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老婆找上门来了》 1、重生第一天 立秋。 位于齐国西南的富水县城要比往日更加热闹,凤府是县城里有名的富庶人家,规矩也比普通百姓家中森严不少。 偏偏是这样规矩森严的人家,生了个浑身都是软骨头的娇娇人儿。 凤家大小姐凤听年满十八,与那一身娇娇软软千金骨同样有名的是她那张美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 今夏伺候自家小姐多年了,但每每视线落到那张脸上,总觉得自己的目光都会亵渎了那人。 小丫鬟红着脸偏开视线,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今晨县城里发生的一桩大事。 “要说陆家这位小元君也真是个混不吝的,放着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不要,偏偏死活闹着要那繁花楼的柳小娘子做正妻...” 她看向在软榻上闭目假寐着的凤家大小姐,继续说着听来的八卦。 “陆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本来陆老太君都想着便是她想将那柳小娘子赎身带回来做个妾都行,没成想,这陆小元君偏要娶做正妻。” 今夏话音一转,遮不住惊讶情绪,“这不,闹得陆老太君家法伺候,听说将人打得都下不来床了,这陆小元君竟还想着要爬到繁花楼去见那柳小娘子,还真是...” 凤听睁开眼,无奈看向执着同自己分享八卦的小丫鬟,要不是打小便伺候在身旁的人,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没眼力见的小丫鬟。 “真是什么?” 凤听问她:“色欲熏心?” 小丫鬟赔着笑脸,见自家小姐面色不虞便知道是自己吵着人了,干嘛讨好地凑到跟前替凤听扇扇子。 “可不是么?小姐您说,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偏看上那风尘女子...” “柳小娘子我知道。” 凤听打断她的话,纠正道:“虽是繁花楼的头牌,可她向来卖艺不卖身,原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过家中遭难,被迫流落到烟柳之地。” 对于这柳小娘子的遭遇,凤听很是同情,同时也很钦佩她一个琅泽竟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烟柳之地里活下来,且还能坚持着卖艺不卖身。 所以她不愿听到身边丫鬟贬低这样一个女子,叹息一声,凤听说道:“琅泽在外讨生活殊为不易,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今夏是个平娥,没有信腺,自也没有琅泽雨露期的烦恼,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没有去驳凤听的话。 凤听揉着眉心,这事儿她已经在前八辈子都听小丫鬟说过一遍,同样的话也说过八遍,而今,这是第九遍。 没错。 凤听重生了,还不是第一次重生,而是第九次。 第一世,她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被人推下荷塘里活活溺亡。 再睁眼,便又回到十八岁的秋日里。 有了一世经验,她自然努力避开死局,第二世她躲那荷塘远远的,却没想到在二十五岁生辰那日被庶妹下毒毒害,死前最后一眼便是庶妹得意扭曲的脸。 如此又过一世,第三次睁眼醒来时她便努力离开这面和心不和的家,她想着,和这庶妹隔得十万八千里远,这下总能安全了吧? 却不想二十五岁生辰当日恰好碰到乱军攻城,混乱之中一箭正中她心口,倒霉的凤听便又死了。 连着八次,二十五岁生辰日就如同如何也逃不开的夺魂咒,前后加起来八辈子她活了大几十年了。 努力了八辈子,同样也尝尽了各种死法的凤听这下是真没心思去改变命运了。 反正无论她如何努力,到了该死的日子,自然都得死。 不过之前她光顾着逃离死亡命运并不知晓身边之事,第八世时她凑巧结识了今夏口中那位陆小元君。 两人成为好友时已经是几年以后,凤听那会儿大概二十二岁出头。 陆小元君也不似如今这般张扬肆意,更多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能将陆老太君扔到雪地里冻死的狠毒之人。 凤听尤记得当初她前去打算劝一劝好友,却听陆小元君冷着声道:“我恨我没早将她弄死,也不至于痛失此生挚爱。” 她声音之中饱含滔天恨意,凤听一怔,没能开得了口再劝。 如今想来,恐怕与这一出多少有些关系,她招招手让今夏靠近些,小声嘱咐道:“你去东院寻元祺,让她来见我。” “遵命。” 小丫鬟得了吩咐转身出了凤听所住的梧桐院,往东院寻人去了。 凤元祺与凤听同是正妻年沛珊所生,凤元祺比凤听小四岁,又是个元君,自然便住在东院那边。 凤家人口多,当家女君是个风流性子,除了正妻,大大小小娶了十七八个姨娘。 再加上这些年这些姨娘生下的孩子,凤家到凤听这一代,姐妹也有十好几个。 不过凤家女君也不知是不是命里就注定了只有这么一个分化成元君的女儿,其余的孩子不是分化成平娥就是琅泽。 所以年沛珊这正妻位置是做得稳稳当当,饶是府里多少姨娘,有这么一个元君女儿未来注定会继承凤氏家业,女君对她也是多有尊重爱护的。 而凤听呢,作为女君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出的大女儿,文才样貌又是极出众的,是以也得了女君不少宠爱。 别看西院那么大,府里那些小姐姑娘的,几乎都和姨娘们挤在一个院子里住。 偏她凤听一个,有自己的小院,不用和阿娘还有妹妹住一块儿。 无怪乎招那些姨娘和庶妹记恨,想起八辈子里在这家里遭了多少罪,想到接下来还要和这群人打交道,凤听就头疼不已。 虽然她想躺平不去争,可这些人却不可能放她一个自在清净。 就算再怎么咸鱼,这一世也得想个办法,寻个清净地方等死,舒舒服服过完剩下这几年也好。 不过现下想这么多也无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倒是陆小元君那里,朋友一场,若能帮她少些遗憾,也是好的。 凤元祺来得很快,虽然才十四岁,因着分化成元君的缘故,都快要比凤听还要高了。 倒是一张脸稚气未脱,见到凤听便脆生生笑着喊:“阿姐~” 彼时凤听还在软榻上躺着,她噔噔噔跑到软榻边将靴子脱了,自觉上了软榻拿起团扇替自家阿姐扇风。 “乖~” 凤听赏她个笑脸,问道:“功课做完了吗?我让人去寻你,可打扰你温书了?” 凤家祖上也是风光过的,至于怎么一步步从齐国皇都熙璟城里的世家大族堕落到来到这西南小县城,那真要问问凤家前几代女君到底都干了些啥。 反正看看她家阿母那个好色德性,多多少少也知道凤家是怎么一步步败落下来的。 不过当代女君虽然好色,倒也不至于将凤家仅剩的家业都败光,反而这些年还经营得不错。 凤舒怀自己知自己事,她是有几分小聪明,经营家中产业不说能够发展壮大,却也能够将将维持下去。 倒是对唯一的元君女儿有许多期盼,自幼便请了县城最好的老师来教导凤元祺,盼着她日后若能高中,也能再将凤家带回熙璟城。 凤元祺苦着张小脸,“自然是做完了,阿姐的人来得正是时候呢,再晚些,老师又得给阿祺布置作业了。” 给她教授学问的那位老师凤听也认得,知晓其人虽然严苛些,可学问却是极好的。 便安抚着道:“阿姐知你学得辛苦,让小厨房去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一会儿你喝一碗。” “谢谢阿姐~阿姐对我最好了。” 凤元祺笑得很甜,殊不知自家阿姐心里打着使唤她的主意才用甜品收买她。 凤听也不藏着掖着,她生来就是矜傲的性子,对着妹妹尚有几分好耐性,自忖好处已经先行给出去了,提出要求也算理所当然。 “稍后你吃了那碗酒酿圆子,替阿姐出去办件事。” 妹妹虽然年纪小,到底是个元君,那柳小娘子现如今还在繁花楼里,凤听自己不好出面去搭救她,只好劳烦妹妹了。 凤元祺歪着脑袋,回过味来了,“好啊,原是因着阿姐有事相求才赏了阿祺这碗酒酿圆子。” 她佯装着恼,“若非有事,阿姐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妹妹了?” “......” 凤听想着,那怎么可能忘?好歹也是同一个阿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妹妹,纵是她忘了这家里十七八个姨娘和十七八个庶妹,也都不能忘了自家这个呀。 “说的哪里话?阿姐不过让你帮个忙,阿祺就这样说阿姐,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她还倒打一耙,凤元祺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被自家阿姐这么一说,立马心慌慌表态。 “没有没有,是阿祺失言,请阿姐勿怪。” 凤元祺立马赔着笑脸,更加卖力地给自家阿姐扇扇子,更是狗腿地轻轻给凤听锤锤腿。 很快今夏就端着那碗酒酿圆子上来,凤听凤目轻抬,慢悠悠地开口:“趁热吃吧。”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催她赶紧吃完赶紧办事的意思,凤元祺自忖自己领悟了亲姐话语里的暗示。 乖乖巧巧下了软榻,也顾不得烫,吹两口吃一口,没多一会儿就将一碗酒酿圆子吃得干干净净。 转脸看向凤听,还将碗底倒置展示,眼睛亮亮的,心里那点小九九不言而明。 “厉害。” 凤听失笑,哄小孩儿似的再说了句:“我家阿祺真厉害。” 当凤元祺得了吩咐走出梧桐院时,被她家阿姐难得的夸奖哄得脚下轻飘飘,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笑意,下人们见着她这样,心里直嘀咕小姐莫不是傻了? 她前脚走大门出去了,后脚凤听也在今夏的搀扶下从偏门上了马车。《 》 2、荒唐娃娃亲 凤元祺到底年岁小,凤听怕自家妹妹吃亏,让她叫上了十几个好手陪着一同前往繁花楼赎人。 不过她也知道无缘无故跑去赎人,只怕那位柳小娘子未必愿意跟凤元祺离开。 没见过真人,她也不确定那位柳小娘子究竟是不是个好的。 陆放那些年放不下,到底是因为遗憾还是歉疚没人说得准,柳小娘子与她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愿为陆小元君从良更是无从得知。 凤听只知道,那人死在了陆放最爱她的时候,从此成为好友心中深深无法愈合的伤。 “大小姐,我们就在这等着吗?” 马车停在汝梁街拐角处,今夏大着胆子掀开窗边一角车帘看向远处热闹非常的繁花楼。 她们只比凤元祺慢一步出来,此时此刻,凤家三小姐应当刚刚踏入繁花楼中。 “不然呢?” 凤听看也不看笨笨的小丫鬟,懒懒蜷在一旁,甚至还打了个呵欠,凤家出面要人,繁花楼老板多少也会卖一个面子不会对阿祺如何。 至于柳小娘子愿不愿意跟着走,她该嘱咐的都已嘱咐,自己不过是尽力相帮,若救不到人,也只能说那人命数如此。 她自己尚且活了八辈子都未能改写命运,也真是胆大包天到都开始敢插手别人的因果了。 勾唇自嘲笑笑,凤听语气凉薄,“我来此,是怕阿祺有事,至于事情能不能办得成,我不强求。” 活了八辈子,看得开看不开的都已经看开了,尽人事听天命,实在救不了也就算了。 今夏想不明白自家小姐,要才华有才华、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她才十八岁,怎么就活成了这么... 小丫鬟没读过多少书,想不到很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凤听现如今给她的感觉。 总觉得,主子怎么有种不是很想活了的厌世感呢? 她甩甩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忙把这么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咦——” 今夏语气惊讶,指着帘子外匆匆跑过去的一群人,“那不是陆家的大管家吗?” 凤听揉揉太阳穴坐起来,也真是来得巧,阿祺还没将人带出来,陆家的人如果进去难免撞到一处,恐怕这事会更难办。 她推开车门对车娘吩咐道:“纵马撞过去。” 凤家大小姐语声寒凉,凤眸里满是凛冽杀意,今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啧,感觉不是自家小姐不想活了,是自家小姐不想让别人活了。 车娘虽然被这吩咐吓了一跳,但她被凤听的威势所慑,二话不说就控制马车朝着以陆家大管家为首的一群人撞过去。 陆家大管家得了陆家老太君的吩咐,正要去繁花楼里将那柳小娘子处理了,没成想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不长眼的当街纵马。 她险险躲开,正要张嘴骂,抬头便看到马车上属于凤家的标识,脏话也只能被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难受。 不是陆家得罪不起凤家,只是陆家倒没必要为了她一个下人去得罪凤家,更何况这特殊标识的马车,凤家除了那位女君,也就是她家大小姐凤听出行时才用得。 两位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当母亲的横,当女儿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她还怕凤听恼她挡了马车的路,赶忙凑上前去赔礼道歉。 马车里没人出来,就这么静静停在汝梁街大路正中间,极尽嚣张霸道之态,路人本还诧异得不行,一见车上标识,再看看身着陆家仆从服侍的人都上前来为阻了那位的路而道歉。 懂了。 绕道走了。 “李某莽撞不慎阻了凤大小姐的路,不知可有使大小姐受惊?若使大小姐受惊,李某在此向大小姐赔罪了。” 马车内今夏听着她一口一个大小姐,态度出奇得好,都有些搞不清情况了。 小声嘟囔道:“莫不是将人脑袋撞坏了?” 否则分明是她们朝别人撞过去,这李大管家怎么还主动来道歉了呢? 她区区一个小丫鬟想不通,凤听却是清楚得很。 李三金不敢得罪凤听并不是因为她是凤家女,只不过是凤听十八岁该议亲的年纪,全县城上下都在说县令家的嫡次女很是般配。 虽说两家目前并未有结亲的意愿,但外人又如何得知?左不过是听风便是雨,担忧同时得罪了凤家和县令大人罢了。 既然能够借着虎皮逞一逞威风,凤听倒是觉得何乐而不为呢。 她用眼神示意小丫鬟出声,自己则是在一旁静静看热闹,好将那陆府一行人拖延片刻。 与此同时,陆府,陆放正憋着气准备绝食相抗。 她没想到,素日里最疼爱自己的老太君如今竟是这家里最反对她娶妻的人。 十七岁的陆放还是那个被家人娇养疼宠着长大的小元君,平日里虽说有些少年人的张狂肆意,但到底念着生养的恩情,不愿和家人闹得太狠,伤了彼此感情。 侍女花棉匆匆赶来,前脚才让陆放使唤出去打听消息,来得这般快,莫不是...... 陆放急了,起身直接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事了?” 花棉捂着心口,急急点了个头,她跑得急,微喘着说道:“听闻李大管家带了人出门了,老太君发了好大的火,把花蓉和花朝两位姐姐都罚了。” 陆放这个当主子的胡来,老太君不舍得罚自家乖孙,倒是将平日里陆放身边的心腹都罚了一通来出气。 主子想做什么,下人们又哪里管得住,真真是比窦娥还冤。 不顾陆放此时没心思帮心腹们伸冤,老太君对她这乖孙仁慈,对待外人手段不知有多狠辣。 “不行,我得赶紧出去。” 她片刻都待不住,只怕去迟一步,心上人就香消玉殒。 不过陆放才钻了狗洞跑出家里不久就碰上凤家的家仆将她拦着,她正要发怒,那凤家的家仆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给她看。 “陆小姐莫急,那位已被我家小姐救下了,安置在城西一处小院中,还请陆小姐随小的前去一见。” 她所出示的玉佩是陆放赠与柳小娘子的定情之物,陆放心中暗道怪哉,她与那凤家小姐何曾有过交集? 对方怎得这般好心,主动出手助她呢? 心下琢磨着这事蹊跷,面上却微微一笑说:“好,还请前方带路。” * 说回凤听这边,她拦着人好久,直到见到自家妹妹从繁花楼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面纱的琅泽,猜到事情已经办成。 按照约定,她绕路到了两条街外的小巷里接上人,吩咐车娘调转车头往城西去,凤元祺完成了任务便乖乖回家了。 “姑娘为何帮我?” 柳澄将面纱取去,一双柔情目满是疑惑不解,凤家大小姐凤听,满县城都知这位脾气性子如何,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主。 她也从未听说凤听和陆放有什么交情,若是说看在自己的面上来帮忙,柳澄自知自己没那么大面子。 更何况她们同为琅泽,且凤听姿容绝世,总不能是为了美色才想着要英雌救美吧? 她脑子里乱糟糟,凤听也没什么心思慢慢同她解释,只倦怠地摆摆说了句:“我佛慈悲。” 柳澄:“......” 凤家大小姐何时信佛了? 见凤听眉眼不耐,一副无意多说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开口。 既来之,则安之。 她的适应力很强,否则也不能在家中遭了变故后流落到繁花楼这等烟柳之地里还能够保有清白之身。 凤听只将人安置到城西小院里便走了,连马车都没下,就安排了两个帮忙看护院子的人在这保护柳澄。 反正陆放很快会找来这里,她自己的心上人,自己负责。 算是办成了件好事,凤听的心情还不错,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 想要逆天改命的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这种蠢蠢欲动并没能够坚持多久,才回到自家府邸,凤听就又不想活了。 她刚下马车踏入家门口,不知何时就在这一直等着人的凤元祺赶忙抓住她,神情慌乱中还带着点恼怒之意,看得凤听一头雾水。 她启唇道:“阿姐,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凤听心里突突地跳,直觉这大事与她有关,便问道:“怎么了?” 说起这个,凤元祺又急又恼,“不知从哪跑出个农户来,拿着根破簪子说是娃娃亲的信物,向母亲求娶姐姐...” 她语速快,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了。 凤听却觉得八辈子都没遇见这事,今日却因着自己管了一桩闲事,报应来得何其快,这贼老天就这么不待见自己么? 非得将她一次次磋磨、一世世惨死才行么? “母亲怎么说?”凤听眉头蹙起,她从不曾听闻凤家有和谁家订过娃娃亲。 “母亲自是不愿的,那农户身上衣裳尚且还带着破补丁呢,母亲再如何也不可能将阿姐嫁与这样的人家啊~” 凤元祺话音一转,“可那只簪子祖母是认得的,据说是曾祖母当年的簪子,这事怕不是那元君胡说八道,八成是真的。” 听到这话,凤听心里一咯噔,她祖母虽已经很多年不管家中的事了,可她是个重信诺的人,若真有此事,恐怕...... 不行。 凤听急急提起裙摆就往正厅里冲去,她八辈子都不曾嫁给过谁,不说她有没有这份谈情说爱的心思。 她自己一个注定要早死的人,何苦浪费了人家一个大好的机会呢。 那元君前来凤家求娶,大抵也是看上了凤家富有,随便娶一个凤家女好好过日子便是。 和她凤听凑到一块的人,怕不是要被她连累得不得好死。 凤听嘴硬却心软,不想连累旁人,赶着去阻止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荒唐娃娃亲。 没成想她前脚才跨入前厅,后脚自家祖母就笑着说:“听儿回来得正好,见过你未来的元君,咱们也好商议个嫁娶的章程出来。” 凤听:“......” 什么未来的元君?什么嫁娶的章程?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 3、为之计深远 凤听一眼就看到大厅中杵着个不认识的元君,凤听瞪那人一眼,开始耍大小姐脾气,冲着凤老太君道:“祖母~您瞎说什么呢?” 凤老太君是个痴情种,妻子生产时伤了身体,产下凤舒怀没多久就去了,这么多年来老太君也不曾再娶。 凤听偶尔也会在心里嘀咕,明明主母是这样专情的性子,怎么就生下她母亲这样花心的元君。 自家孙女甩脾气,老太君却并不生气,只是笑呵呵道:“听儿才回来还不知道,这位...” 她指着杵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年轻元君说道:“苏洛,苏元君,你二人见这一面,也算是认识了。” 又向凤听解释道:“昔年,凤家遭难,承蒙苏小元君的曾祖母相救才得以留存,当时你曾祖母便赠与苏家一支旧金簪为凭证,曾言日后苏家人持金簪而来,无论什么要求,凤家人均会无条件答应,以报搭苏家搭救之恩。” 三言两句将前因后果说明白,既有相救之恩在前,又有老祖宗许下承诺在后,凤老太君说得很清楚,意思就是这事儿没法拒绝。 凤听便知道这事想从自家祖母这想办法推拒估计是没辙了,只能把主意打到名为苏洛的小元君身上。 苏小元君身量高,脸却生得嫩,手里捏着那根旧金簪,见凤听看过去时对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虽然穿着一身水洗到有些发白的破旧棉衣,可她一身气质非凡,站在大厅之中丝毫不露怯。 脊背挺直,如一棵青松稳稳立在那,似乎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为所动。 凤听不知她年岁几何,但看着这人倒不像是会算计着凤家家产之人,所以她究竟为何求娶自己呢? 于是凤听开口道:“苏元君,或许你不知,凤家到我这一辈,还有十几个姊妹,与你年岁相仿的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你不若先都看看?” 她难得也对苏洛笑了一笑,收敛几分蛮横,十分善解人意道:“且都看了再做选择,无论你选哪个,娶了凤氏女,你也算是凤家人。” 凤听这话说得已经够清楚明白,即使苏洛娶得不是她,依然能拥有想拥有的一切。 就凭苏家对凤家的恩情,该有的钱财和好处,凤家都不会少给她。 也算是委婉告诉对方,她不想把自己搭进这场报答恩情的好戏之中。 可她没想到,苏洛只是淡淡道:“不必看了,苏某想娶的人只有一个。” 接着说道:“苏某自知家境贫寒,要凤大小姐嫁给苏某为妻实是委屈了小姐您,但苏某今日愿在凤家长辈面前立誓。” “苏洛得凤听为妻,此生仅凤听一人绝不纳妾,若生二心,便叫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她表情严肃,声音清亮悦耳,说着誓言时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响彻整个大厅。 看着凤听道:“苏洛如今穷困,却绝不会一生穷困,日后定不会让自家夫人受委屈过苦日子。” 凤听一愣,她誓言说得这样认真,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难不成是真心看上了自己这个人? 至于为什么明明前八辈子都没遇见的事情反而这辈子遇上了,莫不是凤听救下了柳澄,贼老天干脆也还就还她一桩推不掉的婚事不成? 否则为什么前八辈子苏洛不拿着这根旧金簪前来凤家求娶呢? 凤听满肚子问号,一时也忘了说话。 见她没吭声,凤老太君便以为她是被苏洛说动了,于是笑呵呵定下两家婚事。 甚至还很贴心的问苏洛如今住在哪儿,需不需要凤家在县城里给她买一处宅院。 苏洛看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凤听,还是选择拒绝了风老太君的好意。 她回道:“多谢老太君好意,不过月前已经在村子里起好了新屋,虽然有些简陋,日后苏某也会凭自己的努力在县城里购置宅院。” 听她这意思,是早就做好了要娶妻的准备,先把新屋起好了再到凤家来求娶,看来也不是真想占凤家便宜。 老太君很欣赏这个小辈,显然是个很有原则也很上进的年轻人,身上也没有属于元君的傲慢,除了穷一点,方方面面都算是个不错的妻子人选了。 至于穷这一点,只要人勤快,到时凤家帮扶着点,两人怎么也能将日子过好。 于是就这么将婚事说好了,定在下月初八,苏洛留下金簪告辞离开。 凤听回神来时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得改的了,她暗恼自己分神想了太多却又想不出个结果来。 不过她也懒得折腾了,横竖都是要死的人,怎么过不是过。 成婚就成婚,反正七年后,二十五岁生辰那日,无论她是谁的妻子,命运早已注定了。 她懒懒向长辈们告辞,回到自己的梧桐院里。 凤舒怀看看老母亲,又看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发表过的妻子,这两人平时不是最疼这大女儿了吗? 怎么今日老太君反而看起来十分赞同凤听嫁给那苏小元君,就连妻子都未曾表示反对。 “不是,母亲,真就这么定下了?” 她又看向自家妻子,“你舍得让听儿嫁去这样的人家里吃苦?” 年沛珊手里捏着串佛珠把玩着,听到凤舒怀这话颇觉得有些好笑。 “听儿便是嫁过去了也仍旧姓凤,到底是凤家的女儿,怎么会吃苦?” 又语带嘲讽地说了一句:“苏小元君虽然家境一般,可有几个元君敢指天立誓此生只一个女人?” “你能做得到吗?” 凤舒怀:“......” 她指定是做不到,若是能做到,这后院里也不会十七八个姨娘了。 这是被人戳着脊梁骨在说,她是不满女儿选这么一门亲事,要知道凤听无论相貌和才华都是极好的。 本来凤舒怀是指着女儿高嫁,日后说不准她的妻子还能帮一帮凤元祺,凤家在官场没关系,若是凤元祺从仕,家里除了出点钱替她打点之外还真做不了什么。 凤老太君当然知道自己女儿打着什么主意,她有自己的考量。 她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嫡亲孙女,可凤听性子傲,自小养得娇蛮,嫁到门第太高的人家里怕是要受不少磋磨。 而苏洛在她看来却是极好的人选,性子沉稳可靠,虽然如今穷困了些,可她家里只剩自己与一个琅泽妹妹相依为命。 凤听嫁过去不会受婆母磋磨,而且苏家如今不如凤家,凤听即使耍大小姐脾气,身后有凤家作为依靠,也没谁能欺负得了她。 更何况苏家于凤家有恩,这桩婚事人家若不来求便罢了,既然求到这里来,且从头到尾除了求凤听这个人之外不再多做要求。 可见苏家小元君是个人品贵重之人,所以她干脆就应下这桩婚事,省得她女儿还想要打着卖女儿去讨好县令一家的主意。 外界在传县令家的嫡次女有意于凤听,旁人都将这事当做一桩美事来说。 可凤老太君是见惯风风雨雨的人,她虽不常理事却不代表什么事都不知道。 那县令嫡次女就是个混不吝,看上了自家孙女就往外胡乱放话、四处乱说。 也不知道这样会有损琅泽清誉,若非她早早在外面胡说,以凤听的才貌又何至于蹉跎到十八岁都还未婚配。 琅泽一般十四五岁时就会定下婚事,到了十八尚未嫁人的放眼整个富水县都没几人。 与其让凤听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倒还不如给她找个苏洛这样的元君做妻子。 却说凤听回到梧桐院不久,老太君身边的丫鬟翠珠就来了,是替凤老太君来传话的。 凤听倚在窗户边看院子里的海棠花,惫懒地听着翠珠复述老太君的话。 翠珠不敢乱看,只认认真真说道:“老太君说替您应下这一门亲也是为您好,这苏家小元君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些,怕是女君便要将您许给县令家的那位了...” 凤老太君的考虑与担忧说得明明白白,她是个真心心疼孙女的,凤听当然明白祖母的苦心,只是低声笑笑。 听见她的低笑声,翠珠及时住嘴没再多言。 “我知道了,你去回禀祖母吧,我理解的。” “是,奴婢告退。” 翠珠应下就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载着的海棠花树是四季海棠,秋季时的海棠花更加鲜红亮丽,整个梧桐院都充斥着海棠花的清香。 婢女们担心这位大小姐心情不好,躲得远远的不来她眼前晃悠,省得吵着主子的眼睛。 四下安静,入了夜的梧桐院莫名有种孤清的感觉。 “又是一年秋...” 凤听喃喃着,叹了口气,前后活了八辈子,加起来也有大几十年了。 别看现在自己顶着个十八岁的身子和青春貌美的脸,可那颗心早就变得苍老。 感情什么的,对于时刻活在死亡威胁里的人实在是很多余的东西。 没什么是自己能留得住的,即便嫁了人,日后凤听也会坚持守住自己的心。 注定无法厮守到老,也许对对方冷漠些才是对她们两人都好的决定。 今日听到苏洛立誓此生只她一人的时候她或许有所触动,可也觉得可笑,毕竟苏洛如果真的践行誓言,恐怕便要如自家祖母一样孑然到老。《 》 4、旧事莫再提 虽说婚期定在下月初八,留足了一整个月的准备时间。 但凤听作为凤家这一辈第一个出嫁的琅泽,又是嫡长女,虽说未来元君家境一般,但老太君和凤夫人私下拿了不少银两出来为凤听添了一份厚厚的嫁妆。 苏洛有言在先,说不会靠妻族就不会靠妻族。 所以这些东西,无论是银两还是田地、庄子以及县城里的产业,都会紧紧握在凤听手里。 谈不上风光大嫁,体面也是有的。 家里上上下下忙忙碌碌的准备,凤听倒成了那个无事可做的闲散人员。 就连今夏这个小丫鬟一天天来回忙着打听苏家那边的情况,一会儿说苏小元君在村子里起得新屋是青砖房。 凤元祺特意带人去看过,原是奉了母亲的命带些人去看看能不能帮着做些什么准备。 虽说凤舒怀对这么亲事不满,也不想女儿出嫁这事弄得太丢人。 所以便派了自家女儿前去帮忙准备,没想到苏洛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就连酒水牛羊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新屋起在村东头,离村口不算远,院子挺大,已经搭起了竹棚,四处都绑上红绸。 听说苏家和里正家的交情不错,里正带着村里的小年轻都去帮忙了,村里人也主动借出桌椅给苏家办喜事。 苏洛这人在村里人缘好,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用不上凤家人插手做些什么。 凤元祺回来回话时,听说老太君高兴得不得了,就连最不爱笑的凤夫人都难得笑得开怀。 就只有凤舒怀这个当母亲的,哪哪儿都不得劲。 她就是觉得亏得慌,那么好一个琅泽女儿,就配了村子里的农户女子,想想就想叹气。 找不出差错来,她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天天去后院那些姨娘的院子里留宿。 凤夫人也不当回事,随她去,礼佛多年,根本不在意能不能得到女君的宠爱。 小丫鬟嘴片刻都不得停歇,噼里啪啦的话往耳力灌,凤听知道今夏是担心自己不高兴,所以一天天找话来和自己说,为得就是给凤听解闷。 凤听心中苦闷她不懂,自然也没法解,不过凤听还是很给面子地笑笑,毕竟小丫鬟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我既嫁了人,日后定是和自家元君一块生活,她在村子里,我便也只能在村子里。” 她懒懒看着悄悄喝水缓解渴意的小丫鬟,笑着道:“你虽是我身边侍女,这么些年在府里也算过得还不错,若你不愿去村子里,我向娘亲央个恩典,就不带你陪嫁了...” 到底是自小在身边一起长大的情谊,前八辈子里今夏这小姑娘跟着她都没吃过苦。 又是个忠心不二的,至少在凤听心里,已经将今夏当做妹妹看待。 所以她让今夏自己选,没必要非得跟着自己去吃苦。 “那怎么行?!” 小丫鬟“哎呦”一声,原来是因为太着急转身了碰到桌脚上,她也来不及管那么多,一瘸一拐地走到凤听身边。 扯着凤听的袖子道:“是不是今夏伺候得不好,小姐您为什么不要今夏了?” 说得像是什么可怜的小猫儿小狗儿被主人扔了似的,凤听见她泫然欲泣那样,无奈了。 “我是不想让你跟着一块去吃苦,你倒好,还哭上了。” 她嫌弃地将自己的袖口从小丫鬟手里扯出,笑骂道:“真是个蠢丫头。” 凤听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今夏跟在她身边多年怎会不知。 明明是为了自己好,却偏偏不会说好听话,还骂自己蠢,若是个没心肝的恐怕真要以为凤听是个动辄辱骂奴仆的恶主了。 “奴婢虽蠢,却也做不出那忘恩负义的事。” 今夏抬手擦擦眼角湿润,耍赖般道:“反正奴婢就要跟着大小姐,不管您到哪儿,奴婢都要跟着,就算您嫌奴婢蠢,奴婢也不走...” 凤听哼哼一声,懒得看她。 悠悠道:“你这是赖上本小姐了是吧?” * 九月初八,一早凤听就被自家娘亲从床上挖起来,她眼睛都睁不开,年沛珊和今夏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 小丫鬟急得快冒烟,“哎哟,我的大小姐诶,您今日大婚,妆娘都在那等着了,您可不能再睡了...” 年沛珊看着自己这个大女儿,一转眼都要嫁人了,她这个当娘的心中是万般不舍,只是面上不显。 扶抱着凤听对今夏说:“算了,你去让妆娘来替听儿上妆,我先为她梳洗一番。” 她说完,身边侍女很有眼力见地递来锦帕,热水盆就在手边。 凤听迷迷糊糊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触感,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向来不苟言笑的娘亲正温柔望着自己。 手上拿着锦帕为她擦脸,她怔怔道:“娘亲?” “醒了?”年沛珊温和笑笑,将巾帕交到凤听手里道:“娘替你把脸擦了,你自己净口,妆娘在一旁候着了。” 当娘的,也就只能为女儿最后擦着一次脸了。 想到当初女儿刚出生,那么小小软软的一个抱在怀里,感觉怎么疼都疼不够似的。 后来妻子接连纳了那么多房小妾,她心灰意冷之下整日在自己的小院里礼佛。 慢慢的,凤听长大了,她也就和女儿都不大亲近了。 年沛珊心中有愧,抓着女儿的手道:“这些年...是娘亲对不住你...听儿,你...可怨?” 怨吗? 凤听不知道。 也许小时候有过不理解,不懂为何娘亲总不来看她。 后来她多少也懂了年沛珊这么多年只想着逃避现实,只是仍旧不理解。 她似是毫不在意妻子的花心,实则不过是把自己封锁起来,不去看便能装作不存在。 所以凤听仍然无法理解,若是她,只怕会决绝地闹开,一拍两散,也好过这么日日装聋作哑,蹉跎一生。 虽说琅泽被元君永久标记后除了剜掉信腺之外,这一生都离不开标记自己的元君。 可若是所遇非良人,凤听倒宁可去经历那如刮骨剥皮般的剜信腺之痛,也不愿屈服于信香的控制。 “我不怨娘亲。” 凤听声音冷淡,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只是平静说道:“若说怨,恐怕阿祺比我更有资格去怨。” 凤听出生的头几年,凤舒怀倒也没有那么过分,虽也有三两个通房,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还在正妻院子里待着。 所以凤听小时候她俩感情倒还没有那么差,凤听也算是感受过一些些家庭温暖。 直到年沛珊怀上凤元祺,凤舒怀也不知是怎么了,连着纳了好几房妾室。 凤元祺还没出世呢,那些姨娘肚子里就怀上了。 甚至还有手脚不干净的试图往年沛珊膳食里投毒,想着主母肚子里的孩子掉了,也许自己怀着的就是凤家这一辈第一个元君。 没了嫡出的元君,得个长的名头也不错。 说不定日后能够母凭女贵,被扶成平妻也未可知。 当然,事情败露了,可是凤舒怀也没太计较,只罚了个禁足了事。 年沛珊差点丢了命,后来甚至是日日躺在床上保胎才艰难将凤元祺生下。 当家女君这样的态度,又是自己的枕边人,她伤透了心,是以开始潜心礼佛。 凤舒怀再想在她院中过夜,年沛珊也以礼佛为借口拒绝了。 慢慢地,两人的感情也就变差了很多。 两位母亲的那笔烂账,凤听算不清,也不想去替她们去算,但她还是提醒了亲娘一句。 “我不在家中,阿祺年纪还小,日后没人看顾,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重蹈当年覆辙。” 说完这话,她直起身子下床,洗漱完毕换上喜服,坐在妆台之前任凭妆娘为自己上妆。 直到盖上红盖头之前都未曾再看自家亲娘一眼,似乎没有半分不舍,年沛珊苦笑一声,都是自己做的孽,她也怪不得女儿与她不亲。 因是女儿嫁到村子里,凤家虽也在家中摆了宴席,但也没大操大办,主场还是在苏家那边。 苏洛骑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来,这匹马和身后被装点一新的马车是苏洛唯一接受凤家帮忙的部分。 她总不好让凤家大小姐在新婚之日坐着自己那连个棚子都没有的牛车慢悠悠晃荡到村子里。 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也得替凤听考虑考虑。 光明磊落的小元君,人生中头一次察觉到心虚就是在大婚当日。 分明当初求娶时信誓旦旦说绝不占妻族便宜,更不会让凤听在她身边吃苦。 人还没娶回家呢,誓言就要被破了。 她想叹口气,又想到出发前,隔壁家的卢大娘再三叮嘱大婚之日切记不可叹气,更不可苦着张脸。 苏洛想,算了,她也不会穷一辈子,她会让那女人过上好日子的。 村子离县城远,她是半夜就出发的,一路敲敲打打进了城,到凤家的时候恰好天光大亮,没误了吉时。 凤元祺带着好友和亲戚堵在凤府大门前,见她下马便扬声道:“苏元君若想抱得美人归,先得过了我这当妹妹的这一关。” 苏洛冲她和善笑笑,对未来小姨子她态度很好也很配合。 点点头道:“凤小元君有何指教?”《 》 5、大婚起风波 苏洛很严谨,还未拜堂成亲,没好意思喊得很亲近。 被派来大门处打探情况的小丫鬟快步跑回梧桐院,进去在今夏耳边耳语片刻,今夏点点头,又摆摆手让小丫鬟继续去前院看着。 “怎样了?”凤听懒懒回头,妆容刚上好,两颊桃粉之色中和了她脸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漠然。 偏偏那双凤眸熠熠生辉,一抬眼,一回眸之间,就像只一直浑身浴火的高傲凤凰。 今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前院情形,听到自家妹妹带着人拦着,她失笑:“她啊,怕是半刻钟都坚持不上。” 自家妹妹自己心里有数,别看那苏小元君看起来老实本分,实则她那傻妹妹才是真真正正没有心眼的单纯孩子。 她信苏洛没对凤家家产有所图,但不代表苏洛这人对她凤听并无所求。 虽然求得什么,凤听暂时不知道,至少从她求娶自己到准备婚事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那是个心中自有成算的人。 若没有十足把握,苏洛怎会提前搭好了新房。 但她仅凭一根金簪如何笃定凤家一定会允了这门亲事?事先定然也是对凤家上下做过调查,对于祖母和自家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了解。 她来凤府那日是带着绝对会成功的自信来的,胆大、心细、算好了凤家可能有的反应。 怎么说呢。 凤听是第一次不觉得被人算计了不好,反而很欣赏苏洛这人。 同时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奇怪感觉,活了八辈子都没体验过这种有个人付出这么大精力只为把你娶回家的事情。 还挺特别。 她猜得准,果然不过半刻钟,前院那里就拦不住了。 凤元祺出得所有难题都轻而易举被苏洛解掉了,听得小丫鬟回报说三小姐有些懊恼的样子,凤听勾唇笑笑。 那人既然对凤家上下都做了调查,自然也是知道她那位妹妹是个敦厚之人。 苏家于凤家有恩,苏洛又是在村子里种地为生的农户,凤元祺虽说拦她,但也不好意思出太难的题去难为人家。 只是阿祺年纪小,不知道有些人看起来纯良无害,实则七八百个心眼子,她不好意思欺负人家。 苏洛倒是好意思欺负自家小姨子,半刻钟不到就急吼吼进来迎新娘。 难得的,凤听心里有些怨,想着有机会要替妹妹欺负回去。 肤色莹白、眉目如画的凤家千金被盖上了红盖头,顶着沉重的凤冠,凤听又给那算计了她的小元君记上一笔账。 害她今日没能睡到自然醒,记一笔。 欺负了自家单纯天真的乖妹妹,记一笔。 害她饿着肚子顶着几斤重的凤冠端坐着,记一笔。 满面春风等着迎接新婚妻子的苏小元君没忍住偏头小小打了个喷嚏,莫名揉揉鼻子。 有些疑惑,今日也谈不上冷呀? 凤舒怀和年沛珊高坐堂上,苏家只剩下苏洛和一个坤泽妹妹苏素相依为命。 小姑娘怯生生跟在自家姐姐身后,悄悄打量着这无处不精致的亭台楼阁,暗暗咋舌,这得种多少年的地才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啊? 她站定在正厅前片刻,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也被引到正厅里来。 身边陪着苏洛一同来迎亲的好友们冲她挤眉弄眼地笑,叹她好大的福气,竟是将这富水县城最美的一朵娇花摘了回去。 好友们眼里只有羡慕和祝福,多是替苏洛高兴的善意。 可有的人就不会有这般好心情,在两位新人即将拜天地时响起一声大吼:“慢着——” 来人穿一身白色锦衣,头戴玉冠,金簪束发,就那双靴子也足够一个普通农户辛辛苦苦种上两三年地的收成。 她手摇折扇,就差没用下巴去看人,十足地傲。 凤听藏在盖头底下的脸色不大好看,微微蹙眉,她认得这个声音,况且能在这大喜日子里如此失礼喊停,想也知道是那位早先便往外放话的县令家的嫡次女。 活了八辈子,这蠢货还是一样令人厌恶。 似是感应到她情绪有些焦躁,苏洛借着宽大婚服遮挡,悄悄握住她手捏了捏示意她不必担忧,很快又礼貌撤回了手。 苏洛没开口,倒是凤舒怀看了一眼来人,先是皱眉,随后面上挂起和蔼的笑,无论她自己对这么亲事有什么看法,但女儿今日大婚,若是让人闹起来,丢人的也是她们凤家。 凤舒怀率先开口道:“殷侄女来得巧,今日我家听儿大婚,殷侄女若不嫌弃便先请落下,稍后喜宴开席,我定要与殷侄女好好喝上两杯。” “呵~” 知道凤舒怀是不想让自己惹事,殷芷却不打算配合,“大婚?” 她抬脚跨过正厅门槛,“我不同意,这是大得哪门子婚?” “我早有意于凤家女,凤家主不肯将女儿嫁到我殷家来,倒是将女儿送到村子里的农户人家里吃苦。” “怎么?凤家主是觉得我殷家不行,还是觉得我堂堂县令之女都配不上你家千金?” 她说罢,也不管凤舒怀脸色难看,转头看向站在苏洛身边戴上了红盖头的人,伸手就想要将盖头扯下。 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握住,半分挣扎不得。 苏洛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拿捏一个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半点苦都没吃过的县令之女简直轻松至极。 她一个错步,小心护着新婚妻子站到自己身后,而她牢牢挡在凤听身前,手里仍然死死捏着殷芷的手不放。 表情端肃,语气却没太大起伏,冷静说道:“这位小元君,请自重。” 殷芷努力许久都没能将手抽出来,红着眼瞪一眼苏洛,“还不快放开本小姐的手?” 她到底是个元君,虽然苏洛力气大到将她抓疼了,仍旧忍着不想服软。 凤舒怀虽然也烦她不分场合撒野,却也不想让苏洛和她对上,毕竟殷芷背后可是有富水县的县令母亲在撑腰。 “小苏啊,你先将殷小姐的手松开,都是误会。” 凤舒怀赔着笑脸道:“一场误会罢了。” 说着又看向殷芷道:“殷小姐,凤殷两家从未提过婚嫁方面的事情,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坏了我女儿名声。” “凤某不敢替县令大人管教女儿,但你今日最好还是不要继续胡闹,否则,我只能去向县令大人求个公道。” 被她搬出自家母亲来暗暗警告,殷芷有些恼,可她十三岁时偶然见过彼时十六岁的凤听。 当即便立誓等十六岁成年后定要向凤家求娶,本来凤听这两年婚事没个着落,殷芷心中还挺高兴。 却没想到她去一趟外地外祖家游玩回来,凤听都要大婚了,可她还有几个月才到十六岁,气得她根本失了理智,大婚当日就冲到凤家里闹。 盖头下的新娘子凤听也没忍住出言道:“殷小元君若是真有意与凤家结亲,我尚有几位好妹妹,只不过就算殷小元君再着急,今日也得等我拜完高堂后再与我母亲商议。” 苏洛声音冷似冰泉淌过,冻得人浑身上下瑟瑟发抖,“今日是我新婚大喜,殷小元君莫要胡搅蛮缠,若是误了吉时,我定要同县令大人讨个说法,” 这事儿说来肯定是殷芷没道理,可她就是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早已属意好的妻子人选嫁给旁人。 脸上阴晴不定,恨恨看着不知好歹的苏洛,阴恻恻要挟道:“凤家大小姐金枝玉叶,嫁给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农户,怕你没有这样好的命,福气再大也要有命受!” 旁人听不下去,在人家新婚之日想要当堂抢亲,甚至话里话外暗示欲要夺人性命。 尤其是自小与自家姐姐相依为命长大的苏素,听到这话,原本胆小怕生的小姑娘忍不住冲到前面。 指着殷芷骂道:“你这人怎得这般不要脸?” “我姐姐与凤家小姐那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更是彼此两厢情愿下才定下的婚事。” “你这人冒冒失失跑来闹上一通,我姐姐未曾怪罪于你,只是让你适可而止,你倒好,还要威胁想要我姐姐性命,就算是县令大人亲至也断没有任意夺人性命的道理。” 小姑娘伶牙俐齿,身旁有不少人符合道:“就是就是,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仗着有个当官的母亲竟然起了想要夺人性命的歹毒心思。” “没想到啊,殷县令那样正直的人竟然养出这样草菅人命的女儿来,抢婚不成便要恼羞成怒要人性命。” 众人跟着指指点点,殷芷臊得不行,她向来走出外面听到的都是赞扬和恭维,何曾有过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得时候。 什么意中人不意中人的,她暂时没心思去想,气到指着苏素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下贱丫头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我何曾说过要夺你姐姐性命?” 苏洛见她骂自己妹妹如此难听,脸色难看极了,抬手抓住殷芷指着苏素的手指一扭。 只听殷芷“哎呦”一声,迭声喊道:“痛痛痛痛——” 苏洛却不为所动,皱着眉道:“道歉。” “为你先前的辱骂,向我妹妹道歉!”《 》 6、纯情小白兔 到底是县令之女,苏洛动手后最紧张得莫过于凤舒怀了,若是殷芷在她这出了事,还是被她凤家人给欺负了,谁知县令大人会怎么想? 于是凤舒怀开口劝道:“小苏啊,这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毕竟是殷芷有错在先,她想要劝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劝,只能又看向殷芷一脸为难地说:“殷小姐,要不,你就道个歉?” 在场也有不少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有和殷芷相熟的,虽然觉得丢人,还是上前劝阻。 苏洛暂时松开手,那些人正要把殷芷劝走,没想到她气急败坏地指着苏洛道:“你竟敢对本小姐动粗,且给本小姐等着!” 放了一句狠话,大抵是担心苏洛又冲她动手,狠狠瞪了苏洛和她身上的苏素一眼,调头跑走了。 她一走,凤家又恢复了热闹,谁也没在意她。 毕竟吉时不可误。 新娘子拜别双亲,又被未来妻子抱起来跨过火盆,凤听被苏洛稳稳抱在怀里,一直抱上了马车。 待她坐稳,苏洛这才退出马车,抱拳和凤府诸人告别,翻身上了枣红大马,带着新娘子回菏泽村。 一路敲敲打打,凤听在车里歪着脑袋靠着车厢呼呼大睡,今夏摸到一边不知谁提前放在这的一张薄被,替凤听盖在身上。 来时花了多少时间,回去便也同样花了不少时间。 到了菏泽村内苏家的新屋,苏洛下马钻进马车里准备把新娘子抱回去,凤听彼时还睡得正香,今夏又不敢太大动静去喊醒她家小姐。 没想到苏洛并不在意,小心将凤听双手放在自己肩上,将人抱回新房里。 今夏跟在她身后,只见苏洛停在床边,小声开口和今夏说道:“你把床上收拾一下。” 今夏伸头去看,才发现床上照着规矩撒了不少花生莲子等物,赶忙清理到一旁,但苏洛却说:“都扫掉吧。” 这话让她有些犹豫,所以便小声回道:“怕是不合规矩吧?” “没事。” 苏洛声量不大,态度笃定,“就是图个好意头,有过就行了。” 想着自家小姐还在人怀里,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抱着,所以今夏还是动作很快地将整张床清理干净。 等小丫鬟撤到一边,苏洛才将人小心放在床上,又从一旁取了喜秤替凤听掀开盖头。 凤听五官精致,那双凌厉到叫人不敢直视的凤眸紧闭着,本是姿容绝艳的热烈长相,熟睡时却露出几分乖巧软糯来。 今夏都惊呆了,这...这就掀盖头了么? 而让她惊讶得还不止于此,苏洛又从一旁摸出了把银剪子,从两人发尾各取了一缕发,照着规矩用红绳缠好,红布包好后放到木盒里。 转身交给今夏,嘱咐道:“收好,一回儿替你家小姐把冠卸了,让她睡得舒服些。” 说罢大步离开了卧房,前院里还有不少等着她去招待的客人。 没想到苏洛是这样贴心的一个人,等她走后,今夏这才得空打量了一下新房。 和凤家自然比不得,但放在村子里,这样的青砖房也算是很不错了。 卧房比一般的都要大些,装上了红色帷帐的雕花木床崭新,房内摆设显然是花了心思的,放着铜镜的梳妆桌、用以休息放松的软榻,衣柜也是新打成的。 当她目光收回,才发现床边铺了地毯,虽然比不得凤府梧桐院小姐卧房里那张来自海外的地毯,应该也是苏洛能力范围内能给出得最好。 处处用心,处处上心。 起码目前来看,苏洛这人,对她家小姐是真心的。 今夏暂时松了口气,小心去替凤听解下头上凤冠,但即使她再小心,凤听也还是醒了。 见是她,凤听揉揉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个疑问句来:“嗯?” “是女君让我替您把冠卸了,好让您睡得舒服些。” 小丫鬟笑吟吟的,从得知凤听与苏洛的婚事至今,露出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凤听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夏如今口中所称的女君已经不是她母亲,而是她的新婚妻子。 她点点头,小心起身配合今夏将头上凤冠卸了,她还想将所有钗环卸了,顺带卸妆沐浴,脱下沉重婚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不过小丫鬟很不赞同地阻止了她,“不可,女君还没和您饮过合卺酒呢~” “不就是一杯酒...” 凤听嘟囔了句,喝杯酒的事情,用不着非得带妆喝吧?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又不高兴了,在心里默默给那位苏小元君又记上一笔。 主仆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坐了一会儿,院外一直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听不真切,但凤听知道,应该是客人在闹着让苏洛喝酒。 大喜之日,感情好的亲朋好友怎么也该闹上一闹。 一会儿不会还要来闹洞房吧? 她心下正担心着,房门响起轻轻的“叩叩”声,今夏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素,她并没有失礼地往门缝里窥看,只是举起手里提着的双层小食盒,抿着唇笑道:“姐姐还在前院待客,怕嫂嫂会饿,让我来给嫂嫂送些吃的。” 凤听当然听清了,便扬声道:“是素素来了吗?今夏,快请素素进来。” 到底是名义上的小姑子,还是被亲姐使唤来给她送吃食的,总不好让人就站在门外。 今夏笑着说:“素小姐请进,我家小姐有请。” 她伸手从苏素手里接过食盒,苏素腼腆笑笑,抬手揉了揉耳朵,不大习惯有人称呼小姐。 苏素进来,有些无所适从,不敢抬头直视容色艳丽的嫂嫂,低着头去瞅鞋尖,小小声叫人:“嫂嫂~” 若说苏洛在凤听心里是个表面憨厚实则心如墨汁一般黑的黑芝麻汤圆,苏素就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纯情无害小白兔。 她笑笑,“谢谢你来给我送吃的,你可曾吃了?” 今夏站在桌旁,正在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也不多,就两道点心,是为了给凤听垫肚子用的。 苏素盯着桌上两盘小点心,眼睛亮亮的,却说:“吃过了,早晨出门迎亲时,喝了碗粥,还吃了两个白面馒头。” 对小姑娘来说,那已经是很好的早饭了。 眼前这两盘精致的点心实则是苏洛特意为凤听准备的,她们都没吃,而且苏素一年到头也没几次能吃上这么奢侈的东西。 到底年纪小,眼里的渴望藏不住,虽然不饿,却也看得出馋来。 凤听见状便说:“那都好几个时辰了,也该饿了,这点心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素素愿意替我分担些么?” 县城里都传凤家大小姐从来都是蛮横跋扈的性子,那不过是她对上自己不乐意相交的人时才会如同一只竖起所有防备的小刺猬一般。 对着她觉得可以亲近的人,她便是世上最柔软的棉花。 苏素很想点头,又不想让新嫂嫂觉得自己是个没教养的馋嘴小丫头,还是心狠摇了摇头拒绝了。 “姐姐说嫂嫂一定一直没吃,我还可以出去外面席面上吃,嫂嫂多吃些。” 又看着今夏道:“这位姐姐也吃,我,我先出去了。” 她说着就想转头离开,害怕自己再留在这里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凤听喊住她,“素素。” 小姑娘止住脚步,回头,却见凤听一脸严肃受伤的表情看着她,“素素是...不愿同我亲近吗?” “啊?” 苏素赶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怎么会呢?我没有不愿与嫂嫂亲近。”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小姑娘单纯,赶忙捻起一枚小点心张口就咬,含含糊糊地说着:“嫂嫂,我吃了,你也吃,好不好?” 她艰难咽下,因着着急解释,只囫囵尝了个滋味,心里有些遗憾,却听凤听说道:“那素素坐下来,陪我吃,好吗?” 苏素有些纠结,但又想到县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恐怕是不习惯的。 也许是想找个人陪着才没那么害怕,于是苏素便乖巧坐下了。 她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就是认真低头吃着小点心,小口小口细致地吃着,像是要认认真真记住这味道。 凤听见了,心里有些复杂,这都是平日里她吃到腻味的普通点心,在苏家,却是这小姑娘甚少能够品尝到的美食。 她有嫁妆傍身,苏家再穷她也过不上多苦的日子。 虽然如今让她用嫁妆去帮扶苏洛些什么,可能此时的凤听还不愿,但给小姑娘改善改善伙食倒还是可以的。 凤听也打量了一眼新房,苏洛为娶自己,只怕掏空了家底,她蹙眉,难不成真就是图她这个人? 两盘点心,大部分都落到了苏素肚子里,小姑娘最后揉着有些吃撑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道谢离开。 她前脚才走不久,前院动静小了,有脚步声响起,是苏洛回来了。 不过苏洛脚步驻足在房门外并不进来,凤听奇怪,又担心她是不是招待客人时酒喝多了,便让今夏出去看看是不是人醉倒在外面了。《 》 7、她定有所图 月华如水,苏洛静静伫立在屋前,仰头看着月亮发呆。 不是满月。 说不准心底是个什么复杂情绪,生生被雷劈死了八次,重活第九世,脑海里多了个声音告诉她只有娶了凤家大小姐为妻才能逃离死劫。 如今妻已娶了,接下来该如何,她又有些迷茫。 那声音适时响起:“当然是宠她爱她一辈子珍惜她,你们俩性命关联,她若死了你自然也活不成。” 苏洛沉默。 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与凤家那位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性命关联,于是苏洛默默在心中问道:“那我死了呢?对她可有影响?” 答案显而易见,那声音归于寂静,半晌不再出声,省得打击了苏小元君。 自嘲笑笑。 是啊,她不过一个地里长大地里活的小小农户,或死或生,对大小姐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野草虽贱,却也想苟活在这世上。 苏洛不是个会自怨自艾的人,老天让她重活九世,还给她指了活下去的明路,就说明其实她还是有活着的必要。 哪怕她活着是为了让凤大小姐好好活着,这也算是一种必要,不是吗? 今夏出来时,看见的就是那样寂寥却直挺的背影,在孤清月光照射下,那背影看起来却是那样坚韧昂扬,似乎自有冲天凌云志。 小丫鬟觉得奇怪,种地的还能有什么大志向吗? “女君,小...” 说一半,她改了口,“夫人担心您吃醉了酒,可要奴婢扶您入屋?” 她屈膝,即使是农户,但也是她家小姐的妻,礼仪规矩不可废。 苏洛闻声回头,笑着道:“是饮了许多,便在这散散酒气,省得熏着你家小姐。” 说罢,苏洛又指向偏房的位置,“你住那儿,早些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好夫人的。” 交待完,苏洛便转身推门进去,今夏犹豫一会儿,人家小妻妻俩新婚洞房夜,她自然不好跟着的。 只好转身去偏房看看,凤听就带了她一个陪嫁,苏家这情况,日后少不得是要她干活的。 早些休息也能攒点力气。 也是走着走着,今夏才想起好好观察这座新起的小院。 居然还分了前院后院、正厅、厨房。 再一看后院,东屋除了两位主子睡觉的主屋还有两处偏房,另一侧不知是不是也用作下人房。 再看西屋,还亮着灯,应当是苏素所住的屋子。 这不像是村子里普通百姓会起得屋子,看来小姐说苏小元君早就做足了准备是对的。 苏洛应当是早就考虑到凤听会带陪嫁,自然需要有偏房安置。 而且东屋主屋里用的是雕花木床,也不是一般村子里会用的火炕,这到了冬日只怕便要花上不少银钱买炭火,对于农户人家来说,这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这也不是她一个小丫鬟目前能担心的,所以她摇摇头,转身进了偏房去。 却说主屋那边,苏洛进来时凤听便知道是她了。 虽说苏洛在外边晾了一会儿,身上酒气让风带走不少,进了屋子里还是很明显。 更别说她的新娘子今日抹了香膏,用以化妆的脂粉也自有香气。 苏小元君活了几辈子,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屋子里闻见这样浅淡却宜人的香气,勾得她没忍住小心翼翼深深吸了两口气。 脸微红,觉得自己此举浪荡轻浮。 后又想着,这人已是自己的妻,她只对自己的妻子如此,应当,也不算多么过分的事情吧? 启唇,道歉,“不好意思,我喝了酒,可是熏着你了?” 凤听诚实“嗯”了一声,就懒懒倚靠床头,似乎并不想多言,也似乎就想看她因着这一声有些不知所措的傻样。 “要沐浴么?” 苏洛想起县城里都传言她的妻子性子张扬跋扈,只是“嗯”了一声实在已经能算是对她很是客气的回应了。 “热水已备好了。”苏洛走到桌前,合卺酒静静放置其上,其实她心里也不平静。 到底是九世为人头一次娶妻,但她演得好,看不出来心中慌乱。 捧着两杯酒走到床前,静静打量自己的妻子,勾唇笑了笑,“喝了合卺酒,你先去沐浴,早些歇息吧。” 想着今日累了一整天,凤大小姐又是娇气的琅泽,热水烧了两大锅,等凤听洗完了自己蹭她洗剩下的温水用便可。 毕竟达不到凤家那样的条件,既娶了人家,苏洛尽可能想让她过得舒服一些。 “你呢?” 凤听接过酒,玩味地看苏小元君一眼,凤目清凌凌带着冷光,似乎在判断苏洛一个劲催她去沐浴是否是存着什么不良念头。 诚然,她俩新婚妻妻,大婚当夜便是有点什么念头都合理。 可凤听一早便没打算着要与她圆房,她还没认定了她。 更何况自己是个迟早要死的人,两人没感情,对谁都是好事,到死得时候自己也不必有所牵挂和不舍。 苏洛日后再娶,心中也不必有愧疚。 “我?” 苏洛与她交错手把合卺酒饮下,指了指软榻说道:“柜子里还有床被褥,我晚点睡那儿。” 她早就猜到凤家大小姐未必想与她圆房,就是凤听不提这事,苏洛也暂时不会冲动。 省得凤大小姐一个不乐意就不想活了,她也平白无故让雷再劈一回。 “你不同我一起睡床上?”凤听愣了,这人费尽心机做了许多准备娶了自己回来,竟然早就做好不圆房的心理准备? 好怪又好蠢。 虽说她自己不愿意圆房,但她以为苏洛怎么说也是一个元君,她原以为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将这事逃过去。 却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易,甚至是苏洛主动提出要分床睡... 大小姐那股娇蛮的劲儿又上来了,缠问不休,蹙着眉语气不善道:“你什么意思?嫌弃本小姐?” 苏洛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道:“怎会嫌弃夫人,自是苏洛有自知之明罢了。” 门不当户不对。 放在许多年前,苏洛也不是没幻想过有妻有女的好日子,但再怎么想也没想过能攀上这么高的门第。 将这全富水县最尊贵的花儿摘了。 若非为自身性命,其实她本不愿如此,凤听或许看不上她,她又何曾想要与不爱自己的人成婚呢? 她的心不大,只装得下家里那十几亩良田和妹妹,运气好便遇上一个良人,相濡以沫过平凡却安稳的一生。 这就是苏洛最大的愿望。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老天活活劈了她八世,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只能与这凤家小姐做一对表面妻妻,能做到相敬如宾就是最好了。 凤听被她这话说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要说起来,苏洛也没什么错处,甚至是过分好了。 为了娶自己,估计将家底都掏了个大半。 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可以看出对方是用了心的,否则人娶都娶了,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凤听垂眸不说话,看着脚下踩着的地毯,没在家里的那块柔软。 过了好半晌,才道:“还是睡床上罢。”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也不至于心狠至此,让人大婚当夜睡软榻上。 小元君身高腿长,窝在那软榻上只怕都施展不开,想想都替她委屈。 凤听说完也不管苏洛如何,起身扔下一句:“我要沐浴了。” 她匆匆想逃,经过苏洛身边时被拉住,凤听便如小猫遇见危机,倏地炸了毛,抬眸瞪着苏洛道:“作甚?” 小元君不计较她这不友善的态度,只是温柔笑笑,指了指床侧,那儿挂着一副画。 虽不是什么名作,但好大一副,还挺惹眼。 凤听不解,苏洛便道:“那儿藏了处小门,推开便可到偏房里沐浴。” 见凤听听完就要走,她只好又提醒道:“衣服,还没拿...” 习惯有人伺候的大小姐何曾要自己抱衣服去沐浴来着? 可苏洛是元君,又不好经手她贴身衣服,若是两人已经圆了房尚且还能帮她。 大小姐性子上来了,哪管别的什么,很有气势地瞪一眼苏洛。 转头径自走了,还不忘吩咐道:“你蒙着眼给我送过来!” 苏洛:“......” 等凤听推开小门便见到偏房里已经备好了一大桶热水,浴桶很新,想来还是为了她特意准备的。 不由嘀咕道:“做这么多,偏偏最该做的不想做,难不成她不行?” 她想入非非,好好的苏小元君在她心里就成了某些方面不太方便的小可怜。 水大约是烧得滚烫便倒入浴桶中的,凤听耽搁了些时间才来,却是恰好的温度。 她再一次感叹苏洛这人真的有心了。 偏房建得不大,但特意弄了个用来沐浴的小房间给她,凤听自问自己活了八辈子,什么富丽堂皇的屋宅没见过,就连皇宫大内都她进去过好几回。 也不是没人求娶她,愿意给钱的有,愿意用权拉拢她的也有。 可没谁愿意为她这样挖空心思,不图回报地对她好。 是真不图回报。 凤家给苏洛钱财她不要,娶了人回家也不碰就当个好看的摆件。 凤听难免有些心慌,她就怕这种看起来无欲无求什么都不要的人。 因为一般这种人所图甚大。 “难不成,是想征服本小姐的一颗心?” 这在凤听看来,就是全天下最宝贵的东西了,毕竟前八世,她一次也没交出去过。《 》 8、洞房花烛夜 凤听觉着苏小元君古怪,娶她这事儿做得实在古怪,对她好也好得古怪。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生出这样尽做亏本买卖的主? 偏房里浅淡萦绕着一股花香,她转头看到角落一个素色花瓶里插着不知名的花儿。 苏家没那么好的条件能在她大小姐沐浴时点上熏香,也没婢女伺候她穿衣,苏家小元君还真就老实本分地蒙着眼侧着身摸着墙进来给她送衣服。 其实苏洛推门的那一霎凤听有些紧张,她就是真想试试看这人究竟是真得对她没有想法还是伪装出正直模样来诓她。 即使只点了两盏烛火,在这不大的偏房里却并不显得昏暗。 雪白的手横在同样雪白的峰峦之上,凤听抿唇静静看着苏洛背着身摸到了架子边,背影上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将衣服放好后苏洛才轻轻出声道:“衣服,我放这了。” 那背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凤听施舍般哼出个“嗯”字来,她又摸着墙顺着来路回去了。 看着比凤听这个□□在浴桶里泡澡的人还要慌张。 小小测试一回,得出的结果仍旧让凤听满头雾水,她本可以自己拿着衣服进去沐浴,敢情是白忙活一回了。 今日累极,她也没有慢慢享受的意思,再说水也会凉,凉了她也不好意思让苏洛进来为她加热水。 于是洗得差不多便出了浴桶擦干净身子,一件件穿上干净衣衫,擦着湿发回到卧房中。 苏洛正在收拾,她是眼里有活的人,那些代表着好意头的桂圆花生先前被扫落了一地,这会儿再看,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铺铺好了,听见脚步声,苏洛抬头看一眼凤听又很快红着耳朵低下头,她衣冠楚楚穿着今日大婚的喜服。 凤听身上只单薄寝衣,因着才沐浴完,头发滴了些水,水渍晕开,寝衣变得略略有些透,内里小衣边缘痕迹便露了出来。 她自然不好意思直视,虽然两人是名义上的妻妻,但苏洛八辈子也不曾和哪家琅泽有如此亲近之时。 “不知你惯睡软一些还是硬一些,我多加了一层褥子,你坐下试试看,若是不舒服,我再给你改改。” 凤听依言坐下感受,还算习惯,便也不想大晚上折腾人,便道:“挺好。” 又道:“去沐浴吧。” 她见苏洛在一旁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手足无措的尴尬,瞥了眼苏小元君的脸,仔细去看,这人其实生得脸嫩得很,只是气质沉稳,看起来成熟体贴。 凤听突而问道:“先前没问过,你年岁几何?” 苏洛慢吞吞地启唇说出两个字:“十六。” “啊?” 这一答案无异于天崩地裂所带来的震撼。 她还以为苏洛少说也得十八、十九,凤听自己是活了八辈子的人,自以为自己实际上应当算是有几十岁的老奶奶了。 可她这一世嫁了个十六岁的小元君,才成年不久就要让她给糟蹋了,怎么想怎么糟心。 挥挥手赶人,苏洛不明所以,但也乖乖拿上自个儿的寝衣去偏房里沐浴去了。 留下凤听一个人心里乱糟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会儿安慰自己好歹这具身体年龄也才十八,两岁差距不算大,她没占人家小元君便宜。 一会儿又想到她心里住了个活了八辈子白发苍苍、牙齿松落的老奶奶,脸嫩的苏小元君喊她一声“夫人”她都感觉自己该挨雷劈。 左右想不出个结果来,窝进干净温暖的被窝里。 出嫁得第一晚,凤听睡得很快也很香,并没有什么认床的毛病。 梦里忽然刮起一阵风,风中有清新的橙子香气,又不像是单纯的橙子,带着一丝不大明显却又无法忽略的松木香。 果香和木香融合得极好,凤听闻得上瘾,鼻尖抽动几下,人追着这股香气源头走。 越来越浓郁的橙子松木香让她不自觉露出笑来,直到感觉自己撞上一堵柔软的墙。 一声闷哼不知从哪儿传来,凤听怔怔睁眼,下意识想抬头看却一下将额头磕在了苏洛下巴上。 “唔~” 两人一个捂着脑门一个捂着下巴,娇气的凤大小姐先发制人,“你做什么?” 她气汹汹地问完这句话,这才看到苏洛散乱的衣领像是被谁给扯开了,脖子与锁骨交界处有一抹浅淡红痕,还带着盈盈水渍。 凤听脑中空白一瞬,这位置,苏小元君除非将头摘下来自己啃自己,否则罪魁祸首只能是她。 “抱歉。”苏洛捂着下巴,语气有些委屈,明明是凤听倒打一耙,她却老老实实认错,将身子往后退了些许,只差半寸便要掉下雕花木床。 而这时凤听才发现她身上盖着另一张被子,而自己身上那张已经被推到腰间,自己半个身子都挤到人家那边了。 怎么看怎么都是她采花失败,而苏小元君就是那被她采了一半的委屈小娇花。 凤听一拍脑袋,她的九世英名啊... 从前不曾与人同睡过,竟不知自己睡相竟然差到如此这般,睡着后还会化身采花大盗。 她心下嘀咕,不会是自己前八辈子都不曾开过荤,如今碰上一朵十六岁的小娇花就忍不住要霸王硬上弓了罢? 那就算是硬上,也不合理啊,总不能她一个琅泽把人元君给摁下这样那样了吧? “不怪你,是我睡相太差。” 再丢人,凤听也不是逃避责任的人,她伸手拉了拉苏洛示意她往里睡一点,“别掉下去了。” 随后又艰难地说道:“我...我尽量不,不再那样了...” 睡着之后的行为,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控制得了,只能祈求她做个有良心有道德有底线的老奶奶。 可不能真将才十六岁的小娇花给采了。 殊不知自己已然成了小娇花的苏小元君慢吞吞挪动身子,就挪了两寸,仍旧保持和凤听之间宛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的距离。 鼻尖有凌霄花香勾勾缠缠让她心跳加速,她是怕自己失了分寸,没成想在凤听眼里看来这是在防备着她。 凤大小姐都气笑了,直接一把撩开苏洛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塞入苏洛怀里,仰着头气呼呼地瞪人。 “本小姐有这么吓人么?” 她这话问得,苏洛不好答,招惹不起只能捏着鼻子老老实实认怂,她就盼着妻子永远保持好心情,千万不能够想不开,累得自己也丢了小命。 死了八次本也该习惯了,但被雷劈死这死法实在是太痛了,苏洛打小就怕疼。 “没有,夫人不吓人。” 苏小元君僵着身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怀里一个软乎乎的香香人儿,都快给她香迷糊了。 “洛是怕唐突了夫人。” 凤大小姐可不信,虽然她主观上不想采摘苏洛这朵小娇花,但不代表她能受得了苏洛不想摘她还一副对她敬而远之防备的态度。 盯着苏小元君脖子下那点点红痕,她问道:“你不愿碰我,为何娶我?” 横竖她试探来试探去都得不出个结果来,不如直接问罢。 苏洛沉默一会儿,正在思索应当如何答她这话,实话是怕自己又让雷劈死了所以当脑海里出现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同自己说只要娶了凤家大小姐便可以活下去。 被雷劈怕了的苏洛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筹备了起来。 但实话不能实说,她只能想个借口,“家里就剩我和素素两姐妹相依为命,长辈遗愿就是希望我早日娶妻成家。” 她扯出早已经作古的祖母来当借口,心里愧疚,暗暗打算明日定要好好多给祖母多上几根香。 还请祖母原谅这满口胡诌的不孝孙女。 凤听一下便听出这借口有多敷衍,冷笑一声,“既是长辈遗愿,你娶谁不是娶?与谁成婚不是成家?偏就费这么大劲来我凤家求娶?” 质问的态度明显,苏洛不好继续打太极,只好眼一闭,呼口气。 再睁眼,看向凤听时便道:“夫人貌美,洛是个肤浅之人,对夫人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凤听:“......” 你怎么看也不像是垂涎本小姐美色的样子。 “何年何月何地你见了我一面?见都未见,怎谈得上一见钟情?” 凤听记忆力好,九辈子加一块也就苏洛拿着金簪找上门的那一日见过对方。 “再说了...” 凤听伸手,捏着苏小元君的下巴,咬牙恨恨道:“你肤浅,你一见钟情,你怎么没色令智昏见我就将我扑倒?” 她一副‘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鬼话’的样子。 苏洛吓得剧烈咳嗽几声,不由感叹县城里的琅泽小姐都这样胆大么? 这话是能随意说出来的么? “你我之间如今并无感情,这事...这事,还得两厢情愿之下,才算美事。” 都到了这一步,苏洛脑子一抽,突地便说:“若是夫人很想,今夜就洞房,也,也是可以的...” 十六岁的小元君嘴里没一句实话,这话说起来半点气势也无,好像凤听说想她就真能做些什么似的。 如果苏洛说这话时耳朵根没红得像是大红灯笼一样就更真了。 凤听“呵呵”一笑,问她:“你会么?”《 》 9、初吻没章法 苏洛被嘲讽了之后却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她确实是真不会。 就算会,她目前也不敢真对凤听做些什么,只能装傻,并不正面回答凤听的问话。 “天还未亮,累了一整日,早些安歇吧,夫人。” 她说完也不管凤听如何,径自闭上眼装睡。 偏偏凤听知道她是用装睡故意逃避,若换个人来恐怕便不会再缠问下去。 可凤听是谁? 是全富水县最有体面的琅泽小娘子,是凤家二十几个小姐里最受宠也最娇蛮的那一个。 不让她如意,她自然也不会让苏洛如意。 人气性上来就容易做出些昏了头的荒唐行为,例如此时。 凤听不管不顾,见苏洛闭上双眼装死,干脆翻身压到小元君身上,吐气如兰,唇离苏洛的脸仅仅两寸。 带着凌霄花的香甜气息洒在薄薄眼皮之上,即使双眼紧闭,苏洛也忍不住眼珠子乱颤。 凤听从她眉心一路沿着鼻梁吹气往下,很快就到了下颌,再往下... 更别说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曲线蜿蜒起伏,绵软扎扎实实闷在苏洛身上,她再是年幼不曾亲密接触过旁的琅泽也到底还是个元君。 到底忍不住,睁开双眼,抓着凤听双肩用力翻身将她压制下去,又粗暴地扯过另一床锦被盖住那让自己心颤的峰峦。 苏洛深吸口气,咬牙道:“莫再胡闹了。” 她说不,凤听又怎么肯听,把人气急了还得逞地笑了开来,指尖勾住将要翻身下去的苏洛寝衣系带。 虽没怎么用力,苏洛却僵住了,不敢真抽身离开,否则这系带一散,她必定要在这行事没有章法的琅泽小娘子面前露了春光。 好难办。 堂堂小元君竟然被一个琅泽小娘子欺负得眼都红了,泪眼汪汪望着凤听,不上不下僵在那。 凤听却根本不是会因为把人欺负得快哭了就会有所收敛的性子,她恶劣笑着提议道:“如此撑着不累么?女君不若压在为妻身上?” 她换了称呼,明明应当带着一丝敬意的称呼到了她嘴里莫名染了玩味。 苏洛此时是双臂撑在凤听身体两侧将自己凌空架在她身上的姿势,她可不敢如凤听那样毫无顾忌地与琅泽小娘子紧密相触。 先前被那可观的峰峦一压,她后颈信腺都突突跳动了好几下。 她只能色厉内荏地提醒凤听,“我是元君。” 简单四个字,是想叫凤听明白,就算自己再如何能忍,到底是个元君,骨子里就经不得激。 再这样下去凤听也讨不了什么好。 不管自己会不会,真要想对凤听做些什么的时候,属于元君的本能自然而然就会引导她做下去。 凤听却不屑“哧”了一声,“元君又如何?” 拿话刺她,“不会就是不会,不行就是不行。” 娇蛮的千金大小姐就是那样嘴硬,得不出个结果来就不肯让人得个安宁。 苏洛眼里凝聚风暴,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服软。 哪怕活了八辈子,苏洛也要被这才十八岁却胆大至此的琅泽小娘子给气得半死。 她发了狠,当真松了双臂支撑着的气力,压下身子的同时头稍稍偏开,精准无误地将凤家那小姐那双红润润水嫩嫩的唇叼在口中品尝。 自然,她虽是气昏了脑袋也含了几分理智警醒自己,只碾磨几下便上下牙尖同时使劲,将胆敢在亲密事上挑衅自己的琅泽小娘子柔软下唇咬破个口子来。 凤听“呜”一声抬手捂着被咬破的唇,瞪大了眼睛去看她,疼得蹙起了眉。 开口有些含混,想来是下唇疼痛让她说话有些不便,“你是狗吗?” 苏洛哼笑,翻身躺下,腰间扯着她系带的那只手已经松了,此时不躺更待何时。 她扳回一城,此时心情还算不错,“知道就莫要招我。” 她也不想欺负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好歹比人多活了八辈子。 此时苏洛尚且不知道凤听也同样活了八辈子,重活第九世,原本毫无关联的二人成了婚,躺在一张床上。 凤听自觉自己已经是好几十岁的老奶奶,惹急了才成年的小元君遭了报应,还真不好怪责什么。 可唇上被咬破之地此时还在作痛,她又忍不下这口气,想要的答案还是没得到,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凤家大小姐何曾吃过这种亏,活了九辈子第一次被人夺了吻,小元君只没甚章法地碰了几下,而后又啃了她一口。 越想越亏,越想越气。 正在苏洛沾沾自喜以为好歹吓住她了能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凤听凶巴巴地一把扯出她领口将人拽过来,在苏洛愣怔反应不过来之时也俯下身。 有样学样,把先前小元君对自己的欺负还了回去。 不过凤听是什么人? 惹了她的,她要加倍奉还。 所以她不仅只是和小元君碰了几下唇,更是趁小元君惊讶虚张着唇之时将软舌探入搅弄了好几圈之后才退出。 最后在苏洛上唇和下唇都咬了一个对称的口子后这才心满意足舔着唇撤开,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和小元君后知后觉抬手抚唇的动作。 “你...” 苏洛也是有气性的小元君,正想还回去,刚刚还缠着闹个不休的人却乖乖钻入属于自己的那个被窝里,将锦被拉高,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凤目带着笑意看她。 “困了,女君不是说累了一日要早些歇息吗?” 说罢还冲苏洛俏皮眨了下眼,翻过身去假装睡觉。 苏洛都让她气笑了,先前自己如何搪塞她,她就如何搪塞回来,这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还真记仇。 磨磨发痒的标记牙,苏洛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躺下来,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埋入被窝里。 到底是个难眠之夜,四处弥漫着九辈子都不曾闻过的好闻香气,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如主人一般蛮横冲撞在这一方狭小空间之内。 后来好不容易睡下时,就连在梦中,苏洛都不曾逃过凌霄花的纠缠。 凤听却与她不同,也可能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真累狠了,闹过一场不管有没有甘心如意,翻身过去没多久还真就睡着了。 梦里浑浑噩噩不知回到了第几世时,自己怜惜的某个庶妹表情扭曲,发狠将中了药四肢软麻无力的她推入池塘之中。 凤听无力挣扎,更喊不出救命,就这么活活淹死在平日里最爱赏玩游鱼的池塘里。 梦里觉得冷,她下意识追寻着热源而去,抖瑟着身体寻了好久好久,直到凤听累得想要放弃时,才感觉自己被温暖包围。 