的猫儿,时不时便会伸出爪子,张牙舞爪地吓唬人。
但也仅仅只是假装在吓唬人罢了,实际上是勾着人同她一块儿玩闹。
苏洛见自家夫人蹙起的眉头放松了些,便将孩子继续递给她抱,小女儿才到凤听怀里,整个人立刻显得更加兴奋。
接着说道:“你瞧,这孩子,只要一到你怀里就更有底气了。”
凤听听她这么说,低头去看怀里小女儿试图扑腾的小手小脚,竟然觉得苏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先前低落下去的情绪也恢复过来,笑眯了眼,问道:“这么说,我也不是个很差劲的阿娘对吧?”
“当然。”
小元君笃定地答,俯下身去啄吻凤听的唇,夸道:“我家夫人定然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阿娘。”
凤听被夸美了,也回了小元君一句:“那我家阿蛮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阿母。”
小妻妻俩幼稚极了,就连夸奖对方这事都相互攀比,突然就开始互相夸夸。
在两人相互夸到第三十九句之时,凤听怀中被冷落许久的苏青苒小朋友一个不乐意,又开始撇起小嘴巴吭吭唧唧地求关注。
苏洛难得起了坏心思,抱着自家夫人提议道:“要不送去让母亲玩玩?”
“好主意。”
小妻妻俩一拍即合。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白日里大多数时候小家伙都只能在祖母身边。
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名叫苏青苒的小朋友实在是太有活力了,她姐姐能睡上大半日,这小家伙便能玩上大半日。
苏璞玉到底年纪大了,连着一个月带这个小家伙愣是给人都带憔悴了不少。
好几次见到苏洛都欲言又止,苏洛装傻问道:“阿母和小苒苒相处得还行吧?”
苏璞玉:“挺好的。”
能说不行吗?别看孩子还小不记事,万一这鬼精鬼精的小家伙日后同她不亲近了该怎么办?
有时白日里苏璞玉想同苏洛换着带,但苏青潋小朋友太乖了,往那一趟就是睡,在人怀里睡,在床上睡,就是给她放在硬邦邦的桌子上也照睡不误。
好带是好带,就是没什么互动,便少了带孩子的乐趣。
最后苏璞玉还是选择累就累点,但能陪着好动的苏青苒小朋友多玩玩,仿佛也补足了这些年没能陪两个孩子成长的遗憾。
很快便到了两个小家伙的满月宴,这一个月来苏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朝上朝下发生什么事妻妻俩都不参与。
苏洛私下还同凤听说呢,两个孩子来得好,将她们两个拯救出水深火热之中。
嫡斗漩涡并没有席卷到她们俩头上,皇女们争得越来越厉害,朝会上各派系天天吵吵嚷嚷地争个没完。
皇帝几次三番催促凤听早些回去当值办案,明里暗里都让她快些上朝。
看起来是想在确定东宫人选之前先将未来的辅政班底给定下。
左右两相年事已高,多少人盯着这个缺,皇帝想好了其中一个位置定是要留给凤听的。
刚正不阿,只忠于皇帝,这样的臣子再适合不过。
但凤听中举至今甚至都未满两年,升迁速度已然比旁人快上一大截,左右两相还能再坚持几年,皇帝意思是让凤听在朝中多磨练磨练。
日后是要封侯拜相之人,总不能在朝上一个交好的同僚都没有。
孤臣注定走不了多远。
如今朝中大臣分了许多派系,其中又以靖王系、荣王系最多,幽王也不是没有大臣支持,只不过很少。
但还有一大派系便是中立的臣子,大多数是打定主意等选出东宫人选后再辅佐储君。
皇帝想让凤听来领导中立系,奈何她才生育完,产后在家休养正当又合理。
皇帝几次三番让人往苏府里给两个小家伙送礼,暗中催促凤听的意思太明显,于是凤听便只能同自家小元君商量,待两个孩子满月宴后她便恢复上朝了。
苏洛自是无有不依的,一口应下,反正两个孩子有苏璞玉帮助之下,她倒也带得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青潋:我直接随地大小睡