橙子与松木混合而成的淡淡清香萦绕身周,为她驱散梦里那些阴冷的算计,让凤听觉得安全。 两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 凤听肚子饿得咕咕叫,又在苏洛怀里醒来这事没给她带来多少惊吓和意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她操心。 任谁从同一个怀抱里醒来两次都能平静对待。 她推了推苏洛,大小姐抬起骄矜的精致下巴,“饿了~” 苏洛睁开双眼,睡意拉扯着她,理智和本能作对,凤听又推了推,委屈巴巴地说:“我好饿~” 娶妻第一日,苏小元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身,恍恍惚惚起身套上衣服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起洗漱这事就出门去给娇滴滴的新婚妻子做早饭去了。 今夏老早就守在门外等,好不容易等到主屋门开,看见当家女君飘着走出去,她小嘴一撇。 嘟囔了句:“这么虚么?” 随即又担心起了自家小姐被折腾太过,转身进了主屋,鬼鬼祟祟凑到雕花木床前,小声问道:“小姐,您醒了吗?” 没旁人在,她还是习惯称呼凤听为小姐,总觉得夫人这个称呼和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实在不搭。 凤听懒懒应了一声“嗯”,今夏听不出什么来,只好伺候自家小姐起身洗漱穿衣。 热水是早前便烧好的,苏家那位叫苏素的琅泽小姐起得比她这小丫鬟还早,早早便在厨房里烧起了热水。 倒叫去迟一步的今夏有些不好意思,她对苏家这新屋还不大熟悉,想着自己日后都要干活,便只能拜托苏素带着自己熟悉一圈。 她虽是丫鬟,可在凤府时,厨房那块用不着她,自然今夏虽然起得早,除了给自家小姐烧热水洗漱之外,也没能做更多的事情。 倒是她自己饿了肚子还是苏素蒸馒头时多给她拿了两个,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伺候凤听洗漱穿衣时,小丫鬟便嘀嘀咕咕将这些话都交代了出来,最末尾夸了一句素小姐心肠好又勤快。 顺带还自我反省了一通,发誓之后会跟着苏素好好学一学,争取早日把活干利索了,不然她家小姐吃苦。 也没道理她一个丫鬟,倒让主人家干活,虽然出钱养着她的是凤听,好歹那位也是她家小姐的妻子。 随即今夏又想起什么,止了话头,转而小声问道:“小姐,身上可有何不适?” 她羞臊地红了脸,毕竟看到了凤听唇角那个小小的破口,不由埋怨道:“苏女君怎得如此不知心疼人...”《 》 10、为妻做早饭 不知心疼人的苏小元君此时正在厨房灶台前生火,厨房门口伸出个圆乎乎的小脑袋瓜,苏素红着脸小声喊人:“阿姐。” “嗯?” 苏洛回头,冲自家妹妹招招手,“过来。” 两姐妹自幼没了亲娘,母亲亦不知去了何处,就一个年迈的祖母带着她们二人。 在菏泽村里苏家算不上穷,只不过家里没个成年元君,在苏洛能下地种田之前,家里就祖母一个劳动力。 这些年泰半都是大家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农忙时偶尔会有几个好心肠的村民帮着苏洛祖母一块儿把地种了。 苏洛祖母便会在收成结束卖了米后给些银钱作为答谢。 差不多在苏洛八岁时便下地帮忙了,头两年她太小了,没什么力气,能干的活不多,到十一二岁时,苏洛就已经是个种地好手了。 她是元君,天生力气大。 可惜日子也没好过两年,没等将两姐妹拉扯大,苏家祖母便去了。 这块地原先就是留给苏洛娶妻时用的,前八辈子苏洛都没能用上,当时也没舍得。 起个新屋要花不少银子,祖母去世时同苏洛说过亲娘给她们两姐妹留了银子,之前苏洛都想留着等妹妹出嫁时给她添一份厚厚的嫁妆,也能让对方家里看重她些。 这一世为了娶媳妇,早早将银子用了,看到妹妹时,苏小元君有些心虚。 “可曾吃了早饭?” 苏洛揉揉自家妹妹的小脑袋,妹妹早产,没喝上几口母乳阿娘就撒手去了,身子便比旁人要弱些。 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今长得同十岁的小姑娘差不多,也是因着日后会分化成琅泽,身量到现在也没长开。 “吃了,我早起时蒸了馒头,还给嫂子身边的丫鬟姐姐也分了两个。” 苏素抿唇笑笑,小姑娘挺了挺胸膛,很是骄傲。 “乖,阿姐给你嫂子做早饭,你再跟着吃点?” 苏洛准备煮上一锅南瓜小米粥,再做几道小菜,尽可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凤听最好的生活。 别人嫁给她,总不好跟着她吃糠咽菜的过苦日子。 她们平日里多吃粳米,苏素听自家姐姐这么说,不由咽了咽口水,明明很馋却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阿姐与嫂子吃罢,素素不饿。” 家里什么条件,苏素心里有素,家里那些地,平时也就苏洛自己一个人在打理,作为主要劳动力,姐姐吃好点是应该的,嫂子是城里人,吃好点也是应该的。 小姑娘太懂事,苏洛心疼得不行,“别担心,咱家有钱,虽说暂时还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吃喝方面,不必再如从前般节俭。” 到底是活了八辈子的人,苏洛也不是白白荒废了八世时光,种地经验远超常人。 齐国将耕地按照质量等级由高到低依次划分为一至九等,数字越大,耕地质量越差,反之,数字越小,耕地质量越好。 一等耕地、二等耕地、三等耕地为上等耕地。 四等耕地、五等耕地、六等耕地为中等耕地。 七等耕地、八等耕地、九等耕地为下等耕地。 耕地质量好,意味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最好的一等耕地,产出要比最差的九等耕地多上好几倍。 都说河阳米贵。 那是因为齐国上下有大半的上等耕地资源都在河阳地界,齐国四郡,独河阳一郡产粮能在满足本郡消耗之外还能供给到其它地区。 齐国全国的米粮生意有将近七成都是河阳米。 富水县位于泽宁郡内,泽宁郡与河阳郡中部接壤,可泽宁郡境内最好的耕地也就是个中等的四等耕地。 其余地区几乎都是下等耕地。 别看富水县叫富水,实则就是因为水资源不足,先人为了求水才会起了这么一个名,菏泽村这名的由来估计也是一个原因。 村里那些高等级耕地几乎都是大地主家里的地,一般村民家中顶多也就是几亩下等耕地。 下等耕地产出少,产粮品质也不高,米商收米便给不上高价。 所以菏泽村多数村民每年种地几乎都只能刚刚够一家老少的温饱度日,若碰上某年大旱恐怕还要饿死几个人。 苏家早年并不是菏泽村本地人,否则也不可能有机会搭救过凤家先辈,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到菏泽村里来定居,苏洛不清楚。 但苏家确实有些家底,苏洛母亲给她们留了二百两黄金,这是在祖母去世时交到苏洛手里的。 这么些年祖母没舍得动过这笔钱,交代苏洛若是觉得村子里日子不好过,便带妹妹离开村子,这二百两黄金也足够姊妹二人过上小康日子。 前几世苏洛确实用了这笔钱带着苏素一路北上,她攒了些经验,这二百两黄金这一世她打算用来好好经营,钱再多也不能坐吃山空。 她前几世闲着无聊,捣鼓出了提升下等耕地产量的办法。 目前齐国上下所用的粮食种子只适合才上等耕地里播种,下等耕地缺水,旱地多,种上这种种子便收成不好。 不过这法子短时间内还缺少些必要条件,她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要去阳关郡走一走,上辈子她就是在那找到了另一种粮食种子。 两种种子在下等耕地里种植都是一副病歪歪没什么营养的样子,收成也不理想,直到苏洛机缘巧合之下将两种种子一同播种下去。 结果在收稻时发现了另一种长势好,产粮品质也好的新品种。 她虽不清楚其中原理,但只要想办法将第一批新品种弄出来,之后自然能大量进行种植,这不仅是对菏泽村全体农民会有巨大好处,对于整个齐国上下都是极大的一桩好处。 她想着自己的事情,苏素便乖乖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两姐妹都是做惯了活的人,没多久就将粥和小菜做好。 苏洛交代一句:“我先去问问你嫂子想在饭厅吃还是在屋里吃。” 言罢便抬腿走出了厨房,苏素点了点小脑袋,将小菜先盛了一份出来准备拿到饭厅去。 若是凤听不想出来饭厅用饭,她再单独给凤听盛一份送过去。 苏洛回到卧房时,凤听已经洗漱穿衣完毕,早就饿了的人一见她就双眼发光。 凤眸亮晶晶地问她:“能用早饭了吗?”《 》 11、元君厨艺好 凤听和今夏在卧房里说了会儿话,实在苏洛动作已算麻利,半个时辰都没过去,粥和小菜都做好了。 她是凤家的掌上明珠,从来都是才睁眼便会有精心准备好的早饭摆放在她面前,何曾有过让她饿着肚子等着的时候。 苏洛一愣,她好像第一次在凤听身上感觉到,这人确确实实是个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 “嗯?还没好吗?”凤听见人没动静,不由追问了一句。 “好了。” 苏洛回神,问道:“我来是想问夫人想在何处用早饭,是去饭厅还是就在屋里?” 凤听毫不犹豫,“去饭厅吧。” 她不喜欢卧房里会有饭菜味道,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参观打量自己未来的新家。 苏洛给她指了个方向,转身回厨房去端菜了。 今夏本想跟着去干活,苏洛摆摆手,搞得小丫鬟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让主人家干活而自己什么都不做。 “不必在意。”凤听安抚了一句。 想来小元君早就习惯了干活,今夏真去和她抢着干,说不准娜两姐妹还要不自在。 粥和小菜摆上来之时,凤听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倒是今夏有些为自家小姐担忧,趁苏洛和苏素没注意,她悄悄打量着凤听。 若凤听是只活了一世的十八岁千金大小姐,自然是不曾吃过什么苦头的。 可凤听是活了九世的凤听,前八世为了逃离死亡命运她做了无数疯狂又冲动的改变,试图努力扭转命运。 运道不好的时候也曾碰上灾年,逃过荒也饿过肚子,她比谁都清楚。 别看桌上只是南瓜小米粥和两道配粥小菜,正常农户人家,三餐都吃馒头亦是正常。 若不是特意为了她,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凤听也是真饿狠了,端起饭碗小口喝粥,配菜也尝了几口,味道让她意外。 这样简单的吃食竟也能做得口味层次如此丰富? 很惊喜。 她趁着喝粥的空档看了看苏洛和苏素,一脸稀松平常,看来苏洛早就养成了一手好厨艺。 其实苏素也就是最近才习惯了这种味道,苏洛八世累积,厨艺上了好几个台阶,可小姑娘被自家姐姐哄得以为只是突然在厨艺一道上开了窍。 “今夏,坐下吃吧。” 凤听见小丫鬟侍奉一旁,想起如今也不在那座大宅院内,没必要讲些死板规矩,便随口吩咐道。 她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虽然刻在今夏本能里的礼仪规矩告诉她仆从不能与主家坐在一张桌上用饭。 但小姐开了口,今夏只能老老实实坐下,捧着属于她的那只碗也吃了起来。 苏家饭桌上没太大规矩,苏素喝着粥,本想如往常一般同自家姐姐说话,却又不知会不会惹得从城里嫁过来的嫂子不喜。 于是不大自在地挪了挪臀,颇有种椅子上有钉子让她坐不住的样子。 凤听见了好笑,大方开口解救不自在的小姑子,“今日天气不错,素素一会儿方便带我转转,熟悉熟悉家里吗?” 小姑娘听了问话没想那么多,赶忙点头应下,后知后觉想起自家姐姐,抬头问说一句:“阿姐,我陪阿嫂,可以吗?” 毕竟新婚情热,说不准阿姐想与阿嫂共处,自己可不要成了那没眼力见的夹在中间碍眼。 苏洛却笑,“这有什么不可以,你陪着你阿嫂正好,一会儿我要下地。” 秋日了,地里得有人干活,好在还不到秋收之时,苏洛自己一人也能忙得过来,苏素便点点头,放下心来。 今夏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只有凤听,她开了头却只听着那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自己却不说话了。 本身就只是想着起个头打破僵局,没多少闲聊心思。 很快四人吃完了早饭,小丫鬟终于抢到干活的机会,抱着空碗去洗。 家里多了人,水就用得快。 苏洛拉了车,准备再去买两个大水缸回来储水。 而苏素则是照着先前约定所言,带着自家阿嫂在小院里转悠熟悉。 对于凤听而言,这宅子小得可怜,可对于菏泽村村民而言,苏宅已是难得的气派大屋,青砖砌得屋崭新。 院子中种了一棵小树苗,苏素指着树道:“这是新屋落成那一日阿姐种下的。” 是纪念,也是憧憬。 凤听看不出树是什么树,只伸手摸了摸树干,点点头,看得出这房子处处都充满了主人家的用心。 往后走,除了茅房还有牛棚和一间不大的杂物房,不过苏素只大概介绍了一遍,并没打算带她阿嫂这样天仙般的人物靠近这些地方。 对于村里的农户来说,这房子属实有些奢靡了。 凤听想不通,苏洛虽然才十六岁,可她接触下来能感觉得到,这小元君不仅仅是外表看起来沉稳,实则心性也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许多。 但这屋子起得,属实是有些没必要了。 逛完了一圈,凤听刚要开口说自己打算回屋歇下时响起了敲门声,苏素上前开门,门外是她的小姐妹卢绣。 这是隔壁卢大娘家中幺女,同为琅泽,比苏素大了两岁,两人却玩得好。 苏素打开门迎人,笑着道:“怎么来得这么早?进来坐。” 见到自家小姐妹,卢绣进门时偏着头冲人大吐苦水,“我早便想来了,你是不知我在家有多惨...” 两人说着话,卢绣一回头,见到个脸蛋儿白的发光的矜贵美人,一愣,想起来苏洛成婚了,苏家出现别的小娘子也正常。 她福了福身,落落大方地见礼,“这位是苏家嫂嫂吧,卢绣冒昧来访,打扰姐姐清净了。” 凤听觉着有意思,不仅苏洛这人有意思,苏家有意思,就连苏家的邻居都有意思。 “卢小娘子不必客气,是来找素素玩的吧?” 说着话,凤听偏头吩咐今夏道:“去烧壶热茶来招待客人。” 又趁机同苏素与卢绣说:“你们小姐妹放心叙话去吧,我先回屋歇息了。” 苏素点头,甜甜笑着道:“谢谢阿嫂。” 卢绣也跟着道谢。 没多说什么,凤听“嗯”了一声便扭头回卧房里躲懒了、 陪嫁带了几箱子的书,她便翻了一本话本出来捏在手中看,这一看便入了迷,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直到苏洛买完水缸又拉着车来回拉水将水缸填满后下地里转了一圈再回家把午饭做了,她仍旧还没看完。 虽是秋季算不得多热,但干活的人还是出了些汗,苏洛谨记自己已经娶了妻,没冒冒失失直接冲进卧房里。 止步在门外,扬声道:“夫人,吃午饭了。” 凤听没听见,她正看到精彩处,是今夏听见了,喊了几声“小姐”才把人喊回神来。 指了指门外,“女君做好了午饭,正喊您吃午饭呢。” 一般琅泽出嫁后少不得要侍奉长辈,便是家中没有长辈,也得伺候女君,她家小姐倒好,换了个地方,照旧过着舒舒服服的大小姐日子。 虽说今夏偏心自家小姐,但她也跟着小姐躲懒,总有些不好意思。 苏洛见屋内有回应便转身去摆了饭,苏素带着卢绣来帮忙时她才知道家里来了人,和人点点头打招呼,又多摆了副碗筷上来。 “多谢苏姐姐,又能尝到你的手艺了,运气真好~”卢绣兴奋,她也是和苏素聊得忘了时间,恰好碰上午饭时间就厚着脸皮在这蹭顿饭。 苏洛两姐妹自小没了亲娘,隔壁卢大娘多有帮衬,尤其苏素受卢家帮助颇多。 小姑娘小的时候不懂事,时常会哭着闹着要阿娘,谁哄都不管用,彼时卢大娘也才生了幺女,便将两个小姑娘抱在一块哄。 是以卢绣和苏素两人自小玩得如同亲生姐妹一般,亲近得不得了。 苏洛笑笑,“别客气,你什么时候馋了便上门来玩,保管饿不着你。” 凤听姗姗来迟,经历过早饭之后,她还真有些期待多尝尝苏洛的手艺,只见桌上摆了五道菜,她挑眉,生怕自己嫁过来没两天就把苏家吃垮了。 心下想着该怎么样提出贴补点家用,苏洛要强,未必乐意接受她用嫁妆钱救济,可这么个吃法,真给人吃穷了她又过意不去,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见她似有心事,苏洛趁自己还没吃,先动筷给她夹了菜,红着脸道:“之前问过夫人口味,这道‘荷塘月色’你尝尝,可吃得惯?” 凤听道了声“谢”,奇怪她什么时候探听了自己的口味,总觉得处处蹊跷。 这人新婚夜都没碰自己,为了娶自己却用上了那么多心思,甚至还考虑到婚后怎样照顾她。 如此用心,就是活了九辈子的凤听也是头一次体验。 夹了片藕咬开,细细咀嚼品尝,她确实更偏爱口味清淡的素菜、 凤听眼前一亮,又夹块木耳尝尝,夸道:“很好吃。” 虽是素菜,味道却不寡淡,吃进嘴里既能尝到食材本味,又有恰到好处的鲜美。 她不通厨艺,但她舌头刁钻,不知尝尽了多少美味,凤家那些厨子为了将素菜做出更多花样来也是绞尽脑汁,可都没能换来她一句夸奖。 苏洛当然知道自家这位新婚妻子有多难伺候,得她一句好,无声笑开来。《 》 12、嘴硬却心软 午饭过后,自然便该睡上一顿美美的午觉才是。 只是依着如今两人有名无实的相处模式,兼且凤听总爱借试探之名行调侃之事。 苏洛瞧着左右也无事,拿了钓竿与鱼篓,脑袋上盖一顶草帽便离了家。 凤听扯过薄被盖自己身上,闭眼前问了一句:“女君呢?” “说是去钓两条肥鱼回来给小姐您尝个鲜。”今夏抿着唇笑笑。 头脑灵光的小元君扯起借口来把她身边的丫鬟忽悠得够呛,凤听心知苏洛是有意在躲避与自己接触。 愈加笃定对方心里有鬼,若是心中无事又何须躲着自己,怕她怕到连家里都待不住。 她觉得好笑,分明这是苏家,苏家的一家之主苏小元君为躲她还扯个钓鱼的借口跑了出去。 凤听不急,人总不能日日钓鱼不回家睡觉吧? 白日尚可逃脱,入了夜,她苏洛还能真不回家来不成? 没人搅扰,凤听安稳睡了个午觉,再睁眼,日头偏西,没正午时分晒了。 苏洛还未归家,大门外却响起叫门声,苏素同那名为卢绣的琅泽小娘子一同出去了。 眼下这家里就剩这一主一仆,凤听也不用人伺候太多,自己穿衣,示意今夏先去开门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门外十好几人拉着好几车礼品,带头的那位看着是有钱人家里养出的掌事姑姑,颇有几分体面。 村子里的人爱瞧热闹,远远便有人蹲在墙头去瞧,感叹这苏家小元君娶了位了不得的媳妇,日后荣华富贵是不用愁了。 都以为来人是凤家派来的,今夏开门时也是一懵,这架势,打眼一看,不知情得还要以为送来的是聘礼呢。 而且为首之人她不认得,既不是凤家女君身边的人,已不是老太君身边的人,就连夫人身边也不曾见过此人,眼生得很。 那中年仆妇见了她倒是笑着道出来历,“姑娘好,我等来自陆家,我家小少主命我等来为凤大小姐送上新婚贺礼,不知可否方便我等将礼品卸下搬进去?” 今夏拿不定主意,匆匆说了句“稍等”,转身入内向自家小家禀明。 闻听来人身份,心知是陆放得知她搭救了那柳小娘子一回,特意错开大婚大日低调送来礼品道谢。 对方有意送,她也没必要拒绝,那是前世好友,今生倒没打算特意相交,出手救人只为免一桩遗憾。 陆家就陆放这么一根独苗苗,如今陆老太君再是千万个不愿,以后陆家做主的人始终都是陆放。 她无意于开罪陆家,此举虽说是帮了陆放,实则只是重生后想了许多,自己遗憾颇多,努力几世都改变不得,她知遗憾之苦,便不想叫旁人也尝这苦罢了。 “去吧,请人进来罢。” 她整整衣襟,去到正厅待客,为首的中年仆妇进门后先是吩咐陆家下人将礼品卸在院中,而后才随着今夏入了正厅拜见凤听。 大宅院里出来的仆从礼仪规矩都不差,管好了自己的眼睛没对着苏家新起的宅子乱看,心里怎么想不知道,起码面上不会显露出来。 “老奴见过凤大小姐,奴此来是奉了主子的命,向大小姐表示谢意。” 她福身拜下,从怀里取了一块刻有独特记号的小金元宝来交给今夏,又道:“主子让奴传个话,日后若大小姐您有用得着的时候,陆家上下,随时听凭凤大小姐吩咐。” “主子还说,您救了柳小娘子,便是救了她的命,说是救了陆家上下也不为过。” 凤听笑笑,这说话风格倒是如同前世一般肆意张扬,她点头应下,也将小金元宝收下了。 点点头,“替我回你家主子,说她的话,本小姐记住了。” 如此,这趟差事便算了了,那中年仆妇又福了福身,带着陆家下人一块离去了。 苏洛恰好钓完鱼归来,远远便见一大帮人呼呼啦啦从自家大门出去,正满头雾水焦急加快了脚步回家时。 路边和她相熟的邻居探头和她说话,“诶,小苏洛,你这是上河边钓鱼去啦?” 苏洛点点头,看向那邻居打招呼道:“芳玲婶子好。” 这位芳玲婶子在菏泽村是有名的大喇叭,没事便喜欢瞎打听,嘴里又没个把门的,有什么事从她嘴里过,不出半日整个村都能传得沸沸扬扬。 她见苏洛脚步加快要从家门前走过,手里捧着一小捧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在苏洛身边问:“诶,那是你媳妇娘家派来的吗?可真大气,拉了好几车礼品呢,你这媳妇娶得好,日后怕是也要跟着过上富贵日子了...” 她那张嘴叭叭个没完,苏洛没接话,这位婶子倒不是个坏心人,只是爱打听了些。 岂不知她虽不接话,这芳玲婶子自有不少话语要说,年轻的小元君长手长脚,一步跨出去,身为琅泽的芳玲婶子得快走两三步才能追上。 如此辛苦,她仍是追着苏洛走,有心想凑到苏家门前看看热闹去。 距离苏家最近的便是卢家,卢大娘见她追着苏洛不放,笑骂着道:“你这没脸没皮的,好歹是个妇人,怎好追着人年轻的小元君一道走。” 她这话说出来,芳玲婶子想吃瓜的脑子这才冷静下来,察觉不妥,讪讪停下脚步,干脆停在卢家门口和卢大娘聊起了天。 卢大娘手垂在身侧,趁芳玲婶子看不见,偷偷摆了摆,示意苏洛赶紧回家看看。 因着卢、苏两家相近,苏家这两个小的早早没了娘,卢家人多有帮衬,卢大娘更是把苏洛和苏素当成自家孩子来看待,是以见不得芳玲婶子一直缠着苏洛问这问那地探听。 得了她相助,苏洛松一口气,赶忙加快步履回到家中。 刚一进门,就被院子中一地大大小小的礼品箱子闪花了眼,伸头瞅了瞅,恰好撞见一双清凌凌凤眸。 苏洛莫名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怂唧唧地嗫嚅喊人:“夫人...” 凤听“嗯”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舍得回来了?” 见她手里提着鱼篓,嫩脸不知是被晒得通红还是见到自己心虚羞得通红,凤听是个什么样的人,岂会见她可怜就放过她。 知凤听是有意拿话来噎自己,苏洛嘴唇动动,没顶嘴,转而想到什么,提起手中鱼篓。 “今儿钓到两只好大的鱼,一只给夫人做鱼汤喝,一只给夫人烤了吃,可好?” 她拿了吃的来堵凤听的嘴,脸嫩的小元君讨好地冲人笑笑,凤听就算不给她面子,也要给吃的面子,“哼”了一声,这事儿便算是过了。 凤听指着这一地的礼品箱子道:“这是陆家小元君送来的新婚贺礼,你看着处理安置吧。” 这意思就是这些东西既然是贺她二人新婚之礼,苏洛自然也有资格处置。 况且现下凤听身边就一个今夏伺候着,小丫鬟年纪小,没多少力气,要让今夏自己搬动这些礼品,也不知得干到什么时候。 凤听对于自己使唤小元君干活这事没什么心理负担,甚至还在一旁指挥道:“你将布匹都挑出来,等回门那日拿去让人做几身新衣给你和素素。” 九世为人首次成婚当大娘子,即使身边没几人使唤,凤听依然很有大娘子派头。 苏洛闷头干活,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和今夏两人通力合作,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这些礼品都归置完毕。 杂物房都塞得满满当当,珠宝首饰之类的,凤听意思意思拿了两件,剩下的挑出来不符合琅泽小娘子用的给了苏洛,其余就让今夏送到苏素房里去。 见她如此阔绰不拿钱当钱看的样子,苏洛眼皮子一跳,难得出声拦了拦,“这...太贵重了...” 凤听那双凤眸扫过来,苏洛闭上了嘴,只是凤大小姐还是说了句:“这是我这个做阿嫂的心意,你莫管。” 行吧。 她大小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苏洛猜到自家妹妹回屋看到这一堆珠宝首饰不知该有多慌张,叹口气,自己不敢触凤听霉头,到时候自有凤听和苏素解释去。 小元君擦擦额间的汗,转身准备去做晚饭,凤听见她不吭一声要走,还以为是自己话说得不客气让人恼了。 别扭地开口问道:“你去哪里?” 她不是会示弱的性子,开口也是硬邦邦得根本不像是一个琅泽小娘子,可若是了解凤听的人定会知晓她是多么嘴硬心软的一个人。 主动同你说话便已是在同你示好,可惜苏洛尚且不了解自己的新婚妻子,自然也无从得知凤听主动开口问这一句多少带了些安抚之意。 不过苏洛本也没在意她先前顶自己那么一句,并没有生气的小元君回头憨笑着说了句:“做饭呀,天快黑了,不好让夫人饿着肚子。” “噢~” 凤听干巴巴应了声,苏洛等了半晌,见她似乎没什么话再说的样子准备抬腿离开时听见声音微弱的一句话。 “那就,劳烦你了。” 要不是苏洛年轻耳朵好使,只怕要错过这句话,闻言,她转头冲凤听笑笑,凤听有些尴尬地偏开头不与她对视,耳尖染上可疑的红。《 》 13、若为长久计 菏泽村边那条小河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仅这村子里百十来户人家使用。 耕地若是离河边近些,自然土地肥沃些,种出来的粮食收成也好些。 菏泽村村民都很小心守护这条小河,毕竟全村人就指着这条河活着,河里一年四季都有肥鱼游着,苏洛花了小半日时间钓了两只回来。 如今做好了鱼汤与烤鱼,再炒三两个素菜做好了一餐晚饭。 家里养着两只老母鸡,早晨苏素起床时摸出来两个鸡蛋放着,苏洛见着了,干脆都煮了,给妻子与妹妹补身体。 菜是卢大娘家中自己种的绿叶菜,新鲜爽口,凤听尝了喜欢,眉头都舒展开来。 不动声色观察人的苏小元君决定在院中划一块地出来也自己种点蔬菜瓜果什么的。 苏素小心观察着自家姐姐和嫂嫂,眼见她们俩看起来客气疏离,都有些担心苏洛是不是嘴笨到哄不好媳妇。 人小鬼大的小姑娘深觉不可再如此下去,一个家里总得有个能扛事儿的人站出来。 于是她小心翼翼主动给嫂嫂夹菜,“阿嫂,这道菜是阿姐特意照着你的口味做的。” 她替自家笨嘴拙舌的姐姐说话,盼望能在嫂嫂眼里得个好,让嫂嫂对姐姐多上几分笑颜。 凤听其实没对苏家姐妹有什么意见,就是任谁活了九辈子都会觉得腻味,她也没特意垮着张脸,就是懒懒的,一副倦怠模样。 闻言到底是给面子勾起嘴角笑笑,礼尚往来地给苏素和苏洛也夹了菜,实则这事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凤府那一大家子吃起饭来,长桌都不够坐的,凤听更愿意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吃小厨房。 一个从京都一路跌落到小小富水县城里的落魄士族,也不知她母亲总爱摆什么世家门阀的派头,规矩比能力大得多。 若是她家再不出个考得上功名的读书人,很快凤家这点家底也不够造的,士族离寒门,也不过咫尺之距罢了。 也就仰仗着老太君早年那点子根基熬到现在,再就是凤舒怀自己有那么点经商头脑,好歹算是守住了这份家业。 前几世到得后来,多少人对这份家业起了心思,凤家也没少因此伤筋动骨,而凤听,自以为重生掌握先机,一次次试图在带领家族在战乱中留存下来。 结果如何呢? 后来家族如何她不清楚,反正她自己的小命是没了。 这一世她多少也是活腻歪了,对什么都不大提得起劲来,从县城嫁到村子里她没怨言,和苏家姐妹过上穷苦日子她也没怨言。 相反,凤听倒觉得在这家还要自在得多,苏家姐妹将她真正当做家人来看待,这是即使只一同生活了不到两天她也能得出的结论来。 苏洛竭尽全力在对自己好,苏素也真将她当做自家嫂嫂来看待,就那么两个鸡蛋,小姑娘眼睛时而瞄过去,馋极了也不愿先动手。 还是苏洛看不过去,伸手为她二人一人剥了一个鸡蛋。 又往两人碗里多夹了几筷子鱼肉才罢休,这是力所能及内给得最好。 苏洛见她不大愿意说话,也没勉强,自己和妹妹聊着天,苏素这个年纪得送到学社去学习知识,只是村子里的学社已经教不了那么大的孩子。 她便同苏素商量道:“阿姐想将你送到县城里的学社读书,你可愿意?” 其实能够继续读书,苏素自然是乐意的,她是琅泽,干不了什么体力活,若能接着读书说不准还能一块参加科考。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挣一份功名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每回科考,琅泽能考中的实在是少。 科考录取名额里,元君独占五分,中庸三分,而琅泽,便只有区区二分。 到县城里的学社读书,学费杂费生活费加一块花销实在太大,苏洛还刚刚娶了妻,苏素左想右想,衡量几番。 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绣绣姐姐同我说,卢大娘找了些活计,给县城里的富贵人家做活,见我绣工不错,便让我一同去做,织一副寿比南山图。” 苏素女红做得好,且在村子里是少有擅画的琅泽,手工织造的图样大抵是要用做屏风扇面之类的。 苏洛明白妹妹是想做活贴补家用,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劝说,凤听却放下碗筷,表情很是严肃。 “你如今十三岁上,早先听你姐姐说你书读得好,再坚持一年便可参加科考,你此时放弃,岂非糟蹋了家里这些年的栽培和付出?” 她曲起手指敲敲桌面,“再有,你所说的活计只能做上一时,大抵是哪位人家家中长辈过寿临时有的活计,做完了,便没了,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你是琅泽,若不读书,日后便只能浆洗缝补来贴补家用,没过两年你得嫁人了,嫁人后一生为当家女君和孩子操劳,浑浑噩噩过一生。” 凤听看着苏素逐渐发白的小脸,冷声问道:“如此,你还想放弃读书么?” 苏素启唇,嗫嚅半晌,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眉眼中带着严厉的嫂嫂。 知她性子软,苏洛便开口道:“若你是担心读书给家中添负担,那你不必担心银钱,姐姐有钱,供得起你读书,也养得起家。” 见自家妹妹被说得有些意动,她便笑着道:“再说了,你嫂嫂也是支持你读书的,你不听姐姐的,你嫂嫂读书多,还是城里来的,说得话总不能是诓你吧?” 毕竟两人成了婚,苏素担心自己读书这事让姐姐为难,甚而可能影响她与凤听之间的妻妻感情,所以不愿当那拖油瓶。 凤听理解,到底是才十三岁心思敏感细腻的小姑娘,她放缓了语气道:“素素,没有谁生来就该烂在泥地里。” 这话如暮鼓晨钟,震耳欲聋,将钻牛角尖的小姑娘扯了回来。 “你若是想回报家里,好好读书,以后得个官当当,你姐姐这辈子都不必再下地里辛苦干农活了。” 她这话恰好说到小姑娘心坎坎上了,苏素自幼没了娘,与自家姐姐感情深厚,其实也不是不曾担心过姐姐成婚后自己处境尴尬。 姐姐有了妻子,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时她在这个家里便就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一个外人了。 遇到心地善良好相处的嫂嫂还好些,村子里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娶了媳妇回来就将妹妹赶紧嫁出去的人。 于是苏素总是想做些什么,只要她有存在的必要,那么姐姐一辈子都不会丢下自己吧。 可凤听说得对,她如今为了不拖后腿去做活,书不读了,到了以后,那真就是这个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 浆洗缝补她不是干不了,只是挣得少,家里多她一张嘴姐姐就得辛辛苦苦多种几亩地才能养活自己。 倒还不如拼一拼,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回来,最次也能拿了县里的补贴,日后找份衙门文书之类的工作也能帮补家里。 “好~我听姐姐和嫂嫂的。”小姑娘笑得甜甜的,仿佛对未来的人生充满无限希望。 这下郁闷的人倒成了凤听自己,小姑娘尚且能够有个远大目标去努力,她又该做些什么呢? 就算她去做什么,就真的有用吗? 能改变得了既定的命运吗? 一顿饭吃完,今夏去洗碗,苏素则是和苏洛一块儿到厨房帮忙烧热水,家里现在四口人,一天要用不少水,尤其到了晚间沐浴时。 其实苏洛也给苏素买了个大浴桶,小姑娘嘴上说是嫌麻烦,其实是不想就连这事都麻烦姐姐帮自己来回烧水提水的,她自己力气又不够,提两趟水都没力气了,可别说还要沐浴了。 两口大锅同时烧水,苏素摆摆手把苏洛赶出厨房,说自己会和今夏一块看着火候,让她回去陪阿嫂去。 小姑娘是想着新婚妻妻,多多相处培养培养感情,她俩差不多也算是盲婚哑嫁了,成婚前拢共就见了一面将婚约定下。 苏洛本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逃避独处,没想到却被自家妹妹破坏了。 没辙。 只好灰溜溜回到卧房内。 入了秋,夜凉如水,凤听开了扇窗子吹着凉风倚在灯下看书。 朦胧的橘色烛光之下,美人如玉,时光仿佛在这人身上慢下了脚步不忍打扰,月华斜斜洒入,又给那人披上一层冷白的纱。 有时苏洛也觉得神奇,这人竟是自己的妻子了。 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女人眉眼微动,头未抬,出声问道:“怎么不进来?” 想也知道是谁杵在窗外看她。 “这就来了。” 悄悄窥看仙子容颜却被抓了个现行,苏小元君觉得好没面子,不过想想自己在凤家大小姐面前又能讲什么面子呢? 她入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得让凤听有些着恼。 “莫不是还要为妻请女君坐下?可要为妻伺候女君梳洗换衣?” 惯爱使小性的大小姐又特意拿话噎人,好在就算她噎上一百遍,苏洛也不会同她计较,悻悻坐下。 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先前,谢谢你开导素素。” 这事着实该谢上一句,凤听是真心实意为自家妹妹好才费尽心思劝说,大小姐嘴硬心却实在是软。 不过一日,苏洛已经对这人多多少少有些浅薄的了解。 凤听闻言,照旧没抬头,书翻了新的一页,看似并没将苏洛的话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我妻妻一体,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你盼着妹妹好,我同样也盼着妹妹好,不必言谢。” 这话说得好听,苏洛后脖颈一凉,竟有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她问:“夫人...是有事要我去办?”《 》 14、旧事未敢忘 凤听要苏洛办得事实在也算不得有多难,只是事情办得让负责跑腿办事的小元君多少有些一头雾水。 她没打算和苏洛解释什么,这事也解释不清楚。 除非凤听直接开口同苏洛说她活了九辈子,前八辈子与人结了不少仇,反正来日注定要小命呜呼,倒不如先将能报的仇都报了。 首先就是她从前视作最好的手帕交,那恶毒女人对她用了噬心蚀骨的剧毒,要她死都不能死得舒服。 就在凤听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脱既定的宿命之时,她亲手端来一碗甜汤,嘴里说着“生辰快乐”,笑吟吟地看着凤听喝下那含有剧毒的甜汤。 凤听是心软,却不至于以德报怨到再活一世就忘了这仇。 她让苏洛早起到县城惜花铺买上一份香梨玉脂膏,这是琅泽小娘子们最爱用的护肤之物,她那好姐妹自然也爱用。 只可惜好姐妹在家中不受宠,虽是个嫡女,可她母亲宠妾灭妻,对她也十分冷淡,好好一个嫡女过得还不如庶女体面。 凤听本就烦那些小妾庶女的,认识蔺含烟之后,见她柔柔弱弱,一个嫡女还要让庶女欺负得抬不起头来,难免善心发作,时常帮扶救济一二。 别人家的家事她管不了,但从手指缝里漏些好处给人家,倒是干得很顺手。 往日里她自己用什么,也会想着给蔺含烟备上一份。 现在想起自己前世死得那么惨,凤听咬牙切齿地让苏洛在回来时记得再去恒顺楼买份招牌的烟笋炒熏肉,一块儿送去庄宝楼里交给掌柜的。 庄宝楼是凤听嫁妆里的一个首饰铺子,当然,这是她自己要求加在嫁妆单子上的产业。 她会让今夏提前去庄宝楼走一趟,明面上说是对账,实则是替自己让人安排将苏洛买好的东西以县令家那位嫡次女的名义送过去。 直到上辈子临死之前,凤听才知道蔺含烟早就心悦那位名唤殷芷的县令嫡次女,后来因着她与自己的关系,殷芷将她娶回去,妻妻二人之间究竟日子过得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只是凤听估摸是殷芷将她当做自己的替代品,是以她才嫉恨到恨不得将自己生生毒死。 冤有头债有主,她若是真介意自己被当成替代品,不去报复殷芷,却来夺她的命,这又是何道理? 毒杀她人这事,凤听是不打算做的,但借机给个小小的教训,至少也能让堵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散去一些。 不过后续这些打算她并没有和苏洛说,只道:“蔺家妹妹素日里与我处得好,如今我搬到菏泽村里来住,她那处不大好常常去看望,只能托你去跑一趟了。” 苏洛点点头,来回一趟确实挺费事,况且她一元君也不好亲自将东西送到蔺家去,由庄宝楼那边的人来负责跑腿送一趟是再好不过了。 她想来想去,却忽略了明明这事凤听直接让今夏去办便可,其实很没必要让她跑这么一趟。 不过凤听给的理由实在太过合理,苏洛没察觉不对来。 将事情应下后,苏素来敲门说水烧好了,苏洛扬声应了声,让凤听可以准备一会儿沐浴,自己便先去厨房替她将烧好的水打来。 今夏正好回来准备伺候自家小姐沐浴,条件有限,凤听也不想折腾她,实在是没什么可以伺候的部分,小丫鬟却很是不安,总想做点什么,不好白拿工钱不干活。 凤听被她缠得没辙,便答应让她替自己擦擦背,这一头互黑靓丽的秀发保养起来颇为费事,凤听自己是绝不会弄得,正好也能让小丫鬟替自己将头发洗了擦干再替她用花露养护头发。 于是今日她沐浴完之后还在暖房之中耽搁了一会儿,等她出来时,浴桶中的水已经凉透,苏洛仗着身体底子好洗了个冷水澡。 昨夜苏洛沐浴到一半凤听就睡着了,自然不知道苏洛就着她用剩的水来沐浴,今日她有心观察,确认苏洛直接就进了暖房沐浴而没有再度去打水。 耐心等到苏洛沐浴完将水倒了再将浴桶刷洗干净,小元君穿着单薄寝衣踏着月色走回卧房时,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等着审判自己的大小姐。 苏洛:“???” 对上小元君那茫然又无辜的双眼,凤听恼羞成怒,问她:“你看什么看?” “呃...” 苏洛下意识偏开头,心里嘀咕,什么时候连看都不能看了?怎么说也是自己光明正大抬进家门的妻子好不好? 她也就只能在心里逞逞威风,实际上嘴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凤听咬咬下唇,开口的声音都有些轻微发颤,“你...你是不是用剩下的水...洗得?” “是。” 苏洛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问题,还误以为凤听有此一问是怕她着凉关心自己,特意开口解释道:“我身体底子好,洗凉一些的水也不打紧。” “谁要管你水凉是不凉!” 凤听恼她自作多情,而苏洛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讪讪笑着道:“噢,是这样...”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发火这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一下子没能将质问的话说出去,反倒被小元君的思路带跑偏了,这下倒是有些不上不下,发作也不是,不发作,好像也不是。 不过她也从苏洛的反应里看出来,对方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浪荡轻浮,大约就是节俭习惯了,觉得不耽误继续使用也就没麻烦多跑一趟烧水换水再洗。 想到对方辛辛苦苦烧了那么多热水先是便宜了自己,而小元君还不嫌弃她用剩下的水脏了凉了,她又哪里好意思去怪罪苏洛呢。 倒是苏洛这时回过味来,知晓她介意什么,生怕是自己唐突了人,赶忙解释道:“若是夫人实在不喜,日后我定会改的。” 凤听倒也没说特别不喜,就是有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来,两人虽为妻妻,实则有名无实,最亲密也不过是啃了彼此两口和睡梦中无意间抱到一块儿去。 用彼此洗澡水什么的,太过亲密了。 她不习惯。 但她也不想让苏洛为了这点小事还要迁就自己,她是个喜欢讲究公平的人,她没为苏洛做过什么,而苏洛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太多。 日后都是注定要没命的人,何苦欠下太多,情债最难偿。 苏洛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意目前还看不清,但绝不是恶意和算计,所以凤听也想对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元君好一些,甚至于,她不介意能更好一些。 于是凤听提议道:“现在家里人口多了,你白日里还要下地,烧水多了用柴火也快,马上到了冬日消耗更快,你一个人砍柴拉水实在辛苦,不如...” 她想了想,尽可能委婉表达,不愿伤了小元君的自尊。 “我让家里拨两个人来这里帮衬着干活,我不便每日往返县城,我名下还有几间铺子需要打理,她们也能帮我来回跑腿送送账本什么的。” 凤听不想让苏洛觉得自己是嫌弃了没人伺候,只尽量去想合理的理由,其实苏洛没想那么多,之前不是没想过请两个丫鬟负责照料凤听。 只是目前那些金子尚还在等待时机,不好提前挪用,她又不愿意用大小姐的嫁妆钱,想着自己能承担就先承担着照顾凤听这事。 但凤听所说也有道理,她不是普通嫁人后就只能窝在内宅之中的琅泽小娘子,她名下也有产业需要打理,就一个今夏实在不够使唤。 苏洛认真算了算余下的钱,好好规划一番后才给了凤听回答,“其实本也是打算给你请两个小丫鬟的,只是这方面我实在没有经验,所以本就是想等迎你进门再由你做主来着。” 她笑了笑,走到床边,从床底拉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元宝。 凤听一惊,嚯!这小元君竟有这么多私房钱? 她们才成婚不久,看情况也不是苏洛婚后才藏下来的,小元君腼腆冲她一笑,“这是母亲早早为我和素素留下的钱,只是我除了有把子力气,理账方面属实不大擅长,今日便交由夫人管理吧。” 她补充道:“日后家用便都从这里面支出,买丫鬟也好,要做什么也好,夫人做主便是。” 十六岁的小元君将那装满了金元宝的盒子递出,还很诚实地交代道:“不瞒夫人说,我还有一些,不过于我有些用处,等年后到了春季,我想出趟院门去做买卖。” 凤听接过小木盒,“唔”一声,想着世上竟还有这样才成婚便将自己家底交代个干干净净的傻元君。 难怪苏洛有钱起新屋,还有钱办上一场还算体面的婚事,更能笃定地说可以供得起妹妹日后在县城学社里读书。 其实即使苏洛不拿出这笔钱来给她,家用方面凤听也不会不帮衬几分,先前她说从凤府调人来用,本就是想着从她这边负责仆人的开支。 只是没想到这小元君实在是太实诚,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凤听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看着苏洛问道:“不后悔?”《 》 15、赞天赐良缘 家底都交了出去,断没有再收回来说后悔的道理。 苏洛摇头,正事儿说得差不多,眼见天色不早,她主动去将床铺好,铺完了床便站在一旁等着让凤听先上床就寝。 凤听将她给的那一小木盒金子收好,都算不得藏,毕竟就这么直接当着小元君的面往她嫁妆箱子里放。 走到床边时,似是无意间问上一句:“不喜欢睡里面?” “不是。” 等她躺好,苏洛才将房里烛光吹熄大半,只留下床边一盏孤灯散发昏黄温暖的光。 随后掀开被子上床,躺下之后双手平放在胸口处,苏洛这才答道:“我睡外面方便照顾你,而且我早晨起得早,起身时也不会吵着你。” 凤听心情有些复杂,再一次为这人方方面面的周到给惊讶到,成婚短短两日不到,每当她以为这人已经做得足够多了的时候,这人总会给她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提了提被子,有些睡不着,也可能是白日里睡多了又没什么事。 往常便是晚饭后,多少也会找些乐子,可现下嫁到了苏家,村子里的人家大多是农户,都习惯了早睡早起,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而凤听吃晚饭前看书,吃完晚饭后看书,沐浴之前看书,沐浴完了还是看书... 虽然她确实也挺喜欢看书的,但说实话这些书,早八辈子她都看得能够倒背如流了。 人果然不能太闲,闲下来无所事事就自然而然会想找些事来做。 尤其是现下身边躺着这么个让凤听好奇到不行的小元君,凤大小姐寻思几息,翻过身来看着苏洛。 十六岁的小元君很是脸嫩,虽说自小在地里劳作,这人意外的并不黑,更谈不上难看。 她并不是那种特别俊美的长相,这个年龄段的元君还未褪去脸上属于少年人的稚嫩,只是她那双眼总是过于沉稳平静,真诚望着你时很容易让你忽视她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人。 因着那点稚气柔化了棱角,所以苏洛一紧张,脸绷起来时便是在这昏黄的烛光下亦能看得分明。 有意磋磨人,凤听见她僵着脸收敛气息闭眼装睡,故意不出声,就这么盯着人不放。 直到苏洛受不住,假意咳了两声翻身背对她,又顺手将床帐都放下,这下连那浅淡的橘色烛光都只能透过床帐缝隙漏进来一点点。 黑暗大概给了小元君安全感,肩背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 凤听好笑地想着,看,日后定不能让这小元君知道她夜视能力极好这件事,否则她不知要少了多少乐子。 小元君真是让她欺负得够呛,都背过身去躲着人了还不够,凤听将手从被窝中取出,用食指点点苏洛肩头。 那瞬间,刚刚才放松片刻的小元君立马像受惊的猫儿瞬间绷紧身体毛发都炸开来。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委委屈屈的,“怎么了?” 凤听“噗嗤”乐了,笑着说:“没事,就跟你说一声,好梦。” 话说出去后很是沉寂了一会儿,苏洛才闷闷不乐地回她一句:“好梦。” 显然也是反应过来凤听有意逗她玩儿了,她也好笑,自己委屈自己的,照旧还是个半句怨言都没有的小闷葫芦。 凤听睡前得了趣,翻身回去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苏洛天没亮就起了,轻手轻脚下床去,以至于凤听睡到日上三竿时才醒,身旁位置早已没了人,她醒时自己睡在正中间,细究起来,还要偏苏洛这边多一些。 她有些悻悻想着,还好苏洛起得早,否则她又要在人家小元君怀中醒来,不由在心里嘀咕,怀疑自己是不是八辈子都没同人亲近给憋出了个什么毛病来。 房中有了动静,今夏轻轻叩门,不大确定地开口试探问道:“小姐?” “嗯。” 凤听懒懒应一声,仗着没人,抱着被子窝在床上懒得动,春困秋乏夏打盹,秋季里她嗜睡些也是正常的罢。 待小丫鬟推门进来,她才在今夏的伺候下起身洗漱穿衣,苏洛虽然走得早,早饭却没忘了给她做,一直小火温在灶上。 今夏替她端来早饭时还在感慨,“我们女君真是世上少有的元君,又细心周到,模样也好,虽则家世上普通了些,对小姐你是真真的好。” 才不过三日,她竟为人说起好话来,凤听觉得自家这个笨丫鬟也太好收买了些,迟早让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是要承认苏小元君确实做得很不错,只是才成婚第三日,谁又能说三个月、三年甚至是三十年后,她仍旧能够如此呢? 更何况,凤听活不到那么久之后,她只盼起码在她死之前,日子过得安稳些,经历了前八辈子的死亡,她再也不想轻易将信任交托出去。 见她怏怏,今夏也怕她在家憋得烦闷,才来村子里两天的小丫鬟倒是和四邻混熟了不少,竟也得知了不少趣事说来给凤听解闷。 今夏一边替凤听梳头,一边同她说着才听来的趣事,“听说隔壁卢小娘子,就是与咱们家素小姐往来甚多那位,叫...” 她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人家名姓,凤听笑她八卦都说不明白,好心开口提醒道:“卢绣。” “对对,卢绣,卢小娘子。” 讪讪笑了声,接着道:“卢小娘子比咱们素小姐大上两岁,也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村子里有不少人家都起了心思便都托了媒人上门。” 想到一大早在门外见到的场景,她就觉得好笑,捂着嘴一边偷笑一边道:“那些媒人为做好这桩媒,都在卢家门口打了起来,这个说你的雇主身子弱怕是个绣花枕头,那个便说你那雇主脸歪嘴邪也好意思来求娶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她学起那些嘴脸凶恶的媒人说话,偏又学不来那刻薄模样,是以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软绵绵的毫无攻击性。 若那些媒人真像今夏这样,只怕这架是半分也吵不起来。 “嘴上说不过就开始动手扯头花,卢家还没来得及来开门,她们就打成一团,到最后也不好意思再叩卢家的门,拿着拜帖灰溜溜跑了。” “赶巧有一家来得晚了,与她们都错开了,又正好卢家把门打开了将人迎进去,小姐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缘分?” 凤听见她卖关子,便知道必然还有后话,也不急,慢慢喝着小粥并不追问,倒是今夏这个小丫头按捺不住,自己揭了秘。 “但来人是为县城叶老将军家的长孙求娶卢家小娘子,卢大娘这下可就为难了起来,应下也不是,将人赶出去也不是。” “叶老将军的长孙?那不是个琅泽吗?” 凤听记得叶老将军家孙辈有三人,老大是个琅泽小娘子,老二和老幺则都是元君。 今夏见她终于和自己搭话,得意地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可不是么?卢大娘还再三向那媒人确认来求娶的是叶大姑娘而不是叶二或者叶三姑娘么?” “媒人便笑,言称叶家大姑娘年十九,两个妹妹是双生女,都才十二,自然是替叶大姑娘求娶。” “噢,也是这个理。” 要说县城叶老将军家,也算是整个县城少有的高门了,县令虽有掌管一县民生的权利,到底手上没有兵,叶老将军可不一样,富水县有兵三千,尽归她调配。 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今夏却好惊讶,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小姐,您就不觉得奇怪么?这向来是元君娶琅泽,平娥找平娥,可还没见哪家琅泽小娘子说要娶另一个琅泽小娘子的呢。” 凤听将碗放下,拿出巾帕将嘴边擦了擦,这才说道:“齐律未曾规定必须琅泽必须配元君,自然便是想娶哪个或想嫁哪个都行。” “说是这么说...” 今夏挠挠小脑袋,想不通,“可两个琅泽小娘子在一块儿,若是到了雨露期时,何以抚慰彼此呢?” 说她懂得多,她连妻妻间那点事都多少懂一些,说她懂得少,她又傻乎乎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元君配琅泽自有元君配琅泽的法子,两个琅泽,自然也有能够彼此抚慰的法子,你如今不懂,那是见识少了,不代表别人这是不正常的做法。” 凤听起身,转到一旁软榻上,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妆奁,“最底层,你一会儿将这信送到庄宝楼去。” 交代完差事,她才继续先前的话题,“同是女子,元君、平娥或是琅泽又有何妨,只要彼此欢喜,便是天赐良缘。” 身体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管别人爱说什么。 凤听倒是挺欣赏叶家那位大姑娘敢爱敢恨的性子,叶家人,她前世也打过交道。 旁人都说琅泽身娇体弱什么都不行,就应该在家中料理家事、照顾一家老小,可前世战乱时,也正是她们所看不起的琅泽提枪跨马上了战场。 叶风惜带着叶家军牢牢护住了泽宁一郡的平安,若非这位叶家大姑娘在要紧时刻站出来,富水县早就被破了城,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要遭难。《 》 16、以性命相护 今夏出门虽比苏洛慢一些,但她搭了村子里的马车,花了十五文钱,马车自然要比牛车走得快些,是以小丫鬟到达富水县城里还要比苏洛快些。 不过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儿,快不上许多。 凤听没让她跟着苏洛一块儿走,私下安排了不少事情让小丫鬟去做,正好去买两个奴仆回家伺候着,也省得什么事都难为苏洛来做。 后出发的今夏却是先一步回来,带来两个新买的丫鬟,回来今夏先是带她们见过主人,随后又分别安排了两个丫鬟做什么差事。 烧水做饭还有浣洗洒扫等一应事务便交给了两个丫鬟,砍柴打水这种体力活,凤听还是留给苏洛去做。 午后天却阴了下来,牛车没有棚,若是来了一场急雨,怕是小元君要一路淋成小落汤鸡回来。 凤听偏头去吩咐今夏道:“让人去烧热水备着。” 才吩咐下去没多久,凤听的担忧成了真,一声惊雷过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过了会儿,天像是裂了个大洞,瓢泼大雨没命地往下落。 被雨声搅扰得凤听无心睡眠,似乎担心替自己办事的小元君在归家路上出了什么事,一颗心七上八下,暗恼自己怎得就偏要今日使唤苏洛去跑腿。 又在想莫不是她那八辈子都散不掉的倒霉运莫不是传给了小元君? 雨越大,凤听心越慌。 “今夏。” 实在坐不住,她站了起来,换身轻便衣衫,今夏听见召唤入内,“小姐?” “你去寻身蓑衣还有伞,我要出门去接苏洛。” 她来时,凤听已经换好衣衫,一身收拾得干净利落,省得在这么大的雨里行走不便。 “小姐,这...”小丫鬟看看窗外这雨大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五步开外什么都看不见,真就是让她家小姐打着伞出门接人也未必能接得上。 没多犹豫,小丫鬟便决定还是得拦一拦,“小姐,不如您在家中坐着,我打着伞去接女君。” 凤听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我亲自去接。” 又道:“不必多言,我已经决定了,去将东西拿来。” 今夏说不动她,只好没奈何地福身去了。 却说两人废了一番功夫将蓑衣给凤听穿好,实在是凤听从前出行少有机会穿这蓑衣,凤家虽然没落了,她好歹亦是个嫡出的大小姐,出门自有人将伞撑着,替她遮得严严实实。 雨小了些,主仆二人正要跨出那道院门时,一人在大雨中架着马车回来,待得看清了,才发现驾车之人乃是苏洛。 苏小元君想来也没想到这么大雨自家夫人不好好在家待着还要出门,从马车上跳下来先将马儿拴好,擦一把脸上雨水,二话没说推着人往家里进。 待得回到卧房,才得空说起了话,苏洛将身上临时买的蓑衣脱了,“夫人怎得这么大雨还要出去?” 她低头整理衣衫,是以错过了凤听投来一个关心的眼神。 只听凤听没好气地答道:“还不是你这么久都未归,担心你出了事,这才打算出门去接。” 听起来倒像是自己不知好歹了,苏洛憨憨笑着道:“多谢夫人关心,是在庄宝楼耽搁了一会儿,掌柜得知我是替夫人送礼去的,便请我入内喝了盏茶。” “嗯。” 她说了这么多,就得了凤听一个浅淡的回答,苏洛也没在意,转身出去先将马儿解了牵回家中,暂时没有马厩,只能将马儿栓进牛棚里。 等她再回到卧房里,凤听指一指暖房方向说:“让人给你备了热水,先去洗一洗,去了寒气。” “好嘞,多谢夫人。” 苏洛喜不自胜,原来这就是有家有室的幸福吗? 大雨天归家,有人早早为你备好了热水沐浴,她一高兴,换洗衣衫也没拿上,就这么进去了,还是凤听注意到了,赶紧到衣柜里寻了一身给她放进去。 也是这会儿凤听才发现,这傻元君兜里揣着那么多金子,衣柜里就没几身像样的衣衫,多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想来是方便下地干活,穿上弄脏了也不大心疼。 崭新的就那么几件,其中还有一件是大婚时穿得婚服。 凤听想想,明日回门还是要给她多做几身新衣,顺带也去成衣铺子逛逛,有合眼的也给苏洛买几身。 好歹也是她凤家大小姐的妻子,穿成这样,岂不还是落她的颜面? 明明是想对人好,在心里自欺欺人找了个借口,凤听又让人赶忙去煮几碗姜茶来,这下人回来了,她心里不再挂着事,捂唇打了个呵欠,有些犯困。 姜茶煮好,她自己先喝了一碗,毕竟刚刚也冒着雨出去,虽然没来得及跨出院门就见到苏洛归来,到底身体是自个儿的,免得病了,村子里请大夫也不大方便。 苏洛沐浴完出来时,她家夫人已经美美钻入被窝中,床上鼓起个小山包来,桌上放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她也自觉,端起就喝。 喝完将碗放下后才转身回到床边,放下床帐,自己也窝进属于自己的那床被子中,这么大的雨天,不睡觉还能做些什么呢? 凤听换了寝衣窝在被窝里,被子掩到眼下,凤眸眨巴眨巴,看着她,似是就等着苏洛回来。 冷不丁出声问道:“马车哪儿来的?咱家牛车呢?” 乍一听她说‘咱家’二字,苏洛从其中品出几分欢喜来,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欢喜,晓得凤听是担心自己卖了牛车换马车。 笑着道:“我快回来时见天色不好,便将牛车交给庄宝楼的伙计帮忙安置一下,让她们等雨停再托人帮我送回来。” 至于马车,她笑得更欢了,“恰好碰上了陆小元君带她家娘子来楼里买首饰,我不认得她,她大约是听掌柜说起了我,走前让人送了架马车来。” “这应当是陆元君看在夫人面子上送的,我不好独自处理,便驾车回来,看夫人要不要,不要我明日还送回去。”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凤听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决定收下,救人一命,收再大的礼都不为过。 陆放有意相交,自己就顺水推舟吧,“不必送还,正好家里要用车,明日还要回门呢。” 说着,又浅浅打了个呵欠。 苏洛见状便道:“夫人困了,那便睡吧。” “嗯唔...”凤听含糊应了声,早就入梦会周公去了。 那双清凌凌的凤眸闭上,只露了小半张脸在被子外的人倒是显出几分温软可爱来。 苏洛用视线描摹妻子的眉眼,不由在心中赞叹真是天生好颜色,每一寸都生得恰到好处的妙,这样一张脸,嫁给她这粗人,真真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相处两日,苏洛对自家夫人了解更加具体了些,那些传言中的娇蛮跋扈没体验到多少。 嘴硬心软是真,她嘴上不常说软话,可大雨天担心自己在归家路上出了事,冒着大雨也要披上蓑衣打算出门寻人。 那天地茫茫一片的大雨中连路都看不清,更别谈还要寻人。 苏洛说不好自己在家门口看见那倔强就要往雨里冲的人是什么心情,心中受了好大的冲击。 琅泽身娇体弱,她就当真打算靠着两条腿一路走去寻自己么?在那么大的雨里,也没想过会不会给淋出什么毛病来。 为了活命将人娶来,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苏洛没想过会与人发生什么,能做到彼此相敬如宾过一生已是极好的事了。 “你这样好,为何会...”苏洛低声喃喃,长相、才华、家世还有心地,处处都是好。 可偏偏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像被老天诅咒了一般,接连八世都死在同一个时间。 交换过生辰八字,苏洛只要算一算每一世自己死亡之时,就能知道凤听总是死在她二十五岁生辰当日。 从前没接触,具体发生了什么,苏洛不清楚,但从她目前认识的凤听来看,这不会是个想不开到自我了断、放弃生命的性子。 要么是让人害了,要么便是被逼得走上绝路。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一定有那个想要夺了她性命的人。 苏洛想,她会好好保护她的,这是自己的妻子,本就应该是要用性命守护的人。 娶妻第二日,苏洛眼里的凤听就从‘为了自身小命要好好保护的凤大小姐’变成了‘这本就是我该用性命守护的人’。 一觉睡醒,骨子里的懒意疯涨,眼还未睁开,凤听下意识用脸蹭蹭被子,只是被子的触感比她想象中的要软,甚至还带着点点弹性。 人还迷糊着没想明白,又稍稍用点力继续用脸蹭蹭,直到听见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 侧脸紧贴着的胸腔跟着轻轻动了一下,凤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蹭着的哪是什么被子,分明是小元君的... 好在凤大小姐活了八辈子,见过不少世面,愣是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含糊嘟囔两声翻过身抱着被子继续装睡。 苏洛红着脸看她装得有模有样,很想拆穿自家夫人那拙劣演技,想想还是算了,省得两人都尴尬。《 》 17、三朝回门日 新婚妻妻起了个大早,今日回门,苏洛忙前忙后,折腾了小半天,今夏伺候着凤听洗漱穿衣。 坐在梳妆桌前描眉的凤听终于在看到自家小元君从柜子里抱了床褥子出去时忍不住开口问了句:“你这是要去作甚?” 凤府还不至于自己前脚出嫁后脚就连床睡觉用的褥子都没了。 “路上耗时久,怕夫人在马车上坐得不舒服。” 小元君腼腆地笑,手里抱着褥子,看着意思是要拿着褥子去将车厢里厚厚铺上一层。 这倒是有道理,凤听也没拦着,既然有人不嫌麻烦,享受的人又是自个儿,有什么好拦着? 抹好口脂后对着铜镜照了照,还算满意,想来凤府今日少不得有等着看她笑话还有准备好落井下石的人。 她们想看她落魄,看她憔悴,看她为这门差强人意的婚事垂泪,凤听偏不愿如她们的意。 铜镜里仍旧是那个风姿绰约、面容精致的千金大小姐,一身赤色衣裙在秋日里美得摄人心魄,裙身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凌霄花,如她一般孤高清傲,偏偏却是这样热情如火的颜色。 日光下的琅泽小娘子脸白得放光,胭脂将气色衬得恰好。 十八岁。 花儿一样的年纪,她也如同一朵开得正盛的凌霄花,忽而撞进铺好了车厢回身准备接人的苏洛眼中。 心跳如同擂鼓,苏洛屏息看着人一步步走近,一时愣怔忘了反应。 只觉得那裙身上若是绣一只金凤凰会更适合些,人如其名,凤家顶顶珍贵的千金大小姐,就是一只不慎落在她巢里的宝贝凤凰蛋。 有那么一刻,苏洛想要做这天下顶顶有权势的人,用金银和珍稀的珠宝来装点巢穴,才能配得上成为这宝贝凤凰蛋的凤凰窝。 被自己那瞬间的念头惊到,终于是在凤听来到马车边时醒过神来,暂时将不靠谱的念头甩出去,小心扶着自家夫人上马车。 凤听斜她一眼,先前不小心对上视线,她明确看到十六岁的小元君眼中翻滚过一种无关欲求的热切。 看起来像什么呢? 凤听说不清,她没有过这样热切的时刻。 马车车厢被铺上厚厚的褥子,身后垫了软垫,有张小几,苏洛为她备了热茶水和点心,这人总是这样,面面俱到。 见凤听念着一枚山楂软糕好奇打量,小元君为她倒杯热茶,开口说道:“垫垫肚子,路上还要一会儿。” “不必这么费事的...” 凤听说到一半,想起来家里多了两个小丫鬟,便提醒道:“有些事,让丫鬟去做也是一样。” 苏洛嘴上说好,心里却不敢苟同,毕竟脑海中的声音曾提醒她要好好对待妻子,不然还要挨雷劈。 不确定要好到哪种程度才行的小元君只好施展浑身解数去待她好。 见她一副耳朵听过便算的样子,凤听也懒得多说,说不定这人天生喜欢伺候人也说不准? 活了八辈子,什么奇人怪事没见过。 那还有那种喜欢在房事上被自家琅泽用鞭子抽的元君呢,像苏洛这种,也不算很奇怪。 吃两口软糕,喝了几杯热茶水,倦意又涌了上来,车厢就那么点子大,到底是平民百姓家,就算有钱,马车规格都是有标准的,不好越过去用大车架。 见她打了两个呵欠,苏洛默默将东西收好,将自己挪到最角落的位置里,又往双腿上垫了帕子,眨巴着会说话的眼睛看向凤听。 凤听一滞,确认自己没理解错,试探着往小元君腿上躺去,见苏洛眼神没什么变化,便知她确实是打算让自己靠上去睡的。 当了几辈子千金大小姐的人没什么心理负担,都是同床共枕过的妻妻了,不至于为这么点接触有什么波动。 不知苏洛临时上哪儿找得人来驾车,凤听原以为今日她打算自己驾车去的,看来小元君也许是担心自己被笑话,做足了准备想要给点派头,好让这场回门变得体面些。 凤听闭上眼,这人坐得笔直,身姿端正,不知在想什么,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今日...或许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对你说些什么,你不必往心里去。” 大宅院里的捧高踩低,凤听感受了八辈子,早都习惯了,可小妻子才十六岁,到底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怕她会因此伤了自尊。 “那些人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便也不愿见别人如意,所以总爱说些酸话,你不乐意听,不必考虑我如何。” 凤听嘱咐两句,苏洛手轻轻落在凤听肩头,人人都说凤家大小姐娇蛮跋扈,实则却是个在回门日当天生怕自家小妻子听了旁人的冷言冷语而伤心的人。 可见传言有多离谱,她家夫人这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都被那些人给传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夫人放心。” 苏洛没多说什么,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凤听肩头,马车摇摇晃晃,凤听坠入梦中。 仿似回到三岁时,阿娘会抱着自己拍着背耐心哄自己睡觉。 与此同时,凤府这边也是早早便准备了起来。 新嫁女要回门,这场婚事凤舒怀不满意,在她看来最能卖个好价钱的女儿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农户女,想想就恼火。 她不高兴,面子功夫都懒得做,由得下人们磨洋工,老太君心疼孙女,况且孙女算得上是为凤家牺牲,知晓此事,气得摔了名贵茶盏,将凤舒怀喊来训了一通。 凤老太君发了好大的火,扬言今日凤家上下尚且有这富贵日子全仰仗了当年苏家搭救之恩,凤听以自身成全两家恩义,若是今日回门受了冷遇,要她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祖宗? 结果便是凤舒怀被训得丧眉耷眼地带着一家老小在凤府门口等着迎接大女儿携大女媳回门。 那些姨娘们除了特别受宠的两个跟在身边,其她都被打发在院中待着,倒是大大小小十来个女儿们都来齐了。 老太君眉眼舒展,觉得孙辈要比自家女儿懂事得多。 实则众人心思各异,面上说是来迎亲姐,心底不知多想看凤听坐着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入城来,看那时她还怎么摆她嫡长女的派头来。 有些嫉恨久了,恨不得此次凤听脸面全失到活不下去了最好。 可惜到底没能如意,她们踮着脚张望时,不远处响起“哒哒哒”的马蹄声,连着响起了车轮滚滚的声音。 听着不像是牛车。 视线里远远出现一辆车架,驾车的人认不出,可身边坐着的不是凤听身边陪嫁丫鬟今夏又是谁? 一众姐姐妹妹诧异不已,面色各异,一母同胞的凤元祺倒是很为自家阿姐高兴,担心了一整日,其实私下里也想过要不要从家里调辆马车去菏泽村接人。 又怕自己擅作主张坏了事,好在这姐妻看来对阿姐不错,没让阿姐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丢脸。 马车稳稳停在凤府门口,今夏低声向车厢内回禀凤府已到,率先下车朝老太君等人福了福身,退到一旁恭候。 凤听睡得正香,忽觉有人拍了拍自己肩头,她不理,还想再睡,那人停顿了下,又攥着她肩头摇了摇。 “唔~别吵。”凤听烦不胜烦地想要翻个身接着睡。 苏洛没奈何,只好胆大包天地去捏她挺翘琼鼻,口中说道:“夫人,到家了。” 被人捏住了鼻子,呼吸不畅,凤大小姐睁开清凌凌的凤眸刀了某个搅扰她好眠的小元君一眼,苏洛眼观鼻鼻观心,短短三日对大小姐的起床气有所见识。 装乖装怂片刻便能挨过去。 也确实,凤听只是瞪了两眼,没气多会儿就清醒过来,起身理了理头上发髻和衣裙,这才道:“下车吧。” 苏洛点头,先钻出车厢下了车,抬眼看眼前呼啦啦站着一大群人,还来不及惊讶,转身去扶随后出来的自家夫人。 小妻妻俩携手迈步,一同走到凤府门前,行礼,异口同声喊人。 “祖母。” “母亲。” “娘亲。” 先一一拜见长辈,大门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门子领着人将马车牵到后门去,一家老小关起门来回府叙话。 待在正堂里坐下,新人们先向长辈奉茶,老太君对着自家女儿没好脸色,倒是对着嫡亲孙女一个劲嘘寒问暖,也没说什么在乡下日子难不难过。 很体面地问她习不习惯婚后日子,凤听一一答了,其实没什么习不习惯,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过她的千金大小姐日子。 苏家没有长辈在家,所以她也不用起早贪黑的伺候婆母,没谁给她规矩站,她家元君又是个舍不得让她劳累的,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祖母,您就放心吧,孙女过得好着呢,不信您看看,听儿是不是都让我家元君给养胖了几分?” 凤听对着旁人冷,对亲近的人倒是很愿意给几分笑脸。 正堂里坐了十几个庶出的妹妹,交头接耳正在说她打肿脸充胖子。 小元君耳力好,看向说得最欢的那几个,目中寒光四射。《 》 18、那就不原谅 那些庶出的小姐们年纪并不大,在苏洛眼里就是个离了娘都要哭着喊着过不下去的孩子,可偏偏也就是这些孩子,嘴里没几句好话。 对待刚刚新婚的嫡姐满怀恶意,巴不得凤听从此摔在泥里爬不起来。 做亲娘的怎样教,孩子自然有样学样。 于是苏洛将目光移走,脑中思索是否凤听从前死亡与凤府里这一大家子相关,尤其是凤家女君后院那些姨娘们。 她目光落在凤舒怀身上,因着这份思索多了几分探究,凤舒怀正低头品茶,感受到目光便抬眼看过来,有些疑惑。 苏洛垂眸,假装无事发生。 凤听懒得和这一大家子虚与委蛇,和祖母还有亲娘说上几句体己话便借口起得早打算回房休息去。 偏偏有人不想这样轻易放走她,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嫡姐难得回来一趟,日后往来不便,妹妹还想多和姐姐说说话呢。” 说话之人是凤萋萋,行六,她是早产生下来的,亲娘难产而亡。 在这凤府后院里,没了亲娘维护的庶出女儿,且还是个琅泽,日子过得艰难,毕竟凤舒怀那么多个女儿,并不是个个都记得,也不是个个都疼爱的。 从前见她可怜,凤听待她还算友好,所以她也敢上前和凤听说几句话。 不过,那都是从前了。 凤听似笑非笑看着这位庶妹,并不忘第一次重生之前便是这个素日装着柔弱纯良的庶妹亲手将她推下池塘中生生淹死。 也是那次淹死后,凤听学会浮水,就连冬季都会下水游个两回,生怕旧事重演时自己还是那个只能在水中绝望扑腾的旱鸭子。 “噢?怎么个往来不便,六妹妹倒是可以说说看。” 凤听问这话似是当真有些好奇,府里的人都知道她素日里挺护着这位庶妹,也只当是两姐妹聊些体己话,没觉得不对来。 但苏洛不知情,短短三日相处,她已然能够分得清她家夫人说话时细微不同的语气。 明确感知到了,凤听不喜这人,于是小元君同仇敌忾,甚至在认真打量着凤萋萋,莫不是被雷活活劈死了的八次之中,有某一次与这琅泽小娘子有关? 妻妻二人,一个目光促狭,一个略带深意。 凤萋萋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两人为何这般,却不欲退缩,毕竟从前仗着在凤听这里得了几分关心,府里这么多庶出女儿中,也就她能和凤听能说上几句话。 嘴角稍稍下弯,一副委屈姿态,“嫡姐嫁得远,来回一趟多有不易,妹妹尚未出阁,不好到那等地方去看望嫡姐,如今见一面少一面的,妹妹...” 她话说一半,凤听打断她,问道:“那等地方?” 笑吟吟看着热衷做戏的庶妹,似是当真疑惑了,“那等地方是什么地方?” 又偏过头,扯扯苏洛袖子。 “洛洛,你知道妹妹说的是什么地方吗?” 苏洛一僵... 首次被自家夫人这样称呼,听着很是亲近,就是太过亲近了,仿佛她俩婚后感情甚笃。 咳嗽两声,红着耳尖答道:“我也不知,不如就让六妹妹为你我妻妻二人解惑罢。” “好呀~” 凤听天真笑着,看向凤萋萋道:“还请六妹妹为我与你姐妻解惑罢。” 凤萋萋:“......” 本是想要暗示乡下地方脏污,她再是庶出,好歹也是凤府尚未出阁的小姐,怎好随意到那地方走动。 “这...” 她目露为难,看苏洛一眼,意思明显,不过妻妻两人俱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要她亲口将答案说出。 这话大家心知肚明也罢,真说出来了,那就是她凤萋萋不懂事了。 堂上端坐着的长辈眼中已经沉了脸,尤其是老太君,本就心疼自家孙女,见她话里话外都在提醒诸人凤听低嫁的事实更是不喜。 也是此时凤萋萋才知道,在这家里,除了凤听之外,再不会有任何人会护着她。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嫉恨。 同样都是凤舒怀的女儿,凭什么凤听就要比她高贵,过得比她好。 就因为她们从不同的肚子里爬出来,她阿娘没了,凤听阿娘却是稳坐凤家大娘子之位。 若不是没了阿娘,她又怎会任人欺凌到要委曲求全地寻求这位嫡姐庇护。 堂堂凤家千金大小姐,嫁给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还要端着她那千金大小姐的派头? 不过是区区回门日,一早起来,从上到下都在为了迎接她妻妻二人做准备。 为了成全她的体面,姐姐妹妹都要来陪着做一场大戏。 真是可笑。 心里想了许多,凤萋萋面上却是一副替凤听心疼委屈的模样。 手帕半掩着面,小声答道:“嫡姐是顶顶尊贵的人,但姐妻这个情况也总不好日日租借马车往来县城里,萋萋未出嫁,自也不好常出城去探视,想到日后不能再如从前日日见着嫡姐,萋萋有些难过。” 她避而不谈先前口中所谓的‘那等地方’。 却点明苏家穷困,今日回门为了强撑面子不知上哪租了马车来,也不可能日日都租马车,哪有这样过日子的道理? 若真是如此,只怕少不得要用凤听的嫁妆钱来贴补。 虽然大多数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但也没谁真将这事说出来,凤舒怀蹙眉道:“好了,喜庆日子,难过什么?” 她是制止凤萋萋再说出什么胡话来,那凤听好不容易做出的体面就都没了。 传出去回门之日凤家大小姐租了马车回门,怕不是笑掉旁人大牙。 凤老太君没好气地重重将茶盏搁下,随后道:“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你嫡姐何至于要去租借马车撑场面?” 不等凤萋萋回话,老太君吩咐道:“来人,这就去马行给大小姐买一辆最新最好的马车来。” 老太君发了话,下人得令便要转身出去办事,凤听开口阻止:“不必。” 她倒是不怕发怒的祖母,上前两步,握着凤老太君的手道:“祖母,别听她们胡说,今日回门的马车是我家元君自个儿买的,并不是租借来的。” “你...你们...” 凤老太君欲言又止,若是租借马车撑场面,凤老太君也不是不能理解,甚至心疼这个孙女为了家中考虑。 可是买马车,那耗费巨大,日后还要养护,更要专门请个驾车的车娘,苏家是个什么情况她早已让人打探过,猜测孙女自己拿出嫁妆钱贴补了,又不好将这话说出。 只好心下打算着稍后再给孙女补贴些银钱,让她日后好过些。 凤听不知她心中许多计较,更不知三两句话祖母就已经打算给自己塞银子,拍了拍老太太的手。 笑着道:“我家元君待我甚好。” 更是悄悄附耳到老太君耳边悄声道:“昨日才将苏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交给了孙女掌管,足足有二百两黄金呢。” 凤老太君惊了一惊,知她不是个无中生有的性子,看看苏洛,又怕是孙女为了让自己放心夸大了说。 忙追问道:“当真?” “祖母难道还怕孙女诓您不成?” 凤听娇气,鼓了鼓脸颊,便是不高兴了的模样,凤老太君知她这孙女最是讨厌被人冤枉,赶忙赔笑道:“怎么会?我家听儿自然不会诓祖母。” 又接着道:“既然如此,祖母也就放心了。” 她二人说的小声,旁人听不见,就连凤舒怀都有几分好奇,支着耳朵借着喝茶动作打算偷听。 不过凤听却已经说完了话,也懒得搭理这屋中许多人,看了眼满眼期待她出丑的凤萋萋,只淡淡说了句:“六妹妹真是多虑了,年纪也差不多了,多考虑考虑自身婚事吧。” 说完,凤听起身与长辈们告别离去,带着苏洛经过凤萋萋身边时,小声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话、 “毕竟...妹妹没有亲娘替妹妹操持。” 说完,轻笑一声,错身而过。 凤萋萋银牙咬碎,却不敢吭声。 妻妻二人回到出嫁前的梧桐小院,一应俱与出嫁前无甚不同,不过仅仅三日,凤听倒觉得有些陌生了。 她停步,看着院内景象,轻声道:“其实,我不愿将人没了亲娘这事挂在嘴上说。” 像是自言自语,但苏洛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解释。 “其实夫人没必要同我解释,毕竟无论夫人做什么自有她的理由,作为妻子,我只需要在任何时刻都坚定支持夫人即可。” 苏洛是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说的。 凤听静静听着,无声笑了笑,不管苏洛说这话是当真这般想还是为了讨好她,至少听着高兴。 所以她也愿意多解释两句,省得小元君以为她是个心肠冷硬的恶毒嫡姐。 “她从前想要了我的命。” 凤听转身,直视苏小元君那平静的双眸,“虽然我活下来了,但我做不到原谅想要害我性命之人。” 苏洛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今生曾被凤萋萋害过还是凤听也有前世记忆,她看着凤听那双泛着凛冽杀意的凤眸,试图分辨事实真相。 口中却答道:“那就不原谅。”《 》 19、她蠢得可笑 凤萋萋在凤听离开前院正厅之后,心中越想越是忐忑绝望。 她只顾着往嫡姐心口上扎刀子,反而却是忘了她区区一个庶女,嫡姐若是能够高嫁了还好,现下嫡姐只不过嫁了个在地里讨生活的泥腿子。 日后这些妹妹们,又有几个能越得过她去? 还有亲娘护着的那些姐妹尚且还有几分改变命运的希望,而凤萋萋,没了亲娘,不受母亲宠爱,就连曾经唯一护着她的嫡姐都得罪了去,日后只怕更没指望了。 于是回过味来的凤萋萋连忙赶往梧桐院,彼时凤听窝在被窝里睡回笼觉,苏洛无甚困意,便坐在一旁守着自家夫人发呆。 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前院来人叫去一同用午膳,却不想是前脚插了嫡姐肋间两刀的凤萋萋跑来要关心嫡姐。 苏洛隔着房门没立即给出回复,她正在思考是不是有必要为了这没心没肺的狗东西将自家夫人好梦给搅扰了。 她这边厢在犹疑权衡,那边厢在院门处久等不见人来叫,心下更慌,越想越觉得不能耽搁,再这样下去,等凤听回了菏泽村,更无法修复关系了。 凤萋萋冲着身边小丫鬟延夏挤了挤眼睛,延夏会意,突然捂着肚子“哎唷,哎唷”喊了两声。 