小青苒:我直接随地大小闹
第109章 请教育儿经
请教育儿经
皇帝听了凤听的回答后思考了片刻,投其所好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这是凤听自生产后首次上朝, 自然收获了不少大臣们的祝贺。
几位皇女们见着凤听,也笑着道几句关怀话语,偏生幽王躲得远远的, 仿佛不打算掺和进去,也不在意这些皇姐皇妹们拉拢人心的举动。
今日是家中两个小宝贝的满月宴, 凤听还赶着下朝后回家给自家小崽崽们庆祝。
隔了两个多月没上朝, 朝会上也并没有太多新鲜事,无非还是各方势力揪着那么一点事不放。
要么就是彼此攻击,要么就是抢着有好处的差事去做。
皇女们争得水深火热, 只幽王一个, 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躲闲,似乎她自己也认定了皇帝并不可能将她立为太女。
对于那些陈年旧事的调查结果早就出来了,皇帝心中亦是有数, 在几个女儿里挑挑拣拣, 反而是对幽王越看越满意。
但见她今时今日这番仿佛失去了争斗心气的模样,心里也甚是郁闷。
或许是过往自己打击太狠, 好好的一个孩子,被自己折腾成这样, 迟来的羞愧让皇帝着急地想要弥补。
等散朝后, 皇帝照旧让内侍将凤听拦下, 请到御书房里。
凤听:“”
她已经很努力地试图一散朝就跑路,结果还是没跑掉。
说实话凤听不大愿意在这个节骨眼掺和进皇家这些事里, 有了两个孩子后,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大小姐如今也是打定主意要韬光养晦。
她自己得罪了太多人,也得顾虑着女儿们日后的路, 哪怕自己重蹈前八世覆辙活不过二十五岁生辰, 至少女儿们没了阿娘还有母亲, 总是要活下去的。
如今被迫掺和进去,这幽王当真能正位东宫,最后继承皇位尚还好说。
若是幽王失败,别看这些皇女今日对她和颜悦色,改日就该寻个借口与她清算。
凤听叹息一声,逃是逃不过了,老老实实随着内侍一同前往御书房。
皇帝倒是好心情,早早让宫人备好了茶水点心,指着瓷盘里精致的点心同凤听说道:“爱卿快来尝尝,这是朕让御膳房特意准备的。”
顺带还摆摆手制止了凤听打算行礼请安的打算。
“快来,别同朕客气。”
“谢陛下圣恩。”
凤听入座,撚起一块凤凰酥小口品尝,皇帝见她吃了几口,这才开口说起正事。
“关于皇储人选,朕心里已然有了决断,今日让爱卿来,是想同爱卿闲聊几句,爱卿不必忧心。”
这是在安抚凤听情绪,告诉凤听她已然选好了皇储人选,今日君臣两人无论说了什么都不会影响皇帝的决定。
随即皇帝便当真开始与凤听闲聊了起来。
一会儿问凤听初为人母的心情,一会儿又聊起了凤听家中两个小姑娘性子如何。
凤听一一据实答了,实则心里却在想,才满月的小家伙心性如何能说得准,日后长大了说不准还有变化。
皇帝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朕想起自己初为人母之时,也是如同爱卿这般,生怕自己做不好母亲,没能很好地引导教育孩子”
“诸位皇女皆是人中龙凤,陛下教育得很好。”
身为臣子,自然该在恰当的时候适时捧上那么一两句。
旁的大臣奉承皇帝的话语那是信手拈来,平日里皇帝听着那些大臣奉承谄媚的话语心绪毫无波动。
凤听难得说上那么一两句,倒叫皇帝觉得新鲜,听着心中也舒服。
“对她们才能培养这方面,朕确实做得还可以,只不过”
皇帝叹息一声道:“朕虽为母亲,但更是皇帝,是君,与孩子们之间倒是疏离,现下孩子们都长大了,朕有心想同她们亲近,却也无从下手”
这下,凤听终于听出来皇帝在烦恼什么了。
她很想同皇帝说自己才刚当了一个月的阿娘,实在还算不得擅长培养母女感情,真要说起来,她家小元君倒是比凤听擅长得多。
皇帝一个当了几十年母亲的人都不擅长处理,总不能要求凤听这个才当了一个月阿娘的人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吧?