今日负责守住院门的小丫鬟也是今日才临时被老太君派来的,性子单纯的小丫鬟赶忙伸手去扶延夏,关心问道:“哎呦,这是怎么了?” 延夏将小丫鬟的注意力都引过来,一边喊疼,一边将半边身子都压在了小丫鬟身上,假做无力站着的模样,带着小丫鬟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小丫鬟费劲托抱着她,担心地都快哭了出来。 “你看起来好严重,咱们还是快些去看看大夫吧!” 到梧桐院当差第一日的小丫鬟很快忘了自己最重要的职责,也正是测试,凤萋萋得了空趁虚而入,由着两人拉扯,她自己入猫儿般灵活钻入梧桐院之中。 一路往熟悉的卧房而去。 巧的是,凤听已然醒来,她这两日熟悉了入睡时有小元君的气息作伴,温暖又清新的橙子松木味道淡去,凤听下意识就伸手去摸空荡荡的枕边。 “唔?...” 她哼唧两声,眼睛未曾睁开就开始唤人,“苏洛。” 苏洛快走两步回到床边,这人半梦半醒间使小性连名带姓地喊人时总给人一种想把人刀了的感觉。 “我在。” 初时,苏洛声音不但,人也不慌,见凤听眉头蹙得更紧,握紧凤听放在锦被外的那只手,又提高声音强调一遍,“我在。” 凤听悠悠醒转,眨巴眨巴那双凤眸,茫然目光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郁闷,自然而然便开口质问道:“去哪儿了?” 苏洛腹诽,还能去哪儿?难不成还能去你心中不成? 这短短时间,甚至来不及熟悉这座小小的梧桐院,房门都不曾来得及踏出一步,不过就是从床前离开片刻,何至于此呢? 当然嘴上不能这么硬邦邦地顶回去这句问话,而是温声说道:“今夏说你六妹妹在梧桐院外求见,特意来问一句你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又解释道:“恰巧我正准备回答今夏之时夫人变醒了,这可能是我与夫人心有灵犀吧。” 凤听:“......” 人有时候无助起来真的很想要报官。 凤听懒得理她,却对凤萋萋的来意多少有些感兴趣,她伸出纤纤玉手,苏小元君很有眼力见地探出手臂。 向她借了一把力,凤听坐起来,同时道:“让她进来吧。” 苏洛点头,将娇滴滴的人儿扶好,看她安稳倚在床头坐着,这才转身开门吩咐今夏。 她俩今日会在凤府里过夜,多得是时间让凤听好好看一看这些姐姐妹妹的嘴脸。 小妻妻两心思各异,苏洛后脖颈一阵阵发凉,总有种莫名感觉,大抵会有谁会开始倒霉。 只能暗中祈祷这个倒霉蛋一定不是已经被天雷活活劈死八次的自己。 凤萋萋被请进来时,差点便要被眼前一幕羞得不敢再看。 懒洋洋倚在床头的凤听正将红唇轻启,苏洛将茶盏小心递到她唇边,伺候人在床上洗漱。 堂堂凤府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凤萋萋早知道自家这个娇气、体面、尊贵,却也未曾想过能娇气体面至此。 真有元君心甘情愿放下身段去伺候她。 一边又佩服苏洛实在是能忍所不能忍,作为一个元君,能放下身段为自家琅泽做这些,简直太令人佩服了。 她探究眼神滴溜溜在小妻妻身上来回打转,凤听漱口完毕,等着小元君为自己用温热巾帕洁面,凤萋萋看得目瞪口呆。 “姐姐...您....” 凤萋萋双唇嗫嚅半晌,愣是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 她想说什么呢? 想说一个出嫁了的琅泽就应当以自家女君为主,怎好还摆自己那大小姐架子让人伺候。 又觉得两人实在算不得有多亲密,不由将苏洛这行为理解为对方是为了哄得凤听掏出嫁妆钱来贴补家用,她自以为发现了事实,正自洋洋得意着。 “嗯?我?我怎么了?” 凤听佯装不知,甚至还要给她施展的机会,“六妹妹想说什么?” 笑意吟吟,凤萋萋瑟缩了下,明明嫡姐态度十分温和,她总觉得有什么大恐怖即将降临己身。 只听得凤听“呵”一声,又道:“我这小院莫非有什么能令妹妹欲言又止的事情,不妨说出来。” 她看着凤萋萋,对方眼带鼓励,而在凤萋萋眼中,这嫡姐素日里冷清惯了,怎会去关心这等小事,只怕是在拿捏自己罢了。 抬起手帕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假装伤心道:“只是觉得大姐姐不过才出嫁三日,你我姐妹竟是有几分生分了,总觉得大姐姐对我似是有些误解?” 她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凤听左耳进右耳出,也不说起身,照旧懒懒倚在床边,任凤萋萋捏着帕子演出一副泪眼盈盈的姊妹情深。 苏洛干脆将自己当做不会说话的木头人,不去看凤萋萋如何,只关心自家夫人如何。 凤听又“呵”一声,凉凉来了句:“怎会呢?妹妹多虑了。” 她越说是自己多虑,凤萋萋就越是怀疑自己并未多虑。 毕竟若是换做从前的凤听,虽说没多少耐心,可这位凤家大小姐实实在在是个嘴硬心软之人,若是见她如此泫然欲泣的模样,少不得也会别扭地宽慰两句。 而现在,硬要说她是在宽慰自己,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与从前相比,寡淡了许多,其中区别,凤萋萋分得很清楚。 所以凤萋萋有些坐不住,看一眼苏洛,又看了看凤听,犹豫一会儿,咬牙打算掀起一场风暴。 “无论大姐姐心中如何想,至少对妹妹来说,姐姐永远是姐姐,萋萋甫一出生便没了亲娘,在这府里没少遭受白眼,若非当年姐姐多有维护,只怕...” 实在听不下去她过于拖沓且无意义的忆当年,抬眸,复又垂眸,淡淡说道:“即便没我护着,以六妹妹这一手好茶艺,想要驯服诸人,只怕也未必做不到。” 她噎人实在有一手,哪有当面夸人茶艺好的。 凤萋萋忍着不能破功,深深呼气,再次看向凤听,吧嗒吧嗒掉眼泪,坚决要将这出戏演下去。 “姐姐这话真真是错怪了妹妹我,妹妹对姐姐只有拳拳爱护之心,绝无伪装作假之事。” 有时就连凤听这活了八辈子的人都不得不佩服她拥有如此强大的一颗心。 是真正能够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就是那种你知道她在装,她也知道你知道她在装,可只要你一天没清清楚楚将这事挑明开来,她都会借着这机会尽可能地去表现自己,达成自己的目标。 凤听懒得同她虚以委蛇,“嗯嗯”又“哦哦”了两声,看看窗外洒进屋内的日光,心里头悄悄计算还要多久前院才能来人打断这种实在算不得关心的关心。 凤萋萋再次开口,话题引到今日在前院里凤听那一番骇人听闻的发言。 “先前阿姐同我说那些...可是吓唬妹妹我?” 要说她这人胆子大也是真得大,该闭嘴的时候不闭嘴,硬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若说她胆子小,确实也是有点小得离谱了,自她踏入梧桐院以来,凤听自认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去吓唬她,反倒是她的反应让凤听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自己掌控补不了的话。 凤听想着,她应当不至于无聊到光光用放狠话这事来惩罚凤萋萋吧? 这人莫名其妙来了她的院子,莫名其妙的说一通瞎话,又莫名其妙的擦眼泪哭了。 此刻更是硬着头皮不离去,在这拉着她东扯一通西扯一通的做戏,凤听怀疑自己曾经是不是吃错了什么将脑子吃坏了。 怎会真将这人看做姐妹,以至于一失足成千古恨,平白栽在这人手里。 蠢得如此独树一帜且蠢得别开生面的人,她竟是没有半分怀疑过? 所以凤听很认真地同她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那种会闲来无事拿瞎话来吓唬人的人么?” 她眉眼弯弯,凤眸中的凛冽被藏住,笑意爬上这张精致靡艳的脸,话却森然带着寒气。 “我只是实实在在地在提醒妹妹罢了。”《 》 20、与凤府相冲 这场对话结束于前院来人提醒回门的大小姐是时候该去用午膳了。 凤萋萋落荒而逃,意识到凤听当真是与她翻了脸,不敢再多做停留。 可她仍是想象不出,不过一次挠痒痒般的挑衅,从前也不是没有类似经历,但凤听从不将她说得那些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个柔弱天真的妹妹来看待。 怎么偏偏这次结果不同? 还有,不过是成婚嫁了人,怎么凤听好像变了个人。 从前是诸事不往心里过的人,如今不过一句话开罪了她,竟揪着这事不放,凤萋萋当真被凤听三言两语给吓住了,连午膳都不敢再凑到凤听面前去讨嫌。 默默躲在角落里吃自己的,生怕凤听见着她想起来上午时的冒犯还不解气,说不得还要怎么整治她一番才能解气。 苏洛见凤听似乎食欲不大好,抬眸扫一眼桌上菜肴,凤府养着上好的厨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加之地上跑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她举筷,夹了两筷子素菜尝尝,确定了,这一大桌子菜就没几样能合凤听口味。 于是凑到凤听耳边悄声问道:“不若我下厨再为夫人做两道菜来?” 她就想着让凤听吃好喝好睡好,成婚不过三日,照顾凤听已然成为她的本能,毕竟谁让天雷活活劈死八次,都会很快养成这种自觉。 凤听睨她一眼,寻思才成年的小元君实在乖得不行,哪有人在回门日还想着亲自下厨给妻子做菜,也不怕旁人笑话她么? 虽说同为女子,满大齐问问,能有几个元君愿意为了妻子下厨,平日见到厨房不想着绕道走都算是稀罕事。 “不用了。”凤听遗憾摇摇头,若是在自家中她说不准也就点点头同意了。 可惜在凤府里,她没打算让这些不安好心的姐姐妹妹来看自家小元君的笑话。 才不过两日,嘴便被小元君做的饭菜给养刁了,她胃口一般,没多吃便放下筷子。 苏洛便只能小声哄着:“晚点回咱们院子里,我再为你开小灶。” 在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凤府之中,凤听却兀地想念起了远在菏泽村的小家,可叹再豪华的笼子终究只是笼子。 凤元祺憋了又憋,没忍住还是出声关心道:“阿姐,怎得不吃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她有好多话想要同自家姐姐说,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又不好在饭桌上去问姐姐婚后过得如何,姐妻有没有欺负她、在菏泽村是否一切安好等等问题盘旋在心上。 对于亲妹妹,凤听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亲切,笑着说:“还好,就是来时你姐妻给我做了不少小零嘴,路上吃多了,这会儿没多饿便吃得少。” 凤舒怀心知自家这大女儿实在娇气,从前就不乐意来前院里一同吃饭,可惜凤听出嫁后她院子里的厨娘便被遣散了,也不会为了回门这一两日就特意将人请回来做顿饭。 “好吧。” 凤元祺干巴巴应了声,埋头扒饭,今日人到得是齐,却也太多人,凤听惯不爱在吃饭时与这一大堆人凑一块儿,规矩多也不自在。 旁人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就连亲妹妹想与她多亲近都不好多说几句,她觉得憋闷便坐不住,眉眼间露出不耐。 苏洛还端着酒杯向凤舒怀敬酒,到底是自家妻子的母亲,场面功夫还要做做。 仰脖饮酒时注意到凤听神色,喝了两杯便扶着脑袋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凤舒怀便只好让她妻妻二人先回院子里休息去。 可小妻妻还没踏出正厅,有人闯进来,凤府管家赔着笑脸拦都拦不住。 来人年纪看着要与凤老太君不相上下,看那衣衫布料便知家底殷实,凤听正扶着装醉的小元君要走,见到那人,眉头跳了跳。 感叹不知是该说这日子不好还是凤府就是与她相冲,怎得感觉才回到凤府不久,倒霉事接踵而至。 她拉着苏洛站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人瞪她一眼,脸色黑沉沉,凤府管家一边还在劝说着:“陆老太君,您看,女君这会儿确实是在用午膳呢...” 凤舒怀到底是一家之主,先开始见人闯进来有些不喜,但见到来人认出了对方身份又站起来道:“陆姨何时来得?府上人不懂规矩,没招待好,还请陆姨勿怪。” 她说着,摆摆手示意,管家擦擦头上的汗,吩咐丫鬟去为客人奉茶去了。 陆老太君来得不是时候,再没规矩的人也不会在主人家吃午膳时闯进去,但她此时脸色难看,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进’,小辈被吓得也不敢继续动筷了。 看来这餐饭是怎么也不能安心吃下去了,只好让下人将饭菜都撤了,眼神示意众人可以退去了。 偏偏有人诚心想装瞎,看出这陆老太君是来找茬的,一个个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凤舒怀这一家之主当得好没面子,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训斥那些姨娘和庶女。 等着陆老太君落座才道:“陆姨近来身体可好?” 本是随意寒暄两句的关心话语,没想到陆老太君“哼”了一声,怒瞪着站在门口的凤听。 随即看向凤舒怀说道:“凤家主养得好女儿,一个琅泽小娘子,竟然撺掇幼妹替她去繁花楼为娼女赎身。” “什么?!” 凤舒怀惊怒,“什么繁花楼的娼女?陆老太君可莫要胡言乱语,我家阿祺才十四,日日用功读书,绝不会行此荒唐事。” 凤元祺可是凤舒怀唯一的元君女儿,她还指着自家这根宝贝苗苗日后考取功名,带着凤氏一族重回齐国京都呢。 若是考中前名声有污,凤舒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再说了,陆老太君这一句话将她两个女儿都骂了,说出去旁人不得指着她脊梁骨骂她凤舒怀不会教女儿么? 于是她也不复先前的客气姿态,冷了脸,沉声警告道:“老太君,没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呵。” 陆老太君冷笑一声,她自然是有证据才敢来凤府讨说法,但她却不急着将证据拿出,而是直视脚步停住在门口并未离去的凤听。 开口问道:“凤家的小女娃子,你可是也要见了证据才肯认?” 凤听还未开口回答,先前一直捂着脑袋佯装不胜酒力的小元君踏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凤听挡住,反手牵住凤听的手。 苏洛扬声道:“她已与我成亲,这位陆老太君,你可称呼我夫人为苏夫人或是凤小娘子,都可。” 看起来老实乖巧的小元君此时眉心成川型,不大高兴,也没旁日里对长辈的恭敬。 “莫说这事我夫人做没做,便是当真做了,也断断没有旁人跑到家中来问责的道理,毕竟我身为她的妻子,没人比我更有资格来管她的事情了。” 她冷冷说道:“您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不会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 苏洛话虽说得不客气,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她这当妻子的都不说话,旁人哪来的资格来对凤听指手画脚。 便是凤听的娘亲母亲甚至是凤家老太君,要插手去管教凤听,也得先问问她这当妻子的意见。 陆老太君气得脸红了又黑,一拍桌面,“好呀,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女郎,你自己娘子管不好,坏了我家的是事,我来要个说法还要被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女郎给教训了去。” 她气得狠了,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家地方,抓起手边茶盏就摔,怒声道:“凤听行事如此毫无顾忌,敢情是你这小女郎给的底气了?” 又转过头去看凤舒怀,“还是说,你凤家也由得自家女儿在外胡闹?” 凤舒怀对她在自家大呼小叫摔东西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压着脾气想将事情问清楚。 “究竟何事让您如此大动肝火,总得说个一二三出来,否则您在我家这么往我女儿头上扣莫须有的罪名,也得给我个说法才行。” 倒不是凤舒怀有多维护凤听这个出嫁的女儿,而是不愿她宝贝女儿凤元祺身上被人莫名其妙泼了脏水,影响日后科考升官。 凤听捏了捏握着自己的手,示意苏洛别紧张,她倒是感受不到正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悠悠开口道:“我家元君说得有理,无论这事我做没做,老太君您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我家要我给个说法?” “莫非是觉得我凤家今时今日已不如你陆家了?还是说,觉得我凤家人是软柿子,您想怎么揉捏都行?” 陆老太君是连着两三日没见着自家孙女回家,又听闻管家说陆放着人给才新婚的凤家大小姐送了不少礼,她寻思平日里两家交情算不得多深。 尤其是两个小辈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当初也不是没打过到凤家为陆放求娶凤听的打算。 只是凤听婚事定得很急,且当时她还在为陆放和那青楼女子之事恼怒。 生怕自家孙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看上了嫁做人妇的凤听,做出些什么不可挽回的糊涂事来。 于是让人一番打听,这才知道去繁花楼赎人带走藏起来的就是凤元祺,当日凤听也曾在闹市中让马车拦着陆家的人。 两相结合,陆老太君自然便知道了救下柳澄的人就是凤听。 如果单纯只是救人,她也不至于为此生气,可谁知这凤听将人救下后藏在自己名下的院子中,而陆放便是日日去那小院子里与那女子幽会。 若非是被凤听藏着,陆家又何至于被蒙在鼓里?《 》 21、哪门子长辈 陆老太君抖着手指将凤听指着,“你明知那不过个娼妓,竟还帮着陆放胡来...” 凤听掏掏耳朵,很是不耐,“她并未以色侍人,不过凭自个儿一技之长在繁花楼讨饭吃罢了,倒是老太君您...” “左不过是在楼里弹弹琴,您倒好,一口一个娼妓,说话恁难听,我家这里乌泱泱坐着还未成年的妹妹都有好几个。” 她眉眼冷厉,说话半点不客气,哪管对面坐着的是哪家来的老太太,反正算不得她家长辈就是了。 “也不怕污了小娘子们的耳朵。” “你!” 陆老太君气得口不择言,“真是狂悖!哪有良家女子会与青楼里卖弄风/骚的小娘子搅和到一块去?” 苏洛烦她指着自家夫人总说些莫名其妙的歪理,瞪过去一眼。 “陆老太君这话好没道理,我夫人都说了那人并未出卖色相,凭着自己双手赚钱,分什么高低贵贱?” “哼。” 见苏洛开口,她又一拍桌子,端起架子来,“两个小辈半点长幼尊卑的道理都不懂,插手别人家事已是错,难不成凤府就教出个敢于长辈顶撞连半点礼仪廉耻都没有的大小姐来吗?” 她句句话都不离道理,又句句都算是歪理,就连凤舒怀都恼她倚老卖老。 但这事看凤听态度显然别人也没冤枉了她,凤舒怀左右为难,教女儿也不是,帮着女儿说话也站不住脚。 心中怪起了凤听没事偏要去蹚她陆家的浑水作甚? 谁不知道陆家老太君从年轻时就是个强势不好相与的性子,被她缠上了,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出来。 否则今日人从凤府出去,不出半日,满县城都得传她凤舒怀不会教女儿。 她自己都是纳了十七八个姨娘的人,心中自然没什么贵贱之分,女欢女爱本就是人之本能,陆放在繁花楼养了个小娘子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凤舒怀并没觉得有什么。 但她能这么想,不代表人人都能这么想。 看她沉着脸不说话,陆老太君以为她是心虚到无话可说,正想乘胜追击再说几句。 凤听却一脸疑惑地说道:“我倒是记得我家老太君年轻时也不曾惹过什么风流债,陆老太君又算得上我哪门子的长辈呢?” “就是就是,哪有人舔着个老脸上别人家里摆长辈架子,弄不懂的还要以为家里没晚辈给她作威作福地训呢...” 凤元祺没忍住帮着自家姐姐说话,她不冒头倒好,一冒头,陆老太君便想起来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儿来。 这下可好,罪魁祸首都到齐了,陆老太君态度强硬要凤家给个说法。 凤舒怀压着脾气问道:“那老太君您想要个什么说法?” 显然这问题早在来到凤家之前陆老太君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理,现下看凤舒怀有意低头,她立马便接话。 道:“既是你家女儿将人救了,那便让你女儿将人远远送走,省得那女人还在缠着我家乖孙。” 她想得倒好,自己不出面做这个恶人,既能斩断了陆放和柳澄之间的缘分,孙女又不会记恨到自个头上来,不至于伤了祖孙感情。 至于凤家和凤听会不会让陆放记恨上,她才不在乎。 凤舒怀也想到这一层,陆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未来自然由陆放继承陆氏家财,若真是将陆放得罪了,她家生意也不好做。 陆家在京都还算有些人脉关系,这几年是发展得越来越好,不像凤家这半死不活的状态。 说实话,先前听见自家两个女儿帮了陆放大忙,凤舒怀心中还觉得女儿做得不错。 与人交好,施恩于人,未来凤元祺真走上科考之路,陆家说不准也能帮着打点一二,听说陆放外祖家中很是风光了得。 陆放有位姨母如今是宫中宠妃,那位早便惦记着将亲姐唯一的女儿接到京都去发展。 若能搭上陆放这条线,想必科考之路会顺畅许多。 凤舒怀心中有了计较,所以不想答应陆老太君这个条件。 都说知女莫若母,但凤听和自家这个母亲打了八辈子交道,很是了解凤舒怀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心中,没什么能比凤元祺未来成就更重要的事情,她在凤元祺身上倾注无数心血,筹谋计划全都是为了这唯一的元君女儿。 究竟是选择得罪陆放来和陆老太君交好还是选择保下柳澄来赢得未来陆家家主的友谊。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凤听根本不着急,并不担心自家母亲胳膊肘往外拐,倒是站在她身前的小元君看起来很是恼火。 凤听被陆老太君说了几句难听话,自己倒还没什么呢,小元君气得咬牙,凤听好笑地抬手揉揉她绷紧的侧脸。 嬉笑着说:“松松劲儿,腮帮子咬大了不好看。” 苏洛:“......” 你瞅瞅,你瞅瞅这没心没肺的大小姐,说得那是什么话? 苏小元君悄悄卸了力,自忖自己这张嫩脸还算能看,若是长丑了,只怕她家夫人跟她过不下去日子,万一想不开去寻死,自己又得挨雷劈。 她实在太乖,惹得凤听又想欺负人。 只不过当着这正厅里大大小小一大堆人,什么恶劣心思都只能歇了,妻妻之间调笑的话并不想让外人听去。 主座上凤舒怀思索半晌,这才面露难色地说道:“老太君,这少年人甫一开窍,未必真就定了性,说不住玩闹几日便腻了,你又何苦为这事和陆小元君闹不愉快呢?” 她以自身做例子来说。 开解道:“人总是喜新厌旧,咱们这小县城见不到大世面,未必你家陆放出去走几圈回来还对着这人要死要活地不愿放手。” “堵不如疏啊...” 她没正面回应陆老太君的要求,只一味劝说让陆老太君试着接受。 但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她既如此说了,想必就是不愿出言让凤听将人送走了。 陆老太君也是个人精,脑袋一转便知她在打什么算盘,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表情淡淡地说道:“终究陆家当下还是我做主。” “凤女君劝了老婆子我许多,不妨也听我劝一句,老婆子身子骨算得上硬朗,再活个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以我陆家当下光景,陆放等得到继任家主。” 她笑了笑,语带嘲讽地说道:“你凤家,等得起吗?” 朝中有人好办事,陆家现在隐隐算得上是富水县首富,便是在这泽宁郡也是很说得上话的人家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凤家不愿卖陆老太君这个面子去得罪陆放,也得要想想,能不能坚持到下一任家主继任之时。 而若是真将陆老太君得罪狠了,不计代价地来围剿凤家,以凤舒怀之能,又能坚持几年呢?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凤舒怀眸光闪烁不定,她虽不想低头,但也得承认陆老太君这话说得有道理。 现下当真是左右为难了。 她瞅一瞅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的大女儿,指望着能从她那聪明的女儿身上得到一星半点暗示。 结果眼神飘过去时恰巧看见自家女儿正揉着她家小元君的脸蛋玩得不亦乐乎,完完全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凤舒怀:“......” 到底是谁惹来的麻烦? 不过看凤听这反应,凤舒怀倒是镇定下来,先前被陆老太君三两句话吓得心中忐忑,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差点就让人牵着鼻子走。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凤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真不计代价和陆家都起来,就算凤家倒了,陆家也未必能好过到哪里去。 树大招风。 陆家自然如今势头正盛,可这也就意味着陆家所要面对的敌人自然也少不了。 宫中宠妃那么多,陆放的姨母又不是独占君恩,闹起来说不得还有那位娘娘的死对头借凤家的手去和陆家相争。 这么一想,凤舒怀便当真不慌了,端起茶盏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水,随后才道:“老太君身子骨硬朗自然是陆家之福,不过小辈之间的事情,我不好插手。”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打定主意不理这事,锅都丢给自家女儿去领。 “未来都是她们年轻人的天下,更何况,我家女儿出嫁了,她家元君都没甚意见,我这做母亲的便不到女儿跟前讨嫌了。” “好好好...” 陆老太君起身,眼中情绪翻滚,再坐下去也是无用,凤家摆明态度,大的不管,小的不理。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凤舒怀,随后盯着凤听和苏洛道:“今日是老婆子多余走这一趟,看来这富水县的天也是时候变一变了。” 狠话放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凤听掩唇打了个呵欠,没将这事放心上,拉着自家小元君回梧桐院里睡午觉去了。 热闹看完了,凤舒怀将庶女和那些姨娘们打发回去,独独留下乖乖宝贝女儿凤元祺叙话。 她这女儿样样都好,乖巧孝顺读书还勤快,就是什么都听她阿姐的,改天凤听让她放把火把衙门烧了估计这傻孩子也不带犹豫的。 凤舒怀怕把好好一个元君性子养软了,赶紧教导小女儿要明辨是非,更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能人云亦云。 凤听才不管妹妹耳朵受了什么折磨,回到卧房里将鞋袜脱了,换身舒服寝衣就钻被窝里呼呼大睡。《 》 22、缘何不行房 午膳时人多,凤家这位老太君不乐见自家女儿那一堆姨娘和庶女,所以躲在自个院里躲清净。 年沛珊也是向来不爱凑热闹的性子,早先在大门外迎了女儿,见到凤听和苏洛两人看起来关系融洽,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自然放心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吃斋菜。 她礼佛多年,凤听大婚时有几分对时光匆匆而逝的不舍,如今见女儿没什么不好,也没觉得难得见一面这事有多了不得。 到底是回门日子,凤舒怀想着午膳吃得不愉快,便着下人到梧桐院传话,打算晚膳再凑一大家子一块儿好好吃顿饭。 彼时凤听窝在床上和苏洛说着话,听了下人传话,并不打算给自家母亲面前,但还是扭头先问了苏洛意见。 “你想去么?” 苏洛摇摇头,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夫人想去便去,不想,我们就在自己院子里吃了,我给你做。” 若非当日往返太过折腾,其实她倒是不介意带着自家夫人回村里,自从进了这凤府里,总感觉凤听身上充斥着淡淡的倦怠厌烦之意。 明明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偏偏她似乎并不如何开怀。 凤听便扬声和今夏说道:“去前院回禀母亲,我身子不适,就不去前院吃了。” 今夏应声跟着凤舒怀派来的下人一同回前院里回话去了。 “左右今儿院子里就我们妻妻二人,随意做两道小菜吧,也不要太辛苦了。” 凤大小姐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道:“明明也就三日没睡这床,怎得觉得不习惯了呢...” 她不知自己从前有没有认床的毛病,但今日回来躺下,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大对劲。 苏洛笑笑看她,开口解释。 “家里垫床的褥子是婚前我亲自去打的棉花,厚度要比普通褥子厚些,比现下躺着的要更柔软。” 先前考虑到自己要娶得是一位富贵窝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苏洛做了许多准备,村子里惯爱睡炕,没几户人家里会为了娶妻特意置办一张雕花木床。 用了木床,自然便没有火炕,打褥子时,苏洛担心秋冬季节冷,便特意将褥子打得厚实些,甚至备了好几床。 就怕凤听觉得不够柔软还能再加两张。 凤听是真没想到这小元君连这方面都为她考虑周到,感慨自己前八辈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身边竟连个像苏洛这般为她方方面面都考虑了的人都没几个。 那些充满算计和背叛的记忆过了八辈子都依然难忘,这一世她已经厌倦了无止境的斗争,原本只想躺平不挣扎,就随波逐流,做一个任由命运操控的木偶人便罢。 她有些想问苏洛,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先是示好,等得到了她的信任之后再背叛? 可对上小元君那双纯净到能够清晰看见她所有心事的眸子,凤听眸中水光晃荡两下,不忍将这样干净善良又温暖的小元君想得那样不堪。 睫羽垂下,遮住凤眸中翻涌的情绪。 凤听玩笑般说道:“若是没有火炕,到了冬日,光靠褥子也不够暖,我很怕冷的,若是冷到我了,我便要甩下你,自个儿回来过好日子了。” 苏洛紧张又认真地握住凤听身上被子的一角,并不唐突。 声音温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晓得不能冻着你,建屋子时自然先做了地龙,手炉脚炉都给你买好了,到了冬日也定然不会冻着你的。” 刚见这人时,她穿着一身破旧棉衣,来上门求娶也不知好好拾掇一番,手里攥着根发旧的老簪子,脸嫩的小元君看着十分落魄,却执意要娶她为妻。 不要钱财,不要好处,只单单要凤听这么一个人。 婚后更是把长辈留给她的财产尽数上交。 都说要看一个人的真心便要看她究竟能为你做些什么,凤听看了,看到许许多多,可她认为自己看是看不清这小元君的真心是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说苏洛爱美色,自大婚当夜至今,苏洛对她规规矩矩,从无逾矩之举,别说她是苏洛明媒正娶的妻了。 若不是每夜睡在一张床上,凤听都要怀疑自己才是这人的救命恩人。 她对她好,不从她身上求回报,只一味的好,这不是来报恩的是什么? 费劲诸般心思,仿佛只要凤听将日子过舒服了就比什么都重要,凤听荒唐地觉得是不是自己吃了八辈子苦,老天奶也看不下去了,特意让这么个人来无条件为她好。 这想法太过荒唐,导致凤听一时脱口而出问道:“你是上天派来补偿我的么?” “嗯?” 苏洛心头一跳,问道:“夫人怎会这般想?” 同时在心里嘀咕,难不成凤听能猜到她的心思,还是那话本中描写的神仙精怪,竟能一眼洞穿凡人心中所想。 苏洛在心中喊了几声“夫人”,看着凤听并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好吧,是她自己吓自己了。 “可能老天奶觉得我这大小姐当得没甚意思,特意将你派来对我好。” 凤听知道自己一时魔怔了,也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玩笑般将话题带过。 “否则,怎会有人这样无条件去为不相干的人好呢?”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 苏洛皱着眉,认认真真地看着凤听,一字一句要她听明白,记清楚。 她说:“你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我婚书已交由姻缘司登记在案,户籍司处业已做了变更,你已入我苏氏门,便是百年之后你我亦是同埋一处,又怎会是不相干的人呢?” 少年人清亮的声音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很有一副不符合年龄的松弛镇定,平白就让人觉得心安,心安的同时也知道她所言字字句句皆为心中所想。 “你我虽有妻妻之名,却无妻妻之实,你...” 凤听话说一半,苏洛将手指虚虚抵在她唇上,打断了她想要辩驳的话语。 小元君道:“无论是否行房,你都是我的妻子,对自家妻子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话说来霸道,可小元君一本正经的面色下却是悄悄红了耳根,恰好被躺着的凤听收入眼底。 想笑。 不论她是不想履行妻妻义务还是不敢同自己行房,但这一说到亲密事就耳根子红红的害羞模样,总算有几分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模样。 一天说起话来总让人忽视她是个才十六岁的小元君。 “好吧。” 凤听忍不住想逗逗这强撑着不露怯的小元君,便道:“可妻妻之间,行房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么?” 接着意味深长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苏洛一遍,最后目光又落到小元君细长的指上,常年劳作的人手倒是没那张脸嫩。 “还是说,你其实,不行?”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再一次怀疑起了苏某人的能力。 被她这话给激到,苏洛羞愤欲死,她好好一个小元君,身强力壮,又正是才成年的年纪,多得是用不完的精力,怎么可能会不行?! 平日里信香收得好,毕竟活了八辈子的人,不会连这一点点的自控能力都没有。 这下让人一激,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一激动,后颈信腺突突跳了两下。 酸甜的橙子混着沉稳温暖的松木气息溢出些许,苏洛下意识挪着身子退后些,捂着后颈想道歉:“我...” 一会儿觉得自己失礼了,一会儿又觉得来得正好,省得她家夫人真以为她不行了。 只是淡淡的一丝,凤听揉揉鼻尖,相处三日,对着气息算不上陌生,两人都不在特殊时期,这一点点因着情绪激动而泄露的信香对她造不成多大影响。 想到正常妻妻平日里相处时偶尔也会释放一些信香来调情助兴,而像苏洛这种才成年的元君能将信香控制得这么好的其实不多。 她狐疑看着苏洛道:“你莫不是,真不行罢?” 随后又小声劝慰道:“若真是,咱们可不能讳疾忌医,趁年轻该治就治...” 虽说她没真想要和小元君行房,可万一哪天两人真心要做一对恩爱妻妻,临到头了才发现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苏洛活了八辈子,早就习惯了控制信香,平日里绝不会轻易释放信香,不像大多数元君总把随时随地释放信香来当做是展现自身强大的手段。 全然不顾会不会对她人造成影响,更有甚者,仗着性别优势,用信香来强行引诱琅泽进入发情期,想要借此强行结契。 苏洛很是厌烦这种人,但她管不了旁人,只能做到约束自己不做那等卑鄙的无耻小人。 在她眼里,同为女子,若只是一味受信香控制,那与野兽无异。 信香在她看来可以是辅助房事上更加亲密的存在,但行房这事,定然是两厢情愿、两情相悦之下才能做的。 若真要与凤听发生些什么,苏洛倒也无法违心说出不情愿三个字。 可她们之间,好感或许有,却还未至动情,所以苏洛一直没提行房之事。 她想得通透,活了八辈子的人不至于为床笫之间那点子事失了分寸,恪守底线地说:“我希望你我之间,不仅是在天经地义的道理下亲密,而是情出自愿,情到浓时自然而然的发生。” “你虽是我妻子,却不代表必须要与我行房,这事本是人间美事,你愿意,我也愿意,才会是一桩乐事。” 说到最后,苏洛又笑了,“否则,即便顶着妻子名头,强要你做那事,我又与该被拉去剜掉信腺的淫贼有何区别?” 她说得很认真,凤听很是诧异,活了八辈子也没见过哪个元君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莫说是元君,便是其她琅泽和平娥都没这种认知。 妻妻之间行房在旁人看来都是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而苏洛却和她说,只有你也愿意我也愿意才是一桩乐事。《 》 23-30 第23章 从前不体面 从前不体面 凤听想,我都死得这般难看了,摔成一滩烂肉,总不至于还要对一滩烂肉做些什么吧? 这次谈话让凤听对苏洛这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元君, 看得想得都比旁人更加清醒通透,凤听都有些好奇苏家人到底是怎么养得孩子。 她纯善到好似随时能将一颗炙热真挚的心捧出来给你看,她对凤听不设防, 心中所想半点不掩藏。 她说得不是不想行房或者不能行房,而是在说就算要行房也必须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之下。 即使她们已然是在户籍司上落在同一户的合法妻妻。 凤听上辈子死得冤, 虽说她八辈子的死法都挺冤, 可上辈子堪称最憋屈最冤的一次。 那是她以为自己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可她的自由又轻易被毁灭。 凤听自小便知道自己是普世意义上的美人,即使她美得有锋芒, 美得有距离。 可越是这样的人, 越会招致上位者的觊觎。 有棱角的美即使会扎手只会刺激到某些衣冠禽兽的征服欲,并不会因此选择退步。 凤听自以为已经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选择了她所认为最是尊重她才能的一位明主辅佐。 没想到那人荣登大宝当日就一旨册封贵妃的旨意送到凤听面前, 甚至还不是皇后, 想到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听说:“也算偿了这一路来你无私相助的情谊。” 分明她可以成为内阁的一分子,从此在朝堂上自有一番天地, 那人却想将她变成一朵摆在后宫仅供观赏随时会枯萎的花。 凤听以为自己能够挣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强权之下, 她逃不得, 躲不掉。 在被送进宫的前一日,选择以一杯毒酒自戕。 她怕那人连她的尸身也不放过, 喝了毒酒犹不放心, 也不是没有那种对着死人也能做出凌辱之举的变态。 所以在毒酒发作之时,她从城楼上高高跃下, 当着那人的面。 凤听想, 我都死得这般难看了, 摔成一滩烂肉,总不至于还要对一滩烂肉做些什么吧? 可她是骄傲的性子,重生之后又怒又恨。 怒自己活了八辈子依然识人不清,又恨那人逼得她死得这样难看。 她不觉得这是多么壮烈的死法,凤听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太过在意外在的人,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让自己有这样不体面的时刻。 可活了八世,她斗也斗了,争也争了,一次次那些真实在她身上发生的苦痛并没有随着重生而被遗忘。 像是篆刻在她血肉里难以遗忘的惨烈记忆,她不想回想,却又不得不时时刻刻回想起每一次死前的痛苦。 她像是活在泥沼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这一世她不想再去挣扎,自觉躺平任由命运降临大抵能够轻松些,最好能自己选择一个体面些的死法。 死得不那么难看,也不那么痛苦,那就最好了。 可她又怕死了又再重来一遍,一次又一次,上天仿佛以她的苦痛为了,偏要看她被命运愚弄。 * 一觉睡醒,骨头酥软,手手脚脚也像是不由自己掌控,懒懒赖在被窝里,小元君倒是积极,早就起了床去小厨房做饭。 前院听说陪着大小姐回门的小元君到后厨找了食材说要做饭,凤舒怀气急败坏让人来传话,隔着卧房门站在院子里转述当家女君教导女儿的话。 来传话的人是管家,作为当家女君这么多年的心腹,没少和这位千金大小姐打交道,暗道这真是份苦差事。 女君自个儿不来,偏要让她一个下人来传话。 凤听连母亲都不怕,又怎会怕她一个替女君传话的下人呢? 果然没多久,房门打开,今夏从室内钻出,清清嗓子开口道:“小姐说,既然管家大人是来替女君传话的,她也有几句话要让管家您回去向女君说道说道。” 凤听原话是:“我妻妻二人既已成婚,如何过那都是我们自家事,还请劳烦凤女君管好自家后院的事儿,实在闲得没事做便去抄经,省得净操心别家小妻妻怎么过日子。” 今夏转述完毕,末了还提醒道:“小姐说,您可要记牢了,传漏了一个字,小姐都要不高兴的。” 管家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惹不起,脚底抹油溜了。 回去自然也不敢原话转述,绞尽脑汁加工美化了不少才敢同凤舒怀说,但凤舒怀又不是不了解自家女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原话有多不客气。 气得当场跑去凤老太君院子里告状去,这家里也就老太君这做奶奶的人能管管这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了。 可没想到,人才到了母亲院子门口就让人挡住了,老太君身边的李嬷嬷笑着向她请安,“女君安好,老太君乏了,已然歇下了,女君不若明日再来?” 凤舒怀抬头看看还亮着的天,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就安歇了?” 明知母亲是不愿见她,特意拿话来搪塞自己,可凤舒怀没办法,身为人女,只好关怀了几句,甚至提出要不要叫个大夫来请个平安脉。 答案自然是不用的。 没在自家母亲这里告成状,凤舒怀又想到了妻子,转身去寻年沛珊去。 结果年沛珊虽没将她挡在院子外,凤舒怀在那唠唠叨叨念了半晌,年沛珊一心礼佛,根本半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凤舒怀:“” 好,行。 最好还是拂袖而去,去她后院那些个姨娘的院子里寻个能体贴她的说话去了。 伺候在年沛珊身边的苏嬷嬷是从年家陪嫁来的,见此情景默默叹口气,劝道:“夫人又何必如此,她到底是当家女君” 本是想劝劝年沛珊,见她不为所动的敲着木鱼静坐,又将话收了回去。 两人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若能好起来,也用不着她一个下人多嘴。 今夏在府里溜达一小圈,听来了不少消息,风风火火回到梧桐院和自家小姐八卦,想到凤舒怀先是在自家祖母处吃了闭门羹,又在娘亲那受了冷遇。 凤听也不由觉得有趣,脸上带了点放松的笑,小丫鬟看得都呆了,看了十来年的脸照样美得晃人心神。 见她沉默下来半天没动静,凤听懒懒抬眸去看,小丫鬟傻愣愣盯着她脸看,凤听便调笑道:“怎么,又让你家小姐给美傻了?” “小姐~” 今夏捂着眼睛求饶,“别笑话奴婢了,是奴婢没见识,小姐真真是天上仙子下了凡。” 凤听摸摸自个儿的脸,嘟囔了句:“就是仙子下凡也没用,不也没勾到人吗” 明知道原因,却还是要计较苏洛在她这那不为所动的清高之态,总想坏心地勾得小元君失了分寸。 “什么?” 今夏茫然看着她。 她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多少有些荒唐,所以在小丫鬟追问之时选择了沉默,将话题带过。 权当先前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扶我起身洗漱吧。” 自家元君都快把饭菜做好了,她才慢悠悠起身洗漱,人做到饭桌前时,刚做好的菜还带着热气就端上了桌。 传出去,又不知道该有多少人编排她。 可凤听不在意,苏洛也不在意,甚至还偏头问一句:“今夏要一块儿吃么?” 小丫鬟猛猛摇头。 在苏家时可以坐下与主子一同用饭,可在凤府她是没这个胆子,说不准女君知道了会不让她跟着小姐去伺候了。 苏洛见状也不难为她,端起饭碗开始吃饭,午饭没吃好,小元君本来饭量就大,可见是真饿了。 凤听好笑地给她夹菜,旁人大约都觉得小元君和自己成婚来到凤府便能享受到从前都不曾享受过的荣华富贵。 谁知道这小元君来了她家却还挨饿了。 她知道苏洛不挑食,午饭没吃好大抵是因为她,所以凤听给小元君夹了好几筷子菜。 苏洛扒着饭,嘴忙里偷闲抽个空和她道谢,“谢谢夫人。” 随后礼尚往来地给凤听夹菜,笑得好像一只摇摆着尾巴讨好人的幼犬。 被想象出来的形象笑到,凤听忽然趴在桌上笑得不可自抑,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肆意。 不止苏洛呆了一呆,就连今夏都没想到,看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小姐挠了挠脑袋。 想不通,刚刚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除了苏女君给自家小姐夹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发生呀? 苏洛见她笑得眼泪珠子都飞出来了,也好笑地从怀里取出帕子递给她擦眼泪,将饭碗放下,轻轻替人拍背顺气。 好脾气地说道:“慢点笑,别岔气了。” 殊不知这话又点到了凤听哪处笑xue,刚刚还有些止住的趋势,听她说慢点笑,凤听又再次笑开,最后是笑得肚子都酸疼才不得不停下。 自己一边擦眼角的泪一边揉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埋怨道:“都怪你。” 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小元君茫茫然挠挠脑袋,怪自己吗? “我做了什么吗?” 凤听鼓了鼓脸颊,端起饭碗吃饭,笑也笑够了,由得小元君自己猜去吧,她才不会说出来都怪苏洛表现得太像一只可爱小狗。 再说了,哪有人让人慢点笑的啊?这话本身就很好笑了好么? 可惜苏小元君是个笨蛋,猜不透自家妻子心中所想,不过她也没在意,牢牢将黑锅背在身上,乖巧得很。 她越是好欺负,凤听就越是想要欺负她,就是想试试看,欺负到何种程度,这小元君才会恼了烦了。 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凤听就是觉得不够真,就想手里捧着颗脆弱的蛋,怕蛋摔了,可总想着看看这颗蛋藏在蛋壳下的真实。 她想,若是去了这层壳子的苏洛比之现在更好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入入入入V啦~亲亲我的金主宝宝们,庆祝一下? 第24章 携妻逛花楼 携妻逛花楼 她喜欢这酒,眯着眼听曲儿,像一只悠闲自在的懒猫儿。 晚饭过后, 凤听拉着自家小元君出门玩。 在村子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家家户户入了夜就紧闭家门,劳作了一整日也没什么心思玩弄, 况且第二日还有农活等着干。 所以除了一些有利于妻妻感情的生命大和谐运动之外,大抵就是吃饱就睡。 可县城里便热闹得多, 就是街上的铺子也不会早早打烊, 凤听想着从前小元君都在村里生活,便要带她出来见识见识繁华夜景。 也想看看会不会将单纯乖巧的小元君带坏。 当然,早先在回门之前就想过要带她到城里买几身新衣, 又去布庄挑了好料子, 嘱咐师傅照着苏洛身形好好做几身衣裳来。 看小元君动动嘴有想推拒的意思,凤听便道:“花得是你给我的钱,难不成我连支配家中银钱的资格都没有么?” 假假擦了擦并没有泪水的眼角, 偏要拿话去逗弄十六岁的小元君。 “若是如此, 又何必将银钱交给我打理。” 苏洛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夫人想如何支配便如何支配。” 不敢再惹凤听, 虽说她不会真哭,但拿话戏弄人的本事太大, 苏洛招架不来, 乖乖配合师傅量尺。 买好的成衣便让铺子里的伙计直接送到府上, 明日装车带回菏泽村。 正事办完,凤听心血来潮, 打着消食得多走走的名头带着自家小元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条繁华热闹的街市之上。 不远处一栋正是占据了大半条街的繁花楼, 二楼沿街栏杆处还有不少小娘子倚着栏杆冲过路人招手。 苏洛眉头微蹙,心头生出些快要大事不妙的警觉啦, 拉住凤听的手, 红着耳根子求饶道:“夫人, 时辰不早了,不如回府吧?” 她就知道凤听带她出来一趟不安好心。 今天那一场对话最后凤听没说什么,结果却是藏了要带她来开开眼界的心思。 不知是在测试她是否真是那坐怀不乱的正经小元君,还是想看看苏洛到了这种场合惊慌无措的可怜模样。 总之无论哪种,都是存了肆无忌惮要逗弄人的心思。 更有可能,想确认苏洛究竟是不是真不行。 这繁花楼,苏洛没来过,不代表她不懂。 楼内常年燃着烘托气氛的熏香,实则是一种对信腺有着刺激作用的催情香,虽不至于达到让人不能自控的地步,可确实会让人忍不住向外释放信香。 她情潮期将至,若是被这香一刺,就连苏洛自己也说不好能不能控制得住。 若她尚未娶妻倒还好,将自己关在房里饮下一碗酸苦的汤药缓解,窝在被窝里睡上一整晚也就好了。 可现在不行,她晚上回到家里得和凤听同睡一张床,真刺激得情潮期提前,怕是要坏事。 是以苏洛凑到凤听耳边解释道:“我,我情潮期将至,不好入内。” 凤听眨巴眨巴那双清冷锐利的凤眸,怎么感觉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呢? 瞧她神色,苏洛暗道不好,却来不及阻止,被凤听兴冲冲地拉着往里走。 边走还边道:“没事,你夫人我就在身边,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还眼神暧昧地冲她俏皮眨了下眼,“若是女君届时嫌为妻不好,楼里也不是没有姿色上佳的小娘子可供女君挑选呢。” 又拿话逗弄人,苏洛敢肯定她若是真看了旁的小娘子一眼,自家夫人绝不是这种揶揄姿态。 谁让她家夫人贪玩,苏小元君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抬手轻轻抚过后颈处稳稳当当贴着的抑制膏贴,心下安定不少。 楼里管事的见到凤听这张脸就认出了人,满县城也就这么一个凤家小姐能美成这副模样,她身边牵着的小元君眼生,但好歹也是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人,一猜便知是凤听新婚的小元君。 心里暗道怪哉,哪有人带着自家元君来逛花楼的。 但她还是赔着笑脸迎上前去,“凤大小姐莅临,小楼蓬荜生辉,不知大小姐今日想玩些什么?” 她这话说得,苏洛看着自家夫人猜测凤听难不成常来? 凤听也确实来过,不过不是这辈子,她到底是活了八辈子的人,进过花楼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不过每回都是借着花楼遮掩在其中谈正事罢了,真真正正只为了消遣,也就这么一次,还是带着自家刚刚新婚的小元君来的。 凤听勾唇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凤眸看着冷硬,并不如楼里可人的小娘子看起来温婉知心。 “带我家元君来听听曲,听说楼里有位新的花魁娘子唱曲不错。” 分明是嫁去了乡下地方,今日才回门的人竟然对繁花楼里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 管事的心里一凛,收起小心思,有些无奈地道:“大小姐来得不巧,进入婉儿已然被贵客包下。” 话落,抬手指了指楼上某处,凤听看过去,三楼雅间,每一间的房费都明码标价,八百八十八两一夜的雅间,在这小县城里已经是贵得少有人能消费得起。 还不算包下头牌娘子的银子,看来是真来了个繁花楼得罪不起的贵客。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行吧,让别的小娘子来也行,唱曲儿的,弹琴的,跳舞的,都来一个。” 凤大小姐要花钱带小元君见世面,管事的笑得一脸灿烂,应下后去安排人,又让伙计招待她们前往二楼雅间里。 凤听侧过头和苏洛解释道:“二楼雅间不收费,只要在楼里消费达到一定标准便可以在此过夜,但三楼每一间都是明码标价收取房费,最贵的八百八十八两,最次的也要三百三十三两。” 这么多银子,要知道普通农户家里一年到头能有个二十两银的收入都算不错了,即使是开在县城里,县城里真正能消费得起这种雅间的人也不多。 苏洛对那房里的人有些好奇,当下富水县最有钱的应当算是陆家那位陆小元君了罢? 可那位看来是个痴情种,得了柳小娘子便收心定性不再往这繁花楼里跑。 那里面又会是哪位呢? 不过是哪位显然都和苏洛没什么关系,跟着凤听进了二楼雅间里坐下,其内熏香味道要比通风的一楼大厅来得更为浓烈。 她能感觉到后颈信腺似是比平常更加活泼些,但还算克制得住,所以苏洛只安然坐在自家夫人身边,倒是一直抓着凤听衣袖不松手。 看她像是生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凤听无奈,想将自个儿的衣袖解救回来,一边往回抽手,一边道:“这楼里又没有吃人的野兽。” 小元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嗯”,仍旧抓着袖子不放。 两人对着一小截袖子较劲,这个一边往回拉一边问道:“你松不松?” 那个看着没使劲,实则一直紧紧攥着袖子不放,老神在在地答:“不松。” 以至于管事带着几位小娘子进来时,二人都没注意到,管事尴尬地搓搓手,试探着又喊了两声,“凤大小姐?” 凤听像是终于听见了喊声,转头还带着没抢过苏洛的怒意,瞪了管事的一眼,也不大客气,“作甚?” “呃那个” 管事怂怂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无辜一人,指了指身边三位小娘子一一介绍道:“这是来为两位贵客唱曲儿的雀蓉,这是弹琴的春弗,还有这个是跳舞的燕兰。” 介绍完,她就退了出去。 三位小娘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两位贵客福身问安,凤听摆摆手让她们自行开始表演。 回过头又幼稚地去与苏洛纠结那一截袖子去了。 她倔脾气上来,就得把这截袖子抢回来不可,苏洛好笑地看她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手一松,认真抢夺袖子的人一个不备,下意识就因着用力过猛往后仰,苏洛伸手将人揽住,这才避免了凤大小姐摔跤出糗。 苏洛伸手捏捏她手指,好笑道:“不抢了,你不是要看表演吗?好好看。” 婉转的小曲被小娘子唱出,舞姬轻巧踏步旋身,琴弦被拨弄着,琴音辗转诉说着脉脉深情。 到底是繁花楼里的曲子,平白都能给你演出三分深情来。 苏洛不为所动,她就一个种地的小元君,欣赏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虽然她提醒凤听认真看表演,自己确实盯着气呼呼的妻子看。 挽着人腰间的手没松开,她想,先前是她小瞧了这繁花楼的催情香。 此刻心里不免回想起午睡前自己大放厥词说什么你情我愿才是乐事,现下她觉得与自家夫人做些什么都是乐事。 信腺八辈子都没这么活泼过,突突地跳动,直欲冲破抑制膏贴的束缚,尽情释放自己的热情。 但苏洛很好地控制着,没任由心中野兽冲出。 凤听捏着杯子仰头喝了一杯果酒,酸酸甜甜,她喜欢这酒,眯着眼听曲儿,像一只悠闲自在地懒猫儿。 也不在意苏洛挽着她没松手,甚至干脆窝靠到苏洛怀中,生是把小元君当成人肉靠垫来使用。 苏洛眼眸深深,说不准她是真没在意亲密接触还是她根本就没将自己看做一个已然成年且是与她有着合法名分的元君来看待。 抬手,轻而坚决地攥住凤听下巴,将人转过来看着自己,苏洛问道:“好看么?” 凤听点头,“好看呀,你也看。” 说着,就想又转过头去,苏洛快要被她这没心没肺地模样气笑,不然人转头。 凤听气性起来,又和她较劲,瞪她一眼,伸手想去掰攥着自己下巴的手。 苏洛看着她唇上酒液留下的莹莹水泽,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舌尖沿着唇边将那果酒尝了尝。 退后,淡定说道:“哪有夫人好看。” 【作者有话说】 嗯嗯,我也想亲亲~呜呜呜羡慕小苏苏 第25章 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夫人连被咬一口都不介意,那怎么不干脆行房好了? 凤听晕乎乎, 一时之间有些懵,怎么说亲就亲了? 她想质问一下突然袭击的小元君,又不知道该怎么质问, 都是两妻妻了,亲一下, 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但她是谁? 她是凤听, 堂堂凤家大小姐,哪是能吃得了亏的人,抬手捧着苏洛的脸, 有样学样地亲了回去。 甚至在亲完后还抬手抹了把唇, 啧啧评价道:“还挺软。” 负责表演的三位小娘子都麻木了,在这楼里什么奇葩客人没见过,偏生今日开眼了。 小妻妻到楼里来展现新婚恩爱? 凤听那句话就是投桃报李, 小元君夸她好看, 她便夸小元君的唇软好亲。 总之不是服输的性子,也没觉得亲吻这件事元君就比琅泽要更占便宜些。 苏洛好笑, 稳稳抱住她,心头火热, 可也没再做什么, 对她而言, 先前冲动是对凤听毫不在意的反击,再进一步, 她觉得没到那份上。 反正新婚之夜彼此也不是没有过亲吻, 倒也不必计较太多。 妻妻俩面上俱都平静看表演,实则心内各怀鬼胎。 凤听觉得来这一趟还挺划算, 毕竟她也算看见了小元君蛋壳下掩藏的一面, 确实没那么乖, 又说不上有多坏。 就像是逼急了会挠你一下,但不过分,不会伤到你,只会让你想再看看她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样。 比起这人能好成什么样,凤听更想见识见识她的底线,人性的最低处,只有真正见识过了,凤听才能放心。 她承认,自己对苏洛有些许好感,又是名正言顺的妻妻身份,她也不是自苦的性子。 前八辈子吃了许多苦,到了这一世,成了婚,自然也想感受一下闺房之乐,她也不是天生冷情喜欢封闭自己,若能感受一回情情爱爱的,似乎也没白活这一世。 但前提是,苏洛得是一个值得她去爱去信任的人。 苏洛不知她心中想了这么多,只觉得本性如此,惯爱逗弄招惹人,像是前世见识过的那只海外传来的猫儿。 脾气性子都不如本地猫儿乖巧,偏生长得甚是招人疼,浑身雪白柔滑如缎子般的毛发,眼瞳湛蓝,看着你是还带着被养刁了的骄矜。 就和她怀里的妻子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好好宠她疼她惯着她。 凤听窝在她怀中一杯一杯喝着果酒,酒劲上涌,脸被熏红,骨头软了,更是没形象地缩在苏洛怀中。 苏洛稳稳抱着人,并不制止她,看得出凤听有意放纵,不想做那扫兴之事。 至于表演,也不知两人看进去了多少又听进去了多少。 最后离开繁花楼时,苏洛用披风将人包住,抱着上了马车回家。 凤舒怀听说这事,气麻木了的人也没再做些什么,反而她家这女儿天不怕地不怕,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说不定还要被凤听好一顿挤兑。 苏洛一路抱着人回到院子里,凤听似是睡着了,喝多了也不闹,倒比平时折腾人时看着乖巧。 带着果酒香味的炙热呼吸一下下洒在脖颈上,苏洛后颈信腺一直突突地跳,只是她藏得住,表面看着与平时无意。 府内早早烧好了热水,苏洛试图唤醒凤听让她起来沐浴,可凤听睁开水汪汪的凤眸,迷糊看她一眼又闭眼睡去。 指着她能独自沐浴是不成了,只好将凤听放在软榻上,转身吩咐今夏替她擦拭身子,今夜就这么过吧。 可今夏却很为难,看着她道:“小姐平日里也不让我们太近身的” 凤听自小就不喜欢在沐浴时有外人在,下人顶天了也就从旁服侍她穿衣和简单的梳洗。 小丫鬟再怎么和自家小姐亲近,到底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连忙摆摆手逃也似地跑了。 苏洛蹲下身,看着躺在软榻上毫无防备睡熟的人,嘴角勾起个弧度来,轻声问道:“所以,这也是夫人算好的吗?” 今日一切,从头到尾,从拉她进繁花楼里,到似有若无地勾引,再到此时将她摆在一个似乎不得不亲自为她脱衣沐浴的境地。 哪有什么心血来潮,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算计。 甚至不惜用自己来作为这场算计的棋子,究竟想从苏洛身上得到什么答案呢? 凤听总说她看不懂苏洛,实则苏洛不也没能看懂她么? 先开始,没将人娶回来前,苏洛自然是因着不想再平白无故地被天雷生劈一顿,做足了准备才敢去凤府求娶。 可真将人娶回来,哪怕苏洛再不愿意承认。 她都得诚实承认从拜堂成婚那一刻起,她就将这人看做自己的妻子,九世为人唯一娶过的一个妻子。 再也不是因着怕死才想着从方方面面去照顾她、对她好。 凤听几次提起行房,苏洛也不是没动过这心思。 妻子长得美,性子看着娇蛮难伺候,实则最是嘴硬心软,即使平日里爱逗弄苏洛玩,可这人处处都好到了苏洛心坎里。 而这人偏像是不知自己有多招人,一次次试探,就连今日,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亲近,再到现在躺在软榻上毫无防备的模样。 凤听没有回答,或者是真喝醉了回答不了,或者是打算装到底拒不回答。 无论哪种,苏洛都不介意正面接下她的试探。 伸手,指尖轻勾,衣带松开,她就这么盯着凤听,一件件替她解开身上衣衫,看她眉眼平静似是无知无觉在熟睡。 真就将人身上脱得只剩小衣和小裤,没再脱下去,抱着人坐到浴桶里,酒醉熟睡的人自然没法放心让她在浴桶里坐着。 小元君只好亲力亲为地为自家夫人沐浴,她忍得艰难,呼吸粗重几分,信香不受控地外溢,可眼神仍旧清明。 哪怕肚兜在水中浮起,她也并不打算乱看,只认认真真地将人里外里擦洗了一遍。 就在她以为凤听就要这么一直睡着等她洗完的时候,凤听睁开双眼,眼里与她是一样的清明,哪有半分酒醉模样。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着,凤听丝毫不在意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模样,她抬起双手揽住小元君的脖颈,甚至不怕死地伸手去掀苏洛后颈处覆盖着信腺的抑制膏贴。 快要成功被她揭开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摁住她的。 即使只半掀开,浓郁的橙子松木香已经扑出,带着被激起情潮期的热烈,与往日里不大一样,内里似乎有股能将人心中点燃的火热。 凤听勾唇笑笑,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挑衅道:“不可以吗?还是,不行呢?” 小元君眼都逼红了,声音仍旧稳得住,抓着那只打算作乱的手拉下。 “有些问题不是非得立刻得到答案不可。” 苏洛将人松开,反正这人也没喝醉,自然能够独自沐浴好再出来,她也不顾自己湿着一身水除了浴桶。 也不见外地在一旁将湿衣服都脱了,擦拭身子。 凤听趴在浴桶边看她,仍旧笑着,“你看了我,所以我也要看,这样才公平,是吗?” 苏洛没回头,身子擦干,发尾也擦了擦,转身回到卧房里换上寝衣。 凤听察觉到她是真生了气,吐了吐舌头,默默给自己洗干净,出了浴桶就见一旁衣服架子上不知何时摆上了干爽的巾帕和寝衣。 想来是苏洛先前给她送进来的,这人就算生了气也还是顾念着她。 想到这里,凤听难得有了三分心虚,她好像确实是太欺负人了。 等擦拭好换好寝衣回到卧房里,苏洛却不见人影,房里有浓重的橙子松木气息,小元君的的确确被她勾出了情潮期来。 凤听有些担心,刚想拉开房门往外瞅瞅,小元君恰在这时回来了。 两人对上视线,凤听想开口说什么,苏洛淡淡挪开眼神,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凤听就是知晓她不乐意了,连话都不愿意同自己说。 闻到了汤药的清苦味道,她猜测苏洛是出去喝抑制汤药去了,苏洛也不理她,大踏步回到床边脱了鞋袜就窝进属于自己的被窝里。 真好,这人床都铺好了,一人一床被子。 凤听慢吞吞地走回床边,看她一眼,苏洛闭眼,不吭声。 她又慢吞吞爬上床去,也不好再去招惹可怜的小元君,窝进属于自己的那个被窝里。 即使喝了抑制汤药,房间里还是有浓郁的元君信香,橙子松木时时刻刻都在绕着凤听打转,尤其带着情潮期的进攻性质,凤听也有些难熬。 但她知道,苏洛只会比她更加难熬。 忍了又忍,凤听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你很难受吗?” 她有意哄人,声音便要比平时软了许多,苏洛正咬牙忍受着情潮期阵阵热潮,一听她说话,标记牙都在发颤,痒得很。 身边躺着名正言顺的妻子,且这人方方面面都合苏洛心意,才沐浴完,她能够轻易闻到凤听身上的凌霄花香,这让她总是很想做些什么。 苏洛强自忍着,只道:“还好,早些睡吧。” 便是不高兴了,也没给人甩脸色,听到凤听关心自己,还是回了话。 凤听干巴巴“哦”了一声,又道:“若是难受,其实也可以临时结契咬我一口,是可以的。” 本就是妻妻,临时结契帮助伴侣渡过情潮期就是她身为妻子的义务。 凤听自己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苏洛却恼了,招了自己一整日,在明知道自己情潮期将至的情况下更是恶劣地多次试探。 她以为凤听直到此时还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便道:“夫人连被咬一口都不介意,那怎么不干脆行房好了?这样我的情潮期不是可以更加彻底地得到释放吗?” 凤听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微弱,但苏洛听得分明。 “你若想,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嗯~你们说,到底行不行? 第26章 生命之长短 生命之长短 她之一生与苏洛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注定必然不相等。 房中气氛黏腻浓稠。 热气如潮浪涌, 苏洛感应到掌心沁出细密热汗,食指与拇指相互磋磨片刻,她指间生有薄茧, 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身边躺着娇嫩嫩彷如刚绽开花苞将放未放的琅泽小娘子。 十八岁。 就敢这样挑衅于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临时结契虽说不像永久结契那般会使得琅泽依赖将其标记的元君, 可若是次数多了, 琅泽也会在信香影响下加深对元君的依赖,知道渐渐无法离开。 活了九辈子,前八世苏洛见过不少悲欢离合, 元君处处留情, 琅泽却要因着永久结契始终离不开与她结契之人。 无论行房还是结契,苏洛都不愿意轻易在两人并没有相应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进行。 那句话她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抬手为凤听将被子拉高, 压着翻涌叫嚣着结契的欲望哑声开口道:“睡吧。” 数不清这一晚被拒绝了多少次。 凤听先前大抵是觉得试探之举也该适可而止, 毕竟若按真实年龄来算,苏洛就算喊她一声‘祖奶奶’她也当得起。 横竖真将前八辈子活着的时间加一块儿, 她都超过八十岁了。 所以她先前是真得愿意被小元君咬上一口,助她缓解缓解情潮期的难耐。 可这人分明已经难受到不行, 竟还浅浅淡淡地同她说声“睡吧”, 这下显得她一个实际年龄八十多岁的人多么幼稚可恶。 倔脾气上来后, 凤大小姐哪管那么多,深觉自己一个活了八辈子的人不能轻易被人给小瞧了, 掀开被子钻入另一个火热充满橙子松木香气的被窝中。 “那就这样睡。” 她主动伸手环抱住小元君略显单薄的身子, 感应到那人蓦地一僵便得意地将脑袋埋入苏洛颈间拱了拱。 渴意爬上喉咙,苏洛很想咬些什么。 “凤听。” 她唤, 带着怒气。 凤听抬头, 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下巴, 如同猫儿撒娇般娇声问:“怎么?” 只这一下,什么火什么气便都散了,苏洛确实恼她不乖,却不能否认心底为她这不设防的亲近感到欣喜。 本就是天真无邪的年纪,爱闹些,也是正常的罢? 自己将自己哄好,苏洛无奈,只能纵着她,“没怎么。” 说着,将人紧紧抱住。 没别的,只是怕不控制住,凤听还会做些什么,她不是圣人,更不是如凤听所怀疑那般在房事上有心无力,在情潮期期间主动投怀送抱的琅泽小娘子不怕死,但她到底怜悯凤听许多。 陪她回一趟家才知道旁人眼中凤听过得风光,可实际上凤听在这家中活得并不自在。 甫一踏入这座豪华奢靡的府邸,她便如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儿瞬间失了生气,蔫哒哒快要衰败。 苏洛不清楚这些年凤听如何走过,至少不愿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失了现下这副肆意笑闹的底气。 她看得清楚,凤听眼中藏着深深的绝望无力。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明明笑着的人,眼睛却在说“救救我。” 想起前八世,先前只想到自己死得有多冤枉,平白无故被天雷劈死。 那凤听呢? 一而再,再而三,凤听是为何一次次在大好年华死去呢? 这样骄傲、爱□□闹仿佛充满无限活力的琅泽小娘子,究竟是谁舍得断送她的性命? 她想得入神,不自觉加重了手上力道,凤听被勒得快窒息,双手挣扎不得,只好仰着头重重咬上她下巴。 “嘶——” 痛意让苏洛回神,茫然看着还咬着自己下巴不放的人。 凤眸中带着委屈的波光,凤听不松嘴,含糊说着:“抱疼我了。” 早便知晓这人娇气,苏洛下意识松了手上力道,连忙道歉道:“对不起。” 她松手,凤听松嘴。 大小姐好奇,十六岁的小元君哪来这么多心事,双手揽上她脖颈,两人姿态犹如亲密爱侣,凤听笑眯眯地问道:“小苏苏想什么呢?不妨和姐姐说说?” 她这话轻佻得像是上花楼里寻欢的浪荡小娘子,苏洛蹙眉,心里不大接受得了。 虽说明面上两人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凤听确实能当得这一声“姐姐”。 可事实上,自己活了八辈子,可这话不能说,只能生生让这没大没小的琅泽小娘子占一占口头便宜。 “在想什么时候能在县城里买一处宅子,城里富饶热闹,村里太过冷清无趣。” 苏洛当然不是在想这个,只是此时被凤听这么一问,掩去先前心里翻涌的思考不说,临时扯了个理由出来。 不过这话也不算哄着凤听说,她确实有想过要早些在城里置下一座宅子,无论是考虑到苏素读书方便还是让妻子过得舒服自在,这是早晚要做的事情。 凤听自然分辨得出这话只不过是她拿来搪塞自己的话,先前苏洛思考时眸光沉沉,像一只在暗夜中伺机择人而噬的饿狼。 若是她脑中所思虑是这事,不会是这副模样。 但凤听也知道,这话并不是敷衍,苏洛应当也是真想过这事。 小元君先前上交家底时曾言自己留了一部分想要等开春后出去做生意用,可菏泽村这间新屋是两人成婚前才建好的,苏洛也是节俭惯的性子,若非是为了她估计也不会着急这事。 县城里的学社也有提供给外地学子们居住的屋子,当然条件算不得有多好,两人一间、四人一间或是六人一间。 不同标准对应着不同收费标准。 按苏洛这人的性子来看,必定会为苏素选择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那个,而她自己大概就半点都不会起了在县城购置屋宅的心思。 所以说到底,小元君会有此打算,定然是因为自己。 凤听想着,心软了又软,便开口道:“可我却觉得村里清净,没那么多烦心事搅扰。” 家里还有田地要打理,若是在县城购置宅子,苏洛难不成每日天不亮就往村子里跑吗? 可她若是不回去,就得请人去打理。 对于耕种之事,即使是先前活过八辈子的凤听也没什么了解,但齐国上下都知道,产粮与耕地质量有很大关系。 苏家在村里应当算是条件好的那些,但整个富水县也没几块中等耕地,苏家那些田地一年收成大抵也有限,请人打理似乎不大合算。 小元君愿意对她好,投桃报李,凤听自然也愿意为了小元君考虑。 那些生活上的一些小小不方便在此刻显得并不重要,再说了,若是在村子里能够安安静静生活下去似乎也是件极好的事。 凤听有些异想天开地想,有没有可能,她也能就此逃离了那可恶又可恨的宿命? 从此与小元君相濡以沫,一生一世一双人,似乎也不赖。 不过很快她就自嘲一笑,笑自己经历了八辈子惨死依然还存有不切实际的天真妄想,声音低落下去。 “没必要为我在城里买座宅子。” 反正待她二十五岁生辰当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又何必为这短暂几年,连累小元君为她破费良多。 就算是在县城了购置了宅子,她也做不了那宅子中长久的主人。 凤听忽然在想,若是她死去,眼前这个小元君又会为她哀伤多久呢? 是会终身守节不再娶,还是会转身便忘了她这么一个傲娇蛮横的大小姐,短短时间就拥有新欢呢? 她想想那个画面,心内不免有些颓唐。 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到底是注定要死的人,又何必在乎那许多。 一时招惹了小元君,倘若苏洛真对她交付真心,凤听又当如何自处呢? 她脑中思绪混乱,却在这时听见苏洛说道:“你我妻妻一体,为你既是为我,我们本就不应分你我。” 怀中蔫哒哒的小凌霄花闻言抬头,苏洛眸中清明,并未被情欲浸染的眸子清澈倒映着凤听身影。 这话太温暖人心,以至于即使历经八世背叛的人也忍不住新生期冀,喃喃问道:“可琅泽只会有一位妻子,元君却可以娶无数娇妻美妾,若你也能有倾世财富与滔天权势,你又要与多少人妻妻一体呢?” 苏洛闻言却笑了,“夫人啊,有你一个我都招架不住,遑论更多?” 笑过又认认真真给出答案。 “我管不了别人如何,世俗如何,我只能约束己身,我这一世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她声声铿锵,声音不大,眼神坚定。 “我知人心易改,在夫人眼中诺言太轻,未来之事或难保证,而我如今除了一张嘴亦无办法让夫人相信,可时间定会为我作证我所言不假。” “索性你我成婚,日后会有千千万万个日夜让你确认,只要夫人一世都留在我身边,百年后自然能验证我今日承诺是否作数。” 少年人声音分明带着稚气未脱之清亮,可她狂言要凤听一世留在她身边时眼里俱是真诚,那份笃定让凤听有一瞬心颤。 竟在那一刻逃避与那双眼眸对视,不直接回应,而是道:“你才十六岁,也敢说百年。” 而她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就算苏洛真有心用一生一世来向她证明少年人的诺言究竟是否能够实现,可她凤听又哪里有百年的机会呢? 她之一生与苏洛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注定必然不相等。 她比她大两岁,可她至多也就只能陪苏洛到二十三岁。 七年,还有七年,只剩七年。 凤听心中悲怆难言,即使试探有了答案又如何,比起苏洛是个真正值得依靠托付的人,这一刻她反而希望小元君没那么好,至少七年之后她若注定要死去,也不必有所不舍。 “怎么哭了?” 苏洛双手捧着她脸颊,轻轻的叹息散在空气中,小元君将垂下不愿与她对视的脑袋抬起,指腹薄茧擦过自家妻子脸上柔嫩肌肤。 哄道:“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好不好?” 凤听原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刚想反驳什么,听到她这样柔声轻哄,不知哪里来的委屈溢满心头,忽而埋入苏洛怀中,抱着人放声大哭。 而苏洛也不追问,只一味抱着人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发烧了QAQ 好虚的作者。 第27章 反训话岳母 反训话岳母 凤舒怀好面子,不愿让外面人说自家是非,被女媳反过来说教一番 凤听哭了大半夜, 像是要将这八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可只短短半夜放肆发泄,又怎么能轻易抵消上她八世苦痛? 哭到嗓也哑了,声儿也没了, 眼肿着,鼻子堵着, 这么难受也还是睡着了。 气息沉沉, 到底是太累了。 无论大悲还是大喜,本就是极其消耗心神的事儿,见她这样睡着, 第二日起来只怕是要肿着张脸见不了人。 为了自家夫人的面子考虑, 苏洛起身提着一盏灯到厨房去烧水,顺带煮上了个水煮蛋。 今夏听见动静揉着眼睛起来,过来看了一眼, 迷迷糊糊问道:“女君?要烧水吗?让奴婢来做吧。” 小丫鬟越来越感觉自己迟早要被撵回凤府里。 平日里两个主子就不会怎么使唤她干活, 自从小姐成婚后,当家女君日日勤快得今夏想干点活都只能见缝插针找机会, 一个不慎就被苏洛家活都干完了。 这不,这半夜起来要热水的活也不喊一声, 宁可自己做。 “不必了, 都快好了, 你且去歇着吧,明日早些起来, 替我上前院后厨那边拿些食材来, 我要给夫人做早膳。” 苏洛看着火,头也不回地吩咐着。 今夏拗不过她, 只能乖乖应下, 回屋歇息。 等烧好了热水, 苏洛端着木盆打了半盆热水,先将锦帕过水打湿拧干后轻轻为凤听擦脸。 又找了质地轻薄顺滑的丝帕将剥了壳的熟鸡蛋包起来,耐心替凤听敷着红肿双眼。 折腾了好半晌才放心睡下。 第二日凤听睁眼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她下意识揉揉眼睛,回神瞬间有些奇怪,昨夜哭成这样,双眼竟没有不适? 倒是嗓子不大舒服,门外今夏倒像是守了许久,听见房内动静,试探着轻声开口问道:“小姐?” 凤听哑着嗓应了。 今夏这才放心推门进来,伺候凤听起身梳洗,等凤听漱完口端了一杯温热的蜜水前来。 “女君说您昨夜着凉,睡醒嗓子或许会不舒服,嘱咐奴婢一定要让您先喝杯蜜水缓缓。” 她说这话时一脸喜色地朝凤听挤眉弄眼,大抵是替自家小姐高兴,起码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妻子。 见凤听神色淡淡捧着杯子喝蜜水,又道:“女君早起做了早膳,一直温在灶上呢,小姐这会儿可要用早膳?” 