当然,凤听也只能是在心内吐槽两句。
毕竟身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本分。
果然,便见皇帝话音一转,问起了凤听平日里是如何同两个小家伙培养母女感情的。
凤听沉吟片刻。
答道:“臣以为,无论何种关系,若想与对方亲近,便要懂得投其所好。”
不管是二十来岁的大人,还是才刚满月的小家伙。
想要得到对方的喜爱,自然先要从对方所喜爱的东西去入手。
譬如自家两个小崽子们,虽说苏洛照料得多些,女儿们跟苏洛似乎更加亲近,但女儿们肚子饿了、嘴馋了,还不是得找上她这个当娘的吗?
想起小家伙们一边畅快地吃着奶,一边发出奶呼呼的可爱哼唧声,凤听心里归家的心思更迫切了。
想回家抱着奶香奶香的小家伙们亲两口。
皇帝听了凤听的回答后思考了片刻,投其所好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真要投其所好,皇帝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不过她也不可能询问凤听对幽王喜好有多少了解,便又随意同凤听闲聊了几句,又道:“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内阁里历练历练了。”
凤听并没有推脱,无论未来如何,只有自己手握权势才能应对各种风雨坎坷。
“臣谢陛下厚爱。”
真心实意地下跪、磕头。
皇帝这是在有意为她铺路,入了内阁议事,虽则如今凤听年轻,官职放在内阁之外来看或许算得上高,但丢到内阁里去比对,实在也算不得多么有话语权的存在。
但只要有了好的开始,之后凤听在内阁沉淀几年,明摆着日后便是要成为双相之一。
凤听对自己的能力有数,但再有能力的人遇不见爱惜人才的君主也是白费。
所以凤听很是感激皇帝对她的知遇之恩。
皇帝自然看出了凤听对她的感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是上位者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在凤听告退离开之前,皇帝开口道:“今日是你家两个小丫头的满月宴,朕不能亲至,礼却缺不得。”
接着便让内侍大总管捧着赐下的礼盒同凤听一同出宫归家。
毕竟是皇帝亲赐,自是要走个过场的。
凤听回到家中,两个小家伙此时正哭闹着呢。
嘴刁的小家伙们不愿喝奶娘的奶水,宁肯饿得嗷嗷哭,也不肯将就。
苏璞玉急得都准备套马进宫去将凤听请回来了,恰好在自家大门口见到女媳的车架回到。
赶忙上前着急地说道:“快,快回去,小潋和小苒哭个不停”
凤听点头,也顾不得其它,提着官服下摆便大跨步往府里走。
待走到主院卧房之中,便见苏洛一手一个抱着哄,人在房中来回走着,嘴里哼着曲。
两个小家伙们还算给母亲面子,只小声哼唧着表达不满,并没有大哭,但眼泪珠子就挂在睫羽之上,随时便能垂落下来。
大抵是闻见了阿娘的味道,先前尚算消停的小家伙们立即张着嘴大声哼唧起来。
大有一副阿娘再不来喂饭便要哭到房顶都要塌下来的架势。
苏洛见到自家夫人,一脸苦笑,原先还以为有母亲相助,带这两个小娃娃不在话下。
现下看来还是放心得太早了,这两个小家伙原先还算乖巧那是因为吃饱喝足了,今日偏偏怎么都不肯喝奶娘的奶水。
苏洛没辙,见凤听着急,便道:“你先换身衣服,不急这一会儿。”
“好。”
凤听反身关门,换下官服,对苏洛道:“今日辛苦你了。”
不说本朝,就说历朝历代也少有元君在家带孩子而琅泽外出为事业忙碌的例子。
但带孩子这事并不比外出为生计劳碌轻松,且看苏洛这抱着孩子片刻不消停地哄就知道了。
凤听只穿了轻薄的寝衣,毕竟要给两个小家伙喂食,穿多了还得脱,太费事。
她在软榻上靠坐下来,苏洛配合着将两个孩子放入凤听怀中,怕凤听自己抱着喂奶太过费力,便用手托着,凤听几乎感觉不到两个孩子的重量。
两个小家伙饿急了,张嘴含入便开始狼吞虎咽,吮吸的力度大了些,凤听蹙眉,轻“嘶”一声。
恼地轻轻拍一拍小家伙们,嗔道:“轻一些!”