凤听眉毛挑起,还以为人不在房中就是在厨房做早膳,谁知竟早已做好了么? “女君人呢?” “小姐醒前没多久,前院那边来人叫去,估摸是凤女君有事要找女君说。” 小丫鬟跟着她嫁到菏泽村没几天,现下倒是内外亲疏分得清清楚楚,从前今夏口中的‘女君’自然是凤舒怀无疑,如今在称呼前加了姓氏,这是表示她业已不再是凤家家仆。 凤听暗笑小元君一手收买人心的好手段。 实则不过是小丫鬟切切实实看到了苏洛对她家小姐的好,甘心认下这个主子罢了。 “她能有什么事要找咱家女君说,呵。” 凤听浅嘲一句,当母亲的人不敢找亲女儿叙话,倒是把一大早把女媳叫去,怕是为了昨夜之事觉得丢人,知晓自己不会听她的训话,倒是把看起来乖巧的小元君叫去了。 她懒得去管亲生母亲要作什么,饮过蜜水后嗓子舒服了些,便吩咐小丫鬟将早膳端来。 却说前院处。 苏洛确确实实是被凤舒怀请来正厅之中的,坐下喝茶也有一炷香的功夫,她也看得出凤舒怀几次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不过苏洛坐得住,只静静品茶,她尝不出个所以然来,真要说,确实比自家从前那些碎茶叶冲出来的茶香甜,并不苦涩。 不知好不好向凤舒怀讨要二两回去,自家夫人应当能喝得惯。 她自己不觉得所思所想皆为凤听相关,见了什么好的下意识便往凤听身上想。 又过了半柱香,凤舒怀到底憋不住,见苏洛像个愣头青半点眼色都不会看,还有些不高兴。 是以话开口时,多了几分挑剔嫌弃的意思在其中。 “听说,昨夜你和听儿去繁花楼了?那等风月之地,哪有妻妻作伴同游的?” 她蹙着眉沉着脸却吓不着苏洛,苏洛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 心里觉得好笑。 后院里塞了十七八个姨娘小妾的人竟也会看不上风月之地?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那么低人一等。 “嗯,岳母教训得是。” 苏洛很平静,说出的话让凤舒怀想吐血,“光我妻妻二人前往确实不大合适,下回若再去,定会邀上岳母一块儿,有长辈坐镇,自是好的。” 凤舒怀眼角抽了抽,想问一句:我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她怀疑是这小元君脑子不好,便只得提醒道:“听儿自小虽说性子养得娇蛮了些,但也是规规矩矩教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即便嫁了人,去那等风月之地,多少也与琅泽小娘子的声名有损。” 苦口婆心,苏洛其实最烦这一类人,张口圣贤道德、闭口规矩清名,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自身一堆糊涂账倒是能做睁眼瞎愣是装作看不见,天天想着去约束旁人。 元君妻妾众多也只会得一句风流多情,而琅泽呢,便是走在街上让人多看两眼都成了琅泽小娘子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苏洛放下茶杯,“夫人虽嫁于我,我却不愿拘着她,况且不过只是去听听小曲欣赏一番舞蹈与琴艺表演,说来也算是陶冶身心之事,岳母不必太过紧张。” 说着,也不给凤舒怀再度开口的机会,复又道:“我两妻妻一块儿到那楼中,也不曾有任何失礼之举,何来声名有损,若真有损,那也是旁人见不得我与夫人恩爱胡乱谤言罢了。” 凤舒怀:“” 自家女儿说不过,本以为这女媳看着是个好相与的软性子,却没想到她道理比自己还多,很想骂一句荒唐,想想又觉得也不是很荒唐。 毕竟按苏洛所言,两人到楼里看看表演听听小曲,六艺中也有乐之一道,说来也不算过火。 再说了,苏洛到底是恩人之后,她个当岳母的也不好去说教太多,只能含糊“嗯嗯哦哦”两声,随便拉着苏洛闲聊两句便放人回去。 凤舒怀好面子,不愿让外面人说自家是非,被女媳反过来说教一番,又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 待苏洛回到梧桐院中,凤听已然用过早膳,收拾齐整,只待她回来便可一同出发回家。 见到苏洛,凤听有些不自在,毕竟昨夜窝在人家怀中哭成那样,什么脸都丢光了。 但她安慰自己,都活了九辈子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不成还要因着这么一下就在小元君面前落荒而逃吗? 于是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随口淡淡问了句:“挨教训了?” 苏洛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道:“也没教训什么,就提了两句罢了。” 说起来,是她教训了岳母。 昨夜之事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苏洛不想惹得自家夫人恼羞成怒,另一个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提来作甚? 来时没带什么东西,回去时倒是大大小小购置了不少,苏洛提上包袱,凤家还跟来两个小丫鬟帮着搬了一趟才将所有东西都放上马车。 凤舒怀被女媳反过来教训了一顿,懒得相送,便说有事躲了出去。 倒是昨日没怎么露面的老太君和凤夫人在门前相送,凤元祺则是牵了一匹小马驹立在她们马车旁,看见凤听,笑吟吟道:“阿姐,我送你回去。” 昨日没找到机会与自家阿姐说话,凤元祺特意同老师告假,今日打定主意要陪凤听回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长姐嫁得远,又是低嫁,做妹妹的担心却不好明说,苏洛体谅她的用心,也替凤听高兴,到底是有真心实意关心她的人,并不觉得被冒犯。 临出发之际,那位县令之女打马而过,装作路过,可惜演技拙劣,一瞧就瞧出她就是有意来此一趟。 也不去看凤听和苏洛妻妻俩,就看着凤元祺,“哟~凤小元君这是要送姐姐回家啊?” 她自顾自冲着凤元祺打招呼,凤元祺不喜她,但到底是个知礼之人,便简略回道:“是的。” 显然没有要多寒暄几句的意思。 没想到殷芷也不在意她的反应,闻言便立刻说道:“哎哟,我在这富水县中长到现在,还不曾见过周边村镇是何模样,到底是我母亲治下,便同你们搭个伴儿,一块儿去看看吧。” 凤元祺:“” 她转头去看自家阿姐,彼时凤听正提着裙摆准备上马车,给了个眼神,示意凤元祺不必在意。 但凤元祺踌躇片刻,虽然很想跟着自家姐姐回去看看,关心一下,到底不愿意给姐姐带去麻烦,也不想成为殷芷找自家姐姐麻烦的借口。 便道:“我想起老师还有课,今日就不送阿姐了,改日再去探望。” 话先是冲着凤听所说,说罢便转过头一脸遗憾地看着殷芷道:“殷元君,今日我不大方便,不若改日再一道前往?” 殷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胯下马儿打了个响鼻。 开口说道:“既如此,自然是学业为重。” 看凤元祺刚要放心地松口气,她又恶劣地继续开口:“不过我今日倒是得闲,既然凤小元君不得空,朋友一场,我便顺路替你送送你阿姐,你也不用同我客气。” 说着,轻夹马腹,马儿向前走了几步,后边跟着一群个子高壮的吓人。 看着不像是好心送人的,更像是要押送犯人似的。 凤听已然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冲凤元祺摆摆手,“回去吧,忙你的去。” 别的也不多说,并不在意殷芷打定主意要跟着的事,就一个小屁孩罢了,凤听还不至于被她吓住。 凤老太君眯着眼看马车远去,吩咐下人到县令府上去送信,转头安抚一脸愁容的小孙女。 “别担心,出不了什么事。” 又吩咐从府里调些人跟上,虽然笃定殷芷也不敢做些什么,就怕她少年心性,恼将起来惹出什么事来小妻妻俩也不好招架。 【作者有话说】 小苏:你要KTV我?不如先让我KFC你吧 第28章 补偿与欺负 补偿与欺负 可若是光去看此时两人身上这副模样,苏洛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历经八世磋磨, 凤听都快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曾经软弱过,也天真过。 也不是没有盼望着有谁能救她脱离苦海,慎而又慎交付出去的每一次信任都被辜负。 重活第九世, 她早不是那个会在遇到麻烦时慌乱的小姑娘了。 在马车车厢里坐稳,冲着自家小元君勾勾手指头, 苏洛脾气好, 并不计较她一副招猫斗狗的轻佻姿态。 “嗯?”她凑近,对上凤听那双清凌凌带着些好奇探索的凤眸。 凤听勾唇笑笑,问她:“怕么?” 怕?怕什么?怕非要一路跟着她们的殷芷? 苏洛好笑,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纨绔。 但凤听好像觉得她应该怕, 苏洛想了想,垂下眼,还是遵循本心诚实回答:“不怕。” 她确实不怕, 也没什么可怕的, 换谁被雷劈死八回,胆子都不会小。 凤听又问起别的事情来, 话题跳跃太快,显然是刻意为之。 “车娘, 是你上哪儿找来的人?” 别看凤听似乎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实则对于身边发生的事、见过的人都观察得十分细致。 苏洛没想到她发现得这么快, 但这事她其实也并未曾想过要隐瞒,于是老老实实说道:“她母亲与我母亲有些渊源, 前些日子她祖母去了, 家中只剩她一个,便找过来非要跟在我身边说是替长辈报恩。” 她自己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只能向凤听说个大概。 凤听闻言眉头一皱, 苏洛甚少提及她母亲的事儿, 她问道:“你怎么确认她家母亲确实与你母亲有些渊源?” 难不成随便来个人她都信么? 苏洛见她真把自己当做才成年的孩子来看待,有些哭笑不得。 只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早年祖母还在时,与她家也有些往来,我幼时也见过她母亲几面。” “噢,这样” 凤听不置可否应了声,抿了抿唇,问道:“你母亲还活着么?” 苏洛摇头,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家了,刚开始还有些信回来,后来信也断了,人也不见踪影,祖母和娘亲都默认她是出事了。” 曾经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找母亲的下落,只是茫茫人海,仅凭一个名字去找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长相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找了几次都无果,后来苏洛自己也放弃了,大约是真得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化作黄土一堆了吧。 她对母亲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甚至也怨过对方。 若不是母亲离家,家中只剩□□弱多病的娘亲还有年迈的祖母在苦苦支撑,阿娘身边有人照顾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丢下她和妹妹撒手人寰了? “当初她离家,连去哪里,去做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离开了,到后来音讯全无,阿娘在孕期中便始终郁郁寡欢,妹妹早产也是因着阿娘去河边浣衣时听见村里人编排,动了气” 说起那段记忆,总是冷静沉稳的人也难免有了情绪波动,凤听终于在她身上看到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当有的不平静。 可她忽然不忍心去看,明明语气还是那么个语气,可听到凤听耳里,带着丝莫名的委屈和哀伤,叫她忍不住便怜爱起了眼前人。 苏洛顿了顿,接着道:“也是因着妹妹早产,阿娘伤了元气,怎么都养不好身子,其实我知道,阿娘她也没几分活下去的意愿,所以” 这样的事实太残忍,苏洛到底还是没将话说完。 母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又眼睁睁看着亲娘离世,那会儿的苏洛才多大,不过是个三岁的奶娃娃罢了。 可她尚且来不及为亲娘离世而悲伤,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妹妹,还有年纪大了的祖母,所以她逼着自己过早成长起来,所以现在在凤听眼前的小元君明明才十六岁却要比许多同龄人成熟稳重。 凤听为自己的莽撞向她道歉,“对不起。” 她不是有意想要提及苏洛的伤心事,只是需要多做些了解。 苏洛摇摇头,下一刻,身上郁气散去,似乎先前那样哀伤低落的她只是凤听的错觉。 “你又有哪里对不起我呢?” 她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试探着去牵凤听的手,说道:“不用为这样的事情就对我感到抱歉。” 凤听是真觉着亏心。 前八世的经历让她如今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只有时时刻刻将所有事态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才能有片刻心安。 任何不确定因素都会引起她的猜忌怀疑。 所以当她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就要刨根问底得出答案来,她并非有意伤到苏洛,可苏洛确确实实因此回想起令自身难过的过去来。 凤大小姐爱恨分明,她想求一个公平,所以她会先把她想要的公平给出去。 苏洛来牵她时,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是主动握紧苏洛的手,一用力,人便往她身边倾靠过来。 似早算好了时机,偏头,下一刻,唇与唇相触,急于补偿自己过错的人将舌尖探出点点小元君紧闭的双唇。 苏洛脑袋懵懵然,却乖巧将唇打开,迎进那灵活软舌。 气息深深浅浅地起伏着,重活第九世她才知道原来凌霄花也可以是甜的。 或勾或缠,时而缱绻时而热烈。 橙子松木终于也在这一方小天地之中开始冲撞,凤听眼睫轻颤,腰间发软之时一双有力的手恰好将其握住。 主导权过渡到小元君手上,她毫不客气地将人抱进怀中,既然对方先招惹了她,那也别想能够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开。 不盈一握的细腰被牢牢掌着,苏洛吻得有些凶,凤听先开始还能招架得住,很快便只能软着手无力攥着苏洛衣襟,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鱼。 多可笑,鱼儿也会溺水么? 小小车厢隔绝出来两个世界,马车外,一路跟着马车出了县城的殷芷左右看看,已经离县城有段距离,恰好这周边空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吁——” 殷芷勒马,拦在马车前行的方向上,马车自然被她逼停,她偏过头冲马车后方跟着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今夏有些慌,驾车的车娘却很冷静,似乎并不将被十几人围住这事放在眼里。 小丫鬟叩响车厢门,低声道:“小姐,女君,马车被拦住了。” 隔了许久,只听车厢中穿了一声稍哑的回应:“嗯。” 一时都分不清是哪位主子。 而车厢中二人,红着脸断开激烈的亲吻后,努力平复着气息,凤听喘得厉害,她气息不如苏洛悠长,在亲吻这事上确实吃亏许多。 可若是光去看此时两人身上这副模样,苏洛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衣襟被揉皱扯散些许,唇角处有个小破口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来。 先前吻得难解难分,凤听恼自己不争气地软了腰身,好强将人唇角咬破,明明想好是要补偿对方,结果最后还是争强好胜报复了起来。 以至于凤听此时有些心虚,撇开脸去不看苏洛。 苏洛却没觉得有什么,抿了抿被亲麻的唇,伸手擦擦唇边湿亮的暧昧水泽,眼中是未餍足的不满。 自己将衣襟理好后弯身出了车厢,正好,一身火气没处发。 殷芷领着一大群人,看见苏洛出来后车厢再无动静,显然凤听是不会出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把玩着手里的马鞭,似乎觉得此刻自己能够拿捏住眼前的人,也不急着做些什么,打算好好羞辱一番苏洛,好将被夺爱的仇报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姑,竟敢抢了她早已看好的琅泽小娘子,真是该死。 于是殷芷开口说道:“若是你跪下来磕头求饶,本小姐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皮肉之苦。” 苏洛左右扫了一眼,很快确认了当前处境,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做些什么坏事的地方。 又看了看将她们团团围住的十几个人,这就是殷芷如此自信的倚仗吧。 她侧身同今夏道:“你进去车厢陪着你家小姐,莫怕。” 苏洛跳下马车,驾车的车娘名唤郁望,与苏洛年龄相仿,也是位元君,身量同苏洛差不多,将马车牵到一旁。 那些人见她们没有要逃开的意思便没有进行阻拦。 苏洛不喜欢仰着头看人,于是只盯着殷芷骑着那匹马儿的马蹄,沉默一会儿,说道:“殷二小姐说笑了。” 懒得搭理殷芷说得废话,也不愿意在这浪费时间,她家夫人吃不得苦,早点回到家舒舒服服躺着才能有个好心情。 殷芷见她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有些恼,也翻身下马来,咬牙道:“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抬手,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说实话,来之前殷芷没想要真让人动手,带这么多人过来顶天了也就是打算吓唬吓唬她们,好出一出气。 可她没想到,苏洛半点不怕,只好再施施压。 心里却在想着,若是苏洛还是这副模样,到底要不要动手呢? 如果是真动手欺负了人,母亲责问起来又当如何? 又见苏洛只是懒懒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仍是那副淡定模样,殷芷恼将起来,自觉丢了面子。 带了这么多人来,若真是半点都奈何不得苏洛,传出去,她殷二小姐在整座富水县城里都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动手!” 她吩咐道:“将人给本小姐制住,今日便要让她好好晓得晓得本小姐的厉害!” 这些下人也是只知晓县令大人的脾气,此时有些犹豫,若真是动手,回去指不定要挨上一顿罚,可是不动手,殷芷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我说了是补偿!!!! 小苏苏:嗯?嗯,夫人说得是。 第29章 细说开国史 细说开国史 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殷芷眼见这些下人竟然犹豫着没动, 又气又恼,甩开鞭子抽在某个下人身上,恫吓道:“活腻歪了?连本小姐的命令都不听, 是不是不想在府里干了?” 虽说在哪儿都是当下人,但在县令府上自然一应待遇要比之别家好上许多, 甚至就连旁人看到她们身上穿着带有殷府徽记的下人服侍也会高看几眼。 那下人被鞭子抽疼了却不敢恼, 只连连说道:“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动手为二小姐出气!” 随即她转过身,同身边同伴交换了几个眼神, 就要冲上前去与苏洛和郁望二人动手。 凤听懒懒掀开车帘, 事不关己看着,心下却算着时间,犹豫是否出声稍微拖延些时间, 省得小元君双拳难敌四手, 真挨上几下,倒叫自己亏心。 殷芷眼尖, 见她终于露了面,倒是抬手制止了下人们再往前, 她看向马车车窗处露出的那张脸, 心砰砰地跳, 仿若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初见凤听时。 在富水县这座小县城里也没几户富贵人家,可偏偏也就只有凤家养出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殷芷从没见过如同凤听这样的人儿, 一颦一笑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贵气, 那双凤眸扫过来时叫人忽然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看人,如同看路边的猫儿狗儿, 甚至不如看小花小草时眼中还会有几分意趣。 殷芷没见过皇城里的皇女公主, 但觉得就算是那些天生就应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女也比不得凤听的一根头发丝儿。 她想摘下这朵高贵矜傲的花儿。 年少一眼倾心, 掰着手指数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成年可以娶妻的希望,下一刻却又就此破灭。 此刻见到凤听,她那颗小心脏颤颤地,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着,又摸了摸鬓角,确保没有不听话的发丝来破坏她的形象。 “凤” 她想直呼凤听名字来着,又觉得有些唐突,局促地开口道:“凤小姐。” 凤听连个眼神都欠奉,只淡淡“嗯”一声,自觉已经足够有礼貌。 “殷二小姐。” 她声如冷泉,不急不缓,殷二听她叫自己,欣喜情绪爬上脸上,开开心心地“哎”一声,苏洛皱眉,这人怎么看怎么不聪明。 苏洛很快又松开眉头,她家夫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喜欢蠢人的样子。 凤听扫一眼在包围圈里显得分外淡定的小元君一眼,确认人没事,这才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殷芷身上,殷二被她看一眼,不自觉就挺直腰杆,仿佛做好接受被仔细打量的准备。 可惜凤听没打算仔细打量她,日头有些晒,燥热将凤听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都尽数磨去,她开口便带了几分烦躁。 “听闻你阿姊在你这个年纪已能将家中过半藏书倒背如流,不知殷二小姐如今对《齐史》又有几分了解?” 先是夸了殷大小姐博学,又问殷二小姐对所有齐国子民都应当熟读的《齐史》有几分了解,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齐国问齐国子民是否了解《齐史》无异于问对方你晓得自己是怎么来得不? 当年太祖草莽出身,得了天下之后太祖便命人铸史,《齐史》写成后命人拓印下来,家家户户都会分得一本《齐史》,不收分文。 是以即算是穷困潦倒到一本书都买不起的人家,家中也会有一本《齐史》。 这是太祖在教化子民,旧朝换新朝,难免有心思浮动之人,尤其屹立千年不倒的世家大族,对草莽出身却得了皇位的皇族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到底是看不起的。 就连皇室想要迎娶世家之中的琅泽小娘子都会被拒绝。 听闻就连当今圣上有意纳世族某位千金入后宫并许以贵妃之位都没能打动对方,世族连夜就为位千金定下婚事,也算是落了陛下的面子,可陛下也只能忍下。 殷芷听她有此一问,脸色一僵,凤听之所以扬名富水县,不止是她的容貌以及出身,才学自然是极好的。 而殷芷上头有一个事事都优秀的好姐姐,家人对她便溺爱放纵得多,《齐史》这本书她似乎也就翻了几页,后来都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 问她有几分了解,她顶多也就能说出太祖名讳,再多的,那就有些为难殷二小姐了。 于是她面上浮现窘迫,尴尬地道:“不多,不多。” 不多到什么程度,凤听也懒得问,她本来就只是打算拖延时间才随便说上几句罢了。 “噢。” 凤听没什么大反应,继而道:“当年太祖打天下,初起事时身边仅有五十人相随,太祖曾言自己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全凭一腔热血和本能作战,若非遇到晏相,这江山也未必有姓齐的这天。” 她莫名说起太祖如何起事,殷芷对这些本没有任何兴趣,奈何凤听语声轻缓说起那段历史时神态竟有别样的吸引,令殷芷不由专注去听。 一群人竟就这么顶着烈日在那傻傻站着听凤听娓娓道来。 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凤听每次想起都深深感到佩服。 所有人都知道,太祖草莽出身,比起这一点,令更多人忽视地是太祖乃是一名琅泽。 撰写那段历史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不着重笔墨提起这事,所有人都只当太祖顺应天命揭竿而起。 前朝皇帝昏庸,战乱频起,各种眼花缭乱的税赋压在百姓身上,一年到头种得粮食甚至都不够一家温饱。 所有人都认为太祖成事如此轻易多少有前朝气数已尽的因由在其中。 说白了,就是大多人都认为齐氏能打下江山,运气要远比实力重要得多。 而在这其中最无法忽视的便是晏相此人的作用。 就连太祖自己都不可否认,若是当年没有晏舒颜此人,她恐怕也拿不下这江山,之后更无法稳坐帝位。 晏相在太祖打天下时就从旁辅佐,作为军师,每每有她指挥的战役总能出其不意拿下胜利,大部分人都认为若得晏相辅佐,即使这人不是太祖,也能推翻前朝统治,成功建立新朝。 可凤听却认为这些人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也太想当然。 虽然晏相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但也绝不代表太祖就是一个庸人。 君臣相得,彼此信重。 在战场之上,她们对彼此的能力都有绝对信任和放心,晏相每次定计定然都不必担心太祖率军出征时无法执行到位。 同样的,太祖在遵照晏相计策征战之时,定然没有任何怀疑。 那些看似轻易获得的胜利,实则是两人一次次对彼此交托生命的无间合作。 太祖从不质疑晏相之计是否能成,就如同晏相从不担忧太祖是否能得胜而归,她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 成了,她们便是受万人敬仰的开国之君与开国功臣。 不成,大约就是一块儿掉脑袋的叛军首领和贼子吧。 历经八世,凤听知道这样的信任有多难得,毕竟她活了八辈子都没遇见这样一个人。 可笑竟有人以为这一切随意换个人来都能成,她笑着道:“这就好比一人蒙着眼杀猪,另一人指挥她如何落刀,换作你来落刀,可否毫不犹豫落下那刀还不伤着自己的手?” 一刀刀精准落在指挥之人所要求之位,她们能通力合作宰了前朝那只气数已尽的猪,那是她们强大,也是她们彼此信任才换来的结局。 这里面,缺了哪一个,都不会有今日之齐国。 殷芷哑然,什么开国什么杀猪,她是没那么厉害的,当然,听完这段历史,她倒是抓住了某些重点,忽而开口问道:“太祖当真是琅泽吗?” “千真万确。” 像是想起什么,凤听又道:“晏相其实也是琅泽哦。” “啊???” 殷芷傻了,那位举世皆知的大宰相分明不是个元君来着吗? 虽然她没怎么看过《齐史》这书,但口口相传,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她定然不会记错。 于是她道:“不可能吧~凤姐姐莫不是在诓我不成?” 她下意识说出自己三年在梦里喊着的称呼,凤听尚不觉得有什么,苏洛终于蹙眉开口说了句:“谁是你姐姐?莫要乱认亲戚。” 殷芷:“” 她硬顶回去一句:“有你什么事儿,我凤姐姐都没说不行。” 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期待,殷芷想抬头去看凤听是否厌恶自己如此亲近地称呼她。 却见凤听点点头附和了苏洛的话,“我家元君说得有道理,殷二小姐名正言顺的姐姐应当是殷大小姐,可不要错认了人,否则引起误会,平白让人笑话。” 殷芷敢和苏洛顶嘴,却任由凤听教训,乖乖改了口,又喊回“凤小姐”来。 于是凤听又好心地开口提醒道:“我如今已成亲,殷二小姐不介意可唤我一声‘苏夫人’。” 其实称呼已婚琅泽虽然一般都会将对方妻子的姓氏加在前面来称呼一声‘夫人’,但也可以以那琅泽的姓氏来称呼一声‘娘子’。 若是旁人,凤听大约更喜欢听一声‘凤小娘子’。 但这殷芷对自己有意,她虽然不在意旁人如何编排自个儿,名声这事儿于旁人来说重若性命,可对于凤听而言,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只是凤听讨厌麻烦,所以干脆以此来杜绝这殷二小姐的心思。 所以她一刀刀往殷二心口上戳,甚至还多来上一刀,补了一句:“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她说罢,假装娇羞低头。 殷芷:“” 突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嫂子你好,我是我姐,嫂子开开门,人家好怕怕,想和嫂子一起睡觉觉。(bushi 第30章 主仆同受过 主仆同受过 别人态度礼数做齐全了,再纠缠下去,到底是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亏 就在殷二小姐快要崩溃的时候, 远处响起急促密集如雨点的马蹄声,先开始只是模糊的人影。 随着声音变大,策马赶来的身影变清晰, 殷芷下意识感到头疼。 来人“吁”一声,将马勒停, 翻身下马, 快走两步来到殷芷身前,毫不客气照着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殷庭转身抱拳, 向苏洛等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是家妹胡闹了。” 看了一眼远处马车上的凤听,又转头看着苏洛道:“在下殷庭,乃是殷芷长姐, 此事是我殷家管教不严之错。” 她说完, 殷芷显然还不大高兴,嘟囔道:“姐!我还没做什么呢!你道什么歉啊?” “别胡闹!” 殷庭出声喝道, 殷芷即使不甘心也闭了嘴,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长姐威严。 她没将这事和凤听扯上关系, 毕竟凤听出嫁了, 若是因此惹上非议, 又碰上个蛮不讲理的妻子,只怕日后日子不好过, 所以全程只看着苏洛。 苏洛没吭声, 看一眼自家夫人,凤听冲她眨眨眼便放下车帘, 显然这事她是懒得搭理了。 于是苏洛只好自己做主。 “还望殷元君日后对多加约束自家妹妹, 琅泽小娘子名声贵重, 她这么闹上两回,伤得却是我家夫人的清誉。” 殷庭好大个人,从来都是让人捧着夸着,只每每遇上自家小妹的事情便要丢一次人,尤其这次还要被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元君给批评一顿,脸上多多少少有些难堪。 但她确实是个人品贵重之人,分明同是县令之女,此时也并不打算仗势欺人,而是十分真诚地又弯身作揖再次向苏洛道歉。 又拉着不情不愿的殷芷也一同道了个歉,虽然殷芷的道歉十分敷衍,不过苏洛也知道何为适可而止。 别人态度礼数做齐全了,再纠缠下去,到底是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亏。 于是苏洛也不再多言,带着郁望转身回到马车处,等她进了车厢坐稳,郁望才驾着车往菏泽村走。 殷芷不甘心地望着远去的车架,殷庭见她如此,又没好气地给她脑门上来了一个爆栗。 “看什么看?再看那也是别人家的妻子。” 她说着,转身对着这次跟来的下人道:“还有你们,二小姐犯浑也就算了,你们不知规劝制止,竟还要跟着一块犯糊涂,全都当月月俸减半。” 该罚,但也不能罚得太狠,下人们也是照着主子意思去办事,殷庭也知道她们为难。 拽着自家妹妹离开前说道:“还有你,罚半年零花钱,回去在房里好好静思己过。” 这边厢如何管教妹妹和下人,苏洛与凤听并不关心,只说苏洛回到马车车厢里时,今夏很有眼力见地出了车厢,坐在郁望身边一块儿赶车。 车厢之中只有妻妻二人,凤听闭目假寐,苏洛也半天没说话,还是凤听疑惑地睁开了双眼去瞧,却发现那人眼中发虚,视线落点也不知飘到何处去。 “想什么呢?”她问。 苏洛回神,诚实答道:“在想,如何才能护得住你。” 这事儿从殷芷带着一群人出现开始就在想,郁望会些拳脚功夫,她母亲当过几年兵,至于后来是怎么回到菏泽村,苏洛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总之就是当初也跟着郁望在她母亲处学过几年,算是强身健体,苏洛没指着自己能有多厉害,当初也是想着快些成长起来,有能力照顾祖母和妹妹。 所以今日看到殷芷带了这么多人来,心里并无波动。 但当她看到殷庭之时,她在想,若对方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今日当如何善了? 显然凤听也猜到她这么想的原因,便道:“殷庭不会做什么,即使会,也不敢做什么。” 凤家是没落了,可凤家仍旧在这富水县城里还有些许分量,不过凤听不介意和自家小元君解释一下殷庭为什么不敢对她们做什么的原因。 “早些年,凤家还没沦落到这小县城里之时,在京都之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族。” 这些事也是凤听年幼时听祖母念叨过几句,先祖惹了不该惹的人,在夺嫡之争中站错队伍,事后遭了清算,凤氏一族分成几支四散逃命。 凤听继而道:“祖母虽只得我母亲这一个不争气的独苗,不过祖母那一辈是有几位姐妹的,恰好有一位争气,医术了得,恰好救了太上皇一命,太上皇便下旨赦免了,不过说到底凤家也没犯什么事。” 彼时凤家已经四散各地,也不是每一支都有机会活下来,庞大的家族最后也就富水县这一支与如今还在皇城跟前那支留存了下来。 到了凤听这一辈,有位堂姐做了太女侍读,是以知晓凤家这些渊源的人不会想不开轻易来招惹她们。 大抵解释了一遍,怕小元君还多想,凤听便安抚道:“天塌下来且让我那没用的母亲去扛着便是。” 苏洛:“” 真是大孝女。 回到菏泽村,苏素早早便等在苏家门口,搬了张小凳子在大门边坐着,还如幼时那般,见不到亲姐在家就总是心不定。 远远见着马车,高高兴兴跳起来迎接,卢绣跟她一块儿坐着的,这会儿见她起身这么急,忙劝道:“哎,慢点儿~” 苏洛一下车,见到自家妹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也只是沉稳说了句:“别摔了。” “嗯嗯,好的,姐姐,我嫂嫂呢?” 苏素话音才落,她家嫂嫂就在自家姐姐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凤听手上拿了个小盒子,见她便笑着递过去。 “你嫂嫂在这呢,喏,给你买的礼物。” “哇~” 小姑娘表情夸张地伸手接过盒子,还没打开看是什么呢,便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对凤听笑着道:“谢谢嫂嫂,还是嫂嫂疼我。” 苏洛睨她一眼,什么时候自家妹妹嘴这么甜,而且她怎么不记得苏素什么时候和凤听两人感情这么好了? 就连凤听都有些诧异,前些时日苏素对她时多是腼腆不敢亲近的模样,今日倒像是真正将她看做一家人般,话里话外都是自然地亲近。 她眉头一挑,问小姑娘道:“你有求于我?” 卢绣也在这时凑到苏素身边来,礼貌和苏洛妻妻二人问好,“苏姐姐好,苏家嫂嫂好。” 两人都回了一礼,这才看向别别扭扭的苏素,苏素“嘿嘿”一笑,挪了两步,稍微拉近点距离,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凤听。 抿抿唇,鼓起勇气说道:“就是,想借用一下,嫂嫂的马车,不知道可不可以?” 凤听还为回答,就见卢绣出声道:“素素是想替我借的,我” 她说到这里,羞红了脸,微微垂下眉眼不敢直视凤听与苏洛二人,声音更是微弱到差点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就快要成婚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出嫁那日借用一下苏家嫂嫂的马车。” 凤听一愣,道:“是叶家那位?” 她都差点忘了这一茬,没想到卢家真能同意这门婚事,又见卢绣眉目盈盈,想来是已经相看过,是自己择的良人。 卢绣点点头,解释道:“阿娘觉得我们都是琅泽,说是嫁也是娶,不愿事事都麻烦叶家,便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晓得,她是怕我嫁到叶家后让人看轻。” 到底只是村里长大的农户女,与叶风惜成婚,在世人眼中确实算得上是一门高攀了的婚事。 卢大娘为了女儿考虑,也不愿旁人说她们家是为了荣华富贵将女儿卖了,毕竟琅泽与琅泽成婚这事,多少年来也没几对,但女儿又确实看中了,卢大娘也不愿让卢绣伤心,这才应下这门婚事。 卢绣忙道:“我们不白借,给银子的。” 凤听倒是没在意这些,摆摆手道:“银子便不必了,何时借,要借几日,你与我家元君说声便可,若是家中操办婚事忙不过来,我家元君也能去帮忙搭把手。” 先前听苏洛提过几句,这么多年卢家对她们姐妹二人多有帮助,都是人情,得还。 更何况,凤听也不讨厌一个敢于与世俗偏见做对抗的琅泽小娘子。 在众人都默认琅泽就应当配元君、平娥就应当配平娥的世道之下,不同寻常的选择通常都会招来非议与歧视。 可不过是嫁娶双方你情我愿的事儿,日子好与坏,也是人家自己过,又关旁人什么事呢? “谢谢苏家嫂嫂。” 卢绣展颜笑了,当然也知道凤听应当不在意银子的事儿,却还是道:“银子是定要付的,成婚那日,若是苏姐姐与嫂嫂不介意,亦可来喝一杯喜酒。” 小妻妻点头应下,也不好一直站在大门口寒暄,卢绣便告辞先回家,她要成婚,婚服还得自己花时间去绣,虽然叶姐姐替她请了绣娘,不过新娘子同样也要自己在婚服上绣上几针。 卢绣的绣工不错,只把婚服的一些部分交给了绣娘,其余打算自己来,还是打算自己绣一床喜被的被面。 苏素帮着自家姐姐和嫂嫂把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搬回家中,郁望将马儿解下牵到家中绑好,又同苏洛招呼了一声后才离开苏家回了自己家。 “阿望。” 苏洛伸了个脑袋喊住她:“你等一会儿。” 彼时苏洛刚把最重的行李箱子搬进屋里放好,里面有不少此次进城采买的新衣服,凤听摆摆手让她去忙她的,自己指挥这小丫鬟收拾整理。 郁望停在院中等待,苏洛走近,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给她,郁望正要推拒,却听苏洛道:“银子你收着,有件事要劳烦你替我跑一趟。” 见她这么说,郁望才没推辞,等苏洛交代完毕之后。 郁望点点头,只说道:“我一定办好。” 转身便离开苏家。 苏洛目光沉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一眼正盛的日头,心里盘算着日子。 隔日,苏家便多了几只看家护院的大黑犬。 【作者有话说】 哇,我坐下来码字的时候一着急,脚趾头撞桌角了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水逆!《 》 30-40 第31章 她总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 凤听眼眸颤动,十岁啊,她都快忘了自己十岁时在做什么了 苏洛一大早便没了人影, 凤听今日难得起得早,没见到人,下意识便问了一句。 “女君呢?” 今夏正为她梳头, 闻言便道:“女君早起说要去地里看看。” 接着又补了句:“素小姐也跟着去了。” 这么说来,这个家里就剩她们和先前买回来的两个丫鬟了, 左右也是无事, 凤听便催促道:“挽个简单利落的,我也去看看吧。” 梳好了头,凤听随意吃了两口早膳便预备着出门, 今夏看着剩下不少的早膳无奈道:“只要不是女君做的早膳, 小姐您总是吃得不多。” 凤听自己倒没关注这些,她向来吃得也不多。 “总不好日日都让女君做。” 她倒是没所谓,好吃就多吃两口, 不好吃就少吃两口, 反正也饿不着,没必要为了那两口饭去折腾小元君。 走到院子门口时, 见到几只大黑犬,凤听一愣, 她倒是不怕狗, 只是昨日回来还没见着, 况且一整夜苏洛也没和自己提过这事。 郁望恰在此时带着个人回来,见到凤听, 躬身道:“见过夫人。” 身后那人也跟着躬身。 凤听点点头, 打量了一番,没吭声, 郁望便为她介绍道:“这位是靳艾, 女君让我去县里请回来的, 日后她便跟在夫人身边保护。” 看来是苏洛交代好的,大抵是昨日殷二闹得那一出,让苏洛有些不放心。 于是凤听便道:“行,只是如今家中没有地方安置她” 靳艾手中还提着包袱,人从县城请到菏泽村,总得有个落脚地吧? 只不过还没用凤听担心太久,大门外又来了一行人,郁望前去招呼,苏家这块地大得很,除了已经建好的屋子,还有一半大的位置空置着。 现下便请了工人来起新屋,考虑到是给下人居住的,就按普通村屋的规格来建,工人干活也麻利,马上到了冬日,自然是要烧土炕更暖和些。 郁望将活安排好,转身回来同凤听解释道:“靳艾这几日会先同我回家住着,等新屋建好,再搬过来。” 果然是苏洛的行事风格,基本都考虑好了,也用不着凤听操心太多。 “辛苦了你。” 凤听本想给点赏银,不过郁望摆摆手拒绝了,拍了拍胸口衣襟道:“女君已经给过了不少赏钱,都是分内该做的事,夫人不必再赏了。” 随后凤听也不再多说,带着今夏就打算去地里看看苏洛,不过刚出了门,主仆二人就干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凤听表情尴尬,问道:“你知道苏家的田地怎么走吗?” 今夏比自家小姐还尴尬,还真忘了打听这茬。 好在是郁望带着靳艾出来时碰上她们,便道:“夫人这是?” 怕凤听被这么一问感到尴尬,今夏忙抢着答道:“夫人想去看看女君,只是我们未曾去过地里” 郁望一听便明白了过来,想着有段距离,干脆便道:“那我带夫人去吧。” “那就有劳了。” 凤听淡淡道。 * “姐,快来喝点水缓缓吧。” 苏素手中捧着一只瓷碗,田地边搭了一个不大的凉棚,她跟着苏洛一块儿来地里也就是搭把手,苏洛一般也不会让她干什么活。 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粮,苏家地挺大,也多,苏洛自己一个人干了大半个上午,当妹妹的心疼得不行。 苏洛擦擦汗,扎好最后一捆稻子,背在背上,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往田地外走。 将身上稻子放上牛车后,这才接过瓷碗,喝上一碗水,缓缓嗓中干渴。 这才道:“这天儿太热了,你不该来的。” 苏素不大乐意,努力踮着脚证明自己身量已经足够结实了,“姐姐,我都十三岁了,能干活的。” 苏洛却笑,“不若回去了你问问嫂嫂,若是你好好读书日后取得功名能有多少俸禄,一月的俸禄都比在你姐姐我在地里辛辛苦苦一年赚得还多。” 她倒不是嫌弃妹妹帮不上忙,而是觉得妹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苏洛随意将瓷碗放下,揉了揉苏素柔软的头发,对小姑娘道:“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姐姐希望你未来会更好。” “姐姐” 小姑娘喃喃,眼红红像是随时要滴下泪来,尤其看到自家姐姐被太阳晒红了脸,衣襟都被汗湿了,如此辛苦却还舍不得让自己下地干活。 想了想,还是应了,“那我明日便不同姐姐一起来了,我在家里温书。” 苏洛坐在小木凳上休息,从低矮的木板桌上拿了张饼子就着凉水吃,补充补充体力,打算一会儿再收几捆稻子,到了午睡时再回去。 闻言便乐呵呵笑道:“那敢情好,你嫂嫂学问倒是高,就是不晓得愿不愿意教你。” 她话音才落,有个熟悉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教什么?” 凤听驻足在凉棚边,看一眼牛车上堆得小山高的稻谷,又看了看毫不顾忌形象坐在小木凳上啃饼子的小元君,她来时只恰好听到后半句话。 也不嫌弃,捡了张没人坐的小木凳便坐在苏洛身边,从怀中掏出丝巾来要替苏洛擦汗。 苏洛干了一上午农活,出了不少汗,生怕自身味儿大惹得妻子不喜,忙往后退了退,一个不慎,动作太大,结果一屁股翻坐在地上。 惹来凤听一个嗔视,“做什么见我就躲,我会吃了你不成?” 苏素在一旁吐了吐舌头,偷偷笑话自家姐姐好没骨气。 苏洛红着脸起身,拍了拍身后,却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么大日头,一会儿给你晒伤了可怎么好” 她瞄一眼凤听,心想这么金尊玉贵养大的琅泽小娘子,怎么好到田地里,又看人毫不在意地坐在小木凳上,一点也没心疼裙边沾到了地上泥土。 凤听却没理她念叨这句,转而看向苏素笑着道:“小妹想学什么?若我会,自当是愿意教的。” “会不会太麻烦嫂嫂了?” 苏素昨日鼓起勇气嘴甜甜哄了凤听高兴,那是为了替卢绣开口借马车,但真要因为她自己的事来麻烦凤听,小姑娘又不大好意思。 尤其,她知道自家姐姐做了多少努力才把这满县城人人都想娶的凤家大小姐娶回了家,若是因着自己让嫂嫂不快,影响了她们两妻妻的感情,那苏素不知得多内疚。 “你不先说说是什么事,又怎知我会不会觉得麻烦呢?” 凤听对待小姑娘倒是很有耐心,苏洛见妻子不理自己,也乖乖坐在一边啃饼子。 凤听虽然没搭理她,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小元君,见她啃的饼子看起来硬邦邦,瓷碗里的水也没冒着热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姐姐不愿让我帮她一块儿秋收,我便想着明日之后就在家中温书,常听人说嫂嫂学问是整个富水县最好的,就想着,能不能让嫂嫂也教教我。” 小姑娘腼腆一笑,虽然苏洛一直供她读书,但苏家其实没什么藏书,就连苏洛自己因着规矩上了几年学,后来苏家祖母去世后,家里只有她和苏素两人,为了照顾妹妹,她便没有再去书院继续求学了。 自然她也教不了苏素太多。 “这倒是小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每日抽两个时辰教你,也不算什么大事。” 凤听说着,见小姑娘眉眼一喜,正要向她道谢,话音一转。 “不过,我可是很严格的,说不准还会有些凶,素素倒是可不要哭鼻子噢~” 她这话并不是开玩笑,凤听对自身要求高,同样也会对旁人要求高,她对学问方面的事情向来是有着一套较高的标准。 不会因着这人是苏洛的妹妹而多宽容几分,更何况她八辈子都没收过一个徒弟,到了第九世,若非看在苏洛面子上,也不会想着去教旁人学问。 她提前将话说了,也是想看看小姑娘会不会就此退缩,没想到小姑娘高高兴兴地道:“当然!就是嫂嫂用戒尺打我手板,我都不会哭的!” 话说得信誓旦旦,十分笃定的模样,让凤听看了心情好上不少。 苏洛休息得差不多,起身又去地里干活去了,剩下凤听和苏素在凉棚里坐着,凤听看着远处利落干活的人影,眯着眼睛问道:“她一直这样么?” 苏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才答道:“是的,不过这两年好些。” “分化前姐姐更瘦弱一些,虽然家里从没短了吃穿,不过前些年祖母身子骨不好,家中银钱不多,又要给祖母买药看病,平日里有营养些的食物姐姐都先顾着我和祖母。” 苏素说起这些事,语气有些低落,“我生下来身子骨便弱,大病虽说没有,常常小病不断,姐姐一个人支撑很是辛苦” 元君分化前气力也不大,一个人下地干农活很是艰难,那时的苏素更小,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我记得七岁那年冬天,特别特别冷,祖母也病得下不了地,姐姐一个人上山捡柴火,她力气小,只能挑些小的落在地上的树枝回来,可因为那年特别冷,需要用的柴火多,她便天不亮就去山上捡” 说起这事,小姑娘泪眼朦胧,心疼得不行。 那年苏洛也才十岁,捡了一整天也没多少柴火,毕竟散落在地的小树枝都被捡得差不多了,苏洛只好更往山里去了点。 可山路湿滑难走,茂密的树林将天光遮去,一个没注意,苏洛便踩空一路滚了下去,背上背着的树枝散落各处,她身上全是擦伤,额头还磕破了一个口子,大约是天冷,便没察觉到额头汩汩流着鲜血。 后来重新捡好柴火,一路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流了满头满脸的血,才到了家门口就昏死过去。 好在邻居卢大娘见到了,赶忙请了大夫来为苏洛医治,否则她在苏家门口再躺上一会儿,怕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要在寒冷冬夜里冻死过去。 凤听眼眸颤动,十岁啊,她都快忘了自己十岁时在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加更啊~ 第32章 争一时高低 争一时高低 苏洛怕再与她斗气,今天这房是不洞不可了 因着有人等, 苏洛手脚麻利地又扎了好几捆稻子将牛车堆得满满当当,招呼上自家夫人和妹妹,一家人一块儿往家里走去。 凤听难得出来走上一趟, 路上不少碰见的村民都热情和苏洛还有苏素两姐妹打招呼,见到她也是友好点头, 只是看起来还是不大好意思主动和她说话。 大小姐自觉自己也没长成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 偏头问今夏:“你家小姐我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吗?” 小丫鬟连忙摇头。 “怎么会?小姐美若天仙,是全天下最最好的琅泽小娘子” 她还要继续发挥,凤听赶忙制止, “好了好了, 虽然你说得是实话,但咱们做人还是得谦虚一些,知道吗?” 小丫鬟猛点头。 “小姐说得都对。” 一边的苏洛听她们主仆二人对话, 面上也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 难得凤听有这样活泼的时候。 她总觉得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不应当总是一副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的模样,应当是鲜活的、热烈的, 如同这个年纪的每一个琅泽小娘子一般。 在这一刻,她是真得想要让凤听能够幸福快乐过一生。 抛开性命关联的原因, 单纯地、由衷地希望着。 待回到家中, 苏洛让丫鬟烧了热水, 用了午膳便直接钻到暖房中沐浴,等到一身清爽, 换上干净衣衫, 这才好意思接近凤听。 凤听悠悠甩了她一个眼神,打趣道:“怎么?又不躲着我了?” “没躲着。” 苏洛自然不会认, 将床帐放下, 躺进被窝里时轻声解释道:“到底还是在情潮期中, 今日又做了半天活,怕自己没控制好信香,影响到你。” 家中丫鬟都是平娥,对信香没什么感觉倒是无碍。 而苏素虽然是琅泽却因为血缘关系的存在自然也不会被苏洛的信香影响到,这家里就凤听一个人会被元君信香影响到。 凤听这才知道她怎么一早就出去地里,大抵是想着通过做活发泄旺盛的精力,再喝了抑制汤药,等与自己同床之时便能好好控制住信香免得影响到自己。 这样看来,小元君是当真没想着与自己发生些什么。 凤听颇有些不服气,侧过身子半压到苏洛身上,感受到小元君瞬间紧绷的姿态,眼神里有了几分满意。 面上却道:“怎么?女君就这么嫌弃为妻么?” 苏洛:“” 她揉了揉眉心,后劲突突地跳,“你先下去,咱们好好说话。” 凤听哪会让她如意,偏就故意欺负人,指尖游走在薄薄寝衣的衣襟处。 “这样就不能好好说话了么?难不成,是什么影响了我家元君?”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相反,她太清楚知道自己的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媚意,显然是有意为之。 苏洛握住她不听话的手,呼吸加重些许,警告道:“夫人存在本身,就足够让我不平静。” 橙子松木带着点点火热气息缓缓溢出,她有意放松些许对于信腺的控制,要让凤听意识到她并不是安全无害的存在,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化身为禽兽的元君。 那双凤眸无辜地眨了眨,某位大小姐仍是半分畏惧都无地开口道:“那为妻倒想要看看女君具体能够不平静到什么程度?” “你确定?” 橙子松木不再漫无目的地逸散在四周,而是缠缠绕绕地攀上凤听。 凤听闷哼一声,软了腰身,恼恨这般无力软弱的身子,又恼上小元君那不听话的信香,仿佛被热情的橙子松木揉过腰窝敏感处。 她低低喘息一声,嘴上却不肯认输:“试试看?” 苏洛对她这半分不肯认输的性子颇感头疼,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知道凤听就是吃准了自己绝不会做些什么,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她是感谢凤听对自己有这样的信任,却也为这份肆无忌惮而感到些许被冒犯的微恼。 再怎么说,她都是一个身心健康的年轻人,作为一个各方面能力都没问题的元君,被名义上的妻子这样挑衅,若真就这样放过凤听,之后日子只怕会更难过了。 于是她主动伸手揽过凤听腰身,手扶在凤听腰窝处,时轻时重地揉着,另一只手攥住凤听漂亮得恰到好处的下巴,将人转到与自己鼻尖相对,只差一寸就吻上那总不肯认输的鲜艳红唇。 说话时热气扑洒,凤听被痒得眼睫不停颤动,“如何?” 凤听察觉到危险,却毫不在意地笑了。 “不过如此。” 说完,甚至主动献上自己这双唇,唇与唇相触,靠近一息有抽离,反复多次,挑起了某位小元君心中的痒意却又未能让这吻彻彻底底的落到实处去。 当她再一次抽离,苏洛到底没忍住,收紧了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将人紧紧扣在怀中,狡猾地双唇也终于被她含吻住。 凤听得逞地笑,却被她趁机挑开防守,将口中甜蜜气息掠夺一空。 为了让这人真正得到教训,苏洛不仅吻得凶,手也钻入寝衣之下,捏住那柔若无骨的腰肢,指间薄茧寸寸磋磨过腰窝处滑嫩肌肤,凤听被激起阵阵颤栗。 她想开口求饶,可唇舌被堵着,眼尾不自觉溢出些许泪水,凤听恍恍惚惚觉得这是大事不妙的前兆。 贴身的亵裤忽感湿凉,黏在身上颇为不适,她手无力地推了推苏洛,口中“呜呜”几声。 苏洛意犹未尽地退开身子,一个是被欺负得红了眼,一个却是因着欲求不满而红了眼。 互相对视,眼中是谁也不让谁的争强好胜,苏洛抬手为她拭去唇角留下的莹莹水泽,双眸微眯,掩去深处暗藏的欲。 “不过如此?” 刻意重复,尾音扬起,是问询,也带着嘲意。 不再是孤孤单单独自热烈的橙子松木香在四周环绕,凌霄花香也不甘示弱地冲破重重包围,欲与橙子松木香一争高下。 手软腰腿软甚至连开口之时声音都多了几分娇软,可话里话外却半分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是啊,不过如此。” 嘴硬心软的千金大小姐,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凤听这张嘴撑着。 苏洛想,自己又何必和一个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置气呢?平白把自己变成和她一般幼稚。 她以为自己有多大方,实则还不是因为那一个吻多少也安抚了一些心中燥热,否则苏小元君哪会轻易放过人家。 “好好好,夫人说得对。” 苏洛怕再与她斗气,今天这房是不洞不可了,手抽出衣襟时还替人将寝衣打理好,拉过被子将二人严严实实盖着。 凤听问她:“做什么?” 不高兴地将被子推开,热得不行,谁要盖被子了? “不做什么,该就寝了,夫人。” 总觉得凤听那话不像是问她要做什么,更像是想要问她到底怎么什么都不做。 * 又过了三日,苏洛的情潮期过去了,秋收也忙得差不多,眼瞅着就要到冬日,苏洛便让郁望进城里采购些炭火回来,自己领着靳艾上山去砍了几车木柴回来。 凤听不想冬日里来回折腾查账,况且若是落了雪,往来道路不好走,便嘱咐改成一月送一次账本,直到初春化雪后再恢复三日一送。 能上了她嫁妆单子的铺子都是自家祖母和娘亲精挑细选过的,铺子里的掌柜自然都是经过好好挑选的忠心之人。 凤听确实也不大用得着操心太多,赶在入冬前让人制了厚厚的冬衣送到家中,不仅给自己和苏家姐妹二人都制了好些。 就连家中下人也各分得两件崭新冬衣,莫说是在村子里当丫鬟,就是在县城里当丫鬟也没这么好的待遇,月银给得也爽快,底下人便更是用心做事。 天变冷了,凤听便更是不爱动弹,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来给苏素上课,剩下时间都是窝在床上懒懒不愿动弹。 苏洛也由得她去,等安排完了家中事情,苏洛回到卧房时凤听裹在被窝里看书呢,苏洛见状便道:“不若明日便把地龙烧上,屋中炭火也点起来。” 凤听双眸从书本上转到小元君身上,“不必这么浪费,我在被窝里也挺好的。” “白日还好,到了晚上火烛昏暗,你在床上看书伤眼睛,房中暖些你便可在软榻上看。” 没有床帘遮挡,烛火离得近,自然能方便看清。 苏洛没觉得有什么铺张浪费,她将话题扯开,“等年后再往家里请几个人,我外出时,家中多几个人,安全些。” 这段时间殷芷虽然还没有找过来,但苏洛到底是不放心,她怕自己不在家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家中就凤听和苏素两个琅泽小娘子,郁望到时也得跟着她一块儿外出。 家中就剩个靳艾守着,怕有什么她一人无法抵挡的情况发生。 “出了年我就带着郁望去阳关郡走一趟,怕是得两三个月的功夫才能回来,家中没人看顾,我不放心。” 她怕被凤听拒绝,不过凤听显然更在意别的事情,“那干脆多请几个,你和郁望出门,身边多带些人手。” 两人都为彼此考虑,苏洛笑笑,“起得新屋住不下这么多人,等咱们有钱搬回县里再多请几个,我和郁望都是元君,出门在外多多注意些,不会有什么事的。” 接着苏洛倒是想起什么,便道:“郁望今日回来同我说,县城里蔺家闹了桩笑话。” 先前凤听曾与苏洛提过蔺家那位嫡小姐与她交情还不错,这次得了消息,便主动和自家夫人分享。 其实早在先前铺子里来人送账本之时便已经提过这事,凤听却假装不知情,疑惑看向苏洛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洞不洞房!!到底洞不洞房!!! 第33章 叹一世太短 叹一世太短 凤听忽然想同她坦白自己的一世何其短暂,左不过再有七年,或许并不足以看清 苏洛并没怀疑什么, 见她问,便也将了解到的事情说出来。 “听说蔺家本是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隔壁长水县有名的富商家中长女, 不过那位长女先是相中了蔺大小姐,可蔺大小姐不知怎么, 说是突染恶疾, 便只能推了这门亲事。” 她说着话,净了手,脱去鞋袜将脚丫子也洗得干干净净, 这才换了身寝衣, 回到床上与凤听一块儿钻被窝里说八卦。 躺好后才接着说:“但蔺家另有位小姐相中了那位富商长女,便哭着闹着要嫁与对方,蔺家女君经不住女儿磨, 便同媒人说, 看是否能换成由蔺四小姐来结这门亲。” “不过对方没同意,只说除了蔺大小姐都不想要, 结果蔺四小姐觉得丢了好大的人,愣是将在房中养病的蔺大小姐拉出来让人看, 脸是坏了, 这下蔺大小姐别说是与富商长女结不成亲, 日后亲事只怕都不好讲” 她前前后后讲了不少话,又想着蔺大小姐是自家夫人闺中好友, 便问道:“夫人可有什么要我去做的么?” 凤听摇头, 真要说起来,蔺含烟脸坏这事还与她脱不了干系, 不过先前送去的东西顶多只会让她难过一阵子, 将养几月便会慢慢消去。 她为人便是如此,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前世夺命之仇她不敢忘,但到底是前世之人所为,她尚不至于为此将今生还未对她犯下恶行的人夺了前程性命。 这么一来,前世仇怨消了些许,日后只要蔺家那位不对她动歪心思,凤听自也不会再去做些什么。 于是她只是懒懒地说:“自我出嫁后,她未曾前来看望过,早前托人送去东西,竟也半句关心也无,想来她也不想与我有甚瓜葛,旁人的事,又与我何干。” 她表明态度,不过却是扯了个借口让断交这事显得合理。 毕竟先前托人送礼是借了殷芷的名头,蔺含烟不知是她,自然不会想到要来关心凤听。 不过很显然地方也并没有真心将她当朋友来看,出嫁前后,蔺含烟不仅没来看过凤听,甚至都没托人带封信或是捎句话。 也就凤听前世傻得连有心还是无心都分不清。 苏洛听她这么说,觉得那人也是个捧高踩低的,断交了也好,并不打算劝说什么,只是有些亏心,毕竟凤听是因着与自己成婚才会这样被人看不起。 “夫人”她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凤听见她这样便知她在想些什么,没好气地道:“与你有何干系?若真心相交,无论我贫穷富贵,自然都视我为知己,在低谷时选择远离你的人,又哪里值得我们为之烦恼?” 她想得通透,恨不得这些虚情假意之辈全都远离她,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要有任何心怀不轨之人留在身边。 苏洛点头,又道:“我让阿望买了些有趣玩意儿回来,马上冬日了,夫人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她向来都是如此体贴周到,凤听并不意外,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懒懒应了声。 “冷?” 自从那日两人吻了个天翻地覆,后来两人各自缩在自个儿被窝里睡得规规矩矩,凤听夜半喜欢钻人被窝的毛病也改了,苏洛更是一贯的老实本分,绝不越雷池一步。 或者有那么一刻,凤听当真感觉到了原来小元君对她也是有欲望的,是以不再拿行房这事来逗弄苏洛。 “嗯。” 她不想多言,尽可能裹着被子,她体寒,到了冬日总是手冷脚冷,也不止是体寒。 有一世在大冬日落水溺亡,那漫长的冰冷和窒息她始终无法忘怀,重生后总也觉得怎么都暖不起来。 凤听清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半夜去钻小元君被窝,因着那人总是暖热得像是熊熊燃烧着的小火炉,不灼人,是恰到好处的暖热。 苏洛掀开被子起床,匆匆披上一件外衣便出去,凤听也没问,她现在冻得没心情去管其它。 只是过了许久苏洛都没回来,屋内却渐渐暖了起来,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抑或是小元君去将地龙烧了起来。 下一刻推门而入的是小丫鬟今夏,凤听见她手里拿着两个汤婆子进来,一个塞到凤听脚底不远处,另一个给凤听抱在怀里。 “女君说她稍后便归,让小姐先自个儿暖暖。” 今夏抿唇笑笑,凤听便问她:“女君在做什么?” “说是要去给小姐煮碗暖身的甜汤。” 临走前,今夏冲凤听眨眨眼悄声道:“女君亲自去煮的,都没交代底下丫鬟办,连汤婆子也是女君自己准备的。” 凤听:“” 虽然是很贴心没错,但凤听瞄了一眼小丫鬟笑得仿佛吃了什么甜滋滋腻歪歪的甜食便不大乐意地说:“活都让女君干了,迟早把你们这些没用的小丫鬟赶出去。” “啊,别别别,小姐千万别,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帮女君干活。” 等人走了,凤听抱着怀里的汤婆子喃喃道:“傻子。” 分明就是吩咐一句话的事,非得自己亲力亲为去做,可凤听前脚说完人家傻,后脚自己弯起嘴角笑得也不大聪明。 真心总是让人很受用。 有了两个汤婆子,凤听倒是暖起来不少,等苏洛再回来时,她都已经昏昏欲睡。 还没真正入了冬就开始烧地龙,其实对于体质较好的元君来说是有些热了,她将外衣挂好,仅着单薄中衣走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凤听闻到一丝姜味。 “来,喝点,暖暖身子。” 苏洛随手拿了一张小几放到桌上,想着方便凤听也不必下床折腾,就在床上喝完,省得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身子来回折腾一趟又冷下来。 凤听其实不大喜欢姜的味道,但她一番好意,凤听也不想拒绝,只好端起碗来自己小口小口喝着。 但意外发现竟然没有多少姜的刺激辛辣,她便道:“你怎么做到的?” 小元君好像真得摸清了她的习惯与口味,连碗暖身的甜汤都能做出与旁人不同的味道,又是如此恰好能得自己喜欢。 一碗甜汤凤听喝了个干干净净,将汤碗放下时,双颊都被热气熏出浅粉色来。 苏洛这才放下心来,先前这人冻得脸上苍白无血色,她总担心妻子会被生生冻晕过去。 “嗯,秘密。” 她将碗拿上,小几收好,转而嘱咐道:“好好躺着,汤婆子可是凉了?” 凤听探手摸了摸,答道:“还好。” 只是她自己暖了起来,便觉得这汤婆子温度正好,苏洛点点头,开门将空碗交给丫鬟处理,关好门后这才放下床帏重新窝进被窝中。 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凤听侧脸,试探一番,又道:“若是冷了及时与我说,不要自己忍着。” 凤听怔怔看她,她活了九辈子,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可只有苏洛时时刻刻牵挂着她好与不好。 她想,是不是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真心相待已经稳稳落在她手中,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信一信面前这个小元君,试着去交出真心。 苏洛呢?苏洛会怎么想,是否会如同曾今那些人一般,得到了她的信任之后也会选择背叛。 犹豫着,思量着,却听苏洛追问道:“夫人?” 凤听胡乱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苏洛无奈,抬手替她将被子拉高一些。 “家里虽不富裕,但也不会冻着饿着夫人,日后我会努力挣钱,不敢说能让你日后过得有多好,但绝不会让你过得比从前更差。” 她总在说要为自己做什么,要对自己如何如何好。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凤听怀中抱着汤婆子,可这热度难以抵达灵魂之上,前八世所经历的背叛与迫害在灵魂上留下一道有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小元君的承诺她敢听却不敢要,她不是没想过试着信任,可这对她来说实在很难。 她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凤听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道:“是要我这副身子,还是要凤家的财?” 她几近冷漠地开口,那话语伤人也伤己。 “若你想要的是我凤听心甘情愿臣服于你,对不起,我办不到。” 凤听垂眸,不去看苏洛脸上表情,抱着汤婆子的手却在死死用力扣紧,用力到让指尖都产生了某种钝痛,她想,她不能沉沦在这片刻温情之中。 她们才成婚不到一月,苏洛能对她好一时,又能否对她好一世呢? “没关系。” 她听见苏洛声音中满是轻松愉悦,她下意识抬眸去看,愣怔看着苏洛悠然笑着道:“没关系的,夫人,妻妻之间,不是非得讲究谁臣服于谁,夫人不愿交心与我,是我做得不够好。” 凤听想,怎么有人可以这样真诚地说着一听就假到不能再假的谎话。 可苏洛却仍旧在说。 “不需要夫人臣服于我,我可以来臣服于夫人。” “夫人不愿意将心交出来也没关系,我将我的心交给夫人,就烦请夫人替我保管妥当。” 小元君的手钻出自个儿被窝,探入凤听被窝中,稳稳握住凤听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无论日后如何,你与我已然拜过天地,一世妻妻到死都会埋在一处,我并不在意也不计较付出多少,左右你都是我苏洛的妻子,这一点绝无更改。” 她盯着凤听凤眸里颤动的光,笃定地道:“凤听,你可以不爱我也不信我,但别急着否定我,我们还有一世的时光够你慢慢看清我究竟想要什么。” 她不说要身,也不说要财,甚至似乎连凤听这颗心都不图。 却要凤听用一世的时光来看清她究竟想要什么。 凤听忽然想同她坦白自己的一世何其短暂,左不过再有七年,或许并不足以看清。 这是凤听第一次因为别人而觉得可惜,可惜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陪她验证如今这句话到底能有几分可信。 【作者有话说】 警告警告,行房警告! 大概还要再那么一丢丢时间,我们小鸟姐姐还有一丢丢心病要治治。 凤大小姐:你能不能别瞎起外号??!!!! 第34章 总是很亏心 总是很亏心 反而是扯着苏洛衣襟低声道:“今晚就抱着睡吧。” 到了冬日, 地里也不用去了,苏洛整日在家中也闲不住,一日三餐都亲自下厨去做。 冬日做不了太多花样, 往往饭菜端上桌没多久就凉了,凤听挑食, 不仅是对口味上挑剔, 就连菜凉了稍微凝住的冷油她看一眼就没了再吃的欲望,是以刚入冬几日总是吃得不多。 苏洛看了两日看不下去了便亲自下厨,每回做上好几道菜, 分量却有意做少, 做完先将一部分菜温在灶上,先上两道菜。 每每凤听吃到一半,小丫鬟们就会把温在灶上的另一部分菜端来, 加之菜量不多, 每次恰好都够她们二人吃完,凤听也不知不觉能伴着这些菜吃完一小碗米饭。 就连今夏都惊叹于一个元君竟能细心周到至此。 作为当事人的凤听感受只会更深,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那颗心开始动摇了,最初答应这门婚事, 凤听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想着横竖都是个死, 又何必挣扎, 随波逐流便是了。 老天奶想让她如何,那她便就如何去过。 可没想到, 她设想过许许多多可能发生的画面都没发生, 初秋时节将她娶回来的小元君,直到冬日还是日复一日地对她好。 而且是没有最好, 只有更好。 自从那日凤听看起来冻得狠了, 家中地龙就没停过, 不说村子里,便是富水县城里都没几户人家能这么奢侈地过冬日。 虽说小元君交给她一大笔金子,再烧上几年也是烧得起的,过惯富贵日子的人突然就开始觉得奢侈了,偶尔还会同苏洛说笑,若是这样下去,家产败光了,只怕自己要学点手艺来贴补家用。 苏洛只会淡淡笑着说:“不必,我会的手艺多,夫人无须担心家用之事。” 后来凤听才知道,她赶在秋收结束前也去帮了村子里几家人收稻子,她力气大,干活也快,还有家中只剩老人和孩子的那些,苏洛带着郁望爬上爬下替人修补房子,还特意替人砍了好些柴火。 又上山去打了些野味送去,就连苏素都跟着小丫鬟们腌了好些白菜送给那些人家。 问苏洛,苏洛便道:“都是幼时帮衬过她们的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一下。” 她直接给银子别人不愿意收,买了东西去同样也要被退回,也只有这些事做了,没费多少银子,她们又坚持,推拒不过,也就收了。 苏洛似乎也不全是只会对自己好,她也会对旁人好,只是那些好终究是与她对凤听的不同。 才十六岁的小元君总是说的少做的多,难怪成婚三月,今夏对她赞不绝口。 作为贴身服侍的丫鬟,今夏自然知道两人始终没有圆房这事,大抵是担心两人相处有矛盾,或是担心凤听觉得这亲结得憋屈,平日里七拐八绕地说起苏洛的好,时不时便要夸上两句。 凤听心里明镜似的,也不拆穿,也不回应。 她自己尚且心绪乱糟糟的理不清,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面前这副棋盘是苏洛自己做的,怕凤听冬日里闷得慌,为她做了一副棋盘,棋子是自己找好了玉料后去县里请人切好打磨光滑。 回来自己用刻刀一个个刻上字,再亲自为棋子上漆。 一副象棋她花了大心思,凤听初时不知,还问她这样精致的玩意儿倒不大像是富水县里能做出来的。 先开始苏洛未曾说明,只笑笑说:“夫人觉得好就行。” 后来凤听打发今夏去向郁望询问后才知道,原来那一整副棋子与棋盘几乎都是苏洛亲手做的,分明只是随便在县里买上一副就可以打发她的东西,结果这人非得要亲手做。 郁望问她为什么不直接买成品,苏洛却回道:“我希望这副棋盘不止能陪她这一个冬季。” 凤听初时懒懒提不起兴致,得知这副棋是小元君亲力亲为所制后每日总要拉着苏洛下上几盘,那玉料握在手中并不冰凉,这人就连这点都为她考虑周到。 可惜苏小元君手艺虽然好,却是个臭棋篓子,第一次被凤听拉着下棋的时候连规则都不晓得。 凤听嘴上嫌人笨,实则手把手一点点把人教会,总觉得这么好的一副棋,若是它的制造者无法使用,那也太过遗憾。 于是小妻妻每日总会下两个时辰象棋,臭棋篓子日日被凤家大小姐虐得体无完肤,不过苏洛这人性格好,即便是输,也总能乐呵呵地将棋子摆好再来过。 从不气馁,虽然进步得慢,可每回总能比先前下得更好些,也能在凤听手下多坚持几个回合,到后来开始渐渐也能对凤听造成威胁,半个冬季过去了,两人总算能在棋盘上杀得有来有回。 凤听替她觉得遗憾,苏洛的心性与悟性都是上佳,若是有个好出身,作为元君的她迟早也能够出将入相。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高看了小元君,毕竟凤听自己前世就做到了丞相之位,只可惜那位容不得她。 于是凤听想着,反正每日也都会抽些时间教导苏素,冬日里苏洛也闲着没事做,倒不如两姐妹一块儿教。 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她乐意教,苏洛也乐意学,只不过苏洛虽然有些底子,却不如苏素到底是一直在上着学,先开始想要跟上凤听的教学很是吃力,坐在那总有种在听天书的感觉。 凤听知道她的进度不可与苏素相比,但却没刻意去照顾苏洛,苏洛更像是在一旁顺带着听。 而凤听就给她一种,随你听不听得懂,又好像是认定了她听也白听似的。 小元君被激起了好胜心,自己私底下偷偷摸摸恶补知识,只不过书本上的知识对她来说生涩难懂,她只能死记硬背,偶尔找机会不耻下问地向凤听提问。 一时间竟然比苏素还要刻苦,凤听觉得她这性子真是好玩,有时候像个闷葫芦,不愿被人看扁,学得吃力也不吭声,自己偷偷给自己加课。 中途小妻妻两人难得出了一次家门,那日落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是卢绣与叶风惜成婚的日子。 马车借给新娘子,村里人没几个愿意跑老远到县城里吃喜宴,几人一商量,也不愿显得卢绣这边没人,怕她到了叶家会被人看轻。 租了几辆马车,卢大娘和卢家人一辆,小妻妻和苏素一辆,郁望与靳艾各赶一辆车,到县城叶家去吃酒去。 叶风惜站在寒风里,喜服看着并不臃肿,腰杆挺得笔直。 差点让自家小元君给裹成球的凤听下了马车看得好生羡慕,同为琅泽,怎么人家就能穿得这样漂亮单薄还一点儿都不觉得冷,甚至能在大雪天站在寒风里迎新娘。 苏洛说那是人家心里激动,热的。 凤听便扭头去问她:“那你娶我那天,激动吗?” “当然。” 苏洛点点头,强调道:“比她激动多了,走路都差点打摆子。” 凤听才不信,她这人,别看她年纪轻轻,实则心里像是住了个大几十岁的老太太一样,十分能稳得住。 这话就连苏洛自己都不大信,可是确实没骗凤听。 迎娶凤听的那日,一路从村里到县里,她心里慌得不行,活了九辈子第一次娶媳妇,还娶个这么金贵的大美人,都怕自己身上喜服会不会有一小个褶皱来让这场婚礼显得不够完美。 她絮絮叨叨念着,凤听有时觉得她真是有个很老很老的灵魂,自己调侃一句,她便能嘟囔好久。 可有时候苏洛又很闷,不是那种会让她觉得无趣的闷,而是很多事她总不会主动去说太多,但你问,她就会老老实实同你交代,绝不藏着掖着。 说也就只是平铺直叙地去说,绝不带着想向你邀功的念头去说。 所以凤听能很肯定苏洛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仅仅只是因为她想做,她觉得就该这么做,而不是为了想要与她交换什么才去做。 偏生是这种人,凤听觉得最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目的明确就奔着与她交换什么而来的话,凤听反倒知道应当如何对待,无非就是给出自己能够给的回报,这样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彼此公平,便不会觉得亏心。 可她与苏洛成婚以来,这人对她做得实在太多,而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种好。 以至于凤听常常有种实在还不上就以身相许算了的念头在作祟。 真不是她馋人家小元君美色,主要是苏洛对她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她总觉得不公平,而自己又是这场不公平里占尽便宜的那一方,亏心得很。 叶家大小姐娶媳妇,办得很体面,并没有因为卢绣出身乡下就降了规制。 虽说叶家算不上多富裕,但凤听能看得出,这席面也是极好的,该给的尊贵体面都给了。 叶家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的正气与规矩,就连下人都被治得服服帖帖,叶风惜扶着新娘子时那小心珍重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叶家下人想来也不会看轻这位少夫人。 苏素在村里就这么一个玩得好的玩伴,离开时还泪眼汪汪地颇为不舍,直到凤听同她说想必她好姐妹在这能过上好日子,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苏洛更是在一旁道:“入春后你便能来县里读书,空了也可以来叶家找你卢姐姐玩,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她说得也有道理,小姑娘这才止住眼泪。 一家人乘车回到菏泽村,卢大娘一家对她们道了好几声谢,又是要给银子又是要送礼的,苏洛忙道:“不用不用。” 眼看着她推拒不过,凤听才悠悠开口:“不必了,到底是卢家妹妹新婚,我们做这些也权当替她贺新婚了。” 她一开口,卢家人也不好强往苏洛怀里塞银子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带着富贵气,俏生生往那一站,她说什么,你就会下意识服从。 大雪天也不好继续在外边寒暄,两家人各自散去,回到家中,地龙烧得暖,凤听将身上沾了雪水的衣服脱掉,窝进被窝里打抖,出门一趟对她来说还是太冷了。 苏洛看着犹豫了一小会儿,第一次主动钻到凤听被窝里将人抱住,红着耳根道:“我身上热,抱着你暖会儿,一会儿我再躺回去。” 解释得太急就有了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凤听并没在意,本也没想着她会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反而是扯着苏洛衣襟低声道:“今晚就抱着睡吧。” 【作者有话说】 我来表演一下卡文大法!我卡!!!! 第35章 风波难消停 风波难消停 她只知道她的小妻子就要与前世的生死仇敌对上,难免有些忐忑。 凤听不是会让自己吃亏受苦的性子。 她身上寒凉, 在这冬季之中也没比终日不化的寒冰好上多少,地龙烧得再暖,她自己个儿暖不起来也没用。 才回来, 今夏便抱着她的汤婆子去重新换过一遍热水,全都灌满后送过来, 苏洛下床不过片刻, 凤听就觉得自己才被捂暖的身子又开始渐渐发凉。 连忙出声催促道:“快回来,好冷。” 不过享受了这温暖怀抱一会儿,竟似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苏洛脚步加快, 先将汤婆子给她放置好,才一躺下,凤听毫不见外地钻她怀中。 苏洛揽住她肩头, 将被子提了提, 蹙眉问道:“还很冷么?” 她有些担心,按理来说即便是琅泽身子骨弱也不至于怕冷至此, 有些犹豫该不该请个大夫来替凤听看看,怕她是不是幼年时落下什么病根以至于如此受不得冻。 凤听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因为身上确实暖了起来, 摇头则是因为心上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会冷。 她怕冷这毛病她自己知道, 更多是心病, 可她没勇气说出过去,听到那一切之后苏洛会怎么想她呢? 会将她看做是发了癔症的疯女人, 还是觉得她是那种满口胡言乱语只会逗弄她的坏女人? 反正不管是那种, 凤听似乎都不大愿意将曾经的伤口撕扯开来换取小元君的一声嘲笑。 就算苏洛真信了她又如何,她最大的秘密被人拿捏在手里, 谁知会不会终有一日成为苏洛捅向她的利刃呢? 她不敢信, 也不敢赌, 即便这怀抱再温暖,凤听也始终不断提醒自己不许沉溺,不许动心,更不许毫无保留将自己摊开。 凤听主动将人抱紧,脸埋在苏洛心口,允许自己一时软弱,享受这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温暖安宁。 “今晚抱着睡,好么?” 她甚少会有这般向人请求的低姿态,苏洛红着脸,虽是元君胸前发育不如琅泽那般波澜壮阔,可当自身绵软被人当做软垫靠着,她不可能毫无感觉。 低低应了声。 “好。” 凤听不说话,她不白占便宜,仰头,看着快红成红灯笼的小元君,恍惚过了一季,苏洛褪去稚气,脸嫩的小元君在冬日风霜下显出一点点棱角来。 只是那双眸总是柔软,清澈,就这么带着熟悉的温度看着她。 凤听向前,唇与唇相抵,她微微启唇,是邀请的姿态,即使主动之人是她,却没继续做更多,只无声等着,并不催促。 苏洛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当亲吻成为她们之间早已习惯的亲密行为,就在凤听靠上来的那一刻,苏洛早都想吻住那双唇,攫取所有属于另一个人的甜美气息。 她想,凤听起码是愿意同她亲密的,她们之间即使尚且算不上两情相悦,至少也不会是相看两相厌,那她再努努力,是不是凤听就会好好活下去? 陪着她一起,活很久很久。 知道两人垂垂老矣,也算是共白首了。 在这一刻,苏洛虽未奢想能得到凤听的心动与爱意,至少能与她妻妻相伴终身,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大概也是不错的。 而凤听也想着,哪怕她会一辈子藏着自己那些秘密不坦白,可若是能与苏洛长长久久过下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可人生总是如此,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前一日鼓起了勇气要尝试着好好将日子过好,第二日就会有些什么事让你知道就连简单平淡的安静日子都是奢侈。 * 富水县城发生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发生得实在突然,可在凤听与苏洛的前世经验中,这件事本身并不该在此刻发生。 第九世重生之后两人都或多或少做了不同于前几世的举动,一时间妻妻俩都在思考是不是因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致使一切都乱了套。 说是蔺家那位四小姐先前闹了一出,蔺家上下都丢了好大的人,蔺家女君得知这事,便将这四小姐关了禁闭。 可这位四小姐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逃出家中,逃出去之后她本打算找个客栈暂且住下,撞到了过路的幽王殿下。 这位幽王殿下不良于行,日常出行时便会乘坐素舆。 蔺四小姐便是后退之时不慎碰上了素舆的轮子,本是她自己不慎之举,非但不同人道歉,相反还十分嚣张地指着幽王殿下骂了好些难听的话。 惹恼了人,差点就被跟在幽王殿下身边的侍卫给当场拔剑杀了。 不过下场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一口一个“死瘸子”地将人幽王殿下来来回回骂了十几遍,幽王殿下便命人将她拖到雪地中一下一下杖打在双腿之上。 蔺四小姐挨了差不多十杖便昏死过去,被人认出后送回蔺家,听说差点就将双腿活生生打断,也要她尝尝瘸了双腿的痛苦。 先开始众人并不知是惹了幽王殿下,蔺家女君虽然恼怒这女儿不听话,但见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女儿行凶,闹到县衙去,非得要求县令立马去将人拿了。 虽说原先是口角之争,但蔺四小姐确实差点就让人打瘸双腿,殷县令自然不能不管,带人找去客栈,这才发现蔺四小姐惹到的人是幽王殿下。 当今圣上共有六位皇女与四位公主,尚未立储,幽王行三,虽说不良于行,却是很受陛下宠爱,也是成年皇女之中唯一一位封地有一郡之地的皇女。 齐国四郡共有二十一城,一般皇女公主的封地都是单独一城,受宠些的,也就是给个较为富饶的城池作为封地。 可像幽王这样的,莫说是当今圣上,便是再往上数几代,都没有哪位皇帝会给一郡封地。 皇家就是如此,哪怕是母女姊妹都彼此防备。 凤听得知这一消息沉默了许久,前世也不是没与幽王打过交道,但幽王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富水县,或者说,即使出现在富水县也不曾与人产生冲突。 至少前几世这个时候她都不曾在富水县见过幽王,更不曾听说过幽王出现在富水县的消息。 至于幽王与蔺四小姐这一出,倒确实是定然会发生的。 只不过前世是在差不多两年之后,过程有些差别,但结果大差不差,都是蔺四得罪了幽王,然后被幽王好好整治了一番。 先前不曾细想,如今凤听却觉出不对来。 蔺四这人没脑子,可以说是又蠢又坏,禁足在家在家一般撒撒娇等到蔺家女君心软了,自然会将这女儿放出去。 可偏偏她在这时莫名其妙逃出了家,又跑到城东的一家客栈去投宿。 蔺家在城南,逃出来之后随意在附近挑一间客栈入住不比大雪天了费劲跑到城东去找客栈要好吗? 虽不知其中细节,但凤听就是敏感察觉出不对来。 前脚蔺四得罪了蔺含烟,后脚她就差点让人打断双腿。 也不怪凤听敏感多想,前世蔺四在出事前也恰恰好得罪了蔺含烟,只是当时蔺含烟也如同这一世一般,仿佛是可可怜怜受庶妹欺负的单纯嫡女。 她脊背发凉,先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将人看清楚,现下一桩桩一件件想来,似乎又觉得原来这人比她所了解的还要坏上许多。 而她竟然无知无觉,从未怀疑过半分,始终相信这人是多么无辜单纯,以至于最后惨死于蔺含烟之手。 本身这些事应当与凤听无关,可幽王不知怎么听说了凤听的才学是满富水县都有名的好,点名要见她。 其实凤听不大愿意与这位幽王殿下打交道,如果可以,皇室中人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一个都不理是最好的。 虽说幽王不是她前世选定要辅佐的那人,可她前世选择了别的皇女,自然也就意味着与幽王殿下立场相左,彼此算是对手。 而这幽王算是她所遇到的那些皇女之中最为难缠的一位。 其人性子阴晴不定,常听人说这人心思深沉,每每与幽王阵营对上,凤听就总感觉对面仿佛是一只含有剧毒的蛇,若是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不刮骨削肉都别想去了这毒。 如今幽王却点名要见她,在这泽宁一郡之地,幽王的话便如同圣旨,除非凤听此刻便不想活了,否则便是只剩下一口气,爬也得爬过去见人。 苏洛很是担心,在凤听梳妆打扮之时一直绷着脸坐在一旁。 作为凤听的妻子,自然是要陪着凤听前去,否则凤听一个已婚琅泽,幽王身为元君却尚未有妻妾,同处一室密谈,到底是人言可畏。 幽王可以不在意,凤听可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别担心。”今夏正替凤听描眉,凤听从铜镜中看见坐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元君,见她神色难得比从前焦躁,出声安慰着。 苏洛见她还来安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明说是为什么。 虽然前几世两人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苏洛不是不知道凤听当初考了状元又投到了某位皇女门下,一路辅佐那位登上皇位。 至于后来为什么天下已定而凤听又失了性命,她自然无法得知太多细节,有可能是狡兔死走狗烹,也有可能是凤听那些年得罪了太多人遭到了报复。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差一步就能成为新皇的幽王了。 若非朔州城一战棋差一招,幽王大军输了,后续结果还未知,而那一战之中据说之所以那位能赢,全靠凤听运筹帷幄。 凤听为什么会在高中状元之后选择那一位作为辅佐对象,苏洛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那些纠葛恩怨,苏洛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小妻子就要与前世的生死仇敌对上,难免有些忐忑。 【作者有话说】 嘻嘻,昨天小小卡一下,在学习怎么好好卡文~ 明天新年了,谢谢一整年来支持我的每一位金主宝宝,因为有你们,这个新年变得非常有意义。 也祝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我怕我明天不一定能准时更新,不想漏下祝福。 就不祝大家年年有今日了,如果今年不是很快乐,那就祝你们往后的每一年都比今年要更好更快乐。 如果今年很快乐,同样也祝快乐能够一年年延续,大家都幸福平安,健康快乐,mua~爱你们 第36章 命运不由人 命运不由人 再睁眼,眼中已有决断,唇凑到苏洛耳边轻声道:“苏洛,我们圆房吧。” 在前往富水县城的一路上, 苏洛想了许多,有时候她也会有想向凤听坦白过往八世的念头,她应当提醒一下凤听, 避免她与过于危险的人物进行接触。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本不该在此时发生的事件与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的人。 凤听见她始终心不在焉, 想到小元君毕竟长这么大估计见过最大的人物也就是村中的里正, 到底也才十六岁,即便是心性成熟稳重,可人生阅历始终还太浅。 于是她主动握住苏洛的手, 她抱着汤婆子, 手并不冷,但还是没有苏洛手热,每次十指相扣, 总能从小元君火热掌心中汲取到力量。 有了前世经验, 她也不愿与幽王打交道,但不愿, 她却必不过去。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如今与她有了关联的苏家姐妹, 还有凤府里的祖母、娘亲还有妹妹。 况且现在还搞不清幽王究竟为何想要见她, 说不准也不是坏事, 尚且未到绝境,凤听不想在此时有过激举动。 而她如今确实也没有前世的能量, 便是有心想与幽王掰一掰手腕, 实难相抗。 更何况这位幽王殿下,性情难定, 恐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否则不会仅仅因为蔺四几句话就差点将人腿打断, 真要得罪了她, 凤听也不知今日自己和苏洛究竟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不过她还是出言安慰道:“不必担忧,便是皇女也不会随意打杀百姓,何况幽王正大光明着人前来相邀,大抵只是想要见一面罢了。” 至于为什么想见,等见着人,自然便知晓了。 苏洛反手牵住她,好看的眉眼肃着,一本正经地说道:“自然,若是幽王胡来,我也会护在夫人前头。” 凤听眉眼弯弯。 妻妻俩乘马车抵达富水县城的新月客栈时门口有幽王府的侍卫在此等候,见了凤听妻妻俩,确认过身份将人带上客栈三楼。 走过一二楼时尚且还能见到别的住客,只三楼一整层都被幽王府的侍卫保护了起来,带路的侍卫一路将她二人带到三楼尽头处的一间上房。 守门侍卫轻扣扣门,“殿下,凤家小姐来了。” 内里传出一声:“进。” 侍卫将门轻轻推开,将凤听二人请了进去。 凤听点点头,给了小元君一个安抚意味很重的眼神,随即率先抬步走进客房之中,绕过屏风,主座上端坐着低调身穿玄色祥云暗纹袍的年轻元君。 她抬眸,眼如猎鹰锐利,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并不着急开口。 而凤听与苏洛却已经弯身行礼,妻妻二人同时开口道:“草民见过幽王殿下。” 空气凝滞一息,幽王缓缓开口道:“听闻凤大小姐才学乃富水县之最,本王却不知,凤家在礼仪规矩方面倒是也教得不错。” 她没喊起,妻妻俩便只能一直保持弯身行礼的姿态,话里话外却是充满试探,看似在夸人,实则是在怀疑凤听为何能行如此标准的礼。 幽王将目光转到苏洛身上,既然要见凤听,自然是做足了调查,顺便也就将凤听这位刚刚新婚的元君小妻子也一起调查了。 一个村中种地的小农民,平生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来到富水县城里求娶凤听,可苏洛行礼之时目光平静,姿态不卑不亢。 虽然同为下位者向上位者行的礼,不过元君与琅泽所行之礼有差,简简单单地俯身作揖,幽王倒是品不出这礼究竟标不标准。 只不过显然这个名为苏洛的小元君也并不简单就是了。 “幽王殿下谬赞了,祖母幼时在京中也见过几位贵人,虽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也不想教后辈子孙连应有的礼仪规矩都忘了,是以家中晚辈都学过一些。” 凤听出言解释着,心中却腹诽这位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同样难对付。 幽王闻言笑笑,不置可否,指了指一旁座位道:“入座吧,两位。” 既是请人前来叙话,自然没有让人一直在那杵着行礼的道理。 待妻妻二人应声入座后,便有侍女将茶水点心奉上,幽王徐徐品着茶,似是有意磨一磨,看看两人性子如何。 苏洛明确知道此行自己主要是陪同自家夫人而来,所以幽王是在考验凤听,她沉默坐在凤听身旁,脑中思考幽王此举意欲何为。 凤听端起茶盏饮一口,茶水清润,茶香四溢,是上等的好茶,不像是新月客栈能拿出来的茶叶,看来是幽王自备的茶叶。 她坐得住,活了八辈子的人不至于经受不住这点试探。 过了片刻,只听幽王意味不明地一声笑,随即开口道:“凤小姐真有意思。” ‘凤大小姐’与‘凤小姐’的称呼转变,一字之差,前者是凤听的身份,后者是凤听本人。 “殿下也不差。” 凤听风轻云淡地说着颇有些无礼的话。 幽王笑容扩大,似乎被她这回应给取悦了,口中却是道:“你信不信本王能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话音落处是笃定的态度,这不像是一个问句,更像是某种警告。 可凤听仍旧不疾不徐地回话道:“治罪与否无关乎民女信或不信,只在殿下是否有心想要治罪。” 接着又道:“不过民女斗胆猜测,殿下千里迢迢来到富水县,总不至于就是为了来治民女大不敬之罪。” 幽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听道:“若本王确实就是为此而来呢?” 凤听脸色不变,声音里的情绪很淡,沉静开口道:“那也是民女的荣幸。” “噢?此话怎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苏洛也看出了幽王并不是真心怪罪凤听什么,如此试探大约存着别的目的,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敌意,也放下心来静静看着,并不随意插话。 只在凤听茶杯空了之时默默拿起茶壶为她续上,凤听目光直视幽王,对上她眼中强烈的试探之意,并无退缩。 “殿下天潢贵胄、千金之躯,不远千里来此一趟,便是为了以上等的好茶叶惩戒民女一番,自然是民女之幸。” 闻言,幽王笑容扩大,“本王还以为凤小姐真如传闻那般娇蛮跋扈,没想到如此能言善辩且懂得审时度势,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她端起茶盏饮一口茶,随后又道:“本王就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这里的聪明并不止是在说才学方面,更是在说懂衡量、知进退的聪明,自然也是在敲打凤听,要她好好‘审时度势’。 凤听明白她所暗示的意思,犹豫片刻,还是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幽王看似给了她做选择的机会,实则话里话外以及明里暗里的那些提示,显然并没有给凤听做选择的余地。 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的幽王自然不喜欢与笨人打交道,提醒她审时度势便是在同她说若不能成为幽王助力便只能成为幽王的敌人。 见她如此知情识趣,幽王便让人赏了不少东西,目的已经达到,幽王显然也没有更多的话想说,妻妻俩起身辞别。 临走前,幽王淡淡说了句:“扬名城有一座扬名楼,但愿某日能饮上一杯凤小姐的扬名酒。” 凤听敛眉,垂首道:“很快。” * 回程的路上凤听很是沉默,与往日沉默的模样大相径庭,身上多了一股萦绕不散的郁气,苏洛总觉得此刻总得做些什么。 于是她伸手将凤听抱入怀中,在凤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说道:“给你暖暖。” 凤听平静说道:“我不冷。” 小元君抿了抿唇,回道:“我觉得你冷。” 凤听也不再反驳,只倦倦靠在她怀中不说话,苏洛心中莫名有种哀伤怜悯的情绪盘桓其上。 分明与幽王交谈时间不长,其中暗流涌动,若是她仍是那个未重生之前的十六岁小元君自然听不懂,可她重活八世,幽王此来是为招揽,可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姑娘又哪有拒绝的权利。 位高权重者一言可定平民百姓的生死,她高兴了便赐你一场荣华富贵,若不高兴,要你全家老小沦落成泥,任人践踏。 她替凤听难过,这种命运不由自己做主的无力感她已经体验过八次。 是否前几世凤听也是如此,她的家世、她的容貌以及她的才华,即为她带来荣华富贵,也将她变成权贵者金丝笼中折断了翅膀的雀儿。 苏洛想,自己能为凤听做些什么呢? 想了很久,在马车抵达苏家大门前终于想出了结果来,于是她拍拍凤听,轻声道:“若你不愿,我带你走。” 凤听闻言自嘲一笑,逃得了幽王,自然还有显王、荣王、靖王之流,陛下子嗣众多,几位皇女都是野心十足,便是连些个琅泽公主都各有盘算。 前八世就已经历过当今圣上薨逝之后齐国大乱,外有邻国大军来犯,内有皇女公主门为了皇位打得不可开交。 幽王这么早就盯上了她,在富水县城又轰轰烈烈闹了那么一出,半点遮掩行踪的意思都没有。 今日幽王见过她,不出三日,消息就能传到各个皇女公主手中。 即便是她当场拒了幽王招揽,可她完好无损回到家中,在旁人眼中就意味着她已经被打上了幽王府的印记。 幽王那句让她审时度势,凤听很清楚,从她踏入新月客栈那一刻便意味着无法回头。 这位明面上最受当今圣上宠爱的皇女果真神机妙算,不出招则以,一出招,处处都提前考虑好了。 所以她没说不愿,横竖都是个死,辅佐谁她倒是无所谓,七年之期一到,她的命运早就注定。 就冲小元君这一句话,她会好好护着苏洛,不让苏洛陷入这场斗争之中。 这么善良温柔的人,凤听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生,哪怕是没有自己的一生。 她揽着苏洛脖子,窝在这温暖怀抱中,闭了闭眼,说道:“抱我回去。” 再睁眼,眼中已有决断,唇凑到苏洛耳边轻声道:“苏洛,我们圆房吧。” 苏洛起身的动作一僵,低头与她对上视线,轻“嗯”一声,抱着人踩着松软的雪一步步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哈~闪现!! 新年快乐呀宝宝们~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卡文大法重现~嘿嘿 第37章 妻妻本一体 妻妻本一体 她屈指勾勾苏洛衣襟,追问着:“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此唤你?” 一路上苏洛想了许多, 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凤听从下马车前说了那么一句让人心绪浮荡的话之后一直都很安静,这让苏洛想起前世曾见过的宛州瓷器,千般变化、万种风情, 既美得震撼人心,同样也易碎得让人心慌。 捧在手里也总会时时刻刻担心不慎将它磕了碰了, 留下不可挽回的缺憾来。 苏洛看不懂凤听。 藕荷色大氅披在她身上, 平日里苏洛抱她时她会双手揽上苏洛脖颈上,如今却只是懒懒窝在苏洛怀中,似乎并不担心会被苏洛摔下雪地之中。 抑或是并不在意摔在这看起来软绵绵的厚实雪地上。 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 丫鬟们正巧遇见当家女君抱着夫人归家, 立刻垂着脑袋将路让开,忽而一阵穿堂风过,凤听又将自己往苏洛怀中缩了缩。 路过丫鬟绯翠身边之时, 她稍停了脚步吩咐道:“夫人要沐浴, 烧桶热水来,再去前院采些花儿。” 前些日子从凤府移栽了几株凌霄花树回来, 是凤元祺特意吩咐人送给自家姐姐的新婚礼物。 苏洛想,也许这样能让凤听高兴些。 转过廊下, 回到卧房, 她将凤听放到床榻之上, 动手替凤听解了大氅与外衣。 从始至终,凤听保持沉默不语, 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脸上表情, 似乎无论苏洛此刻想对她做些什么都可以。 在将她身上层叠的衣衫一件件退下后,苏洛将仅着中衣的凤听塞入被窝之中, 随后自己也将外衣脱了, 同样仅着一身中衣钻入被窝里抱着凤听。 除此之外, 苏洛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打算做。 只是那样抱着凤听,低声和她说起话来。 “幼时阿娘总爱唤我小名阿蛮,自阿娘去后,祖母怕我伤心便甚少再喊这小名了,我已不知多久未曾再听见有人这样亲切唤我小名了” 话说到最后,带上些许往事不可追的遗憾意味,凤听窝在她怀抱之中静静听,忽而抬头,以指尖轻戳苏洛心口。 波澜不惊地问道:“你想听我唤你小名?” “是么?阿蛮。” 她笑,这和苏洛完全不搭的小名念起来便让眼前这位脸嫩的小元君更是多了几分娇憨之感。 凤听再道:“阿蛮,苏阿蛮。” 她屈指勾勾苏洛衣襟,追问着:“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此唤你?” 苏洛抱紧了她,下巴搭在凤听颅顶,嗓子眼轻轻挤出个“嗯”字来,凤听身上多了点活泼,终于不再像是那上好又易碎的宛州白瓷。 “喜欢。”她如此回应道。 两人静静相拥,凤听紧锁的眉头放松了些,有些疑惑,“为什么会给你取这么个小名?” 实在是这小名与这人没半点相衬之处。 苏洛陷入回忆中,话开口时便不自觉带着些怅然,“阿娘说我在娘胎里就爱折腾,生我之时还算顺利,只刚落地,就没日没夜地哭” 或是想起离世已久的亲娘,小元君本就温柔的眉目间更是漫上融融暖意,凤听便想,她的那位婆婆应当是位极温柔和善的人。 “那时母亲尚在家中,日日夜夜抱着我哄,便是入睡都只能抱着我靠坐在床头睡,阿娘说我只有被人抱着时才是个乖的,一离了怀抱,恨不得用哭声掀翻这屋顶。” 于是她母亲便又爱又恼地为她取了这么个小名,苏洛到两三岁时更是个能折腾人的混世小魔王。 只是后来母亲离了家,家中只有娘亲与祖母,等娘亲把妹妹生下后,没多久亲娘也就撒手去了,苏洛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苏素是早产,身子弱极,那时刚失了亲娘的苏洛整日惶惶不安,母亲又不知生死,祖母也老了,她很怕这妹妹养不活。 太早懂得生离死别的苦,苏阿蛮这个小名早在她阿娘死去的那一日也随之埋入黄土之中。 再后来,祖母也去了。 她是苏素的姐姐,是苏家仅剩下的浅薄依靠,也是这世上唯一能护着苏素成长的人。 凤听沉默许久,等她说完后才静静接上,“没关系,日后我同你一块儿。” 她对苏洛说:“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苏阿蛮。” 苏洛同她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在她面前卖惨,抱着凤听的手松了又紧。 “你也是。” 她看向凤听,注视那双清凌凌的凤眸,眼中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干净澄澈。 她和凤听说:“日后,我们一块儿。” 原来她拐了九曲十八弯就为了和自己说这么一句,凤听笑笑,先前被迫上了幽王贼船的郁气散去一些。 她总想着命运难以抵抗,这一世也只打算随波逐流,按着前八世的经验来看,在二十五岁生辰之前她不会死,就像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她再如何努力也活不成一般。 但如今听苏洛这么一说,又想,也不是那么差,毕竟这一世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她是孤独斗争了八世都失败的人,再多一世,也没什么。 先前仿佛自我放弃般,想着用圆房这事来偿还这些时日苏洛对她的好,也是想着圆房后便同苏洛提出和离,将自己的嫁妆大半留在苏家,也能让苏家姐妹日后好好生活。 至于她自己,再次踏入权斗的漩涡之中,走到哪儿算哪儿。 可她分明什么都还说,苏洛却似将她看穿,提前堵了她的话,也是提醒她,无论做什么打算都不要忘了两人乃是妻妻一体。 待热水烧好之后,凤听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大约也是将在寒冷冬日里冻僵的脑子拯救了过来,想起自己先前那般打算,后知后觉自己多少有些矫情。 却在心里嘟囔一番,这也怪不得她,任谁活了八辈子都跳不出命运的怪圈也会像她今日这般崩溃。 不过她此时倒是清醒不少,先前只一味陷入在那股无力抵挡的负面情绪之中,现在想想,她一个活了八辈子的人,就算如今处于劣势,也未必之后没有能够抗争的能力。 那八世失败纵然让凤听痛苦,可也一样一次次使得她更加强大。 从本质上说,凤听就是一个不信命也不认命的骄傲性子,一次次被命运摔打,可她也同样顽强地一次次站起来。 既然前八世都注定了她会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死去,那就让她试试,是不是在二十五岁之前无论她如何作为老天都不会收了她凤听这条命。 她心里有一团火,不是这一世才有的,早在重活第一世时就有了小小火苗,一次又一次,此刻早已是熊熊燃烧的燎原大火。 凤听想,她是不是也能大逆不道一次? 这些个皇女公主们俱都不讨她欢喜,她厌恶那些个凭着与生俱来的优势就用强权欺压旁人的人,她无力与天斗,难不成她就无力与这些天潢贵胄斗一斗吗? 想要她凤听乖乖做她们手中棋子,也要看她们是否够资格成为那执棋之人。 于是凤听沐浴之时仔细回想前八世所有细节,虽说今世与前八世都有所不同,但有些事只是或早或晚发生的问题。 扬名城中那座扬名楼,每逢科考,便会以新科状元的名义举办一场扬名宴,宴开当日在扬名楼中的人都能免费饮上一壶扬名酒。 是以扬名酒也叫状元酒。 扬名楼也借由这一招将名头打响,成了天下文人心中神圣的雅集之地。 往往在科考前有不少赴考之人都会前往扬名楼中消费,大约是想沾一沾状元喜气,图个吉利,好在科考之中拿个好成绩。 既然幽王开了口,便不会给凤听太多时间,而恰巧凤听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着急。 她脑中转了几转,出浴后连湿发都来不及擦,匆匆穿上寝衣踩着软软的地毯跑回卧房之中,她很少有这般放纵姿态。 彼时苏洛懒懒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她也是被凤听影响,凤听没事便会捧着书本看,渐渐地也就带着苏洛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见凤听赤足踩在地毯上,好在冬日里地龙不断,倒也不会冻着。 只是苏洛还是下意识收拢了眉心,待凤听上了床时才慢吞吞放下书本,抱着凤听双足放在小腹之上为她暖着。 这也不是苏洛第一次这么做,是以凤听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是扯着她衣袖示意她靠过来一些。 神神秘秘的模样。 分明这房中就她妻妻二人,可她还是一副谨慎的表情,苏洛失笑,但也乖乖将耳朵凑过去。 凤听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许久,苏洛的一边耳朵都让她说话时喷洒的热气给染红。 等凤听说完,苏洛点点头应下,并没多问什么,见双足被暖得差不多,她又下地去取来布巾来替凤听将湿发擦干,被窝里早就塞上几个汤婆子。 凤听也不觉得冷,又小声问道:“你都记清了?” “放心。” 苏洛笃定。 妻妻俩交换了个眼神,凤听指指屋顶,苏洛会意,知道现在不比从前,她到底也是活了八辈子的人,多少也是见过一些世面。 幽王想用凤听,招揽之后自然也不是全然放心,未必不会派暗卫暗中跟着她们。 她有自知之明,她那点拳脚功夫大多是学来护身用的,对上普通人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加上她天生便有几分力气这事多多少少也占了不少便宜。 但若是对上这些精心训练过的暗卫,只怕是没什么胜算。 妻妻俩现在就是任人揉捏的泥娃娃,凤听虽然才十八岁,可她眼界与才华是早已养成的,苏洛并不质疑她的每一个决定。 动脑子这事实在也不大适合苏小元君,好在凤听让她干得都是力气活。 于是她躺下窝到被子里,将人抱紧后凑在凤听软嫩耳朵边上用气音说道:“我找个名目带阿望一块儿去,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凤听信她不会失言,反手抱着,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量。 “唔~好困,今日起得太早。” 略带不满,语气娇柔软糯,复又听另一道沉稳带着宠溺的温润声音道:“那就睡吧。” 屋顶某处青瓦悄悄挪回原先的位置,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午后下了一场大雪,将一切都掩盖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想看圆房啊~久着呢 第38章 竟错择明主 竟错择明主 若是一个吻不够,那么,便做更多,多到凤听忘了求死。 一场大雪落了整夜。 早起时一脚踩入雪里竟能没过小腿, 苏洛面色沉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身后跟着郁望, 二人一路沉默不语。 到了地方,苏洛弯身在雪地里刨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反手又将雪拢到身上, 郁望照葫芦画瓢,一样将自己藏在雪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即使穿得足够厚实, 在雪里埋着也足够冻人, 得亏两人都是元君,体格好,尚且还能扛得住。 过不多时, 地面身下压着的地面微微震动, 两人互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确认不是自己在雪地里冻僵了才产生了幻觉。 两人都没如何动作,只静静看着由远及近的一行人, 苏洛粗略数数, 十好几人, 不算多,也算不得少。 她给了郁望一个眼神, 郁望用冻僵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短笛, 短促地吹了三声,过了两三息, 再次重复, 一共重复三次。 最后才将短笛收回怀中。 她们此时趴在坡上, 借着地利加上大雪遮掩,下方一群人并看不到她们,一行人走到狭窄道路之上,只能前后将队伍摆成长条,两人并排走。 加上大雪快要没至大腿处,走得十分艰难。 队伍中央有一顶软轿,抬轿之人额间都沁出细汗来,在这隆冬时节显得十分稀罕。 队伍行至一半,轰隆一声响,漫天扬起大雪,人群慌乱喊叫,苏洛和郁望在此时起身冲出,方向正是轿子摔落之处。 因着骚乱,抬轿之人一脚踩空,跌入一个小雪坑中,轿子往雪堆里摔去,飞雪纷纷扬扬落下,一时看不清楚情况。 苏洛二人趁乱靠近,轿内一个如花似玉的琅泽小娘子被摔得七荤八素,郁望一抬手将人敲晕,探手入怀中取出一份油布包着的东西。 苏洛不放心,在轿厢里检查一番,发现坐垫之下另有玄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同样掀开将东西拿了出来再盖回去,回身一拍郁望肩头,两人迅速撤离。 等人群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两人身影,自然也不曾知道有人来过。 只是这事到之后自然还是会被发现,毕竟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 凤听抿一口热姜汤,她还是喝不惯生姜的辛辣味,只是苏洛出门前一再叮嘱她,况且没苏洛在家,总觉得这屋子里平白变冷了些。 虽说心里有数,知晓苏洛此行不会遇到太大问题,但还是止不住会担心自家小元君的安全。 前世红尘许多画面晃过眼前,凤听再次回想,确保自己记忆不曾出错,忽视任何一个细节对于此时的苏洛而言都是致命的。 正当凤听想得头都有些隐隐作痛时,苏洛终于拿着东西回来,人倒是没事,只是也能看得出冻惨了,浑身都是雪,站在廊下拍了好久的雪,再进来,也来不及多说话。 先是匆匆将东西交给凤听,打了个招呼后又一头钻入暖房里沐浴。 暖房里早已备好热水,她浑身衣衫被雪水打湿,自是不能再穿了,凤听有些心虚,只想着替人准备热水倒是忘了替她准备好换洗衣物。 先将东西收好,再替苏洛拿上干净衣衫,稍稍推开暖房的门,瓮声瓮气地问道:“阿蛮,我替你拿了衣服” 自苏洛说出自己小名后,凤听便习惯了如此唤她。 苏洛一怔,回头一看,一旁确实没有备着换洗衣物,便道:“拿进来吧。” 她已经脱了衣衫入水,虽是红了脸,却还能坐得住,到底想着自己是元君,且两人虽无妻妻之实,到底也是正经拜了天地和祖宗的妻妻。 凤听忍住好奇没乱看,匆匆走进来将衣衫挂好又匆匆出去了。 两人心脏同时砰砰乱跳,脸热得仿佛夏日,隔着一堵墙,各怀心事。 大约缓了盏茶时间,凤听这才取出先前藏好的东西来看,苏洛拿回来两样东西,同样都用油布包着,她有些疑惑,不过手下却将东西都拆了出来。 一个油布里包着一本书籍,看来是掩人耳目所用,凤听随意翻了翻确认里面没有做过其它手脚就将书籍放到一旁,转而去拆另一个。 直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羊皮卷轴,她小心翼翼摊开,果然是上一世曾见过的《北境十二关布防详图》。 其上详细标注了军屯弱点,甚至连驻军数量及巡逻点位都标明了。 这事并非她亲身所历,只不过前世她投到了淮王门下时曾凑巧听过淮王身边的谋士提起这事。 这也是凤听前后结合了不少事才猜出来的结果。 原来淮王早就开始布局,她在一众皇女之中算不得出挑,文不及靖王,武不及幽王,硬要说,也就是有着些许贤名。 凤听一直搞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皇女每每在边境有所异动时能够打退楚国大军,现下想来,只怕双方早就有所勾结。 虽然凤听还不知道淮王究竟用什么条件来交换了敌军帮助,但前世经验告诉她,淮王能够如此顺利登基有大半原因就是她积累了不少声望。 在朝堂上,她是能够礼贤下士的贤明君主,在边关对敌她是用兵如神的敌国克星,若非如此,也不会得到如此多人的拥戴。 就连她,不也是被那人表面伪善的假象所骗,恨不能为其肝脑涂地。 只不过一切直到淮王登基后与楚国和亲并且还将楚国公主封为皇后之后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凤听多次在朝堂上与新帝产生冲突。 淮王登基后颁布了不少堪称荒唐的旨意,先是以北境三关作为聘礼送给楚国,再就是签署了一纸百《百年友好协定》。 看似是为边境百姓换来了和平,实则是丧权辱国,竟允许两国共治北境这样的情况出现。 然而所谓共治便是楚国在齐国北境土地上将齐国百姓当作奴隶肆意买卖,更有楚国人将齐国百姓当街打死也只需要缴纳三十两白银作为罚款即可抵消。 一条人命,三十两白银。 凤听心中的贤明君主视若无睹,皇城之中歌舞升平,哪能得见齐国大地上数以万计的百姓正在人间炼狱里艰难求生。 她三次请旨,请求皇帝取消百年友好协定,可那位只给了一句“君无戏言”便将她挡回。 接着就是一纸圣旨,要她入宫为妃,甚至还说这是看在凤听先前的功劳之上才饶了她以下犯上之罪。 这一切太过可笑,凤听想到自己竟是造成齐国现状的罪人之一,简直痛不欲生,她为自己的愚蠢懊恼,她怒,也怨。 可在当时已经回天无力,其她皇女公主杀得杀、囚得囚,能与淮王掰一掰手腕的也就只有当初朔州城差点就胜了的幽王。 只不过那位幽王已经在战败之时自刎以换朔州一城平安。 凤听闭了闭眼,想起前世这些让人浑身上下都是萦绕着一股恨不能将天下掀翻的戾气来。 苏洛沐浴完出来之时见到的就是她紧绷着的身影坐得笔直,轻蹙起眉,声音却温柔。 “夫人?” 她缓步走近,凤听低声应了一声,手中捏着那份边关布防图,苏洛一眼就看到了其上的内容,她没想到凤听让她去抢得竟然是这么要紧的东西。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她伸手握住凤听攥紧的拳头,又温柔将那拳头揉开,凤听掌心都被自己的指甲戳出印子来,再用力些恐怕就要刺破流血。 来不及关注凤听是从哪儿得知这幅图的存在,只关心道:“疼么?” 两人一站一坐,凤听只能仰头看她,凤眸中蓄满泪水,似是因这抬头的动作,那泪水再装不住,一滴滴落下来。 她同苏洛说道:“疼,好疼。” 这是二人成婚以来,她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向苏洛示弱。 “阿蛮,我的心好疼啊” 她说着,抱紧苏洛的腰,将脸埋在苏洛怀里,泣不成声。 苏洛不知她因何悲伤至此,只轻轻拍抚她的背安慰道:“我在,我陪着你。” 她强调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除了凤听脆弱的呜咽声,房中只剩下烛火偶尔迸溅时才会响起的哔啵声。 过了许久,凤听哭累了,苏洛将她抱到床上,为她脱去外衣将人塞进被窝里抱着时才惊觉凤听身上竟冷得像是块冰。 她顾着替凤听搓热双手,又将人紧紧抱到怀中说道:“怎得冷成这样?” 凤听说话时还带着浓重鼻音,闻言也只是苦笑一声,“大约是心冷吧。” 她也是首次觉得自己也许死有余辜,前八世她带着不甘一次次站起,这一次重生,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挣扎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不过是她一人在这轮回中一次次受折磨,也好过无数齐国百姓陪她陷入苦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察觉到她身上惊人的求死之意,苏洛心惊胆战,因为许久未曾再出现在她脑中的声音又一次开口提醒了她。 凤听求生欲极低,若是不及时挽回,恐怕凤听很快就要寻死,届时就连苏洛也不得不再被天雷活活劈死一回。 不过此时比起自己会死这件事,苏洛显然更舍不得让凤听寻死,她不知这边关布防图究竟带给凤听怎样大的冲击,竟让她毫无求生欲。 她强硬捧起凤听双颊,那双往日里总是璀璨的凤眸如今灰暗得令苏洛心酸,娇蛮的千金大小姐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灰扑扑地跌落在她怀中。 此时似乎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苏洛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心慌之下便不顾一切地吻上凤听双唇。 近乎蛮横地撬开紧闭的唇齿,她想,若是占据了凤听的全部心神,大概这人便无法胡思乱想了吧。 若是一个吻不够,那么,便做更多,多到凤听忘了求死。 【作者有话说】 咳咳,行房预告。 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嘻嘻 第39章 要你同生死 要你同生死 我想求你予我一世相伴,便是你不想活,也请为我再活一活。 等凤听恍惚回过神来时, 双唇都已被小元君吻得红肿,唇上还有齿痕,脑子黏糊糊像在芝麻糊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她双手抵在苏洛身上, 急遽喘着气,哑着嗓开口问:“怎怎么了?” 可她也就只问了这么一句, 又被苏洛翻身压着欺负, 呜呜咽咽地却不知推拒,凤大小姐何曾有过如此好欺负的时候? 苏洛心中情绪翻涌,心疼或是心酸她分不清, 搅得她什么清醒什么理智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她只想着不要凤听死,手上没章法地探索。 掀开寝衣一角,握紧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身下人可可怜怜地哼一声, 指尖只顿住一息不到便顺着柔滑肌肤一路漫游至肋骨处。 凤听是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 嫁给苏洛也没受什么苦,苏洛在此处盘桓一会儿, 也是给两人一些缓冲时间。 她在等,等凤听推开她, 拒绝她。 可凤听什么也没做, 像被欺负傻了, 又像是无力抵抗,无论哪种, 只会引得身上这头小狼崽子更想将她狠狠欺负。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苏洛断开亲吻,强硬将额间与凤听额间相抵, 气息沉沉, 看着含水凤眸, 说道:“我想同你坦白一件事。” 凤听脑中糨糊一般,迟缓地答:“嗯?” “我本想再等一等,等你我能够不再各自掩藏,做好终身相守不离不弃的准备时再进行这一切” 苏洛说起这话时,眸子里有些可惜情绪,她想她应该给凤听最大的尊重,因为凤听值得被更好地对待,再怎么珍重都不为过。 诚然,苏洛藏着秘密不能说,可凤听也同样如此,两人都藏着无法对彼此诉说的话,她们是至亲至近的妻妻,至少在大多数时候看来,苏洛认为她们还算得上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凤听不愿说,她也不去追问,因为她自己也藏着秘密。 所以苏洛一直想等到她们能将这些秘密毫无保留地向彼此坦白之时再考虑行房之事。 说着话时,指尖往前些许,再前进半寸,便可探索皑皑雪山。 苏洛问:“你可以拒绝我,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凤听觉得自己一瞬之间想了很多,听到苏洛说明白她心中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时,也曾想过不如坦白,哪怕会被小元君以嘲笑的目光看自己。 哪怕被当成是发了癔症说胡话,她想试着勇敢一次,说出来重生的秘密。 她藏得太久,挣扎得太累了。 唇动了又动,苏洛却未等她开口便又道:“我想我先前想错了,我不该等,在奢望别人的坦白与信任之前,起码我应当做到先一步坦白。” 凤听目光凝着她,两人额间相抵,目光焦灼在一块儿,谁也没有错开视线。 苏洛接着道:“我做了一个梦。” 她以这话作为坦白的开始,凤听心忽而跳快了几分,下一瞬就听苏洛砸下一个好大的雷,震得她一愣一愣地不知所措。 “我梦见你会死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而我,也会在你死后随你一同死去。” “做这梦前,我没想过要用苏家的恩情来求娶于你,做这梦后,我承认我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凤听,我并不是你眼中无所求的良善之辈,我对你付出,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对你的好,是因为我怕死,因为你我性命关联,我怕死,所以也怕你死。” 她一句句将前事交代出来,掩去了重生这事,只将一切描述成一个仿佛预兆般的梦境,她害怕自己说出凤听前八世都死于二十五岁生辰之日后,凤听会更加没了求生欲望。 凤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那现在呢?” 开始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她已知道,但她更在意苏洛现在的心意,毕竟两人此时此刻纠缠在一块儿的姿态,恐怕与苏某人的初衷相去甚远。 要她活着和要她,凤听分得清。 苏洛自嘲一笑,“现在,是我对你心动,亦是情动,我不想自欺欺人,毕竟没有谁会因为心疼怜悯就想着将人衣服扒了行风月之事。” “凤听,我不想追问你为何在看了那幅图后便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你先前问我对你好究竟所求为何。” “现在我告诉你,之前是求一线生机,如今” 她说到这,稍稍偏头,蜻蜓点水般将两片唇印在凤听唇上,稍稍支起身子后道:“我想求你予我一世相伴,便是你不想活,也请为我再活一活。” 她问凤听:“可以吗?” 明明一副等着答案的姿态,可那手却不再犹豫,将雪山之巅的秀美握入手中。 凤听气息一滞,身子下意识抖了抖,那双凤眸中水光晃荡一瞬,欲语还休地瞪她,质问道:“你这是不让我做选择吗?” 苏洛笑,答:“让。” 俯下身,唇落在纤细脖颈上,细密的吻落下,话语夹杂其中,变得含糊。 “只让你活着,好好活在我身边。” 她总算脱掉那身老实憨厚的乖巧皮子,满腹黑水都摊开让凤听来看,就在今日,要让凤听知道她才不是无欲无求之人。 她对凤听有所求,也有欲。 她的坦白也是算计,算得是凤听的心,要凤听心软,也要凤听犹豫,为她再在这人世稍作片刻停留。 在吻至锁骨之时,凤听气息不稳地问:“若我真如你所梦见的那般,二十五岁便你还要吗?” 这话问得并不止是此时这片刻欢愉她还要不要,而是问苏洛哪怕她这一生何其短暂,苏洛是否还想要强留她这一个要早逝的人。 明知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相遇,苏洛是否还想与她纠缠下去。 凤听颤着声音,看似平静发问,眼里却带着疯劲,“苏洛,你招惹了我便只能招惹我一个,本小姐讨厌三心二意的脏东西,若我死那日你与我同去了还好些,若你活着却还敢招惹别的女人” 她终于忍不住,被欺负了好一会儿,再不反击便都不像是她凤大小姐的风格,无视心口上作乱的那只手,抬起身子一口咬在苏洛肩头,用了力道。 像发了狠的小豹子,警告苏洛道:“那我还不如在死前将你毒死,好让你生生死死都是我的人。” 苏洛听了这话,知道自己已经激起她性子里的那股韧劲,至少现在的凤听看着要比先前有活力得多。 “乐意之至。” 简单四个字以作回应,床帏被拉上,衣衫被褪去。 锦被拉上又滑落,先开始时凤听还有余力操心小元君光着身子会着凉,之后便被欺负地恨不得这混账玩意儿赶紧着凉了从她身上滚下去。 凤大小姐就不是好欺负的性子,被人叼着信腺结契时明明浑身都软了还要抬起绵软无力的脚踢回去,苏洛咬了她多久,她就踹苏洛多久。 哼哼唧唧边哭边道:“你是狗吗?咬得那么重!” 她委屈极了,泪洒了又洒,苏洛无奈以舌尖一遍遍替她舔\舐被咬破的信腺,好脾气地解释道:“第一回,不是很熟练。” 活了九辈子首次成婚,自然也没什么经验,今日这一出发生得突然,提前也没做好准备,只好再三保证自己下回一定好好学习之后再来。 凤听气极,又踹她一脚,实则软绵绵的脚踢上去,没比挠痒痒的力道大多少。 “你还想有下次?” 她气呼呼地道:“你想得美,床技这般差,以后都别想爬本小姐的床。” 两人平日里相处和谐,到了亲密之时,竟是这般没个消停,苏洛将人欺负了多久,凤大小姐就哭着骂了多久。 嗓子都哑了还要用气声哼哼,苏洛吻去她鼻尖细密的汗,这人就像是水做的,哭不完的眼泪与流不完的汗水。 眉松开,指尖蜷起又伸直,或深或浅,再三小心她还是用软糯嗓子哭着喊“疼”,娇气到苏洛没了法,使劲浑身解数去讨好她爱哭的妻子。 最后凤大小姐实在没了抬脚踹人的力气,只好张嘴咬了苏小元君肩头好几口,像软乎乎的小奶猫,咬也咬不疼,偏还不死心地想用这种方式来吓退欺负自己的人。 恍惚间似乎听到苏洛扬声喊人备了热水,可那时苏洛正欺负得凶,她也没脑子去思考太多。 等到被放到暖热的水里泡着时,凤听懒懒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浑身上下都是小元君那股橙子松木的味儿,她被好好抱在怀中,苏洛单手掬水为她清洗。 凌霄花的信香倒是要比她这主人争气,在这满屋香气里与那橙子松木竟是不相上下的浓郁好闻。 苏洛抱着她沐浴时认认真真,看着她软嫩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印子,分明自己没怎么使力,这人的肌肤就和她这性子一般娇气,只不过轻轻一碰,或粉或红的印子便如落梅一般嵌在肌肤上。 心虚的小元君伺候得可谓周到,替人擦洗干净,换上新的寝衣,抱回卧房里才发现今夏很有眼力见地将湿透的床褥都换了一遍。 小丫鬟大约听到青天白日喊热水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竟不声不响趁她俩沐浴之时来将床褥换了。 睡到松软干净的被窝里,凤听下意识滚了一圈,苏洛将人掰回来,口中轻声道:“上哪儿去?” 凤听已经快要昏睡过去,闻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用鼻尖哼哼两声表示不满,不明白这人现在连自己睡哪儿都要管。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清凉的东西往她被咬破的信腺契口处抹了上来,倒是将契口处的刺疼压下去许多。 凤听感到舒适,便开口问道:“药?” “嗯。” 苏洛指尖轻轻将药膏替她抹平,解释道:“成婚当日就备下了,卢大娘送来的。” 苏家没了长辈在,卢大娘怕她年少不懂这些,家里也没个可以教的人,一些苏洛想不到的小事都替她想好了。 “怎么?怕我想歪啊?”凤听轻笑,笑她此地无银。 “嗯,睡吧。” 苏洛替她擦完后将药膏收好,这才躺下抱着人准备睡觉,睡前还是将话说清楚。 “从前的我确实没这念头,可从今日往后,我都会有。” 有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再说下去只怕先前沐浴都白费了,只好适可而止,闭眼睡觉。 【作者有话说】 嗯哼~大年初五,是个吉利日子。[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顺带推推新预收《穿书成渣A我无限氪金》,文案在下面↓ 薛澄穿书了。 手拿渣A剧本,自带氪金加倍返利系统,一觉醒来躺在貌美如花却瑟缩着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娇妻身边。 小哑巴被打得遍体鳞伤,脚上还带着镣铐,可可怜怜地望着她。 可薛澄朝她招手,她依然乖乖凑到自己身边。 薛澄看着仿若单纯无害的小哑巴,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原书里到最后会把她扒皮抽骨剁成碎肉来喂狗的黑心女人。 美是真美,狠也是真狠。 为了活命,薛澄当即抽出匕首给自己两刀,言称自己先前都是鬼上身了才会犯下大错。 不管小哑巴信不信,反正从这一天开始薛澄便毫无底线的对她好。 【宿主为女主花费五十文,女主心情愉悦,系统奖励宿主二十两白银】 【宿主为女主花费三百两,女主大喜过望,系统奖励宿主千两黄金】 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越花越有,既讨好了女主又躺着赚钱,薛澄高兴得不得了,打算赚够收手,从此躺平。 不料她写下和离书准备放人自由之时,小哑巴眼神阴翳,居然开口说话:“留在我身边,或者死在我身边,你选一个。” 薛澄不想死,只能日以继夜地辛勤耕耘。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费手。 【he/ABO无挂件/架空背景无脑爽文】 【—— 以下是阿雾雾的完结文推荐 ——】 《穿书炮灰A她真香了》主攻文/穿书/古代ABO/多世界/带点玄幻修仙/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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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又何必如此警惕” 她又不是生来扭捏的性子,八世坎坷叫她对所有人都竖起了浑身尖利的刺,她逼着自己冷心冷情变成一个敏感多疑的人是为了自保。 只是凤听忘了,人的善与恶似乎早在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便刻在骨血之中。 她不是个坏人,是以会因为自己对小姑娘的态度差一些便会反省自身,甚至会感到些许歉疚。 真正的坏人即使手起刀落夺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也会秉持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原则将这事轻轻带过,绝不会自省。 今夏见着她这样也不敢凑近说些什么,平日里小丫鬟叭叭个没完,那是看出了凤听心情尚可,今日不知为何,莫名地,就是觉得不能凑上前去,省得惹恼自家小姐。 看了看大门放下,小丫鬟在心中祈求当家女君可快些回来,见着苏洛,也许凤听会高兴些。 * 苏洛在城里遇到点事耽搁了点时间,要说这县城里她还真没几个熟人,目前最熟悉的大抵只能是凤家那几位。 但她不认得旁人,不代表别人认不出来她,蔺含烟面纱遮脸,盈盈向她福了福身。 “含烟见过苏元君。” 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总带着些挥散不去的忧愁,苏洛不大喜欢这种,仿佛整个人被生活磋磨得有多苦。 可蔺含烟到底也是蔺家堂堂正正的嫡出大小姐,便是苦,又能苦到哪里去呢? 无非故作姿态罢了。 她猜出了蔺含烟的身份,却佯装不知,疑惑问道:“您是?” 蔺含烟身子一僵,却很快恢复平静,柔声道:“我姓蔺,与你家夫人乃是手帕交,不知听儿妹妹婚后可好?” 她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先是用‘你家夫人’来称呼凤听,后一句又称呼为‘听儿妹妹’,苏洛到底也是活了九辈子的人精,见她连这么一句话都用上不少心思。 见识了此人心计之深,心下更为不喜。 这两个称呼十分有讲究,一者是用来降低苏洛的防备心理,在最短时间拉近彼此关系,毕竟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闻对方是自家夫人的手帕交,自然便会笑脸相迎。 其后换作这样亲近的称呼便是在向苏洛说明二人关系非常之好,但苏洛又不是傻子,真要关系好,怎会婚前婚后都没有前去探望凤听一番,平日里连信也不通。 于是她只淡淡点头道:“蔺小姐有事?” 蔺含烟一滞,手中帕子微微绞紧,面纱之下的脸看不清表情,眼中情绪控制得很好,但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心里觉得这小元君果然不愧是一介村姑,既不通人情世故,还如此冷硬不知礼数。 但她有事相求,自然只能装出一副柔弱姿态,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眼尾,道:“本想着寻个时间过府看望一下听儿妹妹,只是近日家中出了些事,烦请苏元君代我向听儿妹妹问声好。” 苏洛腹诽,眼泪都没有,擦什么擦? 面上却不为所动,应道:“好。” 蔺含烟等了等,见她就这么一个字打发了自己,再没别的话,心里更是恼火,正常人听见旁人这么说不得顺着话茬往下问。 苏洛不开口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蔺含烟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提起,可她想要让人把自己的近况转述给凤听知道,依照凤听的性子,自然会想办法帮帮自己。 她忍着气,尽可能保持耐心道:“也是我没用,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是以耽搁了,没能早些去看望听儿妹妹,也不知她是不是恼了我?” 她倒是还能演得下去,苏洛却没什么往下听的耐心,左右揉了揉手腕,又将身上大氅拢紧。 随后才不耐烦地开口道:“蔺小姐还有事吗?雪下大了,我再不回,我家夫人势必要担心。” 蔺含烟:“” 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不过她也没再好意思继续拖延,只能让开路来,又再次叮嘱苏洛记得帮她捎句问候给凤听,还道:“替我同听儿妹妹说声抱歉,待我解决完烦心事,自当前去探望她” 不过后面这几句,苏洛却没等她说完,摆摆手就一头扎进雪中,上了马车。 蔺含烟身边的侍女明月见此,气得不行,蔺含烟还没说什么,她倒是骂上了。 “这村子里来的小元君真是没礼数,小姐还在同她说话呢,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含烟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情绪,深深呼吸几口,拍了拍明月的手,没多说什么。 只道:“回吧。” 不管苏洛对她态度如何,她的目的只是要对方能在凤听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蔺含烟有信心,以自己和凤听的交情,一旦凤听听到自己的名字,自然会来关心她,顺带替她解决麻烦。 * 苏洛虽是用那话挡了蔺含烟,但雪也确实是渐渐下大了,今日一次性采购了不少东西,想着一次性备齐整个冬天的消耗。 那些铺子都派了板车替她将货物运回菏泽村,马车上只放了几件小玩意儿,等到了家,下车时苏洛同郁望说:“近日大抵都不会再往城里去了,马儿便好好栓起来吧。” 牛棚后来经过扩建,边上加了一个马厩,当时离冬日不远,所以建造之时也考虑到了冬日风雪,是以为了保暖便建得密不透风,倒也不必担心马儿熬不过这个冬日。 郁望点头应下,苏洛便抬步匆匆往院子里走。 她回来得不巧,凤听正窝在被窝里睡懒觉,抖落一身雪又尽可能将自己烤暖了些才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 只是她以为自己动作已经足够小心,怕冷的凤听还是在她钻进被窝那一瞬被冻了一下,睁开那双潋滟的凤眸,凤听倒是没生她气。 “才回来?” 尚未清醒,鼻音很重,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贴近苏洛,嫌弃道:“你身上好冷。” 不过即使如今是被她嫌弃冻人的苏洛,在被窝里不过盏茶时间就又变成暖烘烘的小火炉。 苏洛不在,其实凤听也睡得不踏实,哪怕这屋子里烧了地龙,被窝里塞了汤婆子,暖炉里炭火不断,可她还是会觉得冷。 自己窝在被窝里好半天也不见暖,苏洛才进来那么一小会儿,就给她热得想掀开被子一角透透气。 不过苏洛发现了她这个意图,凤听才伸手掀起一点点就被苏洛一掌盖下去,她瞪苏洛。 苏洛却笑着说:“不要贪凉。” 凤听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你也是管到本小姐头上来了。” 说是这么说,她却老老实实窝在苏洛怀中没动了,又继续追问先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怎么才回来?” 苏洛便大约提了下遇见蔺含烟的事情,凤听听完之后只一句:“哼哼,她这是早有准备。”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到了冬日,苏洛与她几乎都不怎么往县城里去,怎么偏赶上今日苏洛前脚入了县城巡铺子,后脚就碰巧遇上她。 苏洛自然也猜到了,却只问:“你想帮她吗?” “谁想帮她?我吗?我为什么要帮她?” 连着三个问句,带着不满和厌恶。 且不说前世恩仇,这一世这人上赶着来算计自己,算盘珠子都快崩自己脸上了,自己还要傻乎乎地去替人办事,她凤听在蔺含烟眼中到底是个什么窝囊形象? 【作者有话说】 天呐,从昨晚努力到现在都没解锁《 》 40-50 第41章 与从前不同 与从前不同 如今的凤听却像是看清世事无常后的孤清寂寥,仿佛对这人间一切都失了兴致 将近新春, 凤元祺打着送年礼的借口来到菏泽村看望亲姐。 十四岁的小元君在厅堂里笔直端坐,很是端起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同苏洛交谈。 凤听起晚了,姗姗来迟, 见到自家妹妹便勾唇笑笑,“来了。” 似乎并不意外, 又好像是两人住得近, 给凤元祺一种自己每日都来探望的感觉,因着苏洛在,她没好表现得太亲近, 而是点点头。 仰着脑袋乖巧看着凤听道:“阿娘和祖母说要过年了, 让我来给姐姐和姐妻送些年礼。” 这些事倒也用不着她来跑腿,是她自己听见家中长辈谈话,冒出头去, 非要揽了这事, 头也不回地就带着人往菏泽村跑,生怕慢一步祖母就让人将她带回去。 “嗯。” 凤听驻足在她面前, 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将凤元祺束好的发都揉得有些乱才罢休, 转身走到苏洛身边坐下。 又道:“辛苦阿祺了。” 她没说那些何必辛苦白跑这一趟, 也没张嘴就是责怪教训, 苏洛借着喝茶间隙偷眼瞧她,总觉得这样的凤听很适合教养孩子。 也许是因为她会尊重旁人的每一分心意吧。 似乎和自己从前见过的人都不大一样, 苏洛不是没见过有的孩子兴冲冲捧着心意送到大人面前只换来当头一盆冷水, 大人总会在这时候端起架子来说教。 无非就是些铺张浪费或是费功夫嫌麻烦的话,像凤听这样的, 真得不多。 再去看凤元祺, 果然见她眉眼弯弯, 很是开心地道:“不辛苦,带了许多阿姐往日里爱吃的果子点心,又着人去锦州买了今年时兴料子,到时姐姐和姐妻看着让人做几身衣衫” 她絮絮叨叨念着这次带来的礼品,凤听便认真倾听,偶尔还会点头认可,显得这礼是送到心坎上了一般,凤元祺便说得更来劲。 直说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才恍然觉得口干,停下来喝口茶水润润嗓,一抬头便见苏洛不声不响坐在那处,凤元祺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侧脸。 “我是不是太多话了?姐妻莫要嫌我烦” 如此说着,求救的目光抛向自家阿姐,凤听却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洛道:“没有,你们姐妹许久未见,多说几句也是应当,今日便留在这吃了午饭再走吧,我亲自下厨。” 凤元祺一惊,忙摆摆手道:“这如何使得?不不不,不用麻烦姐妻了,我,我不饿”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跑了。 凤听悠悠开口道:“坐下。” 见自家妹妹如此慌张,她先是好笑地说了句“出息”,接着又道:“你姐妻在家中下厨是常事,便是你不吃,她亦是要做给我吃的。” 凤元祺:“”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怎么莫名感觉还没吃就已经有种饱腹感呢? 苏洛离开正厅前问了凤元祺口味和爱吃的菜肴,她扭扭捏捏说自己都行,还是凤听代自家妹妹回答了,凤元祺没想到她阿姐看似不在意她,却牢牢记得她的口味喜好,心下暖暖的。 等苏洛离开后,凤元祺才得了机会,将自己心内担忧的事情一直问出口。 “阿姐,姐妻她对你好么?” 凤听想她也是快要坐不住了,偏故意先揶揄凤元祺一句:“巴巴跑这一趟,就为这个?” “阿姐~” 知她是爱逗弄人的性子,凤元祺又担忧苏洛会去而复返,时不时回头看看门外。 凤听失笑。 “你看她像是对我不好的样子么?” 今日天好,雪下到半夜停了,化了雪之后道路湿滑没那么好走,凤听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放下茶盏。 看向自家妹妹,认认真真地道:“阿祺,你姐妻待我很好,再没有比她待我更好的人了。” 她眉眼是凤元祺少见的温柔,“所以不要担心,我过得很好,比在凤府时还好。” 凤元祺一怔,似乎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阿姐说凤府像在说一个与她没什么关系的地方,这意思是在说现在只有苏府才是她的家么? 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凤元祺抿了抿唇,才道:“阿姐,我总觉得自你生辰之后,你变了不少。” 虽说曾经的凤听在旁人眼里总是娇蛮跋扈的,在家中也向来是独自窝在梧桐院中,每日宁可多拿些时间来看书都不愿意多去搭理旁人两眼。 家中也就自己等和凤听说上几句话,祖母是年纪大了不爱掺和小辈的事,其她庶女除了凤萋萋还算与凤听亲近些,旁的,凤听虽不至于去欺负了她们,但就是没几个交好的就是了。 但上回凤听回门时,似乎就连那凤萋萋都没给几分好脸色,两人不知起了什么龃龉,凤元祺总觉得从前阿姐虽然话算不上多,可性子其实算不上冷清。 只不知为何在凤听十八岁生辰之后,人似乎变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寡言,看着她的目光也总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凤听见她这么说,也是一愣,她带着前八世记忆重生,可她面前的凤元祺也只是这一世才活了十四年罢了。 这个妹妹无论过了几世都依然是如此乖巧懂得心疼人,可旁的人与她不同,凤听在那八世里经历了无数人情冷暖,自然不会对那些人有什么好脸色。 这事没法解释,凤听只能随意扯个借口来说:“许是长大了,成熟了,便与从前不同了罢。” 凤元祺闻言只是点点头,欲言又止,她想说不是的,她能感觉得到不同。 从前的凤听只是懒得同那些个庶妹来往,可如今的凤听却像是看清世事无常后的孤清寂寥,仿佛对这人间一切都失了兴致,看着这样的她,凤元祺总会担心某一日阿姐就不在了。 可她不知该怎么说,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两姐妹又叙了一小会儿话,丫鬟们跟着苏洛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三人落座在饭桌旁,凤听便差使今夏去喊苏素过来一同用午饭。 凤听回眸时正好见着苏洛将左手卷起的袖子放下,下意识便伸手去想帮她将右手卷起的袖子也放下。 顺口还问了句:“冷吗?别冻坏了。” 苏洛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问道:“你自己感受看看,冻不坏。” 两人交谈时分明也没什么暧昧语句,但自然和谐的相处就透露着一股子谁也插不进去的氛围。 凤元祺发现,在苏洛身边的凤听,似乎恢复了一点儿人气,看起来没那种随时都要离开人世的颓丧感觉,不由又好奇地再自信观察苏洛一遍。 从苏洛第一次到凤家求娶至今,统共也就见了三四面,在她眼里这人好像就是一个话不怎么多但看着还算沉稳的元君。 这时仔细打量才发现,苏洛生得脸嫩,不笑时那双沉静的黑眸看着会让人忘了年龄,可笑起来,你又会发现,她确实是才比凤元祺大了两岁的小元君而已。 明明凤听要比苏洛还大上两岁,凤元祺也看得出平日里定是苏洛照顾凤听更多些,凤听就连帮她解袖子的动作都显得有几分生疏。 而苏洛坐下便下意识替凤听夹菜的举动就是做惯了的行为,凤听也没觉得不对,苏洛夹什么,她吃什么。 近前的菜苏洛会由得她自己伸筷子去夹,远的菜苏洛会看凤听哪个多吃了两口便多夹些,少吃的便少夹些。 一顿饭吃下来,凤元祺心中有数,眼见着天色不早,怕午后又下起雪来回县城之路不好走,凤元祺便起身告辞了。 凤府大宅大院的,苏洛没什么好回礼的东西,只是先前饭桌上见凤元祺多吃了好几口她自己晾晒的腊肉干,便提出让凤元祺提两条回去,想吃了便让厨子割几块来随便给点油翻炒一番便可。 凤元祺也没嫌弃,目光看向自家姐姐,带着询问之意,凤听点点头,笑着道:“拿着吧,这腊肉干你姐妻废了不少功夫。” “好,谢谢姐妻,谢谢阿姐。” 她将腊肉干交给下人,转身同两人辞别,随后上了马车还推开车帘同二人说:“回去吧,天冷,待春日放晴了,我再来看姐姐。” 凤听便道:“行,只要你不嫌麻烦,什么时候来都行。” 苏洛也道:“一路小心。” 送走了凤元祺,两妻妻携手回到房中,才吃饱,加之今日起得晚,此时凤听没什么困意,便扯着苏洛袖子指了指小桌上的棋盘。 苏洛会意,同她说:“你先上床上窝着,我一会儿端过去。” 天冷,能窝在床上时,苏洛几乎都不让凤听下地,没办法,谁让她实在是受不得冻,离开被窝一小会儿手就能凉得不像话。 凤听自然没意见,脱了外衣就钻进被窝,毫不意外地在里面发现了还温热的汤婆子,也不知苏洛什么时候吩咐丫鬟们提前备好放进来替她暖被窝的。 苏洛端着小桌回来,见她仅着里衣坐起来,又蹙眉去拿了件外衣替她披在肩头,从被窝里翻出个汤婆子让人抱着,这才放心。 凤听无奈,“不至于” 苏洛听了也当没听见,解了外衣脱了鞋才翻身上床,坐在她对面,自觉执起黑棋先行。 她棋技不如凤听,执黑子先行还能多下几回,围棋也是先前怕凤听冬日待在家中无趣买回来的,凤听教会她象棋后又起了心思教她围棋。 也不嫌苏洛笨,陪着新手亦能你来我往地下上许久,苏洛笑她这是在自我折磨。 凤听却不觉得,苏洛虽是新手,可苏洛棋风很不一样,她是认准了一个目标便不管不顾向前的人,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而凤听习惯谋定而后动,偏偏就少了她那股子勇往直前和一力降十会的劲儿。 所以凤听在试着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勇气。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流感,昏沉沉的 第42章 恼她不听话 恼她不听话 啃着人家的手呢,说起话时少了几分凶,多了几分黏糊糊的软糯。 不出凤听所料, 即使她让苏洛去抢了那份边关布防图,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到她们身上。 毕竟在这一世中,除了那位幽王先前因着凤听的才名起了招揽之意, 在所有上位者眼中,此时的凤听和苏洛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县城里的普通人。 谁也不会怀疑到这两人有能量可以接触到她们这个高度的事情。 淮王得知边关布防图被抢走一事固然气急败坏, 但也只怀疑到几位皇女身上, 甚至有可能是皇室公主动得手。 尤其是当前风头正劲也是她最为忌惮的对手,靖王。 淮王府中聚集了不少谋士,还有投在淮王门下的大臣, 虽然查不出具体是谁动了手, 但淮王府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脸色阴沉的淮王坐在主位,一众大臣和谋士面色亦是凝重。 那可是边关布防图,不管落到哪位皇女公主之手, 对于夺嫡之争都是致命的。 在场众人都是她的心腹, 自然也都知晓此次运送边关布防图的安排,但真正知道她要这份边关布防图目的为何的人就那么三人。 而那三人, 淮王有信心她们绝不会背叛自己,毕竟这事事关重大, 一个搞不好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谁会蠢到用这事来出卖她。 至于其她人 淮王幽深目光一寸寸扫过场中众人, 看起来面色忧虑,仿佛每个人都在真心实意地在为她担心。 垂眸敛起眸中的阴狠, 再抬眼, 又是那个满是贤名的淮王殿下。 “众卿皆是本王股肱,此事, 众卿以为会是哪一位出得手?” 她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其实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有能力也有这份心能从淮王手里夺走边关布防图的人就没几个。 大多数是有心无力,而有心又有力的就那么一两个,如果此时有人说出不同答案来,这人自然便会招到淮王猜忌。 可人人都知道是一回事,谁又急着表态,同样也可能会引起淮王怀疑,毕竟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急于撇清关系呢? 所以几乎在淮王话音落地那一刻,众人都不打算做第一个开口的那人。 只一人毫不在意地拍拍衣摆,似乎并不在意,这人便是谢家二小姐,谢璃。 能坐在此处的,不是身负功名的饱学之士,便是在朝堂中也有一席之地的大臣。 独她谢二小姐,要功名没功名,要官爵亦无官爵,唯一能配得上让她坐在此地的身份大约就是因为她的姨母乃是淮王亲娘华贵妃吧。 谢家本寂寂无名,只不过当年眼尖,那是灾年,在先帝穷得揭不开锅都快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谢老家主将所有家财都捐了,换了个侯爵之位。 先帝承了这份情,也感念谢家在国家危难之时慷慨掏出所有家底相助,虽然当时身为太女的当今圣上已有太女妃,还是抬了谢家小姐为太女侧妃。 没多久太女登基,将谢家女封为贵妃,次年,淮王诞生,有了贵妃尊荣又有皇嗣,只要谢家不作妖,往后说不准还有泼天富贵等着。 更何况淮王贤名在外,当今圣上未立太女,大约也是打着好好考量之后再做选择。 无论是基于淮王身后站着的谢家当年相助之情,还是淮王自身,似乎淮王都算是夺嫡之争中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当然,也不是就说淮王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女人选了,毕竟还有几位皇女也是同样的出色。 其中尤以靖王此人为首,谢二这人闲散惯了,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场面里也不知拐弯抹角,直白地开口道:“还能有谁,除了街头那位不做她想。” 淮王府位于长丰街上,而长丰街位于皇城西,这一条街与皇城门接壤,从街头数到街尾,几乎都是皇女公主府。 是以不仅皇女与公主自身会以府邸先后来衡量自己得到了母皇多少宠爱,大臣们也会以此来判断她们的地位高低。 其实靖王在街头,无非也就是因着她早出生些,身为长女,自然是一众皇女之中第一个出宫立府的,皇帝也就顺手指了长丰街头的那处宅子给她做皇女府。 后续再有成年的皇女或是公主,也就顺手一并指到同一条街上了,大抵是想着姐妹之间住得近些也亲近,方便往来。 只是其她人自行揣测君心,是以产生许多误解罢了。 是以一般也会用住在长丰街头那位来做代称,淮王轻笑一声,似是训斥:“阿璃不可胡言。” 但语气里哪有半分怪罪之意。 她们俩表姐表妹的,说点放肆的话也没谁会当真不喜,况且这话在场众人之中谁来说都不如由谢璃来说,毕竟她除了身份与淮王亲近,有着天然便不会背叛淮王的立场,其次就是这人本就是没什么心计的样子。 有人见她做了第一个开口的人都不由松了口气,随即也不复先前沉闷的气氛,一个个开口附和谢璃的话,热烈讨论着。 淮王始终静静听着,直到众人讨论声渐渐歇了,淮王才又说了句:“苏家与荣王的婚事可有说法?” 位于淮王左侧下手的那名大臣眉头微蹙,说道:“这事恐怕还真有可能如了荣王的意。” 她这话说完,立时便有人出言道:“可是苏老将军不是一直都不站队,保持中立的么?” 先前开口的那名大臣又叹息般摇了摇头道:“正因为她们苏家向来只忠于陛下,不掺和任何朝堂派系之争。” 这也就意味着苏家对于当今圣上绝对是一等一的忠诚,若是圣上同意了这门婚事,苏家自然也会将女儿嫁给荣王。 那么即使苏家日后再不想站队,也要考虑到自家女儿和女媳,说不得便要成为荣王的助力了。 可众所周知,自太祖以来,苏家便是一直只忠于在位的那位帝王,无论夺嫡斗得有多惨烈,苏家都像是稳坐在帝国之巅,把握天下兵权,她们不是忠于君,而是忠于皇权。 苏氏一脉嫡系全埋在军中,只听命于历任皇帝,哪怕你是太女也无法命令苏家人调兵。 而也是因此,历任皇帝也就默认不会让苏家掺和到夺嫡之争中,苏家也是从不会与皇室中人结亲的,无论嫁娶,通常只会选择普通家境的人成为伴侣。 也不知荣王究竟是借了多少胆子敢提出求娶苏家女,当今圣上竟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说会好好考虑。 这话一出,不少皇女都慌了,纷纷在想是否母皇心中太女人选已定,注定会将皇位传到荣王手里,自然也就不担心日后苏家所效忠之人与新皇有悖。 一众人听到这消息,心都往下沉了沉,而淮王却是半点不在意地笑着道:“是么?那我说不得还能向荣王姐姐讨一杯喜酒喝喝。” 谢璃懒散依坐在窗前,听她这么一说,转头看了一眼淮王,随即又转过头看窗外风景,完完全全将自己当成局外人的模样。 淮王端起茶盏饮茶,借着垂落的衣袖遮掩看过去,眼珠子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 临近年关,凤听窝在被窝中不愿出来,苏洛倒是每日里都能找点事忙,一会儿说要去加固一下牛棚,一会儿又说怕到了年节吃食不够,去盘点一二。 地窖还存了不少粮,这让凤听怀疑是不是在小元君的那个预知梦中她是饿死的。 苏洛只是笑笑说:“有粮食才有安全感。” 凤听当她是奇奇怪怪的习惯,毕竟种地种习惯了的小元君可能真得要看着满仓的粮食才有安全感。 念及苏洛先前提及初春想到外地走一趟生意,虽然一直没和凤听说是要去做什么,凤听便使唤人将先前自家妹妹送来的布料拿去给苏洛做几身能见人的衣服。 出门在外,人靠衣装,人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她也不想自家小元君出去让人看轻了,省得丢了她凤大小姐的面子。 总是这般嘴硬心软,不过苏洛赶在今夏抱着布匹要进城之前嘱托她只给自己做一身就行,剩下的全给凤听做春衣。 还第一次拿起当家女君的派头来吓唬小丫鬟说不听话就给她送回凤家去。 小丫鬟也不傻,不过更乐得给自家小姐多做几身衣服,于是高高兴兴领命去了,等抱着成衣回来,面对凤听的质问时只能无辜地将黑锅甩到苏洛身上。 等苏洛回来就看见凤听在那生闷气,背过身去,即使听见了她进屋的动静也全当不知。 