小家伙们哪听得懂她说什么,仍是不管不顾,只顾着先将自己肚子填饱。
凤听无奈笑道:“真是两个小没良心的。”
苏洛心疼地为妻子将鬓边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说道:“也辛苦夫人了。”
两人相互心疼彼此,又不能对着两个折腾阿娘和母亲的小家伙发脾气。
“饿了么?我让小厨房准备午膳。”
苏洛准备起身时凤听才看到她那双唇干得都快起皮了,便道:“先不忙这个,你先喝口水的,别光顾着我和孩子。”
听得自家夫人关心话语,小元君抬手轻抚上唇瓣,也感觉到了发干,便“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去倒了茶水,一口气饮了好几杯。
随后又来到凤听身边,将脸伸过来说道:“夫人摸摸,是不是不干了?”
“好好,摸~摸~”
凤听没奈何,小元君偶尔的孩子气,她怀里还抱着两个小家伙喂奶,又怎么能够摸上小元君的唇检查呢?
没想到小元君有办法极了,见她如此,便轻轻啄吻上凤听双唇,反复几次,随后撤开身子。
问道:“夫人可满意?”
凤听好笑地用额头轻轻撞她,“满意满意。”
随后嘟囔一句:“烦人~”
实则半点不烦,反而对这样的小元君喜欢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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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亲戚找上门
亲戚找上门
但如今既然家人主动找过来,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上一见的。
伺候好了两个挑食嘴刁的小家伙, 趁着孩子们呼呼大睡的时候,两个大人才算得了空闲解决自己的午饭。
奶娘将孩子暂时抱走,苏洛与凤听坐下来一同用午膳。
凤听说起自己今日现身朝会之上, 各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讨好自然便也有人对她不满。
尤其是那些传统守旧的顽固派, 向来是最不愿见着琅泽与元君同朝为官的。
凤听待产生育这两个月里, 不少折子呈到皇帝面前。
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说琅泽需要生育,自然不能像元君那般稳定。
不说能力强弱, 只说性别劣势, 弹劾凤听实在不宜继续担任青天司司长一职,她一人在家待产生育,青天司上下办案进度便要因此搁置。
都不用凤听亲自去反驳, 前脚递完折子, 后脚青天司两位副司长便将近日青天司审查的案子卷宗递上来。
证明凤听即便在家中也并不妨碍青天司的办案节奏,该怎么查案便怎么查案, 该如何判罚就如何判罚。
该由她这位一司主官批复的案子凤听一件没少办,便是生产当日, 仍有送到凤听跟前让凤听处理的案子被好好批复盖章了送回青天司。
这下这些大臣们俱都无话可说, 又耍起无赖来, 非说凤听如此办案,说不准会办错案子来。
青天司又将一应证据甩到这群人脸上, 每一件案子, 人证物证俱全,每个环节都经得起旁人推敲翻查。
连皇帝都夸赞凤听办案用心, 积年的旧案、疑案在青天司手上一件件被查清楚, 说不准这些人是见不得琅泽入朝为官还是害怕青天司在凤听带领之下会查出更多被埋藏起来的冤案。
但皇帝已然发话, 凤听入内阁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日后势必要被皇帝提拔为双相之一,这是皇帝为未来皇太女所储备下的文官班子的领导者。
谁要眼红,也要有能将凤听比下去的实力才行。
苏洛听了,也只心疼自家夫人的不容易,凤听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比常人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得到认可。
自她入主青天司以来,从未有一日敢偷懒懈怠。
孕中多少次被太医警告了不能再如此劳心劳力,但那么多案子等着她去查,一件案子积累多年的卷宗就有好几箱。
光是查阅旧卷宗,就得废寝忘食地耗上个把月。
还要从里面拼凑出当年大致的办案流程,梳理所有证据证词,从中找出可疑之处,还要反复去验证推敲。
大多数旧案当年就是一笔糊涂账,证据模糊不全的有,甚至是伪造出来的证言证据都有。
连当年出现的证人都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拿着错误的证据去办案,青天司上下都不知废了多少努力才能查清楚一件旧案。
而这些努力、这些不易,没有人能看到,她们能看到的只有凤听身为琅泽成为一个实权部门的主官这件事有多让人不喜。
尤其是那些个仗着元君性别,这些年享受了太多好处却能力平平再如何努力也站不上高位之人。
也是她们反对的声量最大。
自从凤听担当青天司司长以来,皇帝御书房案头弹劾凤听的折子都能堆成小山高。
但里面无一不是拿凤听的琅泽性别来作为攻击的缘由,因为她们深知,除了性别,她们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证明凤听并不适合担当青天司司长。
旁人只能看见凤听有多风光,只有身为枕边人的苏洛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小元君为自家娘子夹了块滑嫩的鸡肉,她帮不上凤听太多,只能尽可能地将她生活中的琐事处理好,为凤听把她无暇顾及的生活照顾好。
旁人都说元君就当为琅泽遮风挡雨,苏洛并不认同这样的言论,这看似是在为琅泽考虑的发言,实则还是将琅泽放在弱势地位去考虑。
她们是妻妻,是要共同面对风雨、互相支撑鼓励着共度一生的伴侣。
不应该早早就分好谁强谁弱,谁就该做什么。
她的夫人足够优秀,不应该被琅泽的身份拖累,凤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凤听知道小元君心疼自己,欣然吃下小元君为自己夹来的鸡肉,同样地也为苏洛夹回去一块猪蹄。
“阿蛮今日也辛苦了。”
两个小家伙太能折腾人,要不是苏洛是元君体力好,哪能抱着两个孩子哄上大半日,坐也坐不得。
就体力方面而言,凤听倒觉得元君要比琅泽更适合带孩子。
不过只是适合,并非应该。
小元君全力支持自己,凤听心中感动不已,又夹了几筷子菜将小元君碗里堆出一小堆来才满意停手。
苏洛无奈,“夫人,我是元君,但不是猪。”
自从凤听有孕以来,苏洛被投喂太多,偶尔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肉。
凤听不信,伸手捏捏,同先前差别并不大,“能将你养胖倒是好了。”
可惜苏洛日日都要费心照顾她和孩子,休息得不够好,想给小元君身上添点肉都是妄想。
用过午膳,妻妻俩在院子里走几步消食,随后让奶娘将孩子抱回来,到了要睡觉的时刻,小妻妻俩还是更愿意将孩子放在身边一同入睡。
凤听是怕自己忙起了正事来没太多时间陪伴孩子,日久天长地,两个孩子难免与自己生疏。
一家四口安然睡下。
再醒过来时,日头已然不在正中,没正午时晒,苏洛便想抱着两个小家伙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管家前来禀报,说是前院有自称夫人家中亲人之人前来拜访,管家不敢怠慢,已经请到前厅里坐下喝茶。
虽说自从建府以来未曾见过凤家亲戚找过来,但管家也知道凤听出身富水县城,京中似乎也有一户姓凤的家族与凤听有几分关系。
不过凤听甚少提起家人之事,对于主家的事管家也不敢多打听,以往也没谁会胆子大到来冒认亲戚,所以管家也只能赶紧来禀报给两位主子听。
凤听与苏洛二人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找过来。
京中那户凤家说来沾亲带故的,但凤听担任了青天司司长之后,那家向来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大抵是不会主动上门的。
所以最大可能只能是富水县城的凤家来人了。
自凤听出嫁后便仿佛断了与娘家的联系,尚在村子里居住时两家便不常往来,除了妹妹元祺偶尔会带着礼品来看望一番,凤听也甚少会主动提起回家去看看。
一来是村里与县城往来不便,二来也是不愿回去同那一屋子乌烟瘴气的麻烦事沾边。
更懒得去看她那位母亲的脸色,听人立规矩。
历经了九世,凤听对亲情看得很淡很淡,便连高中状元都没特意让人回家报信便可见一斑。
她那势利眼的母亲看她嫁给了个务农的小元君,大抵也怕她会娘家打秋风,从来也不说主动多去关心什么。
阿娘和祖母只会暗中关心,凤听过得好她们或许也不会找上门来想沾什么光。
所以大抵只有自己那个傻妹妹会不辞辛劳一路来到京城看看长姐过得如何。
凤听没觉得自己当上了青天司司长是什么好事,少与家中联系也是不愿有了什么麻烦时连累自家人。
但如今既然家人主动找过来,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上一见的。
尤其是猜测找来的人是凤元祺之后,凤听脸上也挂了些微笑意,算算,妹妹也快十六了,该是可以说亲事的年纪了。
妻妻两人各自抱着一个女儿走到前厅去。