她觉得凤听这样倒是显得鲜活许多,又怕人气坏了,赶忙钻入被窝里将人抱紧来哄。 “夫人,怎得不理我?” 她问完,只感觉到凤听丝毫不客气地抬脚踹她,力道不大,比起发脾气更像是撒娇。 “起开。” 大抵是怕自己语气太差,又自己找补了句:“你身上冻。” 说完又觉得这样自己解释的行为落了面子,赶忙再加句:“冻着我了。” 苏洛被她可爱到,更是不乐意松手,紧紧抱着人,自从洞房结契之后,她总感觉自己更想要与凤听黏在一块儿了。 当然,她作为元君都受到这种影响,这影响对于作为琅泽的凤听而言只会更加强烈。 苏洛仍旧记得凤听说过不愿意臣服在信香之下的话,也有意躲开,不在刚结契的时候刻意在凤听身边绕,省得加深了这种影响。 “不高兴了?”她问。 凤听恼她明知顾问,索性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抓起小元君的手就狠狠咬下去,含糊地开口道:“为什么不听我话?!” 啃着人家的手呢,说起话时少了几分凶,多了几分黏糊糊的软糯。 苏洛弯着眉眼答道:“哪有不听话?” 凤听甩开她的手,嫌弃地道:“硬邦邦,咬得牙酸。”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苏洛已不是八辈子都没开过荤的苏洛。 黑色眸子深了深,手往她衣服底下探去,握着那截细腰,似笑非笑地问道:“夫人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哇!这流感有多厉害,身边不少人都中招了,你们都要注意呀~真得传染性好强。 而且现在好像很复杂,各种流感病毒都有,呜呜感觉活着好不容易~ 第43章 今番多变动 今番多变动 虽说事情提前发生了,但凤听早就知晓结局,料想与前世不会有什么差别 凤听避开她眸中火热, 那日过后,她再面对苏洛时总有些不自在,毕竟看着小元君那张嫩得犹如春笋的脸, 难免会觉得自己是那吃了嫩草的老牛,亏心得很。 她想, 都怪苏洛这家伙, 总是对她这般好,让她不自觉就会感到亏欠苏洛许多。 “你不必总是如此”她摁住苏洛还欲往上的手,嗔道:“和你说正事呢。” 苏洛被摁住了也没挣扎, 索性放松支撑, 趴在凤听身上,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颈窝处依恋地蹭了蹭。 看见苏洛这般孩子气的动作,凤听心软了又软, “你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又有些丧气般地道:“我该拿你如何才好?” 她如此说, 苏洛便知道自作主张改换布料用途这事在凤听这就算是过去了。 翻身而下,不好压着凤听太久, 苏洛将人抱入怀中,这才开口说道:“富水县城中出了乱子, 家中也备齐了东西, 年前便不用再让人往城里跑了。” 今夏回来倒没与她说过这消息, 估计小丫鬟跑了一趟也就只记得制衣的事,否则以她那爱凑热闹的性子, 若是知晓这事, 回来定会第一时间同凤听念叨。 凤听在苏洛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问道:“出什么乱子?” “村里有个姓蔡的元君, 因着有几把子力气, 跟着来福镖局天南海北的跑生意。” 来福镖局, 凤听自然知晓,算是陆氏旗下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生意,陆放是个很有远见的商人,陆家往来不少买卖的货物都需要镖局护镖。 原先陆家都将这护镖的事情交给泽宁郡内最有实力的烈刀镖局,只是烈刀镖局仗着在泽宁郡内没有强大对手,逐年提升护镖价格。 加上商税这几年也在不停拔高,一趟生意做下来,净利润低得吓人,成本提升势必要影响价格,但说实话,陆家产业集中在泽宁郡内。 泽宁物产不丰,作物卖不上什么好价格,也不像河阳粮食和棉花都卖得上好价格,还有河阳郡内著名的锦州千幻锦,一匹千金。 阳关郡的春城茶叶醇厚,茶香浓郁却不苦涩,谷类作物也有特殊种植手段,产量高,质量好。 瓷器又不比泰昌郡的宛州白瓷通透净润如玉,泽宁也产瓷器,不过大多是普通百姓家中用的碗碟一类,胜在价格低,碎了也不心疼。 前世虽然陆放很早就开始布局了镖局生意,只是凤听记忆里来福镖局并没有这么快与烈刀镖局产生冲突,这一世不知为何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有了变化。 凤听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洛,若说这一切改变的源头,那就是当日意外闯进她生活里的苏洛。 这是前八世都未曾出现的意外,也是她对这第九世重生有了盼头的异数。 苏洛还在同凤听讲她偶然听到的事情,原是烈刀镖局不满失去陆家这个长期合作又稳定的雇主,愿意同陆家签订五年不涨价的协议。 当然,也需要陆家承诺这五年内都不会与烈刀镖局以外的镖局进行合作。 来福镖局明面上与陆家没有关系,烈刀镖局自然想不到陆家会放着她们这样的大镖局不合作,转而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 被陆家拒绝后,烈刀镖局的总镖头不满来福镖局抢了烈刀镖局的生意,于是便搅黄了几次来福镖局的合作。 但来福镖局并不在意,毕竟就自家生意都做不完,有没有别家生意其实问题也不大,人手都是自己的,成本便好控制许多。 本来陆放暗中发展来福镖局也就只为了方便自身,所以来福镖局的定价算得上十分公道,许多先前还在观望之人见来福镖局价格公道,又与陆家合作无间,自然也都慕名而来。 如此一来,烈刀镖局损失的雇主便更多了。 那位总镖头坐不住,带着人来到富水县城上门找麻烦,烈刀镖局在泽宁郡内经营多年,黑白两道多多少少都会卖她们一些面子,又加之郡内并没有竞争对手,这位镖头颇有点土霸王的意思。 带着人闹上门来,免不了动手,这一动手,乱子也就大了。 都是身上有些功底在的镖师,谁也不服谁,加之大多都是元君,打起架来信香乱放,不少不知情路过来福镖局的琅泽被这些元君信香所激,当场也进了雨露期,街道上行人太多,你影响我我影响你的,场面混乱不堪。 差点就要酿成大祸,好在幽王还没带人离开,让王府侍卫帮着控制了场面,又及时请人去县衙向县令禀明情况。 “后来的情况就不大清楚了,只听说县令和幽王正在做主调解,希望缓和双方的矛盾。” 苏洛原先也不会关心这些事,要不是这事扯上了那位幽王殿下,大概她也不会拿回来同自家夫人说。 “即便她们能不在意殷县令,但幽王这尊大佛的面子,她们自然是要卖的。” 虽说事情提前发生了,但凤听早就知晓结局,料想与前世不会有什么差别,幽王此人还真是心思深沉、精于算计。 凤听懒懒打了个呵欠,有意提点自家小元君,便道:“你猜幽王殿下为何到得那么及时,又为何在县城里逗留至今。” 堂堂一个皇女,来到这小破县城里,自然不可能是刻意为了见凤听一面而来,看来是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提前布局,想要收服来福镖局背后的陆家。 苏洛本来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听她这么说,自然便得知答案,有些惊讶却并不意外,先前苏洛就觉得,不管怎么想,幽王都不该在此时出现在富水县城。 “所以你让我去是因为” 她说到关键处停顿,沉默片刻,才叹道:“原来如此。” 后知后觉自己有点笨了,小元君不大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头,“夫人真是聪明!” 小元君的夸赞让凤听心情愉悦,仰头在她下巴处落下一吻,有些疲惫,眉眼耷拉下来,咕哝着说了句:“好困~” 苏洛替她拉起被子盖好,拍了拍凤听肩头,温声道:“睡吧。” * 到了年二十八那日,陆放让人送了不少年礼来到苏家,其内有一份写明是柳小娘子所赠,感念她当日不顾麻烦地解救之情,又道若是凤听不嫌弃,很想来苏家拜访一番。 凤听看过她亲笔写得信后转身回屋提笔也回了一封信,又让陆家之人带回去了。 陆放和陆老太君僵持许久,最终还是陆放略胜一筹,柳小娘子有了身孕,若是陆老太君再不同意,说不得陆家的长孙便要没名没分地流落在外了。 万一柳小娘子这一胎生了元君,陆老太君可再别想给陆放娶什么好人家的琅泽女儿来做正妻了,而且,陆家人丁不旺,就陆放这么一根独苗苗,好不容易有了传承,老太君哪舍得让人落了这一胎。 于是老太君服了软,虽不同意大肆操办,还是择了个良辰吉日便堂堂正正地将人从正门抬入家中,喜宴说是冬季太冷了,等出了春再补办。 陆放想着还有时间,到时候自己磨一磨,能不能大操大办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出嫁的卢绣也在年前带着自家娘子一同回到村内,叶风惜怕她在叶家过不惯,也担心卢大娘想女儿,所以决定陪着卢绣一起回家过年。 往年卢家和苏家总会在一块儿搭伴过年,实则是卢大娘想着照顾一下苏洛和苏素两个没了娘的孩子。 今年苏家人口多了,日子也过得好了,卢大娘本来无意来打扰苏洛她们,还是凤听让自家小元君去将人请来一块儿吃年夜饭。 心知在苏洛和苏素心中,早将卢家人看作是自家人。 于是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一早苏洛便在厨房里忙活个不停,卢绣和苏素还有凤听一块儿坐在正厅里叙话。 叶风惜虽也是个琅泽,可大抵是因着从军,在军营里养出了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只在一边坐得笔直,时不时偷眼去瞧她家娘子。 而卢绣毫无所觉地和苏素聊得正欢,她俩年龄差也有几岁,但只要一见面总有聊不完的话。 凤听因着前世记忆,对叶风惜此人心中是有些欣赏和敬佩在的,于是想了想,开口问道:“小叶将军可会下棋?” 她其实知道叶风惜会下棋,而且还下得不错,毕竟年纪轻轻还是个琅泽,如今已是能号令千人的都统之职了,虽说叶家也有助力,但叶风惜自身也确实有能力。 叶风惜话少,点头说了个“会”就算是回应了。 凤听也不介意,笑着让今夏去取棋来。 苏素凑到卢绣耳边悄悄说:“你家娘子一定很厉害。” 她小嘴叭叭的,又拿眼睛偷偷瞄叶风惜和凤听二人,将声量压到最小,生怕被那两人给听见了。 “嫂嫂往日看人总有种谁都看不在眼中的感觉,但我能看得出来,她还挺欣赏小叶将军的。” 苏素说着,又怕卢绣想多会吃醋,当即补充道:“你可别想歪嗷,我姐姐和嫂嫂感情可好了。” “我没想歪。” 卢绣捂嘴笑,“你这丫头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么?” 说完她也好奇地瞄了瞄自家娘子,压低声音悄悄说:“我看我家娘子好像有些紧张,她坐姿比平时要更挺,身子僵硬,上一次我见她会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是去我家向我娘求娶我的时候。” 这边厢小姐妹说着悄悄话,那边厢已经摆好了棋盘开始你来我往地下棋。 叶风惜想着自己是客人,来此怎么也要尊重一下主人家,最先开始存了些相让的心思,结果没下几步,发现战局走向不对,再让下去怕是自己要输得很难看了,于是立马敛神认认真真下起了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感冒好了很多!隔壁那本小虎虎完结后这本就会日六或者日万,估计暂时不会双开了。 第44章 除夕生剧变 除夕生剧变 万一因为她的原因让苏洛受伤,凤听恨不得自己此刻死去 午饭做好时, 凤听已与叶风惜下了三盘棋,第四盘正处于战局焦灼之时,菜布好, 苏洛走几步来到凤听身后观战,并不急着催促。 还是凤听察觉了她的到来, 伸手握住苏洛的手指捏了捏, 姿态悠闲放松,与对面那个正捏着棋子犹豫不决的人形成正比。 苏洛被自家夫人在棋之一道上反复鞭笞许久,见状也并不意外。 只是用口型同凤听说了句:“收着点儿。” 毕竟来者是客, 大过年的, 怎么好把客人杀得灰头土脸,凤听撇撇嘴,给自家小元君一个面子, 本来打算五步以内结束战局, 既然苏洛开了口,那就加到十步吧。 不能再多了, 毕竟一桌热饭菜不宜放置太久。 却不料对面叶风惜叹息一声,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篓里, 拱手道:“我认输。” 凤听也不意外她会如此果断, 只是也将手中棋子一扔, 笑着道:“承让。” 卢绣和苏素看不懂,见她们结束了棋局便各自落座, 几人说说笑笑地开始吃上午饭。 饭吃一半, 郁望匆匆跑来,同时跟来的还有里正家的长女周蒲, 苏洛正要开口招呼她二人落座一块儿用午饭。 却见周蒲急着开口道:“阿洛, 牛家村出事了, 村子里在组织大家一块儿去帮忙呢。” 牛家村距离菏泽村不远,许多田地都接壤,因着都是牛姓的村民,村子不大,比菏泽村小一些,两村村民常有往来。 苏洛闻言忙多扒了两口饭,站起来,看她们神色焦急也没多问,转身和凤听交代两句便要跟着郁望和周蒲一块儿去帮忙。 叶风惜见状也跟着起身,卢绣下意识想劝阻,又想起妻子身为军人,无论性别为何,在这种时刻显然都不能退缩,便默默止住了话。 只在叶风惜离开前同她说:“小心些,我等你回来。” “嗯。”叶风惜握了握她的手,点头应下。 一行人匆匆离开苏家,在前往村口集合的路上,苏洛才有机会问清楚牛家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蒲脸色严肃,脚下步伐不停,口中快速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我家二妹阿桃的娘子是牛家村人,今日一早她俩回去送点年礼,没想碰到村子里有人行凶,阿桃机灵,让她娘子带着家人跑回来报信,她自己前往县城里去报官。” “不过雪路难走,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间,我娘担心等县里派人来什么都迟了,便组织村里的元君一块儿过去看看,能拦一拦就拦一拦。” 具体情况其实周蒲也不是很了解,但大年三十发生命案,据说行凶之人将人家一家人都屠了,大部分见她如此凶狠都紧闭家门不出,自然不敢去帮忙。 等到了村口,大家手里多多少少都拿了武器,菏泽村人口多,几十个元君一齐拿上家伙,胆气也大了起来。 苏洛她们来得慢一些,但也分到了武器,叶风惜拒绝了柴刀,挑了根长短适中的木棍。 她手上有功夫,便将杀伤力大些的武器让给苏洛她们。 菏泽村一行人赶往牛家村,才到村口便见流了一地的血,被屠的那一家住处临近村口,这也是为什么周桃和她家娘子远远就看到牛家村出事了的原因。 而此时村子里还有不少惊惧的尖叫声,众人对视一眼,忙往尖叫声来源处冲,只见发出尖叫的那名平娥背部中刀,小腿处也被砍伤,此刻正奋力往家门外爬。 她身后一名浑身浴血拿着长刀的元君整举刀欲看,叶风惜足尖一点,用轻功快速掠过众人,赶在那长刀落下前挥起手中木棒击中那名元君的手腕。 那元君吃痛,长刀被击落,叶风惜又是一脚踹在她小腹上,将她踹翻,随即蹲下身查看那受伤呼救的平娥。 “姑娘,你还好吗?”她说着,手指点过对方xue道,暂时延缓伤处出血。 那平娥挣扎着说了句“救我娘”便体力不支昏迷过去。 叶风惜因着轻功之便比菏泽村众人快一步进了这院落里救人,苏洛她们也紧跟着冲进来,见那元君被叶风惜踹翻后起身想要跑,好几人冲过去将人控制住。 另外的人冲进小屋里想救人,可眼前哪还有可救之人,屋里两位两人相拥倒在地上,身上中了好些刀,早就没了气息,血流了一地。 郁望眼尖,看向打开的窗扇,窗沿有半个血脚印,想了想方向,忙对众人道:“还有其她凶手!” 众人赶忙顺着痕迹出去找,没多久便顺着沾了血的脚印找到翻去一户人家后厨里躲着的另一名行凶者抓住,那行凶者抵抗得厉害,有人便在抓人时受了些许轻伤,好在都没伤及性命。 整个牛家村才十几户人家,这两人就灭了三家人的口,也是她们杀完第一家之后就被周桃看见了赶忙回去找帮手。 菏泽村一行人来得快,还救下了一人,否则这就是第四家被她们灭口的牛家村村民。 只是这事你也怪不得周桃当时不动手帮忙,毕竟她身边带着妻子,两人手无寸铁,牛家村其她村民听见动静也不想着出来帮忙而是关紧了门。 否则若是大家齐心协力,恐怕这两个凶手也不至于能杀了那么多人。 大年三十时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情都很复杂,叶风惜作为护卫一方百姓的军人更是愤怒不已,将那两名凶手捆在一处,正准备审问一番。 此时倒是有不少牛家村村民开门出来看情况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嘴里骂着什么话。 只不过还是隔着老远观望,不敢靠近。 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怪别人不够勇敢,人都是自私的,毕竟你也不能要求别人不惧死亡地来相助。 没有任何人愿意见到这种人间惨剧发生,可是谁也不伟大,叶风惜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对待眼前一切除了叹息和遗憾之外,还算理智。 苏洛见情况控制下来,先让郁望回去家里报平安了,毕竟她和叶风惜都来了,家里那几个估计担心得不行。 周蒲便也同郁望搭伴一块儿回去报平安,周桃娘子的家里人还在周家等着消息。 叶风惜拿把小刀过了火,烧红后看着那两人,也不多废话,直接问道:“是自己招了,还是等我动刑?” 一人沉默不语,另一人冷笑说了句:“她们都该死!我只恨没能杀尽这些人!” 此后再也不言语,就瞪着血红的眼不甘地看向远处站着观望的牛家村村民。 苏洛蹙眉,前八世都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是以她也并不清楚牛家村与这两人之间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她们恨不能将整个村子都屠了。 而叶风惜见她们这样,便知道即使动刑也得不到答案,挥挥手让众人稍微散开些许,等县衙的人来将她们带回去关进牢里再做打算。 她吩咐几个村民看紧这两人,转身给苏洛使了个眼神,两人走到远处。 苏洛开口问道:“有话想说?” “嗯。” 叶风惜看一看那两人,又看一眼远处凑在一块儿指指点点的牛家村村民,压低声音问道:“可有熟识的牛家村村民?” 苏洛摇头,算不上有多熟。 “稍后可让周桃向她娘子家人打听一下,你是想了解一下牛家村过往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吧?” 叶风惜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一点就透,无需多言。 能达到这种不死不休的仇怨必定不是小事,这两人缄口不言,只能从村民身上套话找线索,而且那些村民估摸着也未必会说实话。 等了好一会儿,县令才带着人手赶来,殷县令见到叶风惜时还愣了一愣,两人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叶风惜同她说了事情大概。 殷县令心情也很差,大过年的,在她任期上出现影响如此恶劣的事件,对日后升迁自然有不小的影响。 她也还算年轻,熬一熬说不定是能往上升两级的。 苏洛前世见过这人,虽然有些娇惯孩子,但确实算得上是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未必有多爱民如子,但至少为了官运亨通,兢兢业业做个称职的好县令。 因着这些事,叶风惜只能跟着她们一起押着犯人回到县衙去,便让苏洛替她和卢绣说声抱歉。 周桃妻子牛多丽和周蒲一道护送着她们娘家人回到牛家村,她和周桃是第一个见到案发现场的人,而周桃又是到县衙里报案的人,自然也得跟着回去录口供。 牛家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应有里正出面,但第一户被灭口的就是里正一家,所以只是从牛家村喊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同过去。 苏洛跟随大部分菏泽村村民回去,一路上还有不少人讨论这事,一个好好的喜庆日子,现下蒙上凶杀案的阴霾。 自从苏洛和叶风惜离开,凤听和卢绣还有苏素坐在家中也是始终提心吊胆,直到郁望回来报平安后才算情绪好上不少。 又听郁望大概说起牛家村的惨状,几人一时无言,凤听脑中思绪纷杂,想不通这一世怎么这么多未曾预料到的事情发生。 到底是哪里不对?因为她嫁给了苏洛? 八辈子都安居乐业的牛家村在这一世发生灭门惨案,是她的改变带来的改变还是什么原因? 至少在前八世,这个时间段的凤听也都还身在富水县城,从未听说过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这么大的事情,县令也不可能压住消息。 这让凤听心里惴惴不安,甚至担心会不会什么时候牵累到苏洛,万一因为她的原因让苏洛受伤,凤听恨不得自己此刻死去,也省得活着祸害她人。 正当她越来越钻牛角尖的时候,苏洛加快步伐赶到家中,一进到正厅里见到人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上去。 口中安慰道:“我回来了,没受伤,什么事都没有。” 她之所以这么急,就是因着走到半路突然脑中那个声音又在警告她,凤听又产生了求死心理,苏洛真怕自己走慢了回到家会见到什么不想见到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哎呀哎呀哎呀~ 第45章 痴缠亦无妨 痴缠亦无妨 但我现在品味到了情艾滋味,便觉得再多痴缠些也无妨 大年三十发生了这等事情, 这个新年注定过得不平静,莫说牛家村村民心惊胆战得过不好年,就连知晓了此事的菏泽村村民都难免唏嘘。 年夜饭照样做得丰盛, 众人等了一阵,好在叶风惜赶回来也能一块儿吃上这顿年夜饭。 她面色略显疲惫, 众人都有意不在饭桌之上提起这事, 默契地只互相道一句“新春欢乐”便故作轻松地一起吃完了这餐年夜饭。 饭后,卢家人和叶风惜起身道别,本来先前约好饭后再一块儿玩会儿, 苏洛还买了些烟火爆竹, 不过苏、卢两家都没孩子,在这节骨眼上彼此都没心情,自然也就散了。 凤听先回房沐浴, 苏洛还在外面收拾。 泡在浴桶温热的水中, 凤听怔怔出神,她本不是矫情的性子, 就算再矫情,历经八世蹉跎, 早就把那些伤春悲秋的力气都消磨殆尽。 可今日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这是她与苏洛成婚第一年, 也是婚后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 可却发生了这样不吉利的事情,这让她忍不住去怀疑是不是自己带来的影响。 否则为什么前八世不曾与她成婚的苏洛不必经历这一切。 她想得入神, 没察觉耳边有脚步声响起, 直到苏洛跨入浴桶之中坐下拥着她,她才一惊, 又在察觉到这熟悉怀抱时放松了戒备。 窝在苏洛怀中懒懒不说话, 苏洛抱着她, 半点心猿意马的心思都无,空气中浮沉着的淡淡凌霄花香像是受了打击,花骨朵都耷拉下来。 苏洛不愿让凤听陷入在低落情绪中,手在她腰窝敏感处揉了揉,开口道:“我送卢家人出门时,叶风惜同我说已经查出些眉目来。” 因案件正在查办,细节不能与苏洛多说,但叶风惜临走前语声沉沉道了一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凤听听了之后只是点点头,因着先前苏洛那一揉软了腰身,同时也软了嗓子,声音如在浴桶里泡得湿淋淋,开口便来了这沐浴之水的温热湿润。 “殷县令手段了得,也不愿将这事拖延下去,势必要在消息扩散前破了此案,也能让富水县百姓都能安心过个好年。” 富水县在殷县令治下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大岔子,一派欣欣向荣,若非殷县令早年得罪过人,只怕也不会在这小小县城之中盘桓,早就不知升迁到何处去,便是入京做官也不是不可能。 苏洛与这殷县令接触不多,但前八世也有所耳闻,这位确实是难得的好官。 先前在餐桌上不想提及是因着还有内眷,尤其苏素年纪还小,不想让她受惊,现下苏洛有意将话题延续,不让自家夫人胡思乱想。 便又接着开口道:“在牛家村时,我就看出那凶手看牛家村所有人的目中都带着仇恨,而牛家村之人对上那目光时不仅有惊惧,亦有不自在地躲闪。” 按理来说,牛家村之人有惊惧或是愤怒的心思都应当是正常,可那躲闪,分明带着一些心虚,若强行说是因着惧怕凶手报复也不是不行。 只是苏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似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在里头。 否则当那凶手喊出“她们都该死”这话时,怎么也该有个人跳出来同她辩上几句,而不是个个都闭口不言。 叶风惜临走前那一句也佐证了苏洛的猜想,既有前因,必有后果,一切只待真相查明便能水落石出。 无论是哪一方有冤屈有仇怨,都会在律法之下得个公道来,除非律法失了公正,判官失了公平。 苏洛叹息一声,脑袋搭在凤听肩头,叹息道:“只可惜午间那一桌饭菜,我折腾了一上午,就匆匆吃了那么几口。” 凤听还以为她是在可惜这个新年发生了如此不详之事,没想到小元君心大到只心疼那一顿午膳,没好气地拍开她抱着自己的手。 掬一捧水泼在苏洛身上,嗔道:“你就知道吃!” 满脸可惜之色的小元君抬手抹掉脸上水珠,气势汹汹地将人抵在浴桶边上,缠着凤听玩闹,闹得水都快凉了怕人着凉才罢休。 凤听被欺负得眸中水光潋滟,眼尾染着一抹炫红,气哼哼地不说一句话,只将脑袋埋在苏洛怀中,任由她将自己抱回床榻之上。 一被苏洛放下,沾到了床的凤大小姐瞬间滚入被窝之中,用棉被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恹恹看着苏洛道:“你今夜盖另一床被子!” 她可不敢让苏小元君再靠近她,这狼崽子缠人得紧,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心里记挂的除了吃饭就只有吃她。 总而言之,无论哪样都逃不开吃。 抬手轻轻碰了碰后颈信腺,低“嘶”一声,撇起嘴不大乐意地道:“哪有你这般按着人啃个没完没了的?” 浴桶之中施展不开,苏洛也没做更亲密之事,只是将她抵在浴桶边上叼着信腺反复结契了几回。 凤听自觉自己现在都要被橙子松木香腌入味儿了,揉揉发痒的鼻尖,又裹着被子往床里缩了缩。 也不知自己先前怎会觉得这小元君禁欲老实,现下开了荤才知道,这人从前只不过是能忍又能演,竟将她唬得以为苏洛什么都不懂。 现下看来,这家伙哪是什么都不懂,分明就是太懂了。 橙子松木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将她原本蔫哒哒的凌霄花香搅得不能平静,如它那霸道地要在自己身上打下一个又一个专属印记的主人一般。 便是往日里对小元君多有纵容,此刻凤听也受不住更多了。 她防备看着苏洛,苏洛却笑了笑,放下床帏,也不去拿另一床被子,而是躺下翻身将她连人带被抱入怀中。 开口便是安抚,“夫人放心,今夜,不会再做了。” 又接着道:“先前是阿蛮鲁莽了,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凤听这人嘴硬心软,看似不好相与,实则好哄得很,见小元君如此这般诚心认错,几乎是立刻便原谅了她,也大方分了她一半被子。 只是口中还是硬气着道:“你下回再这样,便便自己去睡软榻罢。” 想要装凶将人吓住,却又舍不得真让小元君吃什么苦。 苏洛好心情地应道:“好,都听夫人的。” “先前又不见你这样听话。”凤听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嗔道:“就知道装乖。” 苏洛捏了捏她手指,“夫人,阿蛮从未说过自己是个乖的。” 两人离得近,相拥着的姿势让苏洛说话时每一分热气都扑洒在凤听耳边,惹得她心痒痒。 只听小元君语气缱绻,似是又爱又怜,又接着道:“我只不过甘愿对夫人乖罢了。” 是啊。 凤听回想,苏洛确实从来不曾标榜过自己是个乖的,只是她长着一张嫩脸,往那一站,总让人会觉得她是个乖巧老实的小元君。 实则每一回苏洛将她抵着欺负时,身上总莫名带着股要与她同生共死的狠劲,让她心颤不已。 “谁知你日后会不会又想对旁人乖。” 凤听垂眼,不停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可沉沦,更不愿今日信誓旦旦之言成为来日刺向她心口的锥心之语。 她受过的背叛实在太多,好不容易纠结着交出一丝丝信任,再难如同什么都未曾经历过的那个自己般毫无保留。 即使凤听知道这样对苏洛不大公平,可她就是没法控制自己向着不好的方向去想,她很愿意也很想去相信苏洛,只是这对她来说有些难。 于是苏洛对她说:“夫人,给我些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苏洛没有着急,苏洛读懂了她的情绪,那些忧虑,想退缩又忍不住靠近的心动,苏洛都懂。 没去用言词华丽的誓言来让凤听对她交出所有信任,只是将一切交给时间,总有一日凤听会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 同样地,也总有那么一日,她们会成为彼此最为信赖且最值得依靠的那个人。 凤听怕自己再想下去只会动摇更多,才刚刚决心要守住自己这颗心,似乎又在小元君的温柔坚定之下有所摇摆。 “我从前不通情爱之事,总觉得话本里那些故事太过痴缠。” 指尖轻轻抵在小元君心口处,感觉她规律起伏的心跳,凤听低声缓缓说着。 她也有过懵懂带着期待的少女心思,看着那些话本里描绘的风月和抵死相缠的爱恋,有过几分憧憬。 后来见多了世间薄情寡信、痴心错付的事情,倒是觉得话本不愧是话本,美好也只能存在于话本上的想象里。 再到后来,一世世挣扎求生又失败,她自然更没心思去考虑情爱之事。 若非今世遇到这么一个苏洛,恐怕凤听也不知还要过个几辈子才能体验肌肤之亲。 彼此坦诚相拥的温度太舒服,她冷了多年的身子都在被小元君一点点捂热,连带着那颗心也难以对苏洛保持冷硬。 她抬手描摹着苏洛并不冷硬的五官线条,大多数元君都会生得更加有棱角些,似乎这一性别从生来便注定带着攻击性。 可苏洛却不是,这个人无论从长相、性格甚至是信香与身材各方面来看都极其符合凤听的口味,她知道自己对苏洛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除了作为妻子应该履行的义务之外,同她亲密这事让凤听感到快乐,所以凤听不仅不排斥苏洛的靠近,也愿意一次次被苏洛结契。 分明在此之前她并不愿意成为被信香影响了思维的软弱琅泽,可苏洛从不会让凤听觉得自己是个附庸,更不会让凤听觉得自己会在某一天成为对方的附庸。 所以即使在察觉到自己对苏洛开始心动,凤听也没退缩。 她凤听从不缺少勇气,即使经历八世磋磨,第九世好不容易遇见个如此对她胃口的小元君,若真是错付了 她想,她至少也要睡个够本才是,起码将前八世没开过的荤都补回来。 想着,先前说自己不行了的凤大小姐指尖游移,将苏洛衣带扯开,勾着松散衣襟。 语气勾人地道:“但我现在品味到了情艾滋味,便觉得再多痴缠些也无妨。” 这话说出后,凤听便再也无力说些什么。 小元君如她所愿,身体力行地要让她睡个够本。 【作者有话说】 吃了感冒药真是睡个昏天暗地,问题是怎么都睡不够QAQ 最近在听斗破苍穹动漫的插曲《宿》,好喜欢美杜莎女王。 第46章 愿苍天开眼 愿苍天开眼 她再也不怨了,只要这一世安稳,能与她的小妻子长相厮守。 有了苏洛这么胡闹一通, 神奇地,凤听竟然也就被她影响了,只觉得可惜了那一顿小元君辛辛苦苦做了一上午的午饭。 到了大年初二, 叶风惜便带着卢绣匆匆辞别卢家人回到富水县城里。 倒不是叶家那边急着催人回去,为得还是牛家村那桩事, 虽说叶风惜是武将, 城防军一向也不会去干涉县城时政。 但是殷县令向她求助,且这事发生时叶风惜恰好也在现场,犯人是她制服的, 还有些隐秘涉及了军队内的人, 叶风惜不得已,只得早点赶回去处理。 苏洛本想去送一送,不巧凤听迎来了雨露期, 她只能窝在家中陪着难得缠人的妻子。 之前两人未曾结契之时, 遇到雨露期,凤听也就喝两副药便能挨过去, 毕竟前八世她都是这么挨过来的。 如今也算是有了能为她解了情热的小元君,又何必亏待自己非得去喝那比她命都苦的抑制汤药。 反正凤大小姐向来都不是那等喜欢亏待自个儿的人。 此刻赖在苏洛怀中, 听她说叶风惜和卢绣今日回县城, 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眨了眨眼,将小元君抱紧。 鼻尖拱到苏洛颈窝处贪婪嗅闻橙子松木的信香。 口中却道:“牵涉到了军中, 只怕要麻烦了。” 齐国重文, 就连军中也有不少高级将领都是世家出身,一场仗都没打过, 凭着那点纸上谈兵的知识以及家世底蕴混个一官半职。 真正有战功傍身的将军实在是少之又少, 叶家便是这少之又少之中里的一分子。 但也很显然, 没了世家底蕴在,天大的战功一代代延续下来,到了战事不多的年代里,便只等落到这小小富水县城之中。 叶风惜能混个都统都算是意外之喜,还是老叶将军汲汲营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给自家换来的体面。 再不起战事,叶家恐怕也就到头了。 皇帝逐年削减军队预算,除了边防还维持着必要投入,其它城池驻军日后大约都会收缩编制,毕竟齐国也没那么多良田可供军队闲时屯田。 有时凤听也忍不住想要骂上两句昏庸,可她骂也无用,权利掌握在别人手中。 苏洛也是有着八世经历的人,听到这话也不由点点头,赞同道:“可不是,真正为国为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没多少,前来历练混资历的世家女倒是不少。” 世家后辈,自然不可能丢到最危险的边防军里混资历,虽说那样战功攒得快,可也是分分钟没了性命的事情。 丢到如同富水县一般的富庶小城里混个一两年,再逐步往上调动,一步步直到能挪进京中,少说到最后也能混成个五品武将,可保终身无忧。 世家就是如此一代代传承而来,帝国的权利牢牢掌控在少数人手中。 而那些真正有抱负有能力却没家世底蕴的武将,若没战事发生,说不准就这么一世蹉跎在这小城驻军里,永远也比不过那些朝中有人的世家女。 牵涉到世家的案件,殷县令自然不敢随意查办,找了个借口让叶风惜去,是把烫手山芋丢给叶风惜。 凤听想,若她是叶风惜,才不会傻到上赶着去接这得罪人的差事。 可她到底不是叶风惜,不是那个危急时披挂上阵以一己之躯挡在泽宁郡数十万百姓之前,她没那种本事,也没那么无私。 敬佩叶风惜的同时也感到遗憾,这让她越发厌倦齐国这些掌权者。 一个个天天只想着内斗,殊不知邻国狼子野心,此时早就图谋如何调遣铁骑踏破齐国边关,好将这好山好水纳入自家版图之中。 前八世的经历告诉她,再有约莫两年时间便会发生战乱。 彼时当今陛下崩逝,逝去前也没能立下皇储,导致几位皇女为了皇位内斗,国中起了战乱,同时也遇上敌国派兵攻打边境。 可笑那时除了幽王和靖王会率军前往抵抗,剩下那几个都巴不得趁此时机壮大自身势力,不仅没派兵相助,甚至还有偷偷给敌国送去情报,好让敌军能拖住幽王和靖王的脚步。 到最后,皇位到了根本不在乎百姓死活的人手中。 凤听闭了闭眼,恼恨自己当时眼瞎目盲,蠢到当真相信那人说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尽快一统,待她登基后便会以帝王之名号召全国军士奔赴边关杀退敌军。 苏洛不知她心里诸多想法,赞了叶风惜一句:“小叶将军是个有担当之人。” 这话便是在说叶风惜未必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将会面临什么,可她仍旧选择头也不回地去了。 总要有人为受苦受难的百姓说话,殷县令为了升迁之路不想得罪权贵,叶风惜却愿做那为了天下公道出头的蠢人。 凤听此时正在特殊时期,若是平日里自然也会赞同苏洛这话,可她此时想到叶风惜也是琅泽,心中莫名起了比较之意。 揪着苏洛肩头某处细嫩肌肤问道:“怎么?你很欣赏她?” 苏洛一怔,这话头听着不对,低头看她,正较劲般用牙磨着自己肩头,似乎在挑哪处方便她下口,好给自己一个教训。 于是便道:“不是她,是欣赏每一位愿为民请命的好官。” 这话挑不出错处来,凤听心下好受一些,却又往苏洛怀中挤了挤,言道:“我也欣赏的。” 她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但还是归结于雨露期信香水平不稳定的影响之上,没觉得其中有掺杂进去多少属于自己的私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凤听被身上一阵阵热潮折腾得疲惫,撩开颈后发丝,软着声音同苏洛道:“再咬一口,好不好?” 自夜半雨露期发作之始,苏洛便已给她咬过两回,频繁缔结临时契约对琅泽并无好处,这会在不知不觉间加深琅泽对于元君信香的依赖。 苏洛晓得她骄傲性子,犹豫片刻,与她商量着道:“我多放些信香出来,先不咬了,好不好?” 自然是希望凤听多信任她也多依靠她,但每每苏洛想起当年母亲不知所踪后自家阿娘闷闷不乐到最后疾病缠身郁郁而终,便怎么都做不出不管不顾之举。 当然,就按照目前她和凤听相处情形来看,便是她真要永久结契,大抵凤听也不会拒绝的。 可苏洛总是会犹豫,不愿轻易做出决定,深怕某日自己因着什么原因不在凤听身边之时她也会如同自家阿娘一般。 凤听清醒时自然也不会再三要求她对自己进行临时结契,可此时是特殊情况,见她不愿,凤大小姐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闹着要苏洛再咬上一口。 她后颈信腺此时还有夜半被苏洛结契时留下的牙印,红肿的信腺不停向外溢出凌霄花香,苏洛指尖拂过,沾了湿意。 凤听发出一声似享受又死难捱的叹息,苏洛没辙,只好不停地替她揉着,同时将更多属于自身的橙子松木香放出,好让凤听能够舒服些。 “乖,一会儿就好了。”她如是说道。 凤大小姐活了九辈子,字典里就没写着‘乖’这一字。 苏洛越是无奈,她越是想欺负苏洛,缠着闹着,好似要看看苏洛究竟到何种程度才会恼了她、厌了她。 雨露期的情热并不是一直持续发热,而是一阵急一阵缓,犹如时而涨起时而又退去的浪潮。 好在凤听如今身边有着苏洛陪伴,涨潮时不至于太过煎熬。 有时凤听也觉得自己似乎被苏洛惯得越来越娇气,就是知道小元君不会不顾惜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去勾着苏洛对自己进行结契。 道理她都懂,只是终于有了个值得依靠的人,没忍住,想把前八世都没享受过的疼宠都在这个人身上讨回来。 她揽着苏洛的脖子,娇气地问道:“你不烦吗?” 一遍遍哄她,明明元君在琅泽伴侣雨露期时也会被信香影响到欲念放大,可苏洛没有失去理智,隐忍着,不愿做任何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决定。 凤听想,这个小元君怎么能那么好,好到她都有点怀疑自己并没有重活第九世,只不过是临死前做了个美梦。 早就不信神佛的凤大小姐忽然很想求一求哪位路过的神仙能保佑保佑她,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希望这场梦永远不会醒。 如果这是真实的一生,她希望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凤听想要和这个名为苏洛的小元君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想到自己注定要死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她此刻无比希望前八世的坎坷磨难能为她换一个安稳现世。 无论她曾经犯过什么样的错,值得老天这样惩罚她,她再也不怨了,只要这一世安稳,能与她的小妻子长相厮守。 即便此后再让她经历八世死劫,她都再也不会怨了。 凤听在心中小声祈求着。 过路神仙有没有听到这份祈求不知道,但苏洛似乎能感受到什么,捏捏她的手,笑着说:“我们还要相守一世,现在就烦了可怎么了得?” 听她说一世,凤听心颤了颤,有什么快要冲破正突突直跳的心口,忽而紧紧抱住苏洛,紧得让苏洛以为自己是一块浮木,而凤听是那将要溺水之人。 她没挣扎,只是温柔回抱住凤听,那八世的凄风冷雨便被小元君坚实有力的臂膀抵挡在外。 而苏洛,用自己的怀抱为凤听营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 “不会烦的,即使你我垂垂老矣连路都走不动,我也不会嫌夫人烦,只怕夫人到时懒得烦我。” 小元君难得说起了甜言蜜语,凤听还没如何,倒是先将自己臊得耳根通红。 【作者有话说】 老天啊,你开开眼吧~赐我一个甜妹不过分吧? 第47章 太丧心病狂 太丧心病狂 因着自己生不出孩子便去谋害她人性命,甚至还要不顾她人意愿想要人沦为生育工具。 才到初七, 叶风惜便查出了些苗头。 追溯到三十年前,牛家村人口要比现在多许多,将近三十户人, 之后后来突然慢慢少了许多。 原因是村子里年老的村民逝去,而原先村子里竟没几个新生人口, 于是牛家村的人口便逐年下降。 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不管有没有条件,只要还能生,都会尽量多生几个, 这样也能多几个劳动力。 先开始只是许久才能得一胎, 后来竟然好几户成婚十来年都没个动静。 眼见着村子里的人口越来越少,牛家村的村民也愁,进城请了名医来看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年年跑去附近最灵验的佛寺烧香求女, 也没甚改变。 到后来,有个四十多岁还没要上孩子的村民魔怔了, 有一家五口路过牛家村,她见了眼红, 便伙同其她几个村民将那家的元君杀了, 只留下琅泽和三个孩子。 那琅泽看着年岁也不大, 竟一连生了三个,她们想着, 或许与这琅泽结合也能为她们诞下子嗣。 可那琅泽不愿, 便想自尽,那几个村民便用那三个孩子要挟, 若是琅泽不乖乖配合, 便将三个孩子活生生摔死。 为了自己的孩子, 那琅泽不得已便应下。 这这下又有了冲突,人就一个,谁都想要孩子,可如果同时与这琅泽结合,那谁知道到时候生下来的又是谁的孩子呢? 琅泽见她们几人毫不顾忌地当着自己的面商议自己将成为谁的生育工具,又看看地上惨死的妻子,心中悲凉不已,可为了三个孩子,她又不敢也不能求死。 一时半会儿商量不出个办法来,那几人便将三个孩子与那琅泽暂时关了起来。 只是她们不知道这一家五口也不是普通人,被她们杀害的那位元君本是京城大族贺家之人,此番只不过是带着妻女出游前去拜访友人,途经牛家村时遭此剧变。 那位元君的好友估算着日子要接人却没接到,当即便意识到可能是在路上遇见什么事耽搁了,带着人手沿途寻找。 寻到牛家村时发现不对,这位好友据说当时也在城防军中混资历,轻易便带着人手来救人。 那琅泽还以为这下能够得救了,却没想到那人早已看上她的美色,只不过原先碍于她的妻子乃是自己好友便没有下手,更何况也不想轻易得罪贺家。 这下正好,牛家村这几个谋害了她的好友,她完全可以将罪过都推到这几人身上再将人灭口便万事大吉。 还好那琅泽见状不对将三个孩子藏起来,自己现身出去跟着那人走了,那人杀那几名村民杀得太快,没来得及仔细拷问,是以大抵是以为孩子也被那些村民给处理了。 若是她再仔细些,便也会知道还有一名参与此事的村民当日回了家没再现场,可惜她也怕待久了会暴露出来,心太急便顾不得许多,自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带着那琅泽离开。 说到这里,几乎就已经知晓那行凶杀害牛家那两人是什么身份。 凤听看着苏洛停下饮一口茶,便趁着这个间隙问道:“不是三个孩子么?怎么只有两人动手?而且她们是怎么得知事情真相的?” 苏洛进城打听了一趟,回来将事情说与自家夫人,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接着说下去。 原来唯一一名侥幸逃脱的村民回来发现院子里都是尸体,而房中只有孩子的啼哭声,她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孩子,便将孩子抱回去养了。 至于当时死去的那几人,她也不敢去报官,村子里那些村民多多少少也知道了这事,也都默契藏下这事不说。 她将其中两个孩子分出去给另外两家没有孩子的人家一起养,只是后来这三个孩子长大了,却发现三人彼此太过想象,起了疑心。 恰好当日侥幸活下来的那位村民病重快要逝去,大抵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前将真相和盘托出。 三姐妹相认后决定复仇,两人在村子里寻机会动手,即使是将她们养大的人家,也分明都是当日里害她们双亲的帮凶。 另一个一路去寻亲生娘亲下落,盼望着亲娘还活着,好在她们幼时的襁褓没被扔掉,那上面有贺家的印记,带着这襁褓到京中贺家讲明此事,也许也能借助贺家之力来复仇。 听完其中曲折,饶是活了九辈子的凤听都不由得感到唏嘘,人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人。 因着自己生不出孩子便去谋害她人性命,甚至还要不顾她人意愿想要人沦为生育工具。 还有那不知名姓的所谓好友,自己好友死了不仅不为好友报仇,还要借机强占好友妻子,简直丧心病狂。 “听说那人本来就是来混资历的,没花多少时间便打听出了是谁,只是那人如今已经回到京中,殷县令得罪不起,叶风惜同样也得罪不起。” 苏洛叹息一声,“她想上报朝廷,又怕为家人招来祸事,这会儿子正和卢绣闹和离呢” 毕竟才新婚,卢绣和卢家人也没必要和她绑在一起去冒险,叶家上下就没一个怕死的,就连拄着拐的叶老将军也拍着大腿要她一定为那贺家三姐妹讨回公道。 可卢绣偏说既然成了婚她就是叶家人,生死都要与叶风惜在一处,说什么都不肯和离,卢大娘听说这事也赶到城里去劝卢绣。 她不拦着叶家人去当英雄,可卢绣是她女儿,若是叶风惜没事,日后再成婚一次也不是大事,若是叶家因此招致报复,若是叶家都护不住自身,又拿什么来护住她的女儿呢? 凤听听了这话,便问道:“若我是叶风惜,那你” 还不等她说完,苏洛别蹙眉道:“不可能和离,你我既为妻妻,就是死了都要埋在一处,活着你更别想着能和我脱了关系。” 凤听闻言,眉眼弯弯,小元君难得强势霸道至此,她竟半点也不反感。 “其实此事叶风惜也不需要着急,反正那三姐妹已经有一个进了京,若是贺家出手,接下来这事上不上报便由不得叶风惜来做主了。” 虽然不知道那人身后家族如何,但既然当年她都不想轻易得罪贺家,就说明贺家也不会惧了她身后权势将此事按下不管。 本就是两家恩怨,自由那两家角力去。 “夫人真聪明。” 苏洛笑笑,她当时也是这么劝说叶风惜的,只是叶风惜一意孤行非要和离,就算两家角力,这事若她叶家掺和进去,恐怕也会得罪那人背后势力。 但叶风惜此人吧,过于正直,身为军人,便是路见不平都要拔刀相助,更何况此事撞到了她手上,不管对方来头多大,哪怕是皇女,都是要同对方碰一碰的。 两人说着话,今夏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禀报道:“女君、小姐,有人来见。” 她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也不说来人是谁,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意识到不对,两人便决定起身去见一见。 等到了正厅才知道为什么今夏没说是谁,彼时那位幽王殿下正悠哉悠哉坐在主位上喝茶。 分明是别人家里,她却一副主人姿态,凤听没忍住,十分不客气地道:“殿下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请幽王殿下恕罪。” 口中要人恕罪,实际上却半点请罪的意思都没有,瞪一眼守在正厅两边的暗卫,搞得她以为自己误闯了别人家的院子。 幽王一愣,她下意识就坐了主位,见凤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讪讪起身,尴尬坐到另一侧客人该坐的位置上。 但她很快收起面上尴尬表情,转而对凤听直接道:“本王要你即日启程上京,参加今年春闱。” 凤听:“???” 且不说齐国春闱在三月,如今一月中,只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她要一路赶到京城,路途遥远没时间备考不说。 春闱之前的乡试、县试还有郡试她都没有参加,怎么能参加得了春闱? 幽王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来。 “本王已然为你做好准备,你只管放心去应试便是。” 交代完了之后,又多添了一句:“还有,本王要你尽量拿下三甲头名,若是你能拿下,贺家和刘家的案子便会交给你办。” 凤听还未来得及消化上一个消息所带来的震撼,幽王又给她再次提出了一个能把人砸昏头的要求。 她略有些无语,很想问问这位幽王到底对她多有信心,怎么就认为她一定能拿下这个三甲头名。 幽王像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笑着说道:“你不必如此惊讶,本王也说了是尽量,若你拿不下,本王也会有别的法子,只是要牺牲得东西更多罢了。” 而且,这样一来,凤听的价值显然就没有那么高了。 凤听自然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这一句,只问道:“殿下想将我安排进三司?可即便是头名,按理来说也进不了三司,就算能进,顶多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官吏,能做什么?” 幽王却道:“看来你很有自信,只要你拿下头名,这案子一定会到你手上,且还是有你来主审。” 做完保证她便起身离去。 离去前淡淡丢下一句:“本王说到做到。” 两个暗卫没跟着走,直接就留在了苏家,看来是幽王安排留下护送凤听进京赶考的。 小妻妻俩面面相觑了好一阵,突然生了变故,苏洛原定于开春要去阳关郡的,现下却不放心凤听一人进京赶考,说什么都要陪着凤听一同前去。 凤听想了想,便说:“那便让素素也一同进京吧,想来我是要留在京中了,她在京中也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作者有话说】 QAQ 没人追更新了吗?好凉呀 第48章 今番入京急 今番入京急 三辆马车拉着人和行李,第二日就匆匆出发。 幽王此来是为下命令, 并没有和凤听商量的意思。 凤听自然不傻,所以并没有任何想要讨价还价的意思,更何况幽王留下两个暗卫, 看似是为了保护她和苏洛一路平安抵达京城,谁又能说没有暗中监视的意思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幽王不可能全然信任她, 这一次也有考验凤听的意思在其中。 如果凤听不配合,那么很可能幽王会毫不犹豫地让人灭了她们的口,毕竟幽王有那么多竞争对手, 凤听如果不能成为自己的心腹, 自然有可能投向她的对手。 回到卧房里收拾行李时,她语气有些低落。 同苏洛道:“对不住,连累你了。” 她现在没有可以和幽王对抗的能力, 所以幽王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苏洛只是摇头, “你我妻妻一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 但经历这一出, 苏洛突然就有点明白了为何前八世的凤听会一次次死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 有时候,一个人的美貌和才能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 也可能会为自己招来灾祸。 如今凤听被迫要进京赶考, 下一步就是要卷入世家斗争里, 成为那些皇女手中用以争权夺利的棋子。 她眼眸晦暗幽深,重重情绪在其中翻滚, 要在那步步皆是危机的京城里护住凤听安危,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还远远不及。 苏洛想,她大概要铤而走险地去做一些事。 富贵险中求, 只有将权势握在手中, 才能护住凤听。 狗屁皇女和世家权贵, 她现在得罪不起,那她就给自己找一个大靠山,大到所有人都得向她的靠山低头。 印象里前八世之中,当今皇帝再有两年多就会驾崩,可在她死前,她到底还是齐国的天,皇帝说的话才叫圣旨。 苏洛最开始并没有在意皇帝驾崩这件事,只当如民间所传,皇帝身弱,不幸病逝也是正常。 只是因着皇帝驾崩之后引发得各种战乱,后来苏洛有想方设法去避免重蹈覆辙,自然也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皇帝虽然身子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才五十岁就熬不过撒手人寰。 毕竟全天下的宝贵药材都往皇宫宝库里送,再加上还有无数名医小心伺候着,皇帝就算活不到九十,再不济也能活个六七十。 而皇帝之所以会那么突然病逝,就算因为中了暗算。 之所以太医们没能察觉不对,是因为下手之人是借助各种食物相克的原理在皇帝日常饮食之中一点点动了手脚。 天长日久之后,皇帝身子早就埋下了隐患,此后再用药将她体内隐患引爆,太医们束手无策。 但是此时皇帝体内的隐患还没被发现,而且等到发病之后再想办法去救治就太难了。 苏洛常年做菜,还因着这事刻意做了不少了解,有信心能在现在将皇帝体内的隐患引出来还不伤她性命,再慢慢用食补养回元气。 只是该用什么方法接近皇帝,她暂时还没有头绪,先前只想着去阳关郡拿到那种特殊种子回来精心培育。 只要发明出适合在下等耕地里耕种的作物,那她自然也会得到被皇帝嘉奖接见的机会。 不过现在要匆匆进京,暂时没办法亲自跑阳关郡一趟,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两人大略收拾了一番,山长路远,也带不了太多东西,这些家当只能托人照看着,其它缺了什么,到了京城再行采买便是。 幽王也为两人在京城中安排了住处,倒是不用担心入了京城没个落脚处。 只不过这也意味着日后她们将天天活在幽王监视之中。 等到夜深,两人沐浴完毕躺到床上时,凤听睡不着,今日突生变故,心情烦闷之下一直郁郁寡欢,话也不多。 苏洛浅浅叹息一声,挪着身子凑近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也不说话,安静陪着凤听。 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隔了许久,凤听才道:“本是不想让你和我跑这一趟的,还有素素” 凤听想解释,是因为担心即使没带着她们俩一起去,幽王也一样会用苏洛姐妹来拿捏自己,还不如就待在一起,有什么事,彼此也能有商有量。 苏洛理解,拍了拍她的背。 回道:“不必解释,我懂。” 又接着道:“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怕,我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别人都恨不得将自家琅泽关在后院之中,你怎么还心甘情愿陪我进京赶考呢?” 凤听将脑袋从她怀抱里探出,看着苏洛问道:“不怕我做了大官之后心就野了吗?” “你生来就是该翺翔九天的凤凰,不是我养在笼中的雀儿,你高飞,我自当为你高兴,又怎么会担忧呢?” 苏洛看她,眼里是真心实意的欣赏和认可。 轻声对着凤听说道:“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是你的阻碍。” 她会给凤听自由和尊重,陪着凤听一起高飞,尽己所能去护住凤听。 两人对望许久,久到凤听眼眶都开始发酸,她忍不住心中悸动,扑进苏洛怀中。 喃喃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好?” 要是苏洛差一点,对她坏一点,大概她就能够毫不心虚地对待苏洛,而不是总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拖累了苏洛。 凤听不大喜欢如此矫情脆弱的自己,这不大像她,但苏洛不介意她的软弱和别扭,只会怜惜地抱着她说会永远支持她。 * 因着时间紧,两人带上苏素、郁望还有今夏和靳艾就一同出发,三辆马车拉着人和行李,第二日就匆匆出发。 苏家大门紧闭,只留下两个小丫鬟替她们守着宅子,凤听留了信给凤元祺,让她和自家祖母还有娘亲说一声自己和苏洛去了京城。 虽说对凤府没太大留恋,但也不至于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也怕到时候凤元祺跑去菏泽村找不到人会以为出了什么事。 凤老太君知道孙女进京,联想到前段时间幽王点名要见自家孙女的事情,多多少少也猜到些什么。 叹息一声,也只是拨了两个人去替她们守着苏家宅子。 金银地契这些凤听都带走了,到了京城毕竟还有不少要花钱打点的地方,就算这些幽王都会负责,手里没点傍身的钱又哪有安全感。 一路陆路换水路,水路又换陆路,饶是凤听经过几世,也还是没能习惯这种远途奔波,路上被晃吐了好多回。 等到了京城,人都瘦了一大圈,惹得苏洛心疼得不行。 好不容易才给自家夫人养了点肉,就这么给颠簸没了,苏洛在心中暗暗诅咒那该死的幽王。 进了城,负责保护她们的暗卫将她们带到长安街上的一座宅子里安置下来。 两进的宅子,不大不小,一应人手都已经提前做了安排,从两人住进去的那一日,宅子就挂上了‘苏宅’的牌匾。 即使有了不少人手,苏洛还是第一件事就是去往厨房给自家夫人做些好吃的补补。 而凤听第一件事就是去沐浴洗一洗这一路风尘,沐浴完后苏洛早就做好热乎乎的饭菜在那等着自己。 她这一路辛苦,胃口也不是很好,苏洛知道,每一样都做得不多,也多是些清淡开胃的菜肴,主食是易于消化的南瓜小米粥。 见到她,便道:“知道你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一些垫垫肚子再睡。” 凤听点头坐下,连筷子都懒得用,只用勺子舀粥喝,还好苏洛在一旁时不时为她夹菜到碗里。 幽王暂时还没出现,宅邸里的下人们十分井然有序,拜见过她们两位新主人也就各自散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多言语也不多问。 “素素呢?”凤听粥喝一半突然想到了苏素,便开口问道。 小姑娘身子比她还弱,更经不起折腾,是以这一路已经是有意放慢脚步在赶路,两人当日离开家里时来不及多解释。 况且和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也说不了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只说凤听要进京赴考,是以一家人就一同进京,若是凤听考中京官,那就一家人一块儿留在京城里生活了。 小姑娘也没多想,这段时间在凤听教导之下学习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是以对于自家嫂嫂也是十分崇拜。 听完之后只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嫂嫂这么厉害,一定能高中!” 就这么怀揣着对凤听的绝对信任,稀里糊涂地一同进了京,但她那身子骨首次出远门,就连苏洛都担心不已。 走水路时在大船上晕得小脸都发白,可是懂事的小姑娘即使晕得七荤八素都仍然坚强地同姐姐和嫂嫂说自己没事,为了不让她们担心,看了大夫开了药都乖乖配合喝下。 那药味,凤听光是闻到都要皱起眉头来,可小姑娘就那么面不改色地将苦药一口闷了。 苏洛想起自家妹妹进京后倒是看起来没那么蔫哒哒了,便道:“已经让大夫过去看过了,她没什么事,素素很坚强的。” 凤听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苏洛的这个妹妹,闻言也安了心,吃饱喝足后站起来走两圈。 京城在齐国位置偏北,要比泽宁郡更冷些,好在这房子地龙烧得旺,凤听这么怕冷的人在卧房之中走了两圈差点都热得想脱了鞋袜赤足走。 她一边消食一边同苏洛说道:“入了京城,多得是耳聪目明之人,幽王只怕不好与我接触,我猜她大抵会通过你来传话。” 凤听此时虽然还没有什么身份,但日后若是考中了自然便不可同日而语。 届时将会有大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而苏洛这么一个生于小乡村长于小乡村又身家清白到随便打听就能把祖宗八辈都查个底朝天的小元君大抵就显得平凡许多。 “嗯,我猜这也是她让你把我一同带入京城的用意。” 苏洛不傻,幽王一开始就打着让她也陪凤听一同入京的主意,不可能只是走了一步多余的棋。 经历了月余赶路,两人心中都清楚,从她们踏入京城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选择,注定要被卷入这场权利斗争的漩涡里。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鸟姐姐要去搞事业了! 第49章 我自有妙计 我自有妙计 凤听想了想,便道:“别什么都自己烦恼,总会有人能帮得上忙。” 京城风起云涌, 没谁会察觉到在如此平凡的一日里来了一对会改变齐国当前时局的小妻妻。 凤听两耳不闻窗外事,认认真真温书,虽说活了九辈子, 什么知识早都全被她刻进脑海深处,甚至连今科考题她都早已知晓。 但凤听这人做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习惯全力以赴, 这大抵是因着前八世实在太多阴沟里翻船的经验, 她明白有时骄傲自大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幽王没派人来接触过她们,两名暗卫将她们引到宅子里安置好之后也不见踪影。 至少明面上看起来,她们就只是突然出现在京城之中的普通妻妻。 也为了让一家人不远万里奔赴京城这件事变得合理, 苏洛这几日带着郁望出门在街上看铺子, 打算赁下一处铺子到时再盘算着做点生意。 连借口都已找好,出去与人杀价时都说是妻子用嫁妆钱资助开店,所以于心有愧, 能少花一些就少花一些。 有人羡慕她能娶到如此贤妻, 也有人看低她堂堂元君竟然动用妻子的嫁妆钱。 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对妻妻来京目的不纯。 苏洛带人看铺子这事也有另一重目的,自然就是给幽王能够让人传话接触的机会。 果然在苏洛看铺子的第三日, 有人低价将铺子赁给了她,甚至还主动减免押金, 租金更是只要求半年一付。 通常京城之中要赁铺子, 对方不仅要查你身家户籍, 更是要一次缴纳三年铺租,连押金最少都得押上三月租金才可。 总之苏洛能以远低于市场价来拿下这处铺子自然是大有问题, 她不傻, 这铺子就快相当于不要钱赠她使用,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回家同凤听一说, 凤听又是叹息一声, 十分不怨将她牵扯进来。 铺子是租下了, 要做什么生意,苏洛心里有了数,酒楼茶肆才能方便掩人耳目,幽王也好派人来同她们传递消息。 凤听看她拨弄着算盘,这段日子苏洛不仅看了铺子,自然也了解了京城百姓的消费习惯,尤其是街边热卖的吃食,也带着人转了几家京城热门酒楼,尝了招牌名菜。 “你早已想好要做酒楼?” 她问苏洛却很快自己给出了答案,“恐怕入京之前你就想好了。” 因着苏洛从进京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像是她早就预料好的,并没有丝毫犹豫,也不像是临时起意。 苏洛头也不抬,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口中应道:“是啊,我别的不会,也就是种地和做菜算是长处,若是开家酒楼,多少自己也能心里有个数。” 她打算亲自掌厨,酒楼出品菜肴更要别出心裁,不仅口味有独到之处,还要能闯进当今那位眼中的价值。 “我打算做药膳。” 齐国也不是没有滋补身体的药膳,一般都是用以做些汤羹之类,但恰好苏洛前八世闲着没事干自己琢磨了许多搭配。 既能综合掉药草的怪味,又能发挥作用,不说药到病除,至少能够渐渐改善人体状况。 尤其当今那位,被相克的食材整得身体亏虚,轻易是不能用药的,因着一般人不知究竟有几样相克的食物在其中起作用。 胡乱用药说不准还会让那位一命呜呼。 药膳就会恰好能够缓慢拔除她的病根,苏洛需要这么个机会在皇帝面前露面,但首先要闯出名堂来,其次还要取信于幽王,让她相助自己。 苏洛自己难以接近皇帝,但身为皇女的幽王借助皇帝寿宴进献美食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恰好春闱之后,很快就会迎来皇帝寿宴,届时就是苏洛的机会。 所以时间很赶,她必须要在寿宴之前将名头打出来。 凤听也没问她怎么想到要做药膳,对于在家小元君有绝对信任,她不顾自身安危陪自己一头扎进这权斗漩涡之中,凤听觉得自己要是再怀疑她,就真是狼心狗肺了。 她只是算了算日子,转而提道:“春闱那几日恐怕与我下一次雨露期差不多日子。” 苏洛手一顿,终于抬头看她,红了耳根,又低头,声音低低“嗯”了一声。 从正事突然谈到如此暧昧的话题,她有些羞涩,但还是忍着心中羞意说道:“我会给你做几次临时结契。” 又担心凤听安全,于是道:“若是实在不行,你便同监考官说一说” 齐国科考规矩森严,但也会考虑到元君或者琅泽考生的身体情况,若是遇到特殊时期,可以临时申请让伴侣来临时进行安抚。 当然,前提是你要提前报备过,考生进入考场当日,伴侣也得跟着一同进入,只是伴侣会被分到单独的小房间内等着,避免考题泄露,有人向外通风报信。 再就是临时结契也得在考官监视下进行,一旦二人有交头接耳等行为就会被取消考试资格。 凤听不愿让她和自己一同进去受那憋屈,便道:“不必了,我提前喝两副药,加上你替我临时结契,坚持三日问题不大。” 苏洛讷讷,只道:“好吧。” 再追着要跟进去,显得她好像用心不良似的。 左右到时自己就日日去考场外蹲着等,万一凤听真有个不对,她也能第一时间帮上忙。 两妻妻沉默了一会儿,凤听想起什么,提点道:“素素初到京城,你不必急着替她找合适的书院,不如先为她请上一个老师回家里教授便可。” 她们还得花些时间去打听了一下各个书院的教学质量,亦要考量各个书院学生如何。 毕竟这是皇城跟前,街上随便走出去一个可能都是五品官的女儿,在这种地方,来自乡下的苏素很可能会被人排挤欺负。 等到凤听考中后,有了官职,自然也不会有人太过于看轻苏素。 苏洛知道她考虑这些都有道理,点头应下,便道:“那我过几日再替她看看,寻一个学问好、人品佳的老师。” 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教导苏素。 文人都有傲气,能在皇城跟前讨生活的文人只会更加傲气,未必看得上她们这来自小乡村的一家人,更未必会愿意去教导一个小小琅泽。 凤听想了想,便道:“别什么都自己烦恼,总会有人能帮得上忙。” 这话意有所指,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笑开。 * 不过两日,苏家就迎来一位客人,来人自称姓燕,家中行六,凤听一眼便认出是当朝左相家的宝贝小孙女。 这幽王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早已得到燕家相助。 现在想来,前世她能辅佐那位成功登基多少也有些运气成分在其中。 但当下她不应该也不能认出这位是谁,只是点点头,换了一声“燕小娘子”便罢。 这位在京城是有名的纨绔,满京城都知道这是个爱摸鱼打鸟的混不吝,但凤听知道,这位是藏拙。 燕小六不爱功名利禄,满脑子就想着要出去游山玩水,也不知是中了那门子邪,竟然心甘情愿被幽王使唤到她家来给一个小姑娘做老师。 只怕燕家与幽王之间的羁绊要比凤听所以为的还要深些。 苏洛彼时不在家中,凤听便做主让苏素过来磕头奉了茶,正正经经认了老师。 燕小六其实年纪也不大,年方十七,比苏洛大上一岁,又比凤听小上一岁。 接了这差事也没打算当什么正经事来办,此时见小姑娘这么一本正经地同她敬茶,如坐针毡,总感觉自己掉进了什么大坑里,颇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她还是在小姑娘眼巴巴的目光里接下那茶杯,看着苏洛单纯清澈的眼神,她怕自己不接,小姑娘会当初哭出来。 苏素见她接过了茶杯喝下那杯茶,终于放下心来,还好老师没有嫌弃她的出身。 松了口气,笑得甜甜地喊人:“见过老师。” “咳~咳咳。” 燕小六瞄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凤听,虽然不大习惯,还是端起严肃模样应下。 “嗯。” 她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小姑娘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她,燕小六下意识便问:“我都没开始教你,你就不怕我是个半吊子的老师吗?” 苏素摇头,先是说:“不怕。” 又看一眼凤听,这才小小声道:“嫂嫂很厉害的,嫂嫂既然觉得老师可以,那老师一定也很厉害。” 燕小六:“” 原来如此。 是沾了那位的光啊。 其实燕小六对凤听有些好奇,她自然知道这是幽王不远万里请来京城的人,有些谋算虽然她知道得不多,但她对那位幽王殿下的行事风格有了解。 这人定是有真材实料才能让那位为其折服,毕竟那位比谁都傲,能被她认可的没几人。 凤听可没和小朋友一争高下的闲心,站起来便道:“那么就从今日开始授课吧,我还有事,素素带着你老师去你院落里上课。” 她说罢,看一眼燕小六道:“先失陪了。” 燕小六刚想和她再攀谈两句的话被堵在口中,郁闷地说不出话来,老老实实认命跟着苏素走了。 等苏洛回来见到自家夫人听说此事,也不意外凤听竟然会知道那人的身份,反正在她眼里,自家夫人虽然才十八岁,才学和见识都是当世头一份的。 仿佛是一种莫名直觉,苏洛也不知为何,至少她很少在凤听眼中看到惊慌神色,大多数时候,遇见很多事情,凤听表现都很淡然。 看起来不像是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要说凤听心里住这个八十岁的灵魂都不夸张。 当然这话她不敢同凤听说,不然凤听说不准会恼了她,怕是又得踹她一脚让她滚去睡软榻。 【作者有话说】 嘻嘻,元宵快乐呀宝宝们~ 第50章 童谣传长安 童谣传长安 便是街上游荡的乞丐都学着哼几句,传播极其迅速,很快就连住在长丰街上的淮王都听到了这首童谣。 店面重新装点需要不少时间, 原先就是个空置许久的铺子,格局上用来做酒楼确实正合适,不过相对而言并不算大。 京城四街, 长丰街、长安街、长宁街和长胜街。 长胜街上几乎都是皇女公主们成年后出宫立府之地,也有其她宗室中人能在街尾处占上那么几处。 而长宁街又主要是京中文官和世家大族聚集之地, 长胜街多为武将宅邸。 所以长安街在算得上是京城之中最鱼龙混杂之处, 长安街上十二坊,有官职低的朝廷官员宅邸,也有富庶商人在此建宅立府。 为了保证其它三街贵人们能有个良好且安静的居住环境, 京城所有商业都集中在长安街上。 长安街看着大, 实则因为要容纳的太多,导致时常会给人一种拥挤不堪的感觉。 染春坊五巷二弄一百三十一号。 这是苏洛赁下的铺子,也是即将开张营业的宴春风酒楼所在。 开业前, 苏洛求到自家夫人处, 让凤听给她编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花了一笔小银子, 在街上找了一群三五岁大的小姑娘,让她们见天地唱。 连唱五日, 不说整个京城都知晓有个专做养生药膳的宴春风酒楼要开张了, 起码在长安街上的十二坊几乎人尽皆知。 便是街上游荡的乞丐都学着哼几句, 传播极其迅速,很快就连住在长丰街上的淮王都听到了这首童谣。 长安街上染春坊, 五巷二弄藏乾坤。 仙人赐下千金方, 延年益寿好滋味。 若问何以保青春,宴春风里瞧一瞧。 彼时她让人去查一查这还未开业就闹得人尽皆知的宴春风背后究竟站着何人, 得知不过是从遥远的小乡村而来便失去了兴趣。 不过是个好运的家伙, 得攀高枝, 借着妻子嫁妆挥霍,噱头搞得大,也未必能支持多久。 毕竟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城之中,背后没有哪位皇女公主在做靠山,就是同行竞争都能随时将这才冒头的小小酒楼给弄垮。 其她几位皇女和公主在了解过后同样也是如此反应。 只有幽王,彼时她还未入京城,得知这一消息,挑了挑眉看着手中信件,口中只道:“希望她不是个蠢得。” 就算是,也无所谓,大不了就让这酒楼半死不活地,只是作为用来通信联络的遮掩便可。 凤听日日温书,苏洛见她并不紧张,想她大抵是心中有数,只专心忙着筹备酒楼开业之事。 要想在这京城之中站稳脚跟,那么开业第一日,定要给所有人一个震撼,只有这样才能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记,不至于在日日都有新鲜事发生的京城之中被淹没。 而凤听瞧她那样子,比自己这个准备考春闱的人压力都要大,每日里还非要亲自下厨给她做早午晚膳。 便劝道:“家中又不是没有厨子,你就专心忙你的罢。” 苏洛正在一样样将药材提前分好,每包量都很少,分别对应她所写在菜单上的八道菜肴还有一道汤品。 开业第一日她并不想一次推出太多菜肴,三荤五素加一道汤,算是考虑了各种选择。 至于汤品并不是固定一种,而是每日进行更换,算是留下一点神秘的新鲜感,可以吸引客人再次到来。 而且她决定每月都会推出一到两道新菜肴,后续会加上一些养颜的滋补糖水,算是考虑到长期经营后还能够保持酒楼热度的手段。 而在酒楼开业当日作为一大杀器的那道菜,她提前储备上了一个半月的药材量,药材是托人从外地采买回来的,省得在京城中被人发现了会有意提价。 凤听十分好奇,“你究竟想要一份什么样的菜来打响名号呢?” 无论是延年益寿还是美容养颜,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看到效果的,可药膳和食补本就是靠长期坚持来缓慢改变的事情。 苏洛神秘一笑。 她前八世虽没有成婚,身边也没有亲近的琅泽,可她这人交友广阔,所以知道很多不得了的东西。 于是她凑近凤听身边,将人抱在怀中,这才贴着凤听耳边小声解释了起来。 “夫人可知,大多数人到了二十五岁之后,于房事之上便会有心无力得多。” 有人是年少纵欲过度亏了本源,有人则是信香强度变弱,尤其是过了三十以后,大多数元君的信香质量便直线下降。 就像快要枯萎的花儿,蔫哒哒,怎么逗弄都支棱不起来。 凤听捂住她嘴,简直不想再听下去,耳朵被她说话时的热气弄得痒,稍微躲开点距离。 用一种疑惑又审视地目光看向苏洛,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洛将她手从嘴上拿下去,神神秘秘地道:“村子里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元君和琅泽,你知道的,农村人说话时没那么多顾忌。” 她也不算是诓骗凤听,她也没说是今世才听到的,前八世确实没少听,有时候种地累了坐在田埂上,同样在附近休息的那些村民便会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去说。 这是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尤其是村子里的元君,日日下地干体力活,晚上回到家中吃饱了饭就只想着沐浴睡觉。 偏生家中娘子有想法,有时真是感到有心无力,次数多了,连自己都觉得尴尬,想尽法子要重振雌风,苏洛也是从她们口中听过很多土法子。 她当时没娶妻,自己虽然没这方面需求,但好友有啊,所以苏洛琢磨许久,也算是琢磨出一道菜肴来。 “不会出事吧?” 凤听红着脸听完,又有些担心地问道:“开业之日若是人多,吃了这菜肴,大家控制不住信香起了骚乱可如何是好?” 苏洛失笑,亲亲她唇角,才道:“夫人想什么呢?又不是春药。” 凤听嘟囔道:“听起来可不就是春药么” 见她嘀咕的样子实在可爱,苏洛抱着人舍不得撒手,自来到京城之后两人感情突飞猛进,越发黏腻。 苏洛能感觉到,凤听对她卸下许多防备,虽则不能百分百完全信任她,但如今也许也有七八十分的信任在。 她解释道:“药力温和,并不会刺激,只会让信腺比平日里活跃些,在行房时调用信香会更加如指臂使。” 不似春药,药力刚猛,实则是压榨自身,伤及根本的法子。 “好吧,你有数就行。” 凤听窝在她怀中,抬手摸了摸苏洛下颌,又落在她手臂内侧捏了捏,一路摸摸捏捏地检查着,搞得苏洛都起了心思,浑身发热。 却听凤听道:“你都瘦了。” 说完这话,凤听又戳戳自己腰上软肉,一脸苦恼道:“我倒是让你喂胖了不少。” “哪里的话。” 苏洛下意识反驳,手也跟着抚上她腰间,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是一样那么纤细。” 凤听:“” 她咬牙,气鼓鼓地道:“你说这话时可敢摸着自个儿的良心去说?” “还有,你说就说,别一直揉我” 话说一半,闷哼一声,脸埋进苏洛胸前,又气又恼,这人明知道她腰窝处敏感,老用手揉捏此处,弄得凤听软了腰身,连开口说话都变了调子。 听到自己那简直能掐出水来的腔调,凤听都不大好意思与小元君面对面。 苏洛想着也是有好一段日子没亲密,虽说事多,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正准备抱着妻子来上一场白日宣淫。 刚把人放到床榻之上,门外便响起了今夏的声音。 “女君,郁望回来了。” 内院一般也就负责近身伺候的丫鬟们能进来,郁望身为元君不方便直接进到内院来寻苏洛,只好在前厅等着回话。 苏洛彼时才刚俯下身子,一句话将她定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还搭在凤听衣服系带之上。 凤听将头偏到一边,憋笑憋得辛苦,双肩一耸一耸地。 小元君眼里那点欲她不会看不懂,只是不知该说小丫鬟来得太是时候还是该说来得不是时候。 一回头,瞥见苏洛脸上一副快憋出毛病来的模样,她“噗”一声笑出来,很快又在小元君委委屈屈的目光里止住笑声,唇角却仍是扬着的。 凤听支起身子,勾住苏洛脖颈,缠着她接了个绵长的吻。 都快要一发不可收拾之后才喘着气将人放开,看了一眼自己被扯散的衣带,笑着道:“去吧,晚上回来再补偿你。” 苏洛郁闷极了,又狠狠俯下身在人唇上亲了两口,这才起身出去。 她打开房门时今夏正在外面候着,见她黑着脸,小丫鬟也不敢问。 等苏洛走了老远,今夏才进到卧房中,见到凤听慢条斯理地重新将衣带系好,哪还能不知道先前两位主子关在房中是要做什么。 原来是自己坏了主子们的好事,小丫鬟吐了吐舌头,随后苦着脸道:“小姐,女君她不会扣奴婢的月钱吧?” “她不会。” 凤听笑吟吟地说:“但是你家小姐我会。” “啊???” 今夏垂头丧气地道:“好吧,是奴婢不该。” 凤听本就是逗她玩,见她这样,又笑开了,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在她额间敲了一下。 “笨丫头。” “啊???” 小丫鬟傻得很,想了半天才琢磨过来凤听这是并不怪罪她的意思,又高高兴兴凑到凤听身边去。 苏洛走得急,东西还没归置好,凤听闲着也是闲着,便替她一件件收好,想着前头估计苏洛还得和郁望聊上一会儿呢。 郁望是苏洛带进京城的,虽然年纪还小,但苏洛将她当做心腹,而且郁望话虽然不多,办事却极其牢靠,日后定能培养成一个好帮手。 而自己身边目前就今夏一个小丫鬟,日后若要办起事来,恐怕还是得培养几个亲信才行。 她依着前世记忆,提笔写了几个名字和相关信息,打算等苏洛回来后让苏洛帮着安排去将这几人带回来府上。 【作者有话说】 童谣自己编的,不好也不许笑话我QAQ《 》 50-60 第51章 贺开业大吉 贺开业大吉 在一众好奇且期待的目光里,她并不怯场,笑着向围观之人介绍酒楼特色菜品。 店里采买的桌椅还有山水屏风都到了, 郁望带人去店里摆放,出来时听说有几家酒楼都打算在初八那一日做促销活动。 在染春坊一巷的明珠酒楼打算举办三人及以上共同进店消费便赠一壶酒水的活动。 同在染春坊,对方担心会被新开的酒楼抢走客源实属正常。 