果不其然,等在前厅中的身影正是阔别近两年之久的凤元祺。
近两年未见,凤元祺身量长高了一些,都快和凤听一般高了,好在凤听比一般琅泽要高些,否则此时只怕得仰头看自家妹妹了。
凤元祺初初找到地方时还有些不敢置信,这高门大户的,光看那气派的大门就可知这家在京中地位定然不低。
管家将她迎进来时她心中也有些惶惶不安,怕自己找错了地方,闹出什么糗事来。
眼下见到姐姐和姐妻总算心下稍安,又见两人怀中都抱有一个小婴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凤元祺站起来磕磕巴巴地问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凤听白了自家傻妹妹一眼,道:“能是怎么回事?你当姨姨了呗?还不快来让你两个外甥女认认人。”
苏洛笑着走进,抓着女儿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凤元祺的手臂。
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儿苏青苒,先是为自家女儿介绍道:“小阿苒,这是你的小姨姨。”
又冲着凤元祺介绍道:“元祺,这是阿苒,苏青苒,是我和你姐姐的小女儿。”
“元祺今日来得巧,正赶上小家伙们的满月宴,可以一起热闹一番。”
凤元祺只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这位姐妻从前话不多,看起来也没那么爱笑,就是也就是对上自家姐姐才有几分柔情。
没想到也就一年多未见,变化那么大。
她又低头看了眼苏洛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心想,可不就是变化大吗?
孩子都有了,今日都是满月了,姐姐都不知道往家里递封信,让自己这个当姨姨的空手上门,一个礼物都没给孩子们准备。
她人小鬼大,但心事都写在脸上,凤听一看便知,好笑地说道:“礼物什么时候都能补,也来看看我们家小阿潋。”
凤元祺转眼去看大外甥女,道:“叫青潋?真是个好名字。”
她忙得很,眼睛一会儿瞄大外甥女,一会儿又转回来看一眼小外甥女。
全然忘了自己找过来是为了关心自家姐姐的,反而将姐姐和姐妻都冷落在一旁。
看着两个小娃娃,宝贝得不得了。
等凤元祺稀罕得差不多了,三人才坐下来,不等凤听开口问,凤元祺就主动交代了。
“你考上状元封了官的消息传回家中,母亲喜得开了祠堂拜了祖宗,又想着拖家带口地回到京中发展,被祖母拦下了。”
凤元祺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明白,原来是祖母她老人家料定凤听初入官场,以一琅泽之身得封一司长官定然不易做。
生怕这一家大小到了京中反而拖累了凤听,但这话她母亲不爱听,直骂女儿不孝,不顾念双亲教导养育之恩。
祖母便只得换了个说法,说凤听这官就是当来得罪人的,而且得罪的全是大人物。
一个不慎恐怕就是罢官流放、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她们一家到了京里别说沾光了,怕是还要连带着跟着一块儿倒霉。
这下才算是将凤舒怀给吓住了,不吵着闹着反复提要入京之事。
后来又听说了几件大事,也确实证明了凤听这官当得,整个朝野上下多少人都得罪透了。
凤舒怀这下便是彻底死了心,还生怕有那个凤听的对家想不开,斗不过凤听便来找凤家的麻烦。
也巴不得凤听不往家中寄信,不同家中往来。
到底远在县城之中,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许多事情等传到富水县里都滞后了不少。
凤元祺之所以会忍不住前来,还是因为在家中得知凤听被皇帝斥责,在府中休息不得上朝的消息。
她怕长姐出事,但凤舒怀怕惹上麻烦,将小姑娘禁足在房里不让她胡闹,凤元祺是自己趁夜逃出家门,一路找过来的。
好在她是元君,兼且路上求到了陆放名下的来福镖局去,陆放听闻是凤听的妹妹,让人好生给她送到京中。
倒是没吃什么太大的苦头,就是在家娇养着的小姑娘奔波了个把月,难免憔悴。
如今眼见姐姐和姐妻都没什么事,还意外得知自己有了两个外甥女,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
便也不同凤听和苏洛客气,让安排个厢房便自去沐浴补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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