而另外有两家, 一家是在隔壁望春坊二巷的不思归酒楼,据说是当日所有消费九二折, 折扣不算大。 最后一家则是坐落在距离长丰街最近的上京坊, 名为上京酒楼。 据说乃是长公主驸马家的产业,很是有名,而且一般人消费不起, 堪称京城第一酒楼。 那促销活动就显得并不走心, 初八当日入店便送一盘香瓜子,最低等茶底费用可打九八折。 上京酒楼茶底分甲乙丙丁四等,丁等茶底便是最普通的茶叶, 可即使是最低等茶底, 收费也要一两银子。 不过上京酒楼平日也不会送果仁点心之类的小食,开业迄今都没做过几次促销活动, 大部分人觉得聊胜于无。 有钱去消费的贵人不会在乎这三瓜两枣的,这次活动无非也就是针对那些掏空荷包想去见见世面的普通人。 郁望向苏洛禀报完, 苏洛点点头, 能在京城之中将产业发展得风生水起, 这就说明彼此都是聪明人。 看似随意的活动,实则针对的就是普通酒楼刚开业时最需要的那部分客群, 就是需要这些消费能力一般但数量庞大的消费群体来将新酒楼的名头打出去。 不过她们的算盘大抵要落空了, 苏洛一开始就没想过走寻常路子。 既然幽王想利用她们,那只有让自己成为更有价值的棋子才有和棋手坐下来谈判的资格。 凤听一早就同自家小元君说过要学会借势。 今时今日她们落于下风, 只能任人摆布, 但也要学会适当借力好让自己快速发展起来。 苏洛没在意, 只交代郁望一切照常,在初八开业那日之前做好该做的准备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苏洛来操心。 郁望应声去了。 苏洛在正厅坐了一会儿,算着时间走出去,恰巧碰到来给苏素教学完毕后的燕小六。 “燕小姐。” 她本就生得脸嫩,笑起来便显得人畜无害,燕小六却莫名觉得后背一紧,很想立马脚底抹油溜走。 但自小到大的教养使然,她还是立在原地拱手向苏洛见礼。 “苏女君好。” 苏洛笑眯眯地虚扶一把,同她道:“我开了间酒楼,初八那日开门营业,燕小姐可带朋友来尝个鲜。” 燕小六自然听说了,也知道苏洛叫她去是个什么意思,她到底也是燕家人,身边少不得几个世家大族的好友。 苏洛不开口也就罢了,苏洛开了口,就算燕小六去问幽王,对方大概也就会说让她能帮就帮一把。 可帮苏洛造势,多多少少就要得罪那些同样在京城之中经营酒楼的世家,尤其是像长公主驸马的上京酒楼。 她想到如果自己真在那日带着一众好友去给苏洛捧场,回头回到家里恐怕就会被她家那位丞相大人拿着藤条满屋子追着打。 暗叹自己自从进到这苏宅之中好像就掉进一个无底洞里。 以为自己已经跌到坑里了,实则坑里有坑,而她,掉完一个又一个。 她嘟哝几句,脸上都懒得同苏洛做出客套模样,匆匆说了句:“知道了。” 等下一句“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到苏宅大门了,苏洛失笑。 冲着她背影大声喊道:“燕小姐慢走,记得一定要来喔~” 接着就听到一声“噗通”声响,是被门槛绊了一跤的燕小倒霉。 她跑得更急了,也顾不得摔疼了,起身连灰都没拍。 苏洛摇摇头,回去找自家夫人取经去了,放着个聪明的脑袋不用,苏洛可不会这么傻。 初十是春闱开考之日,初八酒楼开业,苏洛要打点的事情有不少,她还打算到时能抽身去考场外等着,省得凤听身上不舒服需要人时她无法及时出现。 不过酒楼才开业,她那两日正常来说不应该能抽得出身,当然,如果没几个客人的话,那她这个掌柜兼大厨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凤听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双脚放在冒着热气的木桶中泡着。 见到苏洛回来便问了一嘴发生了什么事,苏洛一一答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到她对面,与她一同泡着。 为了替凤听改善体寒畏寒的毛病,现在每日里凤听都得泡上两回脚,是苏洛央了位十分有经验的大夫写得方子,好在药草味不算多重,否则凤大小姐哪会乖乖听话。 “她们都以为你做得是平价生意,只怕开业那日要惊吓住不少人。” 苏洛笑,伸手将她双脚抱起擦干,放在自己腿上替她揉按着xue道,帮助凤听更好地吸收药力。 “物以稀为贵。” 能让皇帝都用上的东西,自然要更贵才可以。 一道菜,她可以定价三十文,但她偏偏要定到三十两,这价格自然会吓退不少人,但京城之中不缺有钱人,前期造势只为尽快扬名。 凤听闻言便道:“那看来开业之后估计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生意。” 那首童谣里早就藏了暗示。 既是仙人所赐的千金方,又怎么会是便宜平价的普通之物呢? “你也不怕亏了你夫人我的嫁妆钱?” 想起她到处打着自己的名头在外面把自己说成个花妻子嫁妆钱的无能元君,凤听揶揄着笑道:“只怕到时更多人说你了。” 苏洛却笑:“由着她们说去,反正就算真亏了,也自有人心疼。” 谁会心疼不言而喻,自是那位正正经经出钱出铺子又出人手的幽王殿下。 小妻妻默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呵,幼稚。” 幽王将手中密信凑到火烛上,看信纸末尾卷入火舌之中,脸上却是难得放松地笑。 她起身,吩咐道:“准备准备,该入京了。” 春闱后不久就是皇帝寿辰,作为皇女,她自然要回京为母皇贺寿,而且无论是苏洛还是凤听都少不得要她相助。 连翘站在她身后,看向远方,叹一声:“又一年了。” 幽王沉默半晌,才道:“是啊,又一年了。” 她转身,看向连翘,允诺道:“本王会为你找回姓氏,更会让你一族沉冤昭雪。” 连翘看着她那双向来冷漠狠厉的眼里此刻染上杀意,并不觉得害怕,抬手抚上幽王眼尾。 “这是我的仇。” 她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更不是铁石心肠,这么多年,幽王冒着这么大风险将她养在身边,为她改名换姓,人人都道她是幽王枕边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幽王从未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什么。 即使是幽王自身情潮期时,宁可躲着她不见,都不会强迫她来相伴。 可她身上挂着全族人的血仇,她不是不知幽王心意,却不愿回应,宁可装作不知,也好过有一日会连累了她。 幽王见她难得主动与自己亲近,心中更是疼惜不已,坚定回握住连翘的手。 “阿翘,从我救下你那日,我早就脱不了干系了。” 她分明能够感觉得到她们是两情相悦,也知道连翘是为了不连累她才不愿意与她亲近,更知道她们之间并不是简单一句心动便可靠近的关系。 连翘垂眸,自知自己这颗心守得何其艰难,却还是狠狠心将手从幽王手中抽出。 背过身去,冷声道:“可你我之间到底隔着血海深仇,你亦是皇族之人。” 权势斗争,多少无辜人命填了进去,当年她之一族不过是因着她人意气之争便被随意灭了族。 天大的冤屈背在族人身上,无数人头落地,留了一地的鲜血都没能洗清这份冤屈。 她有恨也有怨,即使同幽王无关,可她要怎么能够做到心无顾忌地与那人的女儿相爱? 话说完,她决绝离去,徒留幽王抬起想挽留又无奈放下的手。 那是全族上下两百多口人的性命,固然她救下了连翘,可同样,害死连翘全族人的人与她有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 * 文景二十一年,春,三月初八。 位于染春坊五巷二弄一百三十一号的宴春风酒楼今日开张,一大早便是噼里啪啦放起了爆竹,店门口围着好几圈人。 因着这一段时间的宣传,不少人守着这一日来看个热闹,而且一般酒楼开业第一日都会有些优惠力度极大的活动。 苏洛今日穿一身嫩绿色银纹长袍,那样娇嫩的颜色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好像一朵开在三月春风里的娇花,朝气蓬勃。 在一众好奇且期待的目光里,她并不怯场,笑着向围观之人介绍酒楼特色菜品。 菜单写在木板上,就立在她身边,不少人看到价格后都不是很理解她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敢定下这么贵的价格。 “诸位莫急,且等我介绍一番,便会知道这绝对物超所值。” 苏洛指着菜单最顶上的招牌菜,身边有一长桌,摆满了一排小碟子,只是盖了盖子,暂时看不到其中究竟是什么菜肴。 人群扰攘,有人不屑出声道:“难不成是天上的龙肉不成?一道菜要三十两银子,倒不如去抢来得快些。” 旁人听了也跟着点头道:“就是啊,这也太贵了,本来还想进去尝尝所谓仙人千金方的” 苏洛由着她们闹,等她们讲了片刻,这才正正经经开始介绍起第一道菜。 她不报菜名,菜名牌子上有写,直接便说功效。 “药膳之所为药膳,便是因着药之一字乃重中之重,一道药膳为得不仅是填饱肚子,更是要能够使药效温和地进入人体内并且发挥作用。” “诸位看我面前这一道,不知在场有没有业已成家的姐妹在场?” 她一问,便有不少人举手。 苏洛见了,又问:“那诸位之中,有几位年纪已过二十五?” 有几个看起来年轻些的退出去,剩下还有十几人,有琅泽也有元君,自然也少不了平娥。 苏洛看着那几人笑道:“这道菜发明的缘由乃是我有一好友,年过二十五,妻妻房事上不大和谐,常有有心无力之感,这一道菜若是元君与琅泽服用效用会十分明显。” 毕竟信香乃是元君和琅泽独有,平娥没有分化出信腺,自然在房事上也没有信香加持。 她这话一说,大家都知道这道菜有什么功效,嘀嘀咕咕着商量,自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这是下了春药。 苏洛便笑着自己揭开盖子,自己先试吃了一小碟菜。 她为元君,吃了之后过了盏茶时间都没有任何信香波动,众人又怀疑这药膳并没有任何作用。 苏洛当然知道会有人这么怀疑,所以今日虽然开业,并没有打算直接将人迎进去做生意,而是给在场这些成婚且年纪达标之人免费品尝菜肴的机会。 只说一切待众人回家亲自体验之后自由答案。 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理有不少人试吃了。 接下来便是针对孩童生长缓慢,身高始终比同龄人要矮上些许的问题而专门制作的营养菜肴。 还有针对不少身体问题,例如脾胃虚弱、冬日体寒还有雨季通风等问题而研发出来的菜肴。 苏洛一一介绍完毕,众人说为什么只有第一道招牌菜有试吃。 苏洛很直白地回道:“因为那是最快能够看到效用的。” 她是个商人,总不可能天天都送一次免费试吃直到能改善顾客身体问题才行吧?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呀宝宝们~ 第52章 竟意外火爆 竟意外火爆 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能见到一万两白银的时候。 被菜品定价吓到, 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进店消费,毕竟随随便便一桌菜下来,可能就要消费个一二百两。 大多数人家中一年也未见得能花销那么大, 更别提一桌菜就花费掉了这么多银子,所以在场众人几乎就是看热闹得多。 燕小六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时刻里带着好友们来到宴春风门前, 其实她刚刚就在人群之外, 听到了苏洛介绍招牌菜肴的作用她并不是很想进去。 毕竟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若是进去,说不得旁人要怀疑她真有某些方面的隐忧, 可她到底还是个都没娶妻的小年轻呢。 但她答应好了苏洛, 又想着如果自己没能完成任务,回头幽王殿下还不知该如何整治自己,叹口气, 还是打着折扇遮着脸准备进去。 却没想到才带着人走到门口, 好友罗欣一手搭在她肩膀上,爽朗地开口道:“原来燕容说要带我们来尝好东西是说的这个啊~” 她说完, 还冲燕小六挤眉弄眼。 燕小六:“” 心如死灰。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喊破大名,全世界都知道她燕小六在人家开业首日着急忙慌地带着好友来品尝所谓能重振雌风的菜肴了。 苏洛看出她的窘迫, 不好在此时还幸灾乐祸, 毕竟是来给她捧场的, 于是吩咐小二将几人迎进去。 “欢迎几位贵客,请上二楼一等雅间就坐。” 她话落, 燕小六几乎是逃也似地跟着小二进了楼。 有些看热闹的世家小姐见燕小六竟然带头入内, 一时也起了心思,毕竟这燕小六别的不会, 吃喝玩乐那是全京城都没几人能比得上她的。 有人暗中和好友商量:“要不我们也去试试?燕容那张嘴是出了名地刁。” 好友则是点点头:“去去去, 那罗欣也是个能吃会玩的, 跟着她们一块儿去准没错。” 边上也有人听到她们谈话,先前燕小六一行人里几个全都是京城里出了名会玩的世家小姐,每每京城有什么新鲜好玩的总是她们第一个发现。 刚刚还都犹豫着观望,这下倒是一下多了不少人进去,苏洛安排着小二将她们带去各个雅间里,自己抽身回到后厨里开始亲自下厨。 而郁望则接替她的工作在大堂内负责安排接待工作,至于今日苏素也来了楼里帮忙算账,靳艾杵在那儿看着,省得有人看苏素年龄小想捣乱。 凤听坐在三楼最上等的雅间里喝茶,今夏在门边伸着脑袋往外看,不时扭头回来同她说情况。 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此刻凤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再不济也还有幽王在兜底,能做成最好,做不成,她最多心疼一下自家小元君白白辛苦一场罢了。 好险这话只是她在心里想想,若让那位幽王听了,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 而幽王也恰在今日入京,她是打着为了赶回来替皇帝贺寿而来,自然不可能暗中入京,不仅不能低调出行,更是要大张旗鼓地进京。 平民百姓心中看她,以为她是最受皇帝宠爱所以才能早早得了一郡之地的封地,更是作为成年皇女里第一个回到封地里的皇女。 可幽王比谁都清楚,这就无异于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注定与帝位无缘,终其一生都只能是个逍遥皇女。 四郡之中,独一个泽宁郡穷得养不起兵,她作为有封地的皇女,到了封地,养个三千私兵的钱都没有,穷得都快要四处乞讨过日子了。 皇女回到封地之后,便只能依仗着封地部分税收来养活自己。 可泽宁郡穷啊,穷得叮当响,没什么做得好的产业,各地税收都只能够勉强养活一方衙门,能上贡到她这个皇女的就更是不多。 所以明面上,幽王手里只有一千两百人的私兵,还不能再伸手找户部要银子。 所以幽王也挺希望苏洛这酒楼能办成,多一份收入算一份。 于是她刚刚入京回到府邸安置片刻,就带着人一路往宴春风而去,可能看起来有些荒唐,但她不介意做得更荒唐些。 只有她做得越荒唐,宫里那位才能安心。 她不是皇帝所期待得东宫人选,当然,母女一场,皇帝也不会太亏待于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做个闲散皇女,哪怕贪玩些,那位也不会在意。 * 凤听不意外今日会见到幽王,毕竟她早早在这等得就是幽王。 “想来明日就该有御史上奏,斥责你这位皇女入了京不先往宫里请安,倒是先跑来寻欢作乐。” 即使是在幽王面前,凤听也很少会摆出十分恭敬的姿态,她让今夏给幽王沏茶,幽王趁机打量了一眼这处雅间。 挂在凤听身后墙上的那幅画怎么看怎么眼熟,幽王都快气笑了。 “本王的银子就这么乱花?” 若是真迹,光一幅画都比这座酒楼还贵。 凤听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出言责问,懒懒掀起眸子看一眼画,指尖落在右下角不大的印章处点了点。 “殿下不妨凑近了看看。” 说是这么说,哪好真劳烦堂堂皇女亲自来看一眼画,今夏利索地将画取下拿到幽王面前展开。 彼时隔得远,加之这印章小,一眼还真没看清楚。 现下看清了,幽王眯着眼睛问:“你临摹的?” 凤听得意笑笑,“手艺不错吧?” 幽王抿一口茶,心中忽然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只不过她不好在此时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她前脚入了宴春风,后脚几位皇女和公主都收到了消息,除了长公主没反应,不少人都派人来酒楼将菜单上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打包离去。 就连宫里那位得了信,都派了宫人来此打包了不少。 苏洛在后厨感觉自己都快累死了,今日是开业第一日,她亲自带着几个新聘请的厨子一块儿坐,几人做得都快冒烟了还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最后没辙了,她让人去前头传话,最多再接三单便挂上售罄牌子,今日没赶上的那就明日再来吧只能。 不然客人等待时间太长见不到菜,只怕也会闹起来。 不过区区半日,宴春风就挂出了菜品售罄的牌子,再入内,顶多就能点一壶茶水坐在那闻闻味。 原先还有不少人怀着不看好的心态在观望,这一下给弄傻了,后悔没有早一点进去下单品尝。 能做得那么火爆,还得到皇女公主们的青睐,肯定大有乾坤,说不准还真有奇效。 尤其是那些早就被那招牌菜勾动起心思的已婚人士,暗暗下定决心明日必定要早些来。 幽王也是第一次品尝这些菜,没想到一点药材味都没吃出来,反而带着股开胃的清香味道,吃了还想吃,对此赞不绝口。 凤听倒是早就尝过,加之平日里就吃得不多,陪着动了几筷子就吃不下了。 幽王和自己尝了不少,本想让人去后厨说一声再各做一份让她带回去府里给连翘尝尝,却没成想已经售罄了。 她正要停下筷子,想要留一些能带回去,凤听见状便说:“殿下放心吃吧,稍后殿下要走,我再让我家元君做一份给您带回去。” 这可是为她们出钱出力的大金主,怎么都得伺候好了。 “行。” 幽王闻言也不同她客气,又让人多加了碗米饭,吃得喷香。 酒足饭饱后才和凤听谈起正事来。 “今番春闱,卫家、罗家还有贺家都有人参考。” 饭后一碗解腻的甜汤,幽王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提醒凤听。 凤听倒不是很在意对手有谁,反而问道:“考官呢?” 幽王摇头。 “今年谁也插不进去手,母皇大抵是要为日后东宫班子做准备,东宫人选尚不明朗,她要选有能力且立场没问题的纯臣来培养。” 也就是说今年的考官绝对是完全忠心于皇帝,对于任何皇女都没有倾向的人。 凤听却笑,“那看来,燕家那位必定会有着一席之地。” 明面上看起来和所有皇女都没有瓜葛的人,实则立场早就偏向幽王一方。 幽王知道她见到燕容之时就猜出一些事,也不意外此时她能猜到左相会在今年春闱考官名单之中。 但,幽王抿了抿唇,道出真相。 “左相是我老师,但她绝不会为我徇私。” “那就足够了。” 一个足够分量不会为任何力量所左右之人来担当主考官,大家各凭本事竞争,她凤听有信心一举拿下头名。 幽王没想到她如此有自信,本想提醒她要小心对手的心思歇了。 起身离开前只说道:“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凤听没去送她,暗中无数眼睛在看着幽王的动向,她不宜在此时表现出与幽王有任何焦急,这对她日后入了官场极为不利。 等忙忙碌碌到了天幕暗了下来,今日早早打烊,苏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难得倚在凤听肩头躲懒。 晚饭是府中厨娘做得,她自己做了一整日的菜,饿是饿得,胃口倒是一般,可为了保持体力,还是不得多吃些。 凤听心疼得不行,在一旁替她多夹些菜。 “慢些吃,别噎着。” 苏洛往嘴里扒饭,见她光顾着给自己夹菜,便道:“夫人也吃,夫人今日也辛苦了。” 凤听失笑,“我在楼里闲坐了一日,好吃好喝供着,何来辛苦之说?” “今日竟然入账一万零三百九十五两银子!” 苏素捧着账本跑进来,她才算完账,小丫头兴奋地都快要原地转几圈才能平复心情,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能见到一万两白银的时候。 苏洛点点头,和她估得数差不多,定价摆在那,刨去成本,今日净赚七千多两,三十两只是最便宜的菜肴。 大头估计是因着那些皇女公主们派人来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了一遍,一般人来消费应当不会舍得去点最贵的三百多两的那道菜。 小姑娘见自家姐姐累得不像话,便道:“要不再请几个厨子?” 苏洛摇头,“像这样的日子目前顶多就这么一次,短时间没必要再增加人手,接下来可能会不温不火一段时间。” 苏素似懂非懂地点头,如何经营她是不大懂,能帮着姐姐算账就很好了。 “你也坐下来吃吧,别光兴奋了。”苏洛招呼自家傻妹妹坐下。 “噢噢,好的。” 小姑娘就连吃饭眼睛都盯着那本账本不放,惹得苏洛和凤听都想笑。 【作者有话说】 苏小厨子:我炒菜我炒菜我炒菜我炒菜彩炒我 小鸟姐姐:你最好是以后还能炒菜 第53章 夫人辛苦了 夫人辛苦了 终于等到考完这一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夫人穿着白衫提着篮子第一个走出考场,高兴跑过去接人。 到了初十, 一早全家人起身洗漱换了身体面衣裳,齐齐整整一块儿送凤听去参加春闱。 凤听坚持不让苏洛跟着自己一块儿进考场,是以这两日苏洛没少与她进行临时结契, 就是出门前苏洛都不放心地再要补上两口。 坐到一辆马车上时,苏素还能闻到自家嫂嫂身上满是自家阿姐的橙子松木香, 她撇撇嘴, 能不能顾虑一下家里还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凤听见她隐晦地给了苏洛几个白眼,心下觉着好笑,虽说今日是送她去考试, 但她跟个局外人似的, 半分紧张都无。 到了考场,利落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同苏洛还有苏素摆摆手, 提着东西就入了考场。 想起前世自己去参加科考时身边只剩个今夏陪伴, 再对比今日,凤大小姐心情很好。 考场门口有人仔细检查每位考生带进去的东西, 只能带必要的应急之物,毕竟为了避免有人藏了小抄之类的东西, 衣物和食物都不让带。 考场里每日有米粥或者烧饼提供, 茶水自也有考场提供。 三月开了春, 自然冷不到哪里去,不过考场里还是会给每位考生提供一张棉被, 休息之时也不怕冻着。 凤听有过经验, 自然不会带什么无谓之物,知道了自己常用的抑制膏贴, 还有两贴必要的抑制汤药药材。 开考之前递交信息时就报备过, 监考之中也有琅泽, 知道她如今正值雨露期,目中多了两分怜悯,仔细检查过后便引着凤听进入考场。 每位考生都只有一个简单隔出来的小隔间,答卷累了约莫也只能蜷在角落里歇息,坐垫算不上厚实,与直接席地而坐并无多大差距。 凤听偶尔也有些娇气,但这事由不得她娇气,只能默默叹口气,等待所有考生入场完毕,主考官带着几位监考一起将宫中送来的考卷箱子检查一遍。 确认并没有人提前将之开启过,这才人手拿出一把钥匙,将箱子四周的铜锁打开。 每把钥匙都只能开启对应锁头,而也只有她们几人都将铜锁打开,才能将箱子打开。 其内还另有天地,箱盖被搬开放到一边,其内是一副宛如迷宫般的木刻地图,禁军统领奉皇命而来,从怀中拿出一支密封极好的竹筒。 表情严肃地将竹筒一端对准木刻地图中心圆形凸起纹路扣下,竟意外地严丝合缝,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什么浓稠液体从其内流出,蜿蜒顺着木刻地图上的迷宫道路游走。 片刻后,这些液体流向迷宫四面的出口,又有“咔哒”一声响。 禁军统领这才松一口气,示意可以开箱了。 最后将其内保存完好的试卷取出,一份份分发到每一位考生之中。 有考官没忍住凑到主考官左相身边问道:“燕相,您看陛下这是何意?” “是啊,为何此次春闱试卷如此小心地防止泄题?” 有人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左相没说什么,只让众人散开认真监考,实则一般考官只需要等到考生答卷完毕将试卷交上来后进去评分便可。 却不曾想今年春闱,不仅考场监考要监督考生不得作弊,考官们也要时刻警醒,监督有没有监考私自帮助考生答卷。 听说连禁军都派了不少人进来维持考场秩序,大抵就是陛下派来监督她们这些考官的,这样一层层的监督之下,几乎没有舞弊的可能。 燕相虽然没有回答那些考官的问题,实则心中清楚。 今科春闱太多世家之人下场参考,可陛下有心将朝廷势力重新洗牌,有意提拔寒门之人,省得一上朝,台下站着的每一个都那么碍眼。 不过这考题对于早已在前世就参加过科考且拿到了状元的凤听而言,基本都不需要过多思考。 虽然她参加的并非这一科春闱,可她知道此次春闱题目,早就在备考之时想好如何作答。 陛下让左相作为主考官,便是因为左相虽然是世家出身之人,可左相从来不会偏帮世家,算是中立派。 毕竟无论是世家派系还是寒门派系的官员大抵都不会同意让对方派系之人来担当主考官,而此次考题很显然是皇帝为了选出日后能够为东宫所用的好苗子。 所以皇帝在出题时就已然有了标准答案,她要得是能够绝对忠于皇权的臣子。 江山社稷,君臣关系,古往今来多少人都参不透。 君用臣,却又疑臣,恐养出了权臣奸臣或是佞臣之流,对皇权造成威胁。 而臣子辅佐君王,却也要日日担心君王一朝翻脸,落得个凄惨下场。 凤听在写下答案时不由觉得这世道真是好笑,君王盼着臣子为其肝脑涂地,可心中却要时时猜疑忌惮,太有能力的臣子更是难得善终。 可今时今日为了得到权利,她也不得不违心写下答案,至少那位看到了会高兴。 借用这一份考验为臣之道的卷子来筛出良才,为日后能够辅佐东宫的执政班子储备人才。 三日悄然而过。 宴春风这三日果然如苏洛所言,并没有多少客人,好在是定价摆在那,利润怎么也够支付人工与材料成本。 而苏洛自己倒是十分放心,一得了空就来到考场附近守着。 终于等到考完这一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夫人穿着白衫提着篮子第一个走出考场,高兴跑过去接人。 “夫人,辛苦了。” 今夏也跟着在一旁红着眼睛看着凤听道:“小姐辛苦了。” 凤听:“” “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去流放” 苦什么苦? 说是这么说,她嘴角却弯起,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有人等在外面接她回家的感觉真好。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这三日在考场之中顶多只能洗洗脸、漱漱口,没那么好的条件,也能提个桶回隔间里自己擦擦身体。 好在三月天算不得多冷,但也不热,没出什么汗,否则凤听都不敢想刚刚苏洛怎么能抱得上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捂了一身味道。 苏洛将她抱在怀里,替她撩着水擦洗身子,闻言便道:“嗯,确实一身橙子松木味。” 小元君眉眼舒展,对妻子身上满是自己信香味道这件事感到愉悦。 凤听懒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 “臭烘烘的。”她如此评价道,惹得小元君郁闷地掐了把她的脸蛋。 苏洛体谅自家夫人劳累三日,只是单纯抱着凤听沐浴,替她擦干身子与湿发后将人抱回床榻,才沾到自家舒服的大床,凤听就闭上眼睡着了。 她嘴上说着不苦,才仅仅是考了三天试,人仿佛都瘦了一圈。 小元君心疼地叹息一声,辛辛苦苦养好的夫人总是因着各式各样的事情又瘦了下来,而凤听本就畏寒。 这三日在考场里,入了夜之后不知该有多难熬,刚刚将人抱在怀里捂了好半天才感觉捂热了手脚。 沐浴时苏洛悄悄看过,凤听手肘与膝盖还有小腿处都有不同程度的青黑,大抵是跪坐着答卷久了,那垫子太硬,硌着她细嫩的肌肤了,这才留下不少印子。 趁人睡着,转身悄悄取了药膏替她擦拭,轻缓揉着,不敢太用力,怕把人弄醒。 凤听在睡梦里也蹙着眉,下意识卷了卷身上被子,定是那三日冷出来的毛病。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凤听醒来时肚子咕咕响,苏洛今日没出门,只在家里陪着妻子补觉,凤听醒得时候她还在睡,凤听还以为自己都没睡多久。 不过凤大小姐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揽住小元君脖颈将人亲了又亲。 闹醒了苏洛后才委委屈屈、可可怜怜地道:“我饿了~” 见她这样,苏洛半点气也无,笑着揉揉她脑袋,解释道:“让人在灶上温着饭菜呢,马上就能吃。” 凤听这才知道苏洛早就醒过几回了,见她一直不醒,干脆先去做了饭菜,又回来再抱着人再睡一会儿。 今夏端着热水进来伺候自家小姐洗漱,小丫鬟不知又在心里想了什么,脸红扑扑的,看向凤听时偶尔会躲闪着不敢与凤听视线相对。 凤听无奈道:“只是睡觉。” 小丫鬟猛点头,一副‘我信了我真信了我绝对没有怀疑’的样子,可眼里那种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要守口如瓶的兴奋光芒是半点唬不了人。 “算了。” 凤听懒得同她多说,感慨自己今世嫁了人,连带着小丫鬟也跟着见了世面,动不动就在脑子里跑些小孩子不能听的东西。 苏洛恰好从外面回来,听到她这句“算了”便顺嘴问一句:“什么算了?” 身后跟着婢女将饭菜端来,妻妻俩坐下用饭,苏洛自己做了饭却一直没吃,就在等着凤听醒来一块儿吃呢。 凤听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抬手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便是给小元君夹了块鸡腿。 “阿蛮多吃点。” 苏洛笑,给她夹了块鸡胸脯上的肉,将皮撕了自个儿吃,凤听不爱吃肥腻之物,肉吃得不多,一般也就爱吃不带皮的素净的肉。 这鸡她选用了没下过蛋的云英鸡,加之药材蒸煮,入口滑嫩不柴,有股淡淡的清甜味。 凤听只尝一口就知道她是下了心思去做的,眉眼微弯,喜欢总是有个人将她事事放在心上的感觉,更喜欢这个处处体贴的人。 她想着,又给苏洛夹了几筷子肉。 暗示意味极强地道:“再多吃点,晚上还少不得要辛苦阿蛮呢。” 苏洛先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乖乖夹起碗里的肉吃着,吃到一半才回味过来自家夫人的意思。 浅咳两声,不大好意思地小声“嗯”了一声。 之后果然十分努力将桌上饭菜扫了大半,毕竟凤听也就只能吃那么一点便饱了。 【作者有话说】 苏小元君:夫人辛苦了。 凤大小姐:阿蛮也辛苦了~ 第54章 今朝登科时 今朝登科时 直到长街那头响起鞭炮声,有人一路敲着锣跑着来报喜。 凤听连着三日没休息好, 又赶上了雨露期身子不适,抑制汤药喝了一副,当时难耐叫嚣着恨不得立刻放下考卷冲出考场拥抱自家小元君的欲望也消退了。 真回到家中, 比平日里更贪觉,苏洛也没真缠着人做些什么, 到底舍不得如此磋磨她, 放了凤听安安稳稳睡了好几日,把缺得觉都补回来。 距离放榜还有大半个月时间,这几日酒楼生意渐渐热闹起来, 开业后淡了几日, 无非就是药膳功效神奇之处还未彻底传开。 如今尝了招牌菜的人都已经品出其中的好来,自然便多了不少回头客。 已经验证了效用的菜肴也连带着其它菜肴的销量,尤其是后院里那些夫人姨娘们, 大多数到了这个年龄段, 正是需求高的时候,可自家女君不给力, 床事不和谐又不好意思提出让女君们去看看大夫。 药膳好啊,看着就是道菜, 吃下肚子里, 女君们又能重振雌风, 还不用大动干戈闹得满城皆知从而伤了面子。 顺带着,美容养颜的菜肴也跟着卖得好。 每日里这两道菜都是早早售罄, 好在郁望和靳艾如今都能独当一面, 苏洛将她们派出去各地采买药材,暂时还未引起本地药店的注意。 还有幽王的人手在暗中帮忙采买, 购买材料时, 苏洛也会象征性地买一些用来遮掩的药材, 再借助别的手段卖出,方子都刻在她自己脑中,没有泄露的风险。 至于厨子就没一个能识字的,经过苏洛提前处理分配好的药材一般也没人能认出来。 每日厨子们离开宴春风时都会经历严格检查,确保身上没有藏着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才能离开。 如此严防死守,若是再有配方泄露之事发生,那苏洛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凤听不爱热闹,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每日跟着自家小元君一起到楼里,占着宴春风最好的雅间看账本。 苏素得乖乖在家上课,燕小六这人虽然在京城中名声不怎么样,实则学问很是不错,好歹是左相家中出来的人,怎可能只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而今夏则是跟着郁望往外跑,凤听指明要找的那几个人有些难找,毕竟她是按照前世记忆来寻人,可前世她与那些人相遇的时间节点还在两三年后。 至于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应当上哪儿去寻人,也就只有个大概方向,而且前世之所以能够顺利将人收为己用,大多数是在绝境之时将人救了。 现在那些人也许还过着幸福而平静的生活,就算找到了,未必愿意跟着今夏走。 不过凤听也不强求,这一世较前八世已有了太多改变,她得了个处处体贴周到将她放在心上的小元君,或许也该失去一些什么来做交换。 否则就连自己都难以心安理得享受目前的幸福人生。 在等待放榜之日,宴春风的大名逐渐传扬开来,不仅有本地人三番四次地光顾,外地之人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 荣王、显王以及淮王私下里都派人来找苏洛商议过合股事宜,当然,没直接打着三王的名号,只不过负责保护在苏洛身边的幽王暗卫将人给认了出来。 苏洛拒绝了之后回来同凤听一一说过,她自己倒是没想太多,只担心这么一来得罪了太多人,到时候凤听入朝为官,大抵要左右为难。 凤听却笑着和她说:“做得很好。” 她此番入朝,明面上就不应该与任何一位皇女或者公主交好,虽然得罪了向她们抛出橄榄枝的各位皇女,但届时自然会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和赏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彼时凤听正在认真记账,抬头看一眼皱着眉头思索的小元君,说道:“你又知我定然能高中?” 她自己有前世记忆,又有读了九辈子书的脑子在,自然自信必定能摘下状元宝座,可她家小元君未免也对她太有信心了吧? “盲目信任不可取噢。” 分明应该是劝说的话语,只是她说这话时少了两份真心的说教,多了两分被讨好的愉悦。 苏洛正在琢磨上新品,打算赶着凤听高中的东风,往菜单上添两道菜,顺道再酿一坛好酒。 “若我家夫人未高中,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我这不是盲目,而是对夫人的学问有绝对把握。” 先应了凤听的话,又接着道:“夫人不若给我新酿的酒取一个好名字?” 她拍开泥封,从酒坛子里舀出带着药香味的酒,凤听都不知道她何时酿好埋起来。 闻言思索片刻,便道:“既是借我高中东风推出,又是日后招牌酒水,不若便叫春风酒吧。” “春风得意马蹄疾”① 苏洛念着,扬起笑脸,“真是好名字,我看比之扬名酒要更好些,少了俗意,多了雅趣。” “那是,我家元君的好手艺,当然就要配上好名字。” 凤听抬手捏了捏她脸颊,觉得十六岁的小元君真是可爱极了。 小妻妻俩你夸我我夸你,说着笑着尝了一杯酒,凤听那双凤眸都亮了起来。 “这酒竟意外地香甜醇厚。” 入喉温润不辣嗓,真应了那名,犹如春风拂过,浑身暖洋洋地舒服极了。 明明酒液里浸泡了药材,却没什么药味,或许是搭配得好,像青草香,又没有草腥味,凤听馋得多饮几口,将酒碗喝空了又举起来。 冲着苏洛甜甜地笑着道:“还要。” 贪杯至此,让苏洛无奈,但仍旧惯着她,这酒喝多也不伤身,多给些也无妨。 * 翌日。 有眼尖之人路过宴春风大门外,见着门口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边上竖着牌子,上面空白一片,隐隐约约能闻见些勾人的酒香。 便有人问站在一旁的小二,“这是上了新品吗?今日可否买一壶尝尝?怎得什么信息都没写。” 小二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回答那位客人的问题。 “东家说了,这酒要等春闱放榜之日才开坛,各位到时来小楼做客便见分晓。” 那酒香虽淡,那股醇厚却萦绕在鼻尖,勾起不少爱酒之人肚里的酒虫,可偏偏距离放榜之日还有半个月。 每日来酒楼用餐的客人都会驻足在那大酒坛子边上闻了又闻,见到苏洛时也忍不住央求两句,让她早些开坛卖酒。 苏洛只言时机未到,让众人以为再闷上几日这酒才能更加美味。 于是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之中渡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四月初五,也就是春闱放榜日。 一大早,宴春风门外就挤满了不少人,都是这半月来被酒香勾得快不行的好酒之人,苏洛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虽不及婚服喜庆,也差不多远了。 有人见了,便出声问道:“苏老板今日可是有喜事?” 她笑着道:“且等等吧。” 竖在大酒坛子边上的牌子遮了红布,众人猜测今日就要揭开这酒的神秘面纱,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苏老板,快些揭开吧。” 苏洛又道:“不急,再等会儿。” 等? 等什么? 许多人一头雾水。 但见她好整以暇地杵在那,既不急着开张做生意,也不急着揭秘,不少人都凑一块儿猜测按照宴春风往日作风,这酒指定也是药酒,各自猜测这酒会有什么功效。 直到长街那头响起鞭炮声,有人一路敲着锣跑着来报喜。 齐国科举形式与前朝有区别,会试由考官团进行阅卷打分,最后依照得分排序,得分最高的前十名卷子才会送到皇帝面前,再由皇帝来亲自确认最终名次。 皇帝确认名次之后会有内官带队将金榜一路护送出宫,在长安街北处进行张挂放榜。 而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早就被宫人请进宫内谢恩,也就是说苏家人早就得了消息,只待放榜之时才打起了鞭炮。 报喜之人跑得欢快,手中铜锣恨不得敲得震天响,口中喊道:“中了,中了,我家凤小娘子中状元了。” 她这么喊,一群人先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她一路喊到了苏洛面前,单膝跪下报喜。 “东家,夫人她中了!中状元了!” 这是苏洛早就安排好的,凤听应该先是凤听,才是她苏洛的娘子,更不该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让人喊出“苏夫人高中状元”之类的话。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中了状元的人是凤听,而今科状元是她苏洛的妻子,是她苏洛沾了大大的光,祖坟冒了青烟才能娶到这样才貌俱佳的好娘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一向苏洛道喜,不少人都说苏洛命好,娶了这样的好妻子。 当然也有些守着陈旧规矩的元君会说上几句类似于“琅泽怎好如此出风头”或是“琅泽就该在家操持家务”的话语。 喜庆日子里,苏洛懒得同人辩嘴,不过是实力不如琅泽却只能仗着分化性别来说些酸话眼红她家状元娘子罢了。 要苏洛来说,元君通常也就是体力和信香强些,真动起脑子来,未见得琅泽和平娥就能弱了。 不过现下是揭下红布推出新品的好时候,苏洛克制心中激动,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一次的新品。 从此之后世人不仅知道扬名城里的扬名酒,更是知道京城之中一座叫做宴春风的酒楼里招牌酒水叫作春风酒。 后人又给这酒起了个别名叫登科酒。 每每科考之时,都有不少参考之人会到此饮上一杯春风酒,渐渐地,春风酒便将扬名酒的名气压了下去。 哪怕后来苏洛再三解释这酒喝了并没有能变成状元的神效,也避免不了天下学子仍旧趋之若鹜。 不过这酒的功效确实有提神醒脑,恢复精神、清肝明目之功效。 【作者有话说】 ①春风得意马蹄疾——《登科后》唐·孟郊 我想日万来着,白天睡醒了看看~ 第55章 这青天初现 这青天初现 凤听恰好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连皇权都不畏惧的人,自然也不会害怕世家暗中那些阴险手段。 而凤听一早得了消息, 挑了身体面衣衫,那是上好的锦州千幻锦,她没打算遮遮掩掩住自己的出身。 毕竟皇帝陛下钦点她做今科状元时早就已经有人将她生平以及祖宗八代都查清, 最后放在御案之上,等皇帝确认了她出身干净, 与世家没有勾连, 自然才能放心用她。 她如今十八,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装什么沉稳老练只会让人担心她善于伪装, 倒不如演一个锋芒四射的大小姐。 陛下用得放心, 她做官也能做得开心。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俯首叩拜,皇帝常年吃着相克之物,哪怕尚且未透露出年老衰败的迹象, 面色也较常人更显苍白。 除了凤听这个新科状元, 身后差半步距离一左一右跪着的是今科探花与榜眼,探花是卫家卫福宁, 榜眼则是贺家的贺新。 凤听这个状元是凭实力考取,当之无愧地力压她二人, 也是因着状元之位没落在世家头上, 皇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 也不想太过得罪于世家,便将探花与榜眼之位点给了世家之人。 三甲之中一半世家女, 一半寒门之后, 皇帝心中那碗水再想倾斜都得考虑世家的感受,现如今还不是她能够肆意妄为之时。 “都平身吧。” 皇帝开口, 短短一句话, 没忍住咳了两声, 其实她今日精神头算不上好,前两日不知为何感染了风寒。 她身子骨弱,便是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命,只是今日乃是放榜之日,无论如何她都得强撑着来见上这三人一面。 当然,主要是为了见一见凤听,其她二人不过是捎带。 对于探花与榜眼之后的去处她心中有数,只是关于这状元该如何安置,她心中尚还有几分纠结,所以需要见一见凤听之后才能做出决断。 “谢陛下。” 三人齐声道。 凤听起身,四处打量一眼,虽然是前世早已看腻的风景,可她如今尚且记得自己需要伪装,于是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皇帝见她如此,得了趣,再开口时,威严之外多了几分笑意。 “新科状元对朕这宣政殿可还满意?” 她独独挑了凤听来问,权当另外两人不存在,那两人也知道自己世家出身,必定不得皇帝欢心,也无所谓,干脆杵在一旁装听不见。 凤听嘴上道:“回陛下,民女首次入宫,都看花眼了,让陛下见笑了,还请陛下赎罪。” 她说话并不像旁人那样惧怕皇权,也不像是世家中人那样表面装出敷衍的恭敬,更像是敬却不怕,皇帝更是欣喜不已。 就是需要凤听这样,对皇权有敬意却不畏惧之人,才有可能成为她手中利器,狠狠刺向世家派系。 “那看来爱卿是很满意朕这皇宫了,日后得了空,可在宫中多走走看看。” 称呼改了,这话说得让卫福宁和贺新两人彼此相视一眼,都微微蹙起眉头来。 任其在宫内自由行走,这是多大的恩典,两人却见凤听只是点点头,毫不客气地道:“那微臣就先谢过陛下恩典了。” 凤听自称也改了,皇帝很满意她如此上道,又闲谈几句,将卫福宁和贺新都打发走之后,才让人给凤听赐座。 皇帝面色变得更差,大约是坚持这么一会儿身子骨都有些熬不住。 凤听关切地说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呀,齐国百姓都还指着您呢。” 很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该对长辈说的话,皇帝难免起了几分亲近之意,摆摆手道:“朕晓得,老毛病了,不妨事。” 说完又看着凤听,问道:“怎么不问朕为何先给她们封了官,却独独将你落下了。” 先前皇帝给卫福宁和贺新封了翰林院编修,都是正七品的官职,同往常每一科都差不多的待遇,要说皇帝没有偏颇也不见得。 若非是世家出身,想要让她们快些出实绩好方便日后提拔,应当下放到各郡去,给三年任期考察,做得好了随时都可高升回京。 凤听却不以为意,心里早知这位皇帝陛下早就为她划定了去处,面上却装得懵懵懂懂。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无论陛下做什么都自有陛下的道理,身为陛下的臣属,陛下如何安排,微臣就如何做便是了。” “再者说了” 话音一转,凤听露出属于少女的天真笑意,“陛下连那两位都给了个正七品的官当,总不会薄待了我这状元的吧?” 一个有能力却尚且没被官场这个大染缸给侵染的好苗子,皇帝感慨今年行了大运,面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当然。” 她哈哈大笑着。 “朕今日高兴,哈哈哈,不仅要给你比她们更高的官职,还要为你单独设立一个全新的职能部门,你敢不敢担?” 凤听跪下,面上仍是无畏无惧,带一点年少应有的莽撞。 脆生生地应道:“陛下都敢信微臣,微臣又有何不敢?” “好!” 皇帝再难掩激动,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大声道:“朕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凤听捧着圣旨出了宫,消息还没传出宫去,长安街北属于前朝的一座空置衙门被重新启用,牌匾摘了换了新的。 直到三日后,凤听走马上任,那红布被掀开,上书‘青天司’三个大字,乃是皇帝亲笔所题。 同时,一个震惊朝堂的消息传遍京城。 新科状元凤听获封青天司司长,正六品官,赐宝剑‘镇阙’,必要时可先斩后奏,见镇阙如见皇帝,特允其入勤政殿参与大小朝会。 一般齐国要官至五品以上才得以参与朝会,且不说凤听起步就是个正六品的官职,皇帝甚至还为其新建了一个部门。 都用不着百姓们四处打听,皇帝拍了禁军敲锣打鼓的上街宣传。 青天司,职能便如其名,要还百姓一片青天。 无论案情大小,哪怕大理寺、刑部、皇城司不敢查或不愿查之事,青天司都接下! 只要递交状纸,青天司上至司长凤听,下至小小司吏,皆有权也有责彻查清楚,任何人都不可干涉青天司办案,而青天司直属皇帝御下,直接向皇帝汇报。 独立出三司,连内阁都管不到青天司头上。 看似是小小一个六品官,手里握着能吓死人的实权。 而青天司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贺姓女子来告皇城司副使刘萦强占她人妻子多年,又为灭口指使随从杀害牛家村村民灭口。 而除夕夜在泽宁郡富水县牛家村所发生的惨案也与当初牛家村村民将过路的贺兰栩杀害并意图奸·淫其妻的旧案有关。 一石惊起千层浪。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这两件事都是乍然听说,自然震惊不已,可对于凤听而言,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幽王说过若她考中,自然会将贺家与刘家的案子交给她查,先前她还在疑惑究竟幽王是用什么手段能够保证皇帝一定会让她来查这个案子。 现在知道了。 皇帝苦三司久矣。 分明是应当护卫皇城安全的皇城司,副使竟然是世家之人,连最应该完全掌控在皇帝手里的实权衙门都被世家势力所渗透。 好不容易来了个清除世家势力的机会,皇帝不可能不把握,也正是因为此,皇帝非要选一个和世家无关且胆子大又有能力的人来担任青天司司长之职。 凤听恰好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连皇权都不畏惧的人,自然也不会害怕世家暗中那些阴险手段。 这位贺姓女子自然便是当年牛家村旧案里活下来的三个婴儿之一,而叶风惜也在此时将另外两姐妹一起押送至京城。 恰逢其时,皇帝便做主由青天司来负责将关联案件合并彻查。 青天司除了凤听这位新晋的司长之外,下设有两位正七品的副司长,左副司长下设天、地、人三司使,每位司使各统领一只二十人小队,负责缉拿案犯。 而右副司长下设十二司吏,负责查案及收集情报。 看似是新设立的职能部门,实则皇帝早已谋划许久,确保里面每一个人都是绝对忠诚可用,尤其没有被世家权势给腐蚀过。 凤听稳坐青天司衙门正堂,左副司长苏琪率领麾下三位司使带着人冲进皇城司办事处,拿着青天司的令牌要带走刘萦。 皇城司众人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从来只有她们缉拿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敢缉拿她们的份儿? 刘萦更是半点不怕,在人群之后,大刺刺站在那。 要笑不笑地看着苏琪道:“苏二小姐好生奇怪,放着五品的小将军不当,跑来当一个区区的七品青天司副司长,还给个寂寂无名的新科状元当属下,不觉得丢人么?” 苏琪面不改色,冷着脸问她:“青天司办案,刘副使是乖乖和我们走一趟配合查案,还是要顽抗到底?” “笑话。” 刘萦一脸不屑,“就是你家司长大人来了也不过是与我平级罢了,你一区区七品小官,还敢缉拿我这正六品的皇城司副使?是谁给你的够胆?” 旁边有人嚷着:“藐视皇城司便犹如藐视皇权!” 刘萦便也邪笑两声,又问苏琪。 “听到了吗?苏副司长,你是要藐视皇权吗?” 苏琪左手举起令牌,并不被她这话吓到。 “青天司奉陛下旨意彻查牛家村旧案,此来皇城司是为缉拿嫌疑人刘萦,若有何人胆敢阻挠青天司办案,格杀勿论!” 她说完这话,右手率先拔剑往前大踏步走去。 皇城司众人被她气势吓退,一时不敢上前阻止,而刘萦自然也不敢真当着皇帝下旨的关头去做出什么反抗举动了。 还生怕皇帝找不到错处将她官帽摘了弄死她不成? 皇帝忌惮世家人尽皆知,但刘萦也不怕自己真能被扳倒,毕竟旧事过去如此之久,罪证也早被她处理掉了,她还真不怕被查。 于是她只是阴冷地同苏琪说道:“苏副司长好大的官威,到时若是查证后表明本副使是清白的,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像我磕头谢罪了。” 带有威胁之意的话语从耳边过,苏琪掏掏耳朵当没听见。 只轻声道:“带走。” 【作者有话说】 嘻嘻,加更 第56章 万死难赎罪 万死难赎罪 人证物证俱全,本官判你,斩立决。 牛家村新旧两案并查, 贺家与刘家都在其中角力,可想而知凤听作为主审,又是圣上眼前新晋红人, 多少人等着她出丑。 齐国百姓无论老少都知道一个道理,举凡命案, 牵涉到世家中人, 那就只能是一笔糊涂账。 大抵到了最后,又是判罚金百千两,无非看主审官如何断, 大多数世家女伤了人命最后都以银钱相抵。 对于这些世家女而言, 不过去上花楼寻欢作乐一次的花销。 可百两银子对于普通家庭很可能是好几年的花销,更有判罚金千两的,受害者家人抢着点头答应。 没谁会为了一条逝去的性命拒绝放在眼前的富贵, 甚至相争下去得罪了世家, 那很可能就是一家人都无声无息死了。 此类事例,千百年来不知凡几,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也从未见哪个世家女会将自个儿性命抵给了平民百姓。 屡见不鲜, 屡禁不止。 齐律都快成了一个笑话, 难为当今圣上是个有决心想同世家掰一掰手腕的圣明君主, 可惜百姓不知皇帝艰难,只以为是皇族与世家沆瀣一气。 到了青天司, 刘萦大刺刺站在公堂中央, 那架势不像是待审的犯人,更像是到此来做客来着。 堂外泱泱站了好些人, 百姓们小声嘀咕着这尚且是首次见两大世家为同一场人命官司站上了敌对面。 贺家死去的元君金贵, 又为了如今找回来的三位小女郎奔波, 到底是自家子嗣,还是要护一护。 真正在意被那刘萦强掳而去的琅泽娘子只有身为人女的三位小女郎。 同样地,如今做到了皇城司副使的刘萦对于刘家人来说自然也很是金贵,不知废了多少心力培养至今,怎么也要保下。 前后托人同贺家女君带话,想将此事私下讲和,无非就是为了那几十年前就死去的元君赔上贺家厚厚一份礼,人还是要为活着的人打算嘛。 世家向来都是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这才不容易被皇权打散,才能拥有与君主过招的底气,若是为不肖子嗣一人犯下的罪过彻底伤了两家情分岂非太过可惜。 贺家女君将来人都挡了回去,也没给个准确说辞,刘家女君也不着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且让对方闹上一闹,消了心中怨气,总归还是要同心协力在一处。 她想得好,以为这事无非就是贺家想多从她刘家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做赔偿,世家便是如此,总不可能走到彻底翻脸那一步。 若是离了心,皇帝再精明些,便能轻易将她们逐个击破,到时传承千年的世家又有哪家能逃脱得了皇权的清洗围剿。 没得为一个逝去之人,赔上老祖宗积攒下来的家业,也要考虑如今偌大家族多少人命,当真一朝倾颓,代价何其之大。 所以刘家女君,甚至刘家都没几个人打算到场看这一场审判,只当是这凤听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大抵也就过去了。 惊堂木一拍,凤听肃着脸,气势迫人地开口问道:“堂下何人?为何见了本官不跪?” 世家有世家的脸面,她凤听亦有她凤听的傲骨。 上任以来第一桩事,若不能办得漂漂亮亮,那她只会成为皇帝与世家斗法失败的牺牲品。 她自然知道堂下何人,有此一问,不过是要刘萦认清如今局面,她为官,而刘萦为罪犯,官审罪犯,天经地义。 刘萦或许从前是那只会为美色迷了眼昏了头的纨绔世家女,如今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也不傻,更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给吓怕了。 立在堂中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衣摆皱褶,施施然道:“吾乃圣上亲授的正六品皇城司副使刘萦,凤司长好大的官威,你我同级,我此来是遵旨配合你青天司查案,我朝可没同级官员还得跪拜的规矩吧?” 苏琪将人带回来之后已经站到一旁,面上表情冷冷,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一句:就你话多。 要不是为了维持形象,她估计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凤听微微勾唇,知晓她是以为当年证据全都抹灭,仗着死无对证在此有恃无恐。 贺家那个也是个精明的,或许是得了高人指点,人早早入了京城愣是没早闹将起来,忍到了凤听被封官,青天司新立之际,一纸状纸递来,带着早已搜集好的人证与物证来告刘萦。 而刘家大抵也没怎么在意这事,半点准备都没有,凤听看一眼堂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自然。” 她声如冷泉,冻得人下意识怀疑时间倒回冬日,苏琪都没来由一抖,寻思这位长官不过才十八岁,总觉得不大好惹。 凤听又道:“若是按理,你我同在朝廷为官,都是同僚,往日里若是见了,少不得还要彼此客套两句。” “只不过,如今堂下有人告你强抢她人之妻并不顾其意愿强留在身边,又纵使同伙杀害无辜百姓。” “今日站在这公堂之中的不是皇城司副使刘萦,而是罪犯刘萦。” 凤听不紧不慢地说着,半分不露怯。 “刘萦,你可知罪?” 刘萦自然不知,也不会认,她不知彼时凤听手里已经握有许多证据,更不知此时早已没得转圜。 今日站在这公堂之上接受审理,她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那妇人被她强硬带走,这么些年都在后宅之中养着,刘萦诓说人家三个女儿性命被自己拿捏在手,骗得人不得不屈从于她。 却不知早有人暗中将人救了出来。 当下她只是道:“笑话,不知哪里来的蠢货发了癔症,空口白话便想攀诬堂堂正六品的皇城司副使,无证无据便要本副使认罪?青天司便是如此办案么?” 说罢,她一甩衣袍,转身朝着外边人群大声道:“区区一个尚未双十的小女娘,凭着熟读了诗书蟾宫折桂本是好事,但查案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端坐在堂上便能替人定下罪名的,如此儿戏办案,日后谁敢信青天司能为民请命?” 一番漂亮话说完,刘萦转头看向凤听,仿佛胜券在握,隐晦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虽说你我同级,但本副使到底长了些年纪,查办案件之上这么多年以来也攒了些经验与心得,若是凤司长实在不知该如何办案,本副使倒是愿意教一教你。” 虽说活了九辈子,凤听时常还是会感到疑惑,怎么世家霸占着全天下最好的资源,偏生能够培养出一堆蠢如猪的后嗣呢? 再一拍惊叹木,止住喧哗声。 “既然罪犯刘萦不愿认罪,那就将人证物证都呈上来,且让其死个明白。” 贺家那位以民告官,挨了三十杖,此时是被人抬上来的,而她身边一个双鬓染了白发的中年妇人正小心护着担架,满眼只有担架上的年轻元君。 刘萦见到她时瞳孔一缩,但也算不得慌张,后面又跟着数人,刘萦认出来其中有当年在富水县军队历练时与她相熟的几个兵士,另有些人没认出来,不过她也不怕。 所有人都得想一想真在这堂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得罪了刘家该是什么后果。 所以她只是用阴冷的目光将那些人一个个盯过,引得那几人吓得颤颤不敢与她对视。 叶风惜居于前,除夕夜的牛家村杀人案本就是她带着人发现的,那殷县令怕得要死,不敢来惹这场是非,只好她不远万里带着杀人的两姐妹和人证物证来到京城。 两人虽是旧识,在这堂上凤听见了她却只当不识。 凤听不急于一下子将刘萦钉死,她要一桩桩一件件将当年真相掰扯清楚,要让堂外所有人知道这人便是死也死不足惜。 所以先是叶风惜在堂上字字铿锵地讲述除夕杀人案的调查结果,最后牵连出三十年前的牛家村旧案,一桩因着愚昧无知而发生的惨案。 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到了最后落得如今这副惨状,堂外百姓里不少人都听得落泪,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有几个颇为感同身受地大喊几句“杀得好”、“这群丧良心的都该杀了”、“竟有如此强占友人妻子之事真是下作”等等。 刘萦面上挂不住,她到底是要在京中为官的人,日后世家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又愿意与一个危难时还要欺凌孤女寡母的人相交。 但这是既有当年人证,牛家村村民与那些军队的军士都纷纷作证。 而被她带回刘家多年的那女人即使就一直养在府里不露面,到底也有丫鬟婆子伺候的,又有身契为证确系她刘家仆从,此事无可抵赖。 到了此事她仍旧嘴硬道:“我不过见她孤苦,这才起了搭救之心,这些年来养在家中也算是处处周到,彼时她妻子已死,难不成救助落难之人亦有罪不成?” 那女子原本一颗心系在三十年未见的女儿身上,见她如此狡辩,双目赤红地瞪着她。 恨恨道:“你当时欺我孤女寡母,以我女儿们的性命相挟,逼迫我同你走,这么多年我但凡有所不从你就说会让人要了我女儿的命,竟还有人无耻到将胁迫说成是救助,你当这全天下的人都是瞎的聋的没有心的么?” “你!” 刘萦气得脸涨红,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这女人对她逆来顺受,此时被顶撞成这样,下意识就骂道:“休得胡言乱语,否则回家看我如何修理你这蠢妇!” “呵。” 凤听冷笑一声,“刘大人还想回家呢。” 她一拍惊堂木,站起身来,走一步讲一句。 “齐律第一卷第八十六条,但有以暴力、威逼、恫吓、胁迫或是趁人神志不清等其它手段不顾其人自身意愿行交合之事便构成奸·淫罪,应剜去信腺并刺字流放三千里。” “齐律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七条,通过各种手段限制她人人身自由,视情节严重程度,最高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齐律第二卷第九条,以劝说、利诱、授意、怂恿、收买、威胁等手段教唆她人犯罪,视同自身犯罪,若是她人犯下杀人罪,教唆者同以杀人罪处之。” “而你刘萦,为强占良家妇女而教唆她人杀害共计一十二条人命,又不顾她人意愿进行奸·淫、囚禁等,数罪并罚,万死难赎其罪。” “人证物证俱全,本官判你,斩立决。” 话落时她已然走到刘萦面前,声冷面冷,毫不犹豫地抽出配在腰间的镇阙剑利落挥剑斩下刘萦项上人头。 而刘萦大抵是到死都不敢相信她真敢当堂斩了自己,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那双眼带着惊愕与恐惧,至死仍瞪圆了双眼未闭。 而这一刻,满堂寂静。 【作者有话说】 嗯那个罪名是我自己搜一下百度参考着编得,大家不要太带脑子看啊QAQ 写文就图一爽~ 第57章 副司长妙用 副司长妙用 想到此处,苏洛不由热情了些许,问道:“要不要再来根鸡腿?” 刘家料想凤听就算想要借此案立威也总还有转圜余地, 是以当刘萦被当场斩了的消息传回刘家之时,刘家上下且还悠闲等着。 闻听如今最出色的乖孙竟一下被人斩了,死都不瞑目, 刘家老太君“呜呼”一声晕了过去,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刘家女君更是气势汹汹带着人堵向青天司衙门大门口, 势要讨个说法。 凤听理都没理, 只让人将贺家姐妹暂时收押家青天司大牢里,就算是为母报仇,但杀人便是犯了法, 至于如何判罚, 还得再三斟酌。 贺家姐妹并不意外有此结局,能将当年真相大白于天下,又将亲娘救出炼狱之地, 已是非常满足。 母女四人抱在一处哭了半晌, 随后那妇人便随唯一没参与杀人案的贺家姐妹离去,贺家来接人的仆从扑了个空, 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去同主家交差。 大抵三姐妹动手写也是仔细商议过的,留了老大不参与, 若是亲娘尚在世, 便还能有一人能将娘亲接回奉养。 若是亲娘不在了, 那凤听估计,其人大抵会卧薪尝胆想尽办法要刘家上下为其母填命。 苏琪执剑匆匆跑回来, 向凤听行了一礼, 这才微喘着气道:“刘家带着仆从在外闹,就连皇城司也来了不少人跟着闹。” 凤听点点头, 看一眼她, 年轻的小女郎, 出身军武世家,身上气质倒与叶风惜颇有些相像,但凤听总觉得她身上有些说不清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不过眼下还有要紧事要处理,凤听便没再多想,提着还滴着血的镇阙出去看看情况。 苏琪见到那剑上血,下意识一抖,这位长官可真是位狠人。 明明凤听只是个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剑斩恶徒之后竟能如此平静,倒显得她这个元君落了下风。 她虽出身将门,可到底也从未上过战场,学得是兵法武技,连只鸡也未宰杀过,更别提杀人这事。 先前见那刘萦人头落地,鲜血溅起,难免心中慌了神。 这还是她首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身首异处,她有点好奇凤听是如何做到如此平静的。 凤听自然也不大平静,不过活了九辈子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见过死人,她自己都死了八回,当了八回死人,就算有一瞬不舒服,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青天司衙门外刘家人带头喊骂着“狗官偿命”、“新科状元糊涂办案肆意取人性命”之类的话语,还嚷嚷着要带着刘萦尸体去敲登闻鼓,到御前讨要公道。 见凤听出来,人群喊得更欢,凤听只是冷冷看着,右手手中的镇阙还在往下滴血。 冷着一张脸用平静目光扫视在场每一人,渐渐地,喊声减弱,直到最后鸦雀无声,俱都看着这位年轻的青天司司长大人。 凤听这才缓缓开口:“青天司新建,有的是人不知青天司是如何办案,也不知我凤听是个什么性子,家中有人犯了恶事,这么多年不知教导改正,反是替其遮掩。” “如今本官将罪犯斩了,受害者尚且未闹着要刘家上下给个公道,加害者家人倒是敢到青天司衙门处放肆。” “怎么?将本官的青天司衙门当做是自家茅厕,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衙门门口处犯浑?” “本官手中持得是天子剑,行的是天子令,人证物证俱全,青天司独立于三司之外,本官享有先斩后奏之权,即算是闹到御前,本官亦是不惧。” 她一身浩然正气,立在那称得上是一句光明磊落,若问刘萦当不当杀,早在判决之时凤听就根据齐律给出答案。 刘家闹得是死罪未经三司议定进行裁决便当堂将人斩了此举不对,但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青天司乃是皇帝直属,独立于三司之外,亦不受内阁管辖。 而凤听手中镇阙乃圣上赐下,莫说今朝斩了罪大恶极的刘萦,明日便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形之下斩了皇女或是公主,皇帝也无二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见凤听目光扫向皇城司那群原先嚷嚷着要为副使讨回公道之人,右手剑抬起,直指为首之人。 “不过斩了一罪有应得之人,皇城司护佑皇城,竟为恶贼来讨公道,是想尝尝本官手中镇阙究竟有多削铁如泥吗?” 闻言,那为首之人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灰溜溜带着人跑了。 刘家女君是个窝囊的,便是心痛女儿被人斩了,如今也不敢撄其锋芒,就连凤听那双冰冷锐利的凤眸扫来,她都不敢与之对视。 只好指使下人为刘萦收敛尸身,带着回去。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苏琪满眼都是佩服,没想到看似难以解决的事情仅凭凤听几句话便将这群人喝退。 凤听转身回去之际看到她那双闪亮亮发光的眼,心头一阵无语,这苏家怎么把人教得不大聪明,皇帝将这人丢来给她做副手,怎么像是来帮倒忙的。 不过凤听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今日事多,再有来闹事的,一律将为首之人拉出来打上三十大板。” “是。”苏琪领命,高高兴兴地吩咐下去。 时间快到正午,凤听回去将案件证据整理好,又将今日堂审笔录看过,确认没了问题,才带着东西匆匆进宫,虽说皇帝定然早就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得去汇报。 苏洛亲自带着食盒来给自家夫人送午饭却不巧错过了,凤听入宫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府衙内是有一个不大的小厨房,但如今还没配备好厨子,自然也没谁在里面生活做饭。 苏洛进去转了一圈,东西倒是齐全的,便生了火将饭菜热在灶上,起码凤听回来能吃得上热乎的。 恰好彼时苏琪忙过一阵,觉得腹中空空,真准备出去觅食,转过一个弯却闻到饭菜香味,下意识以为是衙门里还给准备午饭。 高高兴兴地冲进小厨房,与正要走出来的苏洛撞到一块儿。 她身量要比苏洛矮上一头,撞在苏洛肩上,捂着脑袋喊了两声。 苏洛站稳身子还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肩膀处也被撞得不大舒服,只是见人喊了疼,便问道:“还好吗?” 虽然撞上时懵了一瞬,不过苏琪也知道是自己冒失没看路才撞上了人家,结果别人还如此主动关心自己,吐了吐舌头,略略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 苏琪揉揉额心,这才抬头看向苏洛,却是一呆,这张嫩脸好生熟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洛见她望着自己出神,还以为人给撞坏了,喊了两声不见反应,抬手在苏琪眼前晃了晃。 “啊?怎怎么了?”苏琪回神,看着苏洛问了一句。 “没事。” 苏洛指了指她额心发红的地方问道:“我是说你要不要擦个药?” “噢噢。” 苏琪自己用手摁了摁,也还好,便道:“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伤。” 这会儿还想起来自己来厨房的目的,伸着脑袋看苏洛身后灶台处,鼻尖没忍住抽动几下,闻见香味,馋虫都被勾了出来,肚子咕噜噜地响。 十分不好意思地抱着肚子看着苏洛道:“这是” 她先前以为是有厨子来给她们做午饭了,但看苏洛这一身穿着,加之她的气质出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厨子。 自然不好意思直接问人家你做得饭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点吃吃。 苏洛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饿了吗?” 解释道:“我家夫人是凤听,我是来给她送午饭的,只是听说她不巧入了宫,便将饭菜在灶上热着,省得她回来吃上冷饭。” “噢噢,是这样啊我是苏琪,是司长大人的副手,负责缉拿案犯。” 苏琪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她被那饭菜香味勾得馋虫全都跑了出来,脑子糊里糊涂快要转不动了。 只是颇有些遗憾地想,既然人家是来给自家夫人送饭的,她当然不好意思要人给自己匀一点,更何况她还有点怕那位司长大人的。 苏琪都不敢想,若是自己真抢了司长大人的午饭吃,还不知那位会怎么收拾自己呢。 苏洛:“” 这人看起来傻呆呆的,当她家娘子副手,确定不是来帮倒忙的么? 不过见她确实饿得不行,反正给凤听做饭她向来都是备得多,凤听吃不下了她再替凤听收尾,匀一份出来给这左副司长吃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是她家夫人的同僚,日后更要一起查案办公,苏洛想着,便去将灶上饭菜分了一份出来,递给苏琪。 “给,你先吃吧,说不准我夫人在宫中吃了,回来可能也吃不下。” 苏琪看着眼前那满满当当盖了一整碗的饭菜,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道了谢便接过碗筷埋头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呜呜”嚷着好好吃,苏洛见她如此孩子心性,料想年纪也不大。 便问道:“苏副司长年庚几何?” 苏琪对她不设防,老老实实地同她说了,原来当时登记户籍时那小吏写错了,将苏琪出生年份写大了两年,其实苏琪真实年龄与苏洛差不多,亦是十六岁。 不过苏琪是二月里生的,也就是才刚满十六岁,要比苏洛小上好几个月。 苏洛:“” 更觉得不靠谱了怎么办? 一个才刚十六岁的孩子来给她家夫人当副手,侦查办案是得动脑子的事情,这家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脑子好使的样子。 不过苏洛看得出,她应当是自小习武,身手不会差到哪去。 先前两人相撞之时,苏琪愣是站在原地一点没挪步,下盘稳如泰山。 还好,也不算是全无用处,起码遇到危险时,应当能护着她家夫人,替她家夫人挡刀大抵没什么问题。 想到此处,苏洛不由热情了些许,问道:“要不要再来根鸡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连续两周没榜了,主受好难呀~ 第58章 诸多荒唐事 诸多荒唐事 若无青天司重新翻查旧案卷宗,想必这事也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苏琪一顿午饭吃得美极了, 她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要说京城里什么美味她没尝过那是绝不可能,但偏偏苏洛这一手厨艺, 让她有种吃完了饭菜都忍不住还想要把碗底舔干净的冲动。 已经蹭了人家一顿午饭,也没道理把脏碗留给人家洗, 她自己动手洗了碗筷。 一边还回过头问苏洛:“苏元君, 这是你亲手做得饭菜么?” 眼中还带着惊喜。 苏洛淡定点头,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是的。” 苏琪眼中流露羡慕情绪,一想到司长大人每日都能吃到如此美味可口的饭菜, 她就羡慕得不行。 “我从前尝过许多所谓京城名厨的手艺, 便是皇宫里的御厨手艺也是有幸品尝过,不夸张地说,她们都没苏元君你做得好吃。” 手中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再递回给苏洛, 摸着鼻子想问人家是不是每日都会来给司长大人送饭,好不好过来蹭一些, 到底还是没开得了口,显得自己好不要脸。 “谬赞了。” 苏洛谦和有礼, 尤其是身上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琪忍不住想同她亲近几分, 还欲再攀谈几句。 才回到青天司得知自家小元君过来送午饭的凤听找到小厨房来,眼里看不到苏琪半分。 笑着同苏洛道:“楼里不忙么?怎么一直在这等我回来?” 楼里日日忙得恨不得要再多开一家分店了, 她这位东家兼大厨倒是有空做起了跑腿的活儿, 来送了午饭没见着人也不急着走,愣是在这等了她一个时辰。 苏洛却笑着说道:“再忙也没有给夫人送饭重要。” 她嘴甜得像在蜜罐子里浸过, 完全忽视在场还有苏琪这个第三人, 好在苏琪是个没心没肺的, 也没感觉到自己杵在这有多不合时宜。 凤听摸着肚子靠在小厨房门口,午后日光洒落,在她身上披上一层金色纱衣,美目轻眨,不再是冷淡锐利,而是温暖却不灼人的爱意。 她眉眼弯弯,对着苏洛说话时便不自觉带上些许娇意。 “你家夫人是真得好饿~” 苏洛心领神会,将灶上热着的饭菜取下,凤听一看分量就知不对,她虽然吃得不多,但苏洛向来都会多备一些陪着她一块儿吃。 再一转眼,看到杵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副手,凤眸在苏洛和苏琪两人身上游走一圈,垂下眸子掩去目中情绪。 是巧合么? 都姓苏,而先前看着苏琪时那种寻不见源头的熟悉感似乎也有了着落。 可一个是传承多年,一心效忠皇室,手中把握着齐氏天下泰半兵权,屹立在皇朝之巅的武将世家。 另一边是小小乡村里先是失了双亲后又没了祖母依靠,两姐妹相依为命,靠着邻里帮衬才辛苦长成。 看着不该有什么关联,可凭直觉来看,凤听笃信苏洛的身世并不简单,不过以苏洛的聪慧大抵在第一眼见到苏琪时就应当有所猜想,倒是不知她会如何打算。 苏琪总算后知后觉自己杵在这不像话,主要是司长大人今日才持剑斩了恶徒,如今在自家元君面前倒是显得有几分温顺,她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习惯。 “司长大人,苏元君,衙门里还有事忙,我就先告辞了。” 向二人行了一礼后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凤听察觉到她同苏洛说话时竟带着股熟稔,便问道:“先前认识?” 苏洛摇头,在一旁替她布菜。 见她不想多聊,凤听便不再多言,只聊了聊今日发生的事。 苏洛来之前就听说了不少,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满京城想找出一个不知情的都难。 “我过几日要阳关郡走一趟,小环山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总放心不下你。” 她有些忧愁,虽说匆匆进京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但苏洛没有放弃她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凤听如今被摆到这么一个强敌环伺的位置上,她愈加急迫希望手中能够握有足够的力量。 皇帝与世家掰手腕,别看今日凤听是风风光光的新科状元,来日还不知会不会成为权斗的牺牲品。 “去吧,那位可舍不得让我有事。” 一语双关,无论是幽王还是皇帝,好不容易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不会让她出现意外。 刀磨得锋利,只斩落了区区一个刘萦,不过只是开胃菜罢了,并不能撼动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她桌案上摆着不知多少年累计下来的案牍,大理寺那边甩过来不少烫手山芋,自己不敢查也不想查,正好借了这个时机都丢到青天司手上。 大案小案积累无数,凤听只怕是很有一段时日不得闲,小元君要出去做大事,也挺好,省得她忙起来了顾不上陪伴,冷落了苏洛,还不知会不会惹得小元君伤心。 妻妻俩凑在一块儿借着凤听吃午饭的功夫说了会儿话,等凤听吃完,苏洛起身为她收拾整理,提着食盒就要走。 凤听用茶水漱了口,转身踮脚揽住苏洛脖子,献上香吻。 凌霄花在唇舌间盛开,彼此交换气息,橙子松木在口齿间横冲直撞,撞得凤听没忍住低声哼哼。 等到两人都微喘着气松开彼此,凤听双唇像被水洗过的新鲜樱桃,鲜红唇色上带着润泽水光。 惹得苏小元君还想继续胡闹。 两人额心相抵,苏洛喘着气嘱咐道:“今日早些回家,好么?” 此话是在同凤听说别第一日上任就忘了家里年轻的小妻子,凤听笑笑,自是无有不可的。 再温存片刻,苏洛知她事多且忙,也不好缠着不放,替凤听整理先前吻得上头时被自己揉乱的衣衫,这才带着不舍离去。 凤听目送她走远,转身回去又是冷眉冷眼、心硬如铁的司长大人。 * 齐国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 凤听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到了刘家和皇城司头上,隔日就有不少折子送到御前,参她办案如儿戏,无论刘萦犯了多大的罪,到底是皇城司副使,便是真该斩,也得厘清案情呈到御前后由陛下裁决。 又有人参她年少无知,仅凭心意做事,如此任性妄为之人岂可统领一司,劝谏皇帝撤销她青天司司长之位。 说到底不过是眼红凤听手中权利,世家见不得权势旁落,闹着嚷着要么限制青天司的权利,要么换一位德高望重的臣子来担当青天司主官。 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皇帝早已习惯,让人将这些折子都搬到御膳房里生火,也算是物尽其用。 四月二十,今日乃是大朝会,也是凤听授官后参与的第一次朝会。 多少人摩拳擦掌等着在朝堂之上同这位新科状元在朝上辩一辩,没想到凤听率先出列,言称有本要奏。 被她抢得先机发言,诸多大臣不以为意,今日必当想办法弄走了这位行事半点顾忌都无的青天司司长。 “凤卿有何事要奏,不妨细细说来。” 皇帝对待凤听倒说得上是和颜悦色,就差没人宫人直接给她赐座,态度很明显。 凤听取出奏章,厚厚一沓,也不知都写了些什么。 她道:“启奏陛下,青天司近日里翻查历年卷宗,发现了不少悬而未破的案件,其中也不乏分明证据确凿却迟迟没有判罚抓人的案件,卷宗末尾只潦草记录下嫌犯不知所踪便就此搁置。” 她将手中奏章与案件卷宗都交给宫人,由宫人转呈皇帝。 口中继续道:“而经由臣等逐一查阅,发现其中有数起案子竟有出奇相似之处。” 皇帝似被她这话勾起了好奇心,一边翻阅着奏章与卷宗,一边道:“噢?是何相似之处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可此时谁也不好出言阻止。 凤听站直身子回道:“这九起案件的嫌犯都是出自朝中大臣家中,甚而还有人是家中独女,要将人抓捕归案之时竟离奇失踪至今,可这些个大人们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派人前去寻找,陛下您说怪不怪?” “是怪。” 皇帝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如此说来当真是怪,还真赶巧了。” 五年内连着九起案件的嫌犯竟然都在抓捕时离奇失踪,大理寺竟也就此搁置不再追查,这可是疏忽渎职的罪过。 大理寺卿当即跪下磕头,满头冷汗不止。 皇帝一一翻阅那九起案件卷宗,顺着便点名道:“礼部侍郎王远道之女,闹市纵马伤人,被状告后心怀不忿再行报复,将伤者一家放火烧死,其后不知所踪。” “兵部尚书梁书悦之女,欲强占府中浣衣婢女不得,尾随其归家,将其妻女活活打死后又凌辱其婢女,好在那婢女趁机逃脱出来才使得真相大白,其后不知所踪。” 一连念了九起案件,最后总是那一句“其后不知所踪”。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殿内已经跪下大喊冤枉的几位大臣,一把将奏章摔到那些人面前,问道:“你们是将朕当成眼瞎目盲好糊弄的蠢货不成?” 她这话自然没人敢应,原先还想着今日一齐发力要皇帝撤了凤听青天司司长之职的大臣们此时话也不敢多说,一个个被发怒的皇帝吓得动也不敢乱动。 凤听还嫌这把火烧得不够大,再继续奏禀。 “臣着人查过,兵部尚书梁书悦家中就那么一个独女,独女失踪之后,家中在两年前认回一养女,说是小时候伤了脸,平日里总带着面具示人。” 简直是演都懒得演了,如此蹩脚的戏码都敢拿来卖弄,无非就是笃定了没人能将此事捅到御前来。 先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那位浣衣婢女早就被灭了口,一家老小全都没了,自然没了原告,没人再告,大理寺也不必再行追查。 若无青天司重新翻查旧案卷宗,想必这事也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走一走剧情,一直轮空没榜,不好加更QAQ 第59章 盼君早归家 盼君早归家 她虽不曾言想念,可日益消瘦便是想你念你至深的证据。 皇帝动了大怒, 一个个革职查办,青天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发。 比起世家对凤听深恶痛绝的态度,诸位皇女公主倒是巴不得与凤听多亲近几分, 有意结交又碰不上人,干脆直接到了宴春风里做客, 指望着从此举向凤听传达一些友好讯息。 都知道凤听是皇帝为日后东宫储备的人才, 如今风头尽出,皇帝像在替未来君主培养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 凤听只当看不见,懒得费时间去与这些皇女公主们打交道, 忙得她连夜晚回到家中与自家小元君温存的时间都没有。 苏洛在四月底启程出发, 她说要去小环山上寻一物,凤听觉着,能让小元君放弃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东西定然是极其重要的。 只是如今凤听一下树敌太多, 明里暗里多少人盼着收了凤听这青天司司长的命, 苏洛放心不下,郁望和靳艾都被留下, 紧要时也能有人多护着几分。 时间来到五月,小元君走了大半个月, 途中寄回过一封信件报平安, 言称一路顺遂没遇到什么事情。 凤听很想去一封信问问她何时才回来, 先前小元君在时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苏洛远行, 每当回到家中总觉得空荡荡, 心中寂寥不已。 午夜梦回好几次,恍然以为那人还在身旁, 伸手一摸, 床冷得吓人。 天气虽已开始回暖, 少了小元君那橙子松木的香味伴着她,即使累极也难以成眠,更别说家中厨子总做不出那人手艺的三分,凤听食欲不佳,加之睡眠很差,一日日飞速瘦了下去。 苏素在一旁瞧着都心疼,想起自家阿姐临行前殷殷嘱咐要她照顾好嫂嫂,急得劝了又劝,可凤听每每只是笑笑说“没事”,复又埋头忙起了公务。 去了远方的人没个定处,想要捎一封信都不知该寄往哪去,小姑娘愁得小脸都皱巴成一团,燕小六来教学时见着了,便顺口问了句。 平日里小姑娘总是欢天喜地,毕竟今时今日一切都比从前好上不少,难得见她展露愁容,待苏素讲完心中烦恼。 燕小六才言道:“这有何难?你将信写好,老师保准将此信送到你阿姐手上。” “真的吗?!老师真是大好人!” 小姑娘乐得跳起来抱着燕小六的手摇啊摇,燕小六挠挠头,得意中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姑娘天真无邪,哪知道她准备借幽王殿下的手来办此事。 有些事对于她们来说困难,但幽王殿下绝不可能让苏洛独自远行,无论是为了监视留个眼线,还是考虑到她是凤听的妻子要保护其人身安全。 幽王都一定会派人跟在苏洛身边。 凤听没道理不知,只不过装作不知,大抵不愿和自家元君在信上说些体己话都会被旁人看了去。 一封信载着小姑娘沉甸甸的思念之情,一路辗转到苏洛手里时,又过去了七日。 出来将近一月,苏洛自然也心急归家。 但她知道身后坠着尾巴,她之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监视之下,如她目的明确直奔某物而去,此举太过可疑。 是以苏洛到了地方也没着急,而是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小环山别看名字里带着个小字,实则一点都不小,废了好几日功夫才堪堪探索了山下一圈。 暗中负责保护她的暗卫不知她究竟在寻什么,只是每日将苏洛的动态记下,好向幽王回禀。 收到来信,苏洛有片刻惊喜,低头看见信封上的字迹就明白不是自家夫人寄来,惊喜少了几分,从容将信件拆开。 【阿姐,见字如晤。 自你走后,我与嫂嫂常常思念,若我有三分思念,嫂嫂便有十分。 你不在家,嫂嫂脸上难有笑容,每日饭时连小半碗都吃不上,一头扎进衙门,没日没夜地忙。 我去送过几次饭,嫂嫂常常忙得饭菜都凉了亦顾不上吃,见我等久了,才敷衍似地吃上几口。 后来嫂嫂便不让我去送了,只说让楼中小二跑一趟便是。 我问过送饭的小二,每日去回收食盒饭菜还剩多少,小二说都没了,但我猜嫂嫂定是将饭菜分与了同僚,自个儿是没吃上多少的。 白日里还好些,忙于公务,嫂嫂也从不说想念。 听今夏姐姐说,到了夜里,嫂嫂房里总是很晚才吹了烛,但似乎嫂嫂也没能睡上多久,好几回夜半听见动静出去一看,嫂子披着你的衣衫坐在廊下看月亮。 阿姐,她虽不曾言想念,可日益消瘦便是想你念你至深的证据。 还望阿姐速速归家,莫让嫂嫂苦等。 妹妹苏素敬上。】 一封信算不上长,心里还附了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张,苏洛将其展开,上面写满了自己的名字,是凤听的字迹。 大约是练字时无意间写下,后来发现后便心烦意乱地将纸团团成一团,揉皱扔了,又被苏素给捡了起来。 离家一月,说是不想念自家夫人是绝不可能,可凤听一封信都未曾寄来,苏洛嘴里不说,心里却在暗暗同自家夫人斗气。 总觉得既然凤听都能做到忍住不给她寄信,那她也能做到不往家中寄信回去。 可现下光是看到这封信,苏洛就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都忘了自家夫人是多么嘴硬心软的性子。 就如同自家妹妹所言,虽她不曾言想念,可她日益消瘦便是想念至深的证据。 这一刻,苏洛恨不得能插上翅膀即可飞回京城,抱住凤听,好好说一说离家这些时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凤听。 苏洛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之中,不再浪费时间带着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中乱转。 即使有所遮掩,也加速往前世她发现那特殊品种的谷物之地而去。 好在她记忆没出差错,又花了三日便寻到了,给了人一些银钱,买了两车稻谷,将各品种都拉回京中。 郁望留在京城,应当已经替她去京郊买好了几块不适耕种的旱地,下等耕地一般没多少人会上赶着去买,除非家中贫到实在买不起好点的耕地,才会买下这些下等耕地来耕种。 苏洛心急归家,干脆将那辆车稻谷交托给幽王派来的暗卫负责运送回京城,自己用个小布袋揣了一把稻谷就藏在怀中,骑了快马往回赶。 那暗卫不过是给她送信时露了个面,倒是被她使唤上了,十分无奈。 而京城之中这些时日热闹得不得了,大理寺陈年卷宗被翻出来多少未破的悬案还有判错的冤案。 一件件重新审查都需要不少时间,可大理寺那帮家伙大约是觉得不可能有人再去翻查,近几年的卷宗基本都没做什么遮掩,倒是给青天司众人省了些气力。 下狱流放的官员不计其数,世家苦不堪言,更是记恨上了整个青天司,尤其是带头翻查旧案卷宗的凤听。 可大理寺没有立场再将这些卷宗要回去,况且大理寺上下如今都还在接受审查,人人自危。 一时间产生了不少职位空缺,皇帝倒是开始烦恼了起来,组建青天司时已经把能调用的大部分人才都往青天司里调用了,现在空缺的职位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该往其上填放什么人。 但世家棋子好不容易才被清理掉,皇帝是万分不愿再向其中塞进去世家的人。 恰好凤听今日入宫向皇帝汇报近段时日青天司的查案进度,皇帝便提起此事。 “爱卿,你来给朕出出主意,此事朕当如何是好呢?” 都喊上‘爱卿’了,凤听即便不想出这主意都得出了。 凤听思索片刻,这才回道:“陛下不若将眼光放到京城之外看看,许多外放官员,这么多年不得升迁,未必是没有能力,也有许多不屑与世家为伍所致。” “这些人虽然不够圆滑,但刚正不阿,且不易收买,倒适合放到大理寺这样只讲法理之地。” 皇帝闻言双眼一亮,“不错,朕先前只顾着在京官里挑选,矮子里拔高个,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群人在。”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皇帝深觉凤听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一柄好剑,不仅能为这浑浊朝堂斩出一片清明来,更是能够一言为她破开混沌。 她正想开口赏赐,毕竟凤听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确实十分亮眼,值得嘉奖。 凤听却提前开口阻止了。 “陛下,臣先是得陛下青眼,侥幸从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后又得陛下钦点为一司主官,赐天子剑而代行天子权,莫大殊荣本不该区区一个新科状元所得。” “这些日子,臣兢兢业业,日夜不敢停歇,只为回报君恩,如今不过是查清几桩旧案,为陛下分忧更是为人臣的本分。” “如此,臣心中惶恐才能稍减几分。” 皇帝听出她话中的推拒之意,心下更是对凤听满意得不行。 有能力,却不贪心,安守本分且一心做事,加之凤听至今也不与那些皇女公主结交,只脚踏实地做她的青天司主官。 虽说人是为了日后辅佐东宫太女所选,但如今自己尚且在位,自然希望所有臣子都只忠于自己,那些早早站队自以为摸清楚皇帝心思的人却不知早已暗中得罪了皇帝。 所以皇帝最后还是赏了凤听,“你一言为朕解了心中烦忧,本就当赏,安心收下便是,你不接赏,日后若是犯错倒叫朕不好罚你了。” 一句玩笑话,君臣两相得。 凤听笑笑,接下了赏赐,一对玄鸟鸾凤玉佩,这是在点她。 “谢陛下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就你我君臣二人在此,不必如此拘礼。” 皇帝一高兴,又赏了凤听一碗消暑解渴的甜汤,凤听带着赏赐还没出宫,获赏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飞出宫外去。 坐在马车中的凤听看着手中那对玄鸟鸾凤玉佩,脸上扯起一个凉薄的笑,这皇宫漏得跟个筛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宝贝们也给我的新文点点收藏呗~文案在下面: 《穿书成渣A我无限氪金》 薛澄穿书了。 手拿渣A剧本,自带氪金加倍返利系统,一觉醒来躺在貌美如花却瑟缩着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娇妻身边。 小哑巴被打得遍体鳞伤,脚上还带着镣铐,可可怜怜地望着她。 可薛澄朝她招手,她依然乖乖凑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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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粮草与银两, 户部尚书两手一摊就是没辙。 皇帝气得不行,但国库确实并不丰盈, 这么多年, 即使齐氏江山历经数位皇帝的励精图治,可从太祖打天下那会儿就穷到现在, 并没有太大改变。 齐国大部分钱权始终都牢牢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到了关键时刻, 连皇帝都不得不向她们低头。 凤听理解皇帝的无奈,递了折子称病告假,直接赋闲在家,前段时间她太扎眼,适时往后退,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听说皇帝新册立了一位贵妃,是苏家女,前朝的动静与后宫亦有关联,皇帝要派人率军前往西蛮,苏氏那位大将军坐镇北境十二关,西蛮这边只能另择旁人前去。 武将官职空缺可谓是狼多肉少,如今扶了卫氏女郎上位率众前往西蛮历练,苏氏年龄恰当的那位又被皇帝安排到青天司里做了位副使。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苏氏吃了个小亏,于是皇帝便将后宫里那位苏氏女擢升贵妃,算是另一种补偿。 而世家暗中向皇帝施压,青天司如今处境尴尬,那些人恨不得当即逼得皇帝将这青天司裁撤了。 凤听才不管朝中风风雨雨,懒懒在家里躲清闲,反正她称病躲了,至于什么时候皇帝陛下觉得她能够回去干活了,那是皇帝需要烦恼的事情。 得了空顺便也替苏洛看看宴春风的经营情况,几位皇女都暗中抛出了橄榄枝,时常派人来帮衬宴春风的生意。 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大抵是以为既然凤听是皇帝选中来辅佐储君的人选,得其相助便离东宫之位更近。 可是凤听自己心中有数,皇帝虽然用她,但是决不能容忍她在此时与任何一位皇女或者公主有接触。 是以凤听始终乖乖躲在家中,况且也不知是不是前段时日刚上任忙得体力都超支了,称病这段时间日日惫懒得很,半点儿都不想动弹。 许多案件的判罚和调查进度都放慢了,世家一派也许是想借机拖延过去,拖着拖着就当无事发生。 而皇帝则是盘算着先攘外再安内,西蛮这些小部族虽然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只是每每缺吃少穿了便会到齐国西北边境上转一圈,扰得边境子民不得安宁。 只是往年都只是年节前跑来抢掠一番,倒是少见竟会在五月这样的时节来犯,尤其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皇帝寿辰,这时节来扰边简直无异于是在齐国脸上打了一个异常响亮的耳光。 苏洛回京那日,紧赶慢赶才将将好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了城,否则又要在城外耽搁一夜,不顾自身狼奔,一路狂奔至家中。 听说凤听在卧房内窝着看书,一边询问着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传晚膳,一边接过丫鬟手中的湿巾帕将脸上风尘擦了擦。 待到廊檐下,透过开着的窗户见到倚在软榻上捧着一卷书看得入迷的人,脸上便不由得带上了温柔笑意,连紧皱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她缓步走到软榻边,凤听始终埋首看书,丝毫察觉不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被人抱了满怀。 苏洛浅浅叹息一声,她想抱自家夫人已经想了许久。 “谁?” 凤听吓得就要伸手推拒,却在下一秒察觉到熟悉的橙子松木香味,惊喜地抬眼去看。 问道:“我莫不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日夜惦记着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身边,还能将她抱入怀中,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成? 她又疑惑转头看了眼天色,这也没到入夜时分,怎么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见她傻傻怔怔的模样,苏洛好笑地用齿尖磨了磨她下唇,含吻在口里咬了咬,没太用力,只给了恰到好处的痛感,用以提醒凤听这不是一场梦。 感受到真实的疼痛,还有灼热呼吸扑洒在自己面庞之上。 凤听这才安心窝进苏洛怀中,“还好,不是梦。” 不用再午夜梦回时分摸着冰凉被窝独自捱到天明。 苏洛感受怀里人瘦了许多,她无奈叹口气道:“我才走了这么小小一段日子,怎么你就能瘦成这样呢?难不成家中穷得都没米下锅给夫人吃了么?” 这小元君平日里一副老实巴交,偶尔挤兑人起来,那话说得能将人气死。 凤听哼哼两声,娇气道:“她们做得不如你,我不爱吃。” 苏洛知她挑剔,临走前特意花了几日写了本食谱,设计好了每日菜单,甚至连用多少佐料、什么火候、什么做法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即使厨子们尽可能还原了,还是没勾起凤听的好胃口。 看来为自己而瘦下去的肉,也只能由自己再重新养起来。 “我回来了,日后都有我做给你吃。” 苏洛哄人,知道自己离家太久,让自家夫人受了委屈,没照顾好人,自然老老实实认错并且决定要加倍努力地去补偿凤听。 “今天晚了来不及,就先吃厨子们做得,明日我再亲手给你做。” 她说完,对着外面吩咐一声,今夏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兴冲冲应下,要是女君再不回来,都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吃上一顿饭。 夏日才起了个头,空气中并没有多少灼热感觉,入了夜,晚风习习,吹得人昏昏欲睡。 苏洛一路赶路回家,此刻已经是强打着精神在陪着凤听用晚饭,她在时凤听多少能多吃一些,她若是不吃饭就去睡,凤听自己个儿也提不起什么胃口。 凤听看出她眉眼间的疲倦,不由蹙眉关心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小元君不敢据实以答,只好打着哈哈试图敷衍过去,抬手往自家夫人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在外赶路,是休息得不大好,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好好沐浴一番,洗去一身尘土,便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凤听见她这样说,也知道肯定是托词,小元君披星戴月地赶回来她身边,凤听领下这份情,没舍得多去怪罪她不好好睡觉休息这事。 用过晚饭后苏洛都快坐不住了,坐在那等着人往暖房里运送热水时,整个人昏沉沉坐在一旁,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迷糊糊。 凤听本是去替她拿一身干净的换洗衣服,一转身,小元君的脑袋差点就摔下去,把自己惊了一跳,赶忙揉揉脸清醒清醒,又如同一个乖巧孩童一般坐直了等待。 凤听放心不下她,便问道:“要不还是我替你洗吧?” “那就劳烦夫人了。” 原本以为小元君不会那么轻易松口,见她一下答应了才知道苏洛早就累极了,大概是自己也有点自知之明,生怕自己一会儿坐在浴桶里沐浴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明明小妻妻凑在一块儿也没说多少话,但这个家里就是因为多了苏洛的存在而多了不少人气。 两人一个在浴桶之外,一个在浴桶之内,头挨着头,苏洛看似心无旁骛地在沐浴,实则时不时便扭头去亲亲凤听,总忍不住要贴贴蹭蹭。 知道凤听察觉泡澡时间太久,怕水凉了小元君会着凉,便道:“好了,差不多了,天色不早了,一会儿也好早点休息。” 小元君有色心也有色胆,只不过体力目前并不能够满足她好好大快朵颐一场,只能遗憾地擦擦身上水珠,换上干净寝衣,准备窝进柔软大床里美美地睡上一场。 她累极了,自然是沾床就睡,原先大抵还想着等凤听沐浴完毕抱着一起温存片刻,却忽略了之前能够一路坚持着回到家里都不言累可能是因为并没有如同家里一般舒适的环境可供休息。 凤听是在她之后进去暖房沐浴的,待擦干了湿发走出来,苏洛在床的另一半角落里睡得正香甜,仿佛什么烦恼都被挡在外面。 同样也很长时间没能好好休息的凤听掀开被子,钻入小元君怀中,轻轻嗅闻两下熟悉的信香气息,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苏洛出去这段时间,没惹得什么不该惹的人,身上味道干干净净,否则凤听都不敢想若是她回来时身边跟着个琅泽小姑娘,自己会怎么做。 今夏轻轻叩门,苏洛沐浴前吩咐过她要准备一碗甜汤给凤听喝了再睡,只是今夏没想到前脚才沐浴完,后脚两位主子都已经钻入被窝里准备睡觉了。 她低头看一眼手上汤碗,犹豫着要不要放下。 凤听却道:“我乏了,你带回去自个儿喝吧,记得顺带把门带上。” 说罢便扭头埋入苏洛怀中,不过片刻便在温暖的橙子松木香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保佑下周有个榜~《 》 60-70 第61章 缠人小元君 缠人小元君 凤听心颤了颤,捧着她的脸问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苏洛做了一场梦, 梦里抱着许久未见之人挨挨蹭蹭地不愿松手,凤听亦不嫌她烦,由着她抱, 两人宛如连体婴,即便到了自家亲娘面前也这么抱着。 阿娘见她如此, 还笑骂了一句:“真个痴缠, 也就你家夫人受得了你。” 她憨憨笑着说:“阿娘不也不嫌阿蛮如此得么?” 就连都快想不起模样的母亲都在一旁看着,言笑晏晏,看着苏洛与凤听抱在一块儿, 扭头便同苏洛她娘说道:“阿蛮幼时便缠人, 大了也没改了这习性,只不过不缠自家阿娘,改缠自家媳妇儿了。” 苏洛被说得有些脸红, 转而意识到不对, 下一瞬便睁眼醒来。 “果然啊是梦。”她喃喃说道。 怀中安睡的人被她动静扰到,不满地翻了个身, 用背对着她。 苏洛又紧了紧抱着凤听的双手,将脸贴上凤听背上, 好在夫人是真的, 不是只有在梦里才能相见的人。 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母亲长相, 在梦里却又能清晰记得那张脸的每一处细节,这么多世, 苏洛早已放下了再去寻找母亲下落的心思, 也许那人真在那次远行遇见了什么意外,早已不在人世。 若是自己能重生到她出门远行之前, 或者能哭着闹着不让她去, 可她重生之时, 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既是无可更改的事实,苏洛不想多为此烦恼。 只盼日后和自家夫人好好把日子过好,尤其在凤听二十五岁生辰之日,定要将所有杀劫都避过,才好一生一世安稳过着,不再分离。 之后苏洛又抱着凤听再睡上一个回笼觉。 这一月奔波在外,苏洛确实没休息好,凤听则是因着小元君不在身旁,每日躺到冷冰冰的床上也没什么睡意,时常都是到了夜半,等累到不行才昏昏然睡去。 如今苏洛回来,在小元君温暖熟悉的怀抱之中,凤听睡得安稳。 小妻妻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苏洛先一步醒来,她心里记挂着要为自家夫人好好做一顿饭,将那人身上掉下的肉再给一点点喂回来。 她起了没多久,凤听在睡梦中觉得被窝里凉飕飕的,自然也就醒来了。 好在被窝之中还有淡淡的橙子松木香在流淌,好叫她确认自家小元君确实回来了,她慵懒地抻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今夏端着盆热水进来,探头探脑地往屏风后看,凤听懒懒开口道:“进来吧。” “是。” 小丫鬟端着水盆来伺候凤听梳洗,脸上带着喜色,见自家夫人休息得好,气色看起来也好,总算卸下担心。 “还是女君在家时好,小姐都能多睡上一会儿。” 凤听接过今夏手里沾了水又拧干的干净面巾,结完面再净完口,洗漱完毕由着小丫鬟伺候自己梳妆换衣服。 “女君呢?怎得又不见人。” 这小元君才一回家,却不等她睡醒就跑得没影,凤听心中有气,气她不陪着自己。 今夏听她语气便知人不高兴,便道:“女君早先起来了,一起来就扎进厨房里,说要给小姐您好好补补身子。” 凤听一噎。 确实也是那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气来得莫名其妙,消得却很快。 听闻苏洛一睁眼就去忙着给她张罗做饭,哪好意思再同自家小元君较劲。 不必上朝也不必回衙门办公,就在家中,便只画了个淡妆,穿得休闲,半躺在软榻上,今夏端进来两盘点心。 “女君先前亲自做得,说是小姐醒来可吃两块垫垫肚子,但不要贪多,免得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今夏替苏洛转述叮嘱,凤听看一眼天色,这下好,早饭午饭凑一块儿吃了。 管家来禀说燕小六求见,这人每日来苏家也就只往苏素那边去,给苏素上完课便打道回府,从不来找凤听。 不说她乃是燕家人,就算她不入朝为官,也不好与凤听交往太密,京中耳目众多,只怕让人疑心凤听与燕相有什么交情。 况她乃是元君,不宜出现在别家后院里。 凤听倒是有些好奇了,今日突然要来见她的燕小六大概是有了正事,便点点头同意了。 “让人在正厅等着吧,我现在过去。” “是。” 管家应下走了。 就连今夏都觉得奇怪,跟着凤听往前院走时,忍不住疑惑道:“这燕家女郎也不知有何事,从前她见了小姐都恨不得绕道走呢。” 凤听好笑地看着小丫鬟,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怎得如此说?” 燕小六有这么怕她?她怎么没觉得。 “是啊。”小丫鬟猛点头,大抵是怕凤听不信,误以为她胡说,急切地开口解释道:“燕家女郎每次见到小姐,隔着老远便止住脚步,匆匆行了礼便走,那副姿态仿佛背后有什么恶犬在追她似的。” 凤听:“” “敢情你家小姐我就是那恶犬呗。” “不不不,奴婢没这个意思。” 小丫鬟吓得捂着嘴,再不敢胡言乱语。 随后一路无话,主仆二人行至正厅,今夏留在正厅门外,凤听跨入厅内,并没让人将门关了。 她已为人妻,不好在青天白日里与别家元君关起门来密谈,传出去,瓜田李下的,虽说凤听对声名不大在意,却不愿她家小元君心里不痛快。 燕容没在意这些细节,见到凤听来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一旁,指尖曲起,在那封信上点了点。 嘴上却说:“素小姐天资聪颖,如今我已没什么能教导她的了,今日来是向您辞去教导素小姐的老师之职。” 凤听明白,大抵是幽王要用上她,而且如今凤听在朝中树敌颇多,燕小六常来此处,多少会引起旁人关注,这步棋幽王应是不愿太早暴露。 “好,我让人结清这些时日的费用,那我就替自家妹妹多谢燕小姐多日以来的教导和照顾。” “凤大人客气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燕容抱拳,起身走了。 凤听这才去将那封信拿来展开,信是幽王亲笔所写,信中写到皇帝有意将柳州刺史杨无信之女杨纵招为六公主驸马。 此举为得是什么,昭然若揭。 西蛮出了事,除去泽宁一郡为幽王封地,其它三郡各州也有不少是皇女封地,柳州与西蛮相近,且非皇女封地,柳州刺史的忠诚与稳定就显得很重要。 只有成为皇家的自家人,才能让皇帝彻底放心。 在信上也提到了,杨纵此人天纵奇才,在军事一道颇有才能,杨无信是有意培养她的,可如今一道圣旨下,相当于便断了杨纵的前程。 只怕是要坏事。 幽王自称与那杨纵有几分交情,不忍见她前程断送,更不愿埋没了齐国未来的一名良将,可她所处之位太过尴尬,自是不能出面劝阻皇帝改变心思。 凤听几度无语,这幽王这信意思再明显不过,可她一个堂堂皇女都不敢去皇帝面前开口劝其改变心意,又怎么好让她这个如今身份尴尬的青天司司长来做这事。 不过杨纵此人,凤听倒确实有印象。 前世她确实也成为了六公主的驸马不错,只是后来相助幽王,朔州城一战里,凤听与那人交过手,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当时能赢,只能说淮王一方占尽了天时地利,要比幽王多上几份好运气,更何况淮王心狠,为赢得皇位之争竟不惜出卖国家利益,暗中与敌国勾结。 幽王腹背受敌,输得太冤枉。 凤听本不愿去沾染这些麻烦事,但想想前世自己误信奸人,辅佐了一位不顾家国百姓的君主,这才导致齐国百姓饱受战争之苦。 叹息一声,就当偿还自己前世助纣为虐的罪过吧。 苏洛做完了饭菜寻不到人,听说凤听在正厅见客,便来到正厅寻人,等到了正厅,就只见到凤听手里拿着封信怔怔出神。 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郁气,看起来死气沉沉地,苏洛蹙眉,走到厅中将人抱住,强势夺过那封信放到一旁,看也不看。 凤听一怔,抬手捏捏她的脸蛋,笑着问道:“怎么了?” 被苏洛这么一打岔,那股郁气收起一半,苏洛知道她只是怕自己担心,这才遮掩了起来罢了。 “你心中有事烦,我可以不问,但你要记着,你如今乃是我妻子,我们妻妻一体,性命相连,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忘了。” 苏洛不好直接同她说不要寻死,只好明里暗里地同她说:“若遇危险也不要轻易放弃,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定会去救你的。” 凤听有时觉得小元君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又当她是担心自己在朝中树敌太多,若是遭了旁人算计会有危险。 只好安慰道:“我没事,也不会有事。” 小妻妻俩抱着温存一会儿,苏洛心中总放不下,两人成婚至今已有九月,眨眼一年去了大半,离凤听新一岁生辰也不久了,距离二十五岁生辰又近了。 当时当日不曾动心,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如今动了心也动了真情,自然是想朝朝暮暮生死相许的,想到死期将近,自然心里慌得不行。 她心中情绪不定,信香便也控制得不太好,凤听感受到了,紧紧回抱住她。 调笑道:“怎得出去一趟,回来便如此缠人?” 苏洛开口时鼻音有些重,吸着鼻子问道:“夫人错了,我从前便是如此缠人,只是阿娘离世之后我无人可缠,自然收起了这副缠人劲。” 见她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凤听心软了又软。 偏还要明知故问道:“那怎么今日又将这缠人劲放了出来?” “因我爱慕夫人,情难自己。” 凤听心颤了颤,捧着她的脸问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忙得想鼠~ 第62章 你当真胡来 你当真胡来 苏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只要旁人不知道,就不算胡来。” 既是自己所说的话, 苏洛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眼见着凤听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深觉自家夫人有时有种纯然的天真可爱,抱着人在那红嫩双唇上轻轻啄吻两下。 “我说, 我爱慕夫人,情难自己, 不知夫人可愿收下为妻这一颗不值什么钱的真心唔” 她说到这, 被凤听捂住嘴,省得那双唇里说出什么会破坏气氛的话语来。 凤听依恋地将脸轻贴在她颈窝处,语气轻缓:“不是不值什么钱, 分明是无价之宝。” 得到想要的回复, 苏洛无声笑开,舌尖探出唇齿,轻轻舔舐凤听的手掌心, 凤听如被烫到般将手撤开, 不再捂着她唇。 “那夫人,可愿收下?与我做一对白首偕老、恩爱不离的好妻妻。” 凤听一颗心如被泡在咕噜噜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子里, 心想这人可真会拿捏她,一句两句就哄得她心甘情愿将一辈子交出去。 “真傻。”凤听喃喃着道:“我若不愿, 如今又如何会在你怀里?” 张开五指穿过苏洛五指缝隙, 紧紧扣住, 她这九世活过来,清楚知道自己能握住的东西不多, 除了性命之外早就对许多事物都失了追求。 而如今, 多了一个她绝对要握紧的人。 凤听感受那人手心温度,仿佛在此时握着的不是手, 而是她那一颗年轻又炙热的真心。 “苏洛, 我愿意, 倘若有日你厌了倦了可以同我说,可若你悔了,不要告诉我。” “我不悔。” 在用热烈的吻卷走凤听神智之前,苏洛笃定说道:“也不会悔。” * 帝王之术,无非就是讲究个权衡之道,必不可让某一方一味地强势。 可叹那些世家大族虽是传承千年,始终没能悟清其中道理。 此次固然是压了皇帝一头,看似是皇帝又一次妥协,实则是将在皇帝心口正燃着的大火里又添了一把柴。 今次在皇帝脸上又打了一个响亮耳光,世家大族一个个尚还沾沾自喜,殊不知再如此下去,恐怕再能隐忍的帝王都要忍不住以世家之血洗去耻辱。 六月初一是皇帝寿辰,宫内宫外早就为此筹备了起来,据说杨纵已经在来京路上,皇帝大约想在寿宴上为杨纵与六公主赐婚。 只剩不到半月时间,凤听一时没什么头绪,愁得饭都吃不香,苏洛今日回酒楼里忙,凤听跟着一块儿去了,此时将雅间的门推开一条缝,听楼下大堂里吵嚷的讨论声。 皇帝寿辰,全京城百姓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往年皇帝都会在这一日登上皇城城楼之上,与民同乐。 还有各家酒楼茶馆就连路边小摊都会借着皇帝寿辰做一些促销活动,有人见到久未露面的苏洛便问道:“苏老板,陛下寿辰将至,不知宴春风有没有准备什么优惠活动啊?” 宴春风开业至今,风头一时无两,这这两个又新上了几道菜,每道菜都卖得极好,不仅美味还有着各种妙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实在太贵。 三十两白银起步的单价,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也亏得是京城里有钱人多,不然就是这东西再好,一般人也无力消费。 苏洛笑笑,“既是陛下寿辰,为了庆祝,本店将会在陛下寿辰当月,也就是六月一整月,都会限时限量推出一道养生甜汤,每份只需要九两九钱九十九文,意为祝愿皇帝陛下长长久久,万寿无疆。” “真是好意头!” “是啊是啊,倒是不知这道甜汤有何效用啊?” 不少人夸赞一番,这样的定价对于宴春风而言,可以说是十分平价的一道菜了,许多人都对这道甜汤起了兴趣,又怕定价这么便宜恐怕没什么效用,只是一道普通的甜汤。 “诸位都知,随着年岁增长,体内气血便不如少年时足,虽是甜汤,却是加了千年老参与灵芝熬煮出来的,补充血气,足可延年益寿。” 苏洛见众人听了之后纷纷惊讶不已,随即又道:“不过如此定价自然是亏本的,所以仅在六月当月以这个价格出售,且每日限量九十九份,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有人急了,才九十九份,怕是要一早就来宴春风排队才能买到。 “苏老板,九十九份是不是太少了,要不再多加些?” 又有人问:“不知这道甜汤之后会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 苏洛先同之前那要求增加销售数量之人说道:“再多加些,我这宴春风都要赔得关门了。” 又回答后面问日常价格那人的问题:“也不贵,二百九十九两一盅。” 大抵是习惯了宴春风的价格,苏洛说不贵,还真有不少人觉得二百九十九两不贵。 要知道一支千年老参都不知该卖上多少钱了,且还是有价无市,便是万两白银一支都是值得的。 也就宴春风如此财大气粗,敢于将这么贵重之物用来做成甜汤销售。 也有好些人对这道甜汤口味感到好奇,人参与灵芝做成甜汤,实在是想象不出会是怎么样一个味道来。 今夏躲在门边偷看楼下热闹,回头同凤听说道:“女君可真厉害,几句话就引得这些人恨不得立即掏出银子来买上一盅回家尝尝。” 凤听深以为然,原先明明是个只会种地的小元君,没成想竟能如此擅长做买卖,不仅有一手好厨艺,连经营酒楼也很有一套。 看来是自己捡到宝了。 想想若非当日自家小元君做了个预知梦,拿着旧簪子来凤家求娶,只怕自己又要错过这么好的小元君了。 想着小元君,又想起前日彼此将心事剖白之后,那人就像到了情潮期,硬是抓着她胡闹了整夜,凤听直到此时还腰酸腿软,后颈因着多次结契,此时难免还在作痛。 她咬着下唇,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低声嘟囔骂着人:“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小元君太年轻,精力好得不行,分明不在特殊时期,一闹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凤听又恰好告假在家,不用早起到衙门办公,便是求饶了好几次,苏洛都不为所动。 今夏见到自家主子脸上布满纯情,虽未经过人事,但也知道自从当家女君回来之后,自家小姐就像突然活了过来,不仅脸色好了许多,也常在无人时不自觉多了笑容。 她喃喃感叹:“真好呀~比在凤府时还要好呢。” 许多人都是出嫁后想念家中的好,能像她家小姐这样,嫁人过过得比在娘家时更好更幸福的实在是少数。 凤听听她提及凤府,脸上笑意收敛三分,还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当时只觉人生了无意趣,想着嫁或不嫁,人生也没什么太大改变,却不成想能有今日这番光景。 虽不知此后能不能彻底改变人生,但她愿为那人努努力,再努努力,或许这一世能够有几分好运,她真得很想和这个小元君长长久久,一世恩爱到白首。 楼里小二颠颠地送来一份甜汤,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道:“东家怕夫人在这坐着嘴里没滋味,特熬了一小盅甜汤嘱托小的送来给夫人品尝。” 那人忙里忙外,竟还顾着楼上闲坐着的凤听。 凤听点头,今夏接过,随手赏了小二两贯钱,“我来端给夫人,你去忙吧。” “我家今夏现如今也是很有大丫鬟的派头了。” 在家中那些个丫鬟仆从,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凤听这个当大娘子的人平日里要忙公事,苏洛也要管着酒楼生意,家中后院许多事倒是交给今夏这小丫鬟来管着。 这是凤听用惯了的人,自然不会疑心今夏忠心,前院原本是郁望在管着,不过现在郁望要忙楼里生意,苏洛还带着她暗中谋划别的生意,自然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管家。 不过有幽王盯着,这府里也进不来什么眼线。 这宴春风生意做得好,只怕有人眼红得紧,那些人按兵不动这么久,估计也该心急了。 凤听想,说不准能想个法子,顺手也将杨纵这档子事给处理了,还能找到别人来背锅,一举两得,岂不正好? 使坏的想法冒出来,她冲着小丫鬟招招手,今夏凑过来,听她嘀嘀咕咕半晌,不住地点头。 要出去前还犹豫着问凤听道:“这能行吗?” 凤听给她加油鼓劲,“自然能行,你家小姐可是状元,你是状元身边的小丫鬟,还怕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吗?” “好!奴婢可是状元丫鬟!当然能办成!” 小丫鬟挺起胸脯,被凤听三言两语就给说得信心满满,当即出了雅间,一路“哒哒哒”跑下楼去办事去了。 苏洛忙完上来没见着小丫鬟守在一边,还有些奇怪,问道:“怎得不见今夏,那丫头向来不会躲懒的呀。” 凤听脱了鞋袜躺在软榻上,见她走进,用脚尖勾着她腰带,笑着道:“女君还真是有心,连妾身的丫鬟是不是勤快都清清楚楚。” 知她是故意用话来揶揄自己,苏洛顺从地跪上软榻,俯下身子轻咬了她下唇一下。 “夫人好能说的一张嘴,该奖。” 被咬了下唇的人嗔她一眼,凤听有些不满,“你是小狗吗?把咬人当奖赏?” 白皙玉足一路游移,踩在小元君跪在踏上的那只腿上,报复性地抬手拽着苏洛衣襟将人扯到跟前,也在同样的位置上咬了回去。 苏洛笑得像白捡了金子的二傻子,问到:“夫人这是一报还一报?” 她眼里兴趣盎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兴致,凤听觉出危险,捂着后颈往后缩了缩。 警告道:“青天白日,门窗都开着,楼里楼外都听得见,你可别胡来。” “我不胡来。” 苏洛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只要旁人不知道,就不算胡来。” 【作者有话说】 摸鱼摸出了三千字~厉害,自己夸自己。 第63章 夫人有妙计 夫人有妙计 她不想给凤听泼冷水,无论凤听想做什么事,她只会去支持她,成为她的助力。 苏洛将身子向下压, 凤听被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像是能替她遮挡所有风雨的避风港。 “别” 熟悉的橙子松木环绕己身,凤听眼尾缓缓染上一抹薄红, 明知门窗都开着,但脑子迟滞得想不起来应当做些什么反应才对。 嘴上说着推拒的话, 手却揽着人脖颈向怀中靠。 苏洛抱着人, 总觉得怎么爱怜都不够,“别什么?夫人怎得如此口是心非。” 窗外飞鸟振翅飞过,凤听嫌她这股黏糊劲儿, 揪了她一缕头发卷在指尖把玩。 “那阿蛮也该反思反思自己怎么没能让你家夫人我说出实话来。” 话落, 手稍微用了点力气,苏洛顺着力道被拉近,顺便就将唇落在心上人那双总不肯示弱的软嫩双唇之上。 凤听被堵着双唇, 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来, 恼起来就轻轻咬一口那钻入口中肆意搅弄的软舌,又舍不得用力, 并无痛感,只有一阵淡淡的酥麻之感。 没得到教训的人更是毫无顾忌, 恨不能就此吻到天荒地老, 这是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正门的妻。 途中趁着两人喘息歇息的时刻, 苏洛低声道:“夫人,今日没甚可忙的事了, 不若回府去吧?” 她起了意, 也动了念,雅间虽说有床有榻, 但酒楼里往来之人太多, 苏洛不愿让人见到凤听动情模样, 哪怕泄露出一丝半点声音,都觉得自家宛若天仙的娘子被人冒犯了。 凤听被亲得有些愣怔,但腰腿间的酸软感觉还在提醒她前几日有多放纵,况且这日头还早,这么早就开始胡闹,今天一天都别想好过了。 于是她整敛神色说道:“咳,我让今夏替我去办事了,晚些时候看看结果如何再回府吧,省得她回来寻我寻不着。” 她这话显然是托词,苏洛知她这两日被折腾得狠了,本就是故意逗弄她,抱着人翻了个身,将凤听好好护在身上,自己却做起那人肉垫子。 凤听还要疑惑她这是准备做什么,却见苏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盒,掀开盖子,药香扑鼻。 是熟悉的膏体颜色,也是熟悉的味道。 已经多次使用过这个药膏的凤听自然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盒药膏的作用,乖乖配合苏洛替自己后颈信腺上药。 口中难免还抱怨两句,“你下回能不能轻一些?” 她说起话时,那股娇气与从前不大一样,更软了几分,惹得苏洛连声道歉。 其实每次结契时苏洛都有意放轻动作,连事前安抚都做得足足地,只是信腺被标记牙刺破进行结契,自然会有伤口,难免就会痛。 即便苏洛再小心,也难以避免。 凤听也不是真忍不得痛,只是每回面对自家小元君时都会忽然忘了这人年纪,只想全心依赖她,靠在她怀里享受被人疼爱的感觉。 从前孤单飘零了八世,因着那些经历,连朋友凤听都不敢结交,每每被推心置腹之人伤害,那种感觉实在痛不欲生。 最初开始,她总防着自己沉溺在小元君给出的美好之中,慢慢地,凤听却觉得即使真有那么一日,苏洛会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弃她而去,至少她曾经真真正正享受过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 冰凉药膏被温热指腹揉化在信腺上,凤听轻轻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后颈信腺连带着肩部有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 苏洛不敢使劲,只轻轻将药膏铺开,接着用嘴轻轻吹着气。 一点也不嫌麻烦,总愿意惯着自家夫人的娇气性子。 傍晚时分,今夏才办好了凤听交代的事情,那时天上下起朦胧小雨,她匆匆赶回,还来不及汇报什么,凤听就吩咐打道回府,小丫鬟很伶俐,知道这是在外面不方便说的意思。 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府里,苏洛去下厨,自她回来后,几乎都是她亲自下厨为凤听做三餐。 而凤听衣衫与发髻沾了些雨水,干脆去沐浴去了。 小丫鬟在一旁伺候,顺便将所办得事情一点点向自家主子汇报清楚,凤听静静听着,最后才说了句:“做得不错。” 小丫鬟得了夸奖,又得了赏,美滋滋笑着出去。 苏洛端着菜回来时,自家夫人已经沐浴完毕,换了身衣服在软榻上靠着了。 妻妻俩坐下一起吃饭,这才说起凤听究竟让今夏去办了什么事。 “陛下有意为六公主招柳州刺史杨无信之女杨纵为驸马。” 凤听为苏洛夹一筷子青菜,先讲起了前因,“幽王惜才,不愿杨纵断了前程,信里托付我想想法子阻止。” 苏洛闻言蹙眉,这事极不好办。 明面上,凤听的立场应当是与皇帝陛下一致,而且此事既然是皇帝陛下想要办成的事,连幽王堂堂皇女都不敢和自家母皇明着作对,凤听又如何敢当面和皇帝唱反调? 更何况先前凤听大出风头,将朝臣与世家得罪了个遍,这才不得不称病告假在家待着,如今若是让凤听再去将皇帝得罪了。 苏洛简直不敢想,此后自家夫人该如何在朝堂里立足,简直就是里外不是人。 但苏洛没有轻易出言反对,她不想给凤听泼冷水,无论凤听想做什么事,她只会去支持她,成为她的助力。 “夫人有法子了?”她问道。 毕竟若是凤听没法子,今日也不会突然就使唤今夏去办什么事了。 “有,但是这法子太险” 凤听做事向来很有稳操胜券的淡定模样,少见有如今这副犹豫样子,苏洛猜她是担忧连累自己。 于是说道:“既有了法子就放心去做吧。” 凤抬眸看她,欲言又止,目光盈盈写满感动,彼此十指交握,仿佛从苏洛掌心中汲取到勇气。 “你不怕吗?” 苏洛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一会儿,凤听才收拾好有些波动的情绪,将自己的打算说出。 “淮王府上暗里养着一名妾室,名唤花姬,她并非齐国人。” 这件事是凤听前世在死前不久才查出来的事情,那人身份来历一直被藏得极好,之所以当初淮王与西蛮有所勾结,也少不得这位从中牵线搭桥。 至于那人与淮王究竟是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凤听并不在意。 苏洛心领神会,虽然不清楚凤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但苏洛一下就猜到了自家夫人的打算。 笑着道:“夫人是想祸水东引?” 凤听点头,但是这事实际上并不好操作,一个不慎很可能就会暴露了是她在背后搞小动作,所以还得想办法再做些事情来遮掩。 用一层层迷雾来将真相保护起来,“先前让今夏去罗记兔肉坊定了几锅干煸兔肉。” 她又给苏洛解释道:“那花姬十分钟爱吃兔肉,不过还要我家阿蛮出马,再加工一番。” 两人眼神交汇,苏洛忍不住笑,“你给人淮王送一顶绿帽子,胆子可真大。” 凤听承认这之中有一点点属于她自己记仇的小心思,前世那该死的淮王害她不浅,更何况那人对齐国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罪该万死,小小报复一下应当不过分。 “不过夫人的手段想来不会这么简单才对吧?” 苏洛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剔过刺的鱼肉,示意凤听不要忘了好好吃饭。 凤听先是将鱼肉吃了,又乖乖吃了口饭,见到苏洛脸上露出满意神情,这才无奈地继续说道:“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这淮王呢,在朝中颇有一副好名声,她才能一般,就是会扮样子,赶巧了,荣王这人就最见不得旁人光靠口头功夫,她俩素来不对付。” 凤听想起前世和那位荣王打了几次交道,突然笑出声来,那位是个没什么心计的傻皇女。 与其说她是为了权势去争权夺利,不如说她就是单纯看不得徒有其表的淮王正位东宫才屡屡与其争斗。 笑着笑着又突然不笑了。 她觉得荣王傻,可是后来证明,那位一点都不傻,起码看人的眼光要比她好上许多。 偏偏凤听自以为择了一明主,恨不能为其抛头颅洒热血。 苏洛见她一会儿笑开一会儿又冷着脸,也不知道自家夫人是想起了什么,只是捏了捏凤听脸颊。 “夫人~” 凤听回神,“嗯?” 又反应过来正在说正事呢。 接着道:“荣王与淮王不对付,凡有什么好东西,总爱同淮王抢上一抢,为了搓一搓淮王锐气。” “而淮王呢,虽是常常扮出一副有容人气量的模样,实则最恨旁人抢了她东西。” “夫人是想让我想个办法,引得几位皇女来争这兔肉,又恰好让荣王得了这加了料的兔肉,最后又十分不小心地被淮王给抢去了。” 这样一来,经过荣王之手后,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大抵只会怀疑是荣王这边的人动了手脚。 凤听干脆直接同她解释清楚道:“六公主母妃是卫家旁支的一位小姐,卫家主家原本是不怎么认这一支亲戚,也是那位娘娘得了宠,这才多来往了几分。” “而卫家有位叫卫韬的二世祖,这位是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人物,莫说是淮王养在身边的姬妾了,天底下,除了皇帝身边的嫔妃们,估计她都敢去招惹招惹。” 说到这里,苏洛基本知道自家夫人所有的打算。 荣王与六公主一母同胞,也就是说,卫家算是荣王的外家,陛下为六公主招了柳州刺史之女为驸马,相当于变相增强荣王与卫家的实力。 而其她皇女自然不会希望这件事能成,彼此之间天然存在矛盾。 若是恰好卫韬与那位花姬闹出点什么事来,淮王与荣王彼此都会怀疑是对方出手害自己,不会把目光集中到苏洛她们身上。 而若是此事恰好在皇帝寿辰当日闹出来,自然皇帝也不好立时提起赐婚一事。 先借此拖延一番,此后杨纵再查出个什么毛病来,也就不适合成为驸马人选了。 至于什么毛病,身为一个元君,若是信腺出现问题,无法分泌信香,那不就与废掉差不多? 自然也不是真的无法分泌,而是只要让杨纵往宴春风走一趟,再让人出去传扬,虽然名声上是不好听了点,不过也能避开皇家赐婚这事。 【作者有话说】 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么冷!冷得我开电暖气!我这个IP这个时节还冷到开电暖气,好离谱的~ 冷得我都加不了更,坐在电脑桌面前就打抖抖。 第64章 请君入瓮来 请君入瓮来 京城中人早早在天还未亮时便堵在了宴春风门口排起了队。 五月二十五日, 杨纵随其母柳州刺史杨无信一同抵京。 五月二十七日,宴春风更新菜单,与罗记兔肉坊合作推出一道滋补药膳干煸兔, 在罗氏传承三十年的独家锅底上加以改良,每日只限量十份。 毕竟罗记自己家的兔子都不够卖, 也实在分不出更多的量来供给宴春风, 答应合作也主要是想借助宴春风当前火热程度来进行宣传。 十份滋补药膳干煸兔首次推出那日,京城中人早早在天还未亮时便堵在了宴春风门口排起了队。 为了争夺前十位置,不少人大打出手, 好商量些的便试图用银钱与前方之人交换位置, 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淮王府来了不少人,毕竟府中有位淮王宠妾十分喜爱食兔,淮王心疼美人, 自然也要争上一争。 一般人不敢同淮王府争, 默默让开了位置。 但也不乏不畏惧皇室权势的世家大族家中千金贵女也想争做全京城率先吃上新菜式的那一个人,并不买淮王府的账, 为了一个位置与淮王府之人杠上。 很快,荣王府也闻风而动, 派出了人手前来抢夺位置。 天还未亮, 大门处吵吵嚷嚷, 仿佛刚开市的菜市一般,一群平日里十分体面的丫鬟婆子在此拉扯叫骂。 苏洛远远坐在马车之上看着这一幕, 暂时没打算下车, 拍拍郁望肩头,吩咐她让楼中厨子和小二们都绕到后门去。 “这一时半会儿估计进不去。” 她将马车帘子放下, 垂头看到躺在自己腿上打瞌睡的凤听。 凤听知道今日事情重要, 明明困得起不来床, 就还是哼哼唧唧在床上就闹着要跟着一块儿来,苏洛没辙,替人洗漱之后又亲手为自家夫人梳头穿衣,随后更是用一件披风将人包住,一路抱着上了马车出门。 “那就等她们什么时候闹完再开门。” 闻言,凤听只是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又继续睡,由着那些人闹去。 苏洛笑笑,手掌抚过她肩头,轻轻握着,言道:“听夫人的。” 而后马车就静静停在巷子角落,远远看着门前闹剧,等到日上三竿,打累了也骂累了的人群终于意识到今日宴春风开门开得晚了。 正准备随地坐下歇息,有人耳朵灵,听到楼中似乎传来声响,便道:“诶,好像有人从后门进去了。” 这时二楼临街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一个小二从里面伸头出来说道:“各位客官请稍安勿躁,我家东家说了,诸位何时商量好了,恢复排队秩序,我们才会开门。” 说着她又赶紧将脑袋缩回去,还不忘立刻顺手将窗户也关上,省得楼下这群人打得不分敌我,用臭鞋底砸她。 楼下这群人才要休息,听到这话便立刻坐起来,谁都想争取那前十名额,又开始为此吵吵闹闹,不过还好先前耗费了太多体力,也是声嘶力竭后只能哑着嗓子对着对方干扯嗓子却发不出太大声音。 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靖王府、显王府还有幽王府下人们因为体力优势率先占据了前三席位。 四公主、五公主还有六公主府里也来了人,公主们也就尝个鲜,况且一向几位公主感情都不错,便彼此商量一番,三家只占一席,到时各自分一些回去。 她们已经表现得如此谦让,众人自然无有不依的。 而剩下的六个席位,荣王与淮王不对付,两府下人更是彼此都看不惯对方,誓死不肯相让,不仅想要自己这方占据一席之地,更不愿意让对方也能够抢先在今日就能品尝到这锅兔肉。 两府下人在来之前都得了命令,遇见对方府里之人势要争那一口气。 也就是两府最后只会抢占一席,那么众人自然也不会不开眼地再去同她们争那区区一个席位,反正还有五个席位可以选。 最后彼此商量,交好的一些世家大族干脆两两为一组,共同分享一份,这样既能让主子们开心,也不至于让平日里交好的两家因此交恶。 卫、贺两家占一席,梁、刘两家占一席,燕、吴两家算一席,还有赵、王两家占一席,如此便还有一位便是最迟来到场上的,宫里德贵妃娘娘身边宫女。 齐国后宫共有贤、德、明、华等四位贵妃,几乎每位贵妃都出身于当初辅助太祖打下江山的功臣家族。 也算是齐国新兴贵族势力,与老牌世家之间关系算不上太好,但也算不得多差,只是彼此之间互相不认可对方罢了。 新兴贵族认为那些老牌世家不过是占了先辈底蕴的便宜,而老牌世家则是认为新兴贵族碰巧走了狗屎运,竟真得了一份从龙之功。 老牌世家几乎不愿意让自家后辈子嗣与皇室通婚,骨子里还是讲究那一套将天下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封建阶级,常常自诩上等人,认为出身世家就是高人一等。 而齐氏皇族不过凑巧称帝,论出身,太祖也就是个泥腿子罢了。 新兴贵族倒是几乎代代都有人入宫为妃,一般历代皇帝立后也都会从这些新兴贵族出身的妃嫔中选取一个。 不会固定选择某一家,主打一个雨露均沾的均衡之道。 到了这一代皇帝,德贵妃算是四位贵妃之中脾性最好之人,向来都是与人交好,她膝下虽无子嗣,但数十年荣宠不断。 也没谁傻不愣登地非要去得罪堂堂贵妃,没能抢到席位之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默默回家向主家复命。 想来主家知道今日情形,也不会太过怪罪,毕竟有时候就是如此,形势比人强。 楼前动静小了许多,苏洛稍微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最后也就是淮王府与荣王府之间还在争执,其她人都只是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热闹。 看来是时候了。 她轻轻拍着凤听肩头,温声道:“夫人,醒醒,咱们该下车了。” 凤听睡得熟,喊两声还没动静,没奈何,苏洛将人半抱起来,轻捏了捏她挺翘琼鼻,凤听好梦被扰,不耐地蹙起眉头,又皱了皱小鼻子。 苏洛被她可爱模样逗笑,“小懒虫,再不醒,我便抱着你从人脸前走过,我是不介意这么做的,就是不知道夫人你” 她话音未落,被扰了好梦的凤听醒来,像一只凶巴巴红着眼瞪她的小兔子一样,“嗷呜”一口就咬上苏洛鼻尖。 齿尖用力磨了磨,报复完毕,凤听才开口倒打一耙道:“你不疼我了,都不让我睡觉。” 苏洛无奈,也不同她争,乖巧应下,“是,是我不好,就罚我今日回家替夫人按摩。” 凤听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嗜睡,也许是睡得多了,总是腰酸,苏洛怕她生病想请去请个太医来替她看看,但凤听拒绝了。 她也没什么太大不适,大抵只是这段时间告假在家,没什么正事,又让苏洛折腾多了,便多睡了一会儿懒觉,除了容易困乏和腰酸之外也没什么毛病。 苏洛骂她讳疾忌医,她便回呛苏洛是小题大做。 将心意说分明之后,两人不像是先前那么相敬如宾的客气模样,偶尔也会如同寻常妻妻拌两句嘴,只不过谁也不曾红脸,你逗弄我我揶揄你,算得上是另一种和谐。 既然醒来了,凤听也不再耽搁,推推苏洛,示意她赶紧下车,否则这场好戏便要唱不下去了。 而苏洛睡得染上薄红的脸上烙下一个吻,偷香成功后才快速出了马车下车,又吩咐车娘将马车赶到一旁,让凤听从后门进去,省得人多眼杂。 凤听眼睁睁看那偷香窃玉的小贼趾高气昂地下了马车,心想等到了晚上,看她要怎么好好将这越来越爱使坏的小元君拿捏住。 彼时已经走到宴春风大门前的苏洛不知道自家夫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让她抱着被褥圆润地滚去书房睡,才偷了香,满面春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本来还在争执的淮王府与荣王府下人见状暂时住了口,有人哑着声音急切说道:“苏老板,你可算出现了,你来评评理” 苏洛摆摆手打断那人的话,“莫急,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两家都是多次帮衬的贵客了,我也不好偏帮哪家,但若是两方都对彼此不满意,始终不愿想让,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诸位是否愿意一听。” 她面上做出一副为难模样,实则心里清楚这些人绝不会拒绝。 果然很快那两府下人都喊道:“愿意愿意,苏老板你快拿个主意。” 争了大半日,这些下人们其实早就筋疲力尽,只是苦于主家有所吩咐,尤其叮嘱过决不能在对手面前露了怯,若是搞砸了,回到府里可要挨板子的。 苏洛笑笑,命人在此清出一个场地来,毕竟大家都扎堆堵在一块儿,宴春风也没法打开门做生意。 随后又命人拿来一碗醉春风。 她将酒碗放在一张长条桌上,手中拿出一根纤细银针,针头处涂了红色朱砂。 看着淮王府与荣王府两府的下人们,说道:“你们站在左右两端,我将这银针放在酒上,以口吹气,待银针旋转停止,针头偏向哪家,那最后一个名额,便属于哪家,可否?” 一众人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这法子十分公道,纯看运气,也不算她们不努力为主家争取。 于是早就累得不行的两府下人皆是点头同意了苏洛这个法子。 苏洛微微一笑,将银针放于水面正中,轻轻用口吹了好几口气,银针缓慢旋转了好几圈,最终红色针头所指向位置更偏向荣王府一方。 荣王府之人彼此高兴得不行,激动地都跳起来拥抱彼此庆贺。 淮王府一众人彼此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向主家复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和开药,跑了一整天,回来慢了,明天给大家加更,顺便更更我们虎虎的番外还有新文~宝宝们多支持支持我的完结文和新文可以吗? 呜呜呜腰椎问题很严重,还有腱鞘炎导致码字好痛苦qaq 第65章 为天子贺寿 为天子贺寿 出身乡村的小元君话不多,看起来像是不大习惯宫中的礼仪规矩 淮王其实并不在是不是能买到这一份吃食, 只是听说那剩下的名额竟然没有争过荣王府之人,心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要她让给谁都可以,偏偏是与她最不对付的荣王, 这是万万不能忍的。 于是淮王又暗中组织了人手等在荣王府一行人归府路上,等荣王府之人将吃食打包好带着准备回府之时, 用麻袋套了头拖到巷子中打了一顿, 东西自然也就抢走了。 而荣王府下人们一脸鼻青脸肿地空着手回府禀报,荣王都不需要多想就知道能干出这事的绝对是淮王府上的人。 只是她也不好当即发作回去,只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躲在暗中看完全程的靳艾回了宴春风向苏洛复命, 苏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便让她下去了。 苏洛转过身,自家夫人又懒懒倚在软榻之身,浑像个没骨头的娇软美人。 “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 小元君坐到自家夫人身边, 脸上露出笑意, 一脸讨赏的模样,凤听支起身子, 敷衍地在她脸颊两侧各落下一个吻。 “阿蛮做得真棒。” 苏洛好笑地将人抱住,不准她躺回去, 较真道:“夫人就想这么轻易将我打发了么?” 一不小心就是得罪两个皇女, 就按苏洛现在这个身份来说, 死都不知怎么死。 “先欠着。” 凤听用眼神示意她看看守在门边假装自己瞎了的门神,小丫鬟今夏一手捂眼睛正窃笑着。 苏洛自然也不是真要做什么, 不过是不讨点好处就不得劲, 她俯下身叼着凤听薄软的唇浅尝两口。 满意后才道:“先取点利息。” 药下得是慢性药,且还是需要特殊手段刺激才能见效, 如此小心自然是为了避免日后有人追查起来会查出什么痕迹来。 连凤听都好奇小元君是怎么能对这些药理知识摸得这么熟悉的, 苏洛只能将已经逝去不知多少年的老人家搬出来用一用。 心里悄悄恳求祖母千万不要怪罪她这个胡说八道的孙女。 “祖母年轻时喜欢研究这些, 后来便传给了我。” 小元君如是说道。 她长着一张嫩脸,扯起谎来既不心虚也不慌张,凤听没看出不对劲来,只是点点头道:“那祖母还真是厉害呢。” 苏洛只好跟着道:“是的,祖母是很厉害的人。” 只盼厉害的祖母九泉之下有知不要夜半托梦来打她的头。 五月三十。 宫里来人传话,特允准凤听携自家女君进宫参加皇帝陛下的寿宴。 要知道京中这些官员,五品以下几乎都只能在宫外替皇帝庆祝,宫宴之后也会有宫人来向各家送去赏赐。 不过按照品级来送,自然是官越大,越能早些收到,而其她小官,便是等皇宫赏赐的御膳到了,也只不过是早已变成冷冰冰的一盘菜。 而臣子们还不能心有不满,磕头叩谢,再不愿意也要满脸喜色地将陛下赐下的御膳吃了。 不过早几日幽王便着人来传话,宫宴上,她打算向皇帝进献宴春风的招牌菜,让苏洛那日一定要入宫,就在宫内御膳房里亲自下厨烧制。 毕竟若是在酒楼里做好再拿进宫,如何保温是一个问题,送到皇帝面前自然要刚新鲜出炉的才行。 而且皇帝入口之物要经过层层审查,倒不如直接让苏洛入宫去做,一应材料经过宫中检查,在宫人眼皮子底下看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苏洛应下,毕竟她也需要一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 因着这事,她便只能与凤听分开入宫,她得更早地进宫去准备,而凤听是作为正六品的青天司司长去参与皇帝寿宴,自然要与文官坐在一处。 到了六月初一那日,苏洛与凤听两妻妻分别入了宫,凤听穿着官服,宫人一路引着她往经常举办宫宴的宫殿内走。 见着凤听在宫人引领下竟然能够跨入殿门进入其中,不少品级低到只能坐在殿外的大臣彼此交头接耳,看来陛下并没有将凤听当做弃子,仍是圣眷正隆。 而早早就在殿内落座的其她大臣也很是震惊,能够进到殿内入座的每一位都是三品往上的高官,而凤听被引着一路路过这些人,位置就摆在皇帝下手不远处。 能在凤听位置之前的只剩下皇女、公主还有皇帝陛下身边的妃嫔了。 前段时间被迫让凤听告假在家,如今凤听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皇帝陛下几乎给出了最大的体面,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看重之人,再有哪个不开眼的非要与她作对,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大概也是皇帝对各世家的一个反击,态度明确,偶尔在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之上相让可以,但她身为九五至尊,当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世家总是与她对着干,那她不介意让世家知道得寸进尺这件事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凤听没在意那些复杂的目光,随着宫人引领,稳稳一路向前走着,随后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哪怕承受这些关注与打量都依然挺直脊背。 在家中时她总是懒洋洋的模样,而入了宫,在群臣面前,她就像一柄将要出鞘的宝剑,暂时被压制了锋芒,可还是能清晰感觉到那是一把一旦出鞘必要饮血的锋利宝剑。 皇帝来时,身后跟着贤、德、明、华四位贵妃,皇女公主们也跟在身后,大臣们行礼后,皇帝才摆摆手让众人不必拘礼,就当做是一场普通家宴。 可这是皇帝寿宴,又有几人真能当做是自家在办宴席。 她目光扫过凤听所在之处,见她不骄不躁坐在那,拿着酒杯静静品茗美酒,心下很满意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至少在其上也没有看到凤听对于这段时间受到的冷遇而有怨怼,是个聪明又有能力的人才。 殿外也有不少品级不够高的大臣坐着,至于大臣们带入宫的家眷则是坐在另外一边。 皇帝这人平日里不爱摆架子,有点喜庆之时就喜欢君臣同乐,尤其是寿宴,几乎都会允许臣子们带着家眷前往。 皇女和公主自然也能带着各自的皇女妃和驸马一同前来,还没有册立正妃便会带着侧妃入宫。 也有正妃和侧妃都还没有册立的皇女,带着妾室入宫参与寿宴的话,妾室便不能与皇女同坐,只能在殿外与大臣家眷坐在一处。 毕竟一个皇女的妾室能入宫参加皇帝寿宴,已经算是天子恩赐了。 凤听酒饮到一半,身为长女的靖王起身,嘴里说着什么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的贺词,又吩咐人将她准备好的寿辰之礼抬上来。 一尊等人高的玉石,色偏乳黄,其上刻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寿字,而这些小小寿字又刚好组合成了一个大大的寿字,也算是一份心意,据说还是靖王亲自寻了这块石头来亲手雕刻而成。 她说话时不经意露出衣袖之下还包着的手指,大抵也没少为此吃了苦头。 皇帝很满意,点头夸赞了几句。 接着就是各位皇女公主一一进献寿辰之礼,轮到幽王时,她先是一笑,又道:“儿臣久居泽宁,不像各位姐妹手里阔绰,只能向母皇进献几道能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菜肴,愿母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说了一番吉祥话,拍拍手,宫人们端着菜肴献上。 经过专人查验无毒,太医也禀告说能闻出一些药材味道,大抵能够确认确实如幽王所言,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效用。 皇帝面上倒没什么异色,给面子地举筷夹了尝一口,本是没太在意,却被口中菜肴的味道给惊喜到。 夸赞道:“很是不错,是我儿亲手所做?” 幽王假装憨厚地挠挠头,笑得有些傻气,说道:“这可不敢居功,儿臣哪有这么好的厨艺,是儿臣从京城近来闻名的宴春风请来的大厨。” “噢?” 皇帝闻言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幽王知她自然对宴春风有所了解,毕竟苏洛与凤听的关系摆在那里。 随即她便道:“正是那宴春风的东家苏洛,此人亦是青天司司长凤听的妻子。” 她就像是无意间顺嘴提了一句,说完便落座了,也没有表现出和凤听特别亲近的样子,凤听知道接下来便是该自己接话的时候。 于是她站起身来,“回禀陛下,苏洛确是微臣之妻,早晨神神秘秘出了门,臣倒是不知她是被幽王殿下请到宫里来为陛下做菜,大抵是怕做得不好丢了面子,便不曾提前同臣说过这事。” 她说到最后,颇有几分玩笑意思。 皇帝心中刚起的猜疑就被她那话逗得消了下去,“哈哈,这么听来,你家这位倒是个实诚的孩子,手艺也确实不错,交上来让朕瞧瞧。” “听说平日里都是你家元君为你洗手作羹汤?” 皇帝佯装无意问了一句,调侃道:“满天下都寻不出几个能为了自家琅泽下厨的元君,偏你凤听得了一个,果不愧是能考得状元之人。” 也是借机赞了凤听几句。 凤听恭敬俯身行礼,“谢陛下夸赞,臣家中这位确实是世家少有,她年纪小,若是待会儿说错什么话,还望陛下能够不与她计较。” 皇帝摆摆手,“朕才不会欺负小孩子。” 而宫人引着苏洛进殿觐见,她重新换过一身衣服,做菜之时难免会染上气味,她是做完之后赶紧去沐浴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被宫人带过来殿外候着的。 “草民苏洛见过陛下,祝陛下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出身乡村的小元君话不多,看起来像是不大习惯宫中的礼仪规矩,却恰巧符合皇帝心里简单没见过世面的想象。 也更加放心其人绝不会与幽王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 我写我写我写写写~虽然数据很凉,但也写了有二十万字,应该不会砍纲,还是会按照节奏来写完。 第66章 太大逆不道 太大逆不道 卫韬如此大逆不道,岂不知平日里是否将君臣尊卑放在心里,儿臣以为,当斩! “朕听闻, 你开了个酒楼,做药膳很是有一手。” 皇帝今年五十六岁,看着苏洛说起话来很有看着自家孩子的和蔼慈祥, 但谁若真将这当做是皇帝与你有多亲近,那可真就成了傻子。 苏洛虽然不是傻子, 但需要演成一个傻子, 毕竟她不过只是一个出身乡村的小农民。 于是她乖巧地挠挠头,憨笑着说道:“都是大家伙抬举,草民没别的本事, 也就种地和做饭还算拿得出手。” 皇帝见她如此谦虚, 更加满意,便夸起呈上来的几道菜肴。 “朕宫里养着那些御厨都没你这个本事,天下间能将药膳做得如此美味的恐怕也就独你一家。” 她话中有话, 苏洛听出来了, 凤听自然也听出来了,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 心里很是为自家小元君捏了把汗。 苏洛佯装根本没听出来话里那些机锋,憨憨笑个不停, 略有些腼腆不自在的搓了搓裤腿, 看起来就是一副紧张模样。 “陛下谬赞了, 也就是草民幼时身子不好,家中贫穷买不起养身的汤药, 祖母没法子, 拿了本药经学着如何辨认药草,上山摘了回来熬煮, 可草民不爱酸苦的药汤, 祖母便只能想法子做成药膳, 如此才将草民养成今日这般壮实。” 说起自家祖母,她又洒了几滴泪,皇帝见她想起已逝祖母的拳拳爱护之心,不由也跟着感动,话到此处,便不再疑心。 也许也就是凑巧,误打误撞才有了今日这番光景。 “原来如此,你家祖母真是有心了。” 皇帝没再多说什么,让人给了苏洛一些赏赐,苏洛谢恩退下,坐回凤听身边。 旁人都是自家琅泽坐在元君身后,各自有张小桌案,而她们小妻妻俩倒是并肩而坐,共用一张小桌案。 苏洛时不时便替自家夫人斟酒、夹菜,不少人都忍不住将视线隐晦扫过她们俩所在之处,琅泽目光之中大多是带着艳羡之情。 而其她元君可就不会如此想了,只会觉得苏洛作为元君,如此做小伏低实是给所有元君丢了大人。 虽说同为女子,可因着信腺存在,元君与琅泽之间存在体力差距,不少元君总是会认为元君才应当是更强势的那一方。 凤听之所以会得罪了这么多人,不仅因为她才刚刚高中就如此锋芒毕露,仗着皇帝恩宠,做事激进,半点不容情。 更是因为她是琅泽,被认为就应当在家中伺候元君、教养孩子的琅泽就不应当站在朝堂之上。 大齐朝堂之上,高官之中若算十分,元君这一性别独占六分,余下四分,平娥占三,而琅泽只有其一。 而这一分,是无数琅泽挣脱礼教枷锁为自己与同类争来的一分机会。 她们往往要比那些元君与平娥更加优秀也要更加努力才能出头,凤听实在不懂怎么会仅凭信香强弱来决定社会资源向哪一方倾斜。 琅泽不是做不到,只是大多数琅泽都被束缚在后院那一方天地之中。 在觥筹交错的寿宴之上,凤听只能垂眸掩去眼中厌倦情绪,默默饮一口酒,苏洛左手在桌案下寻到她放着没动的右手握在手中。 凤听感应到她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偏头对她露出个笑来。 很奇怪,小元君总是能恰巧地知道她何时情绪低落,又能正正好地在这个时候将她心上每一寸褶皱抚平。 凤听调皮地捏着她食指与中指把玩,在这样要紧的场合里,两人像是躲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玩闹,独属于二人的暧昧在方寸之间流淌。 不过今天的好戏还未上场。 凤听看一眼不远处坐在柳州刺史身后的杨纵,又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坐在上首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的皇帝,希望她稍后不会被气得背过气去,不然动静可就闹得太大了。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偏偏轮到柳州刺史杨无信携女向皇帝祝寿时,殿外闹出了乱子,吵吵嚷嚷的声音都传到了大殿之中。 皇帝蹙眉,华贵妃性子急,没忍住喝问道:“殿外何事如此吵吵嚷嚷,今日乃是陛下寿辰,是谁这样不知死活,敢在今日闹事?” 她说着便要起身带人出去看,还是德贵妃了解皇帝脾性,劝住了她。 德贵妃开口道:“妹妹安坐,估计是哪家大臣家眷初进宫闹了笑话,让宫人们去看一眼便罢了,何必劳累妹妹跑一趟。” 她没有子嗣,天然与这些有了成年皇女和公主的后妃们没什么利益纠葛,所以大部分人都会给她三分颜面。 华贵妃听她开口,又瞟一眼皇帝脸色,暗道好险,还好德贵妃劝住了自己,万一自己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了出去。 只怕皇帝心中更要恼她糊涂鲁莽,毕竟那些大臣家眷不知礼数也就算了,她堂堂贵妃冲上去掺和一脚,那岂不是让皇帝面上无光吗? 于是她坐好,向德贵妃点点头,笑着道:“是妹妹心急,差点着相了,谢谢姐姐提醒。” 德贵妃只是回以淡淡一笑,派了身边的宫女出去查看情况,没多久,那宫女一脸凝重地回来凑到德贵妃耳边汇报。 听罢,德贵妃面上变了神色,凑到皇帝身边低声禀报,众人虽不知发生何事,只见皇帝已经收起脸上笑意,到得最后甚至变得神色冰冷。 盯着殿外放下,眼神冰冷得像是想立刻想要判谁死罪一般。 大殿之中气氛凝滞,皇女公主们彼此对视一眼,也没人敢在这个档口去触这个霉头。 原本德贵妃禀报完毕之后准备起身出殿暗中将这事压下,省得在宴上闹开了不好看,谁知有个宫人急匆匆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殿外杀人了,血流了好多血” 她像是被吓得不轻,衣摆处也还沾上血渍。 殿内众人面色俱是一变,竟有人敢在皇帝寿宴上杀人? 有不稳重的已经在喊人:“可是有刺客?来人,快来人保护陛下。” 这一声喊来,里里外外都乱成了一锅粥,皇帝就阴沉个脸坐在上首看着所有人闹成一团。 好半晌,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没什么事,皇帝抓着面前酒杯摔到远处,酒杯碎裂的声音和她冷冰的话语声同时响起。 “御前失仪,拉去杖责三十大板。” 即使怒极,她也不想失了仪态,端坐在那等着宫人重新为她换来新的酒杯,仿佛先前不过只是发生了一点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德贵妃与她相伴多年,知晓闹了这么一出,恐怕今夜这寿宴也就毁了。 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吩咐人出去控制场面,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将这事弄清楚,省得回头三人成虎,传来传去,更是失了皇家体面。 禁军将一人押进来,另一个是被抬进来的。 被押进来的那位披头散发,身上衣衫凌乱,手上染血,看起来倒还算平静,只不过淮王在看清楚这人竟是她身边宠妾花姬之后,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而另一个被抬进来的那位白着一张脸昏睡过去,身上衣衫几乎被血染红了半身,不过太医应当为她做过处理。 坐在一众妃嫔之中的卫嫔看出这是自家侄女,当场坐不住,起身向皇帝说明缘由,走近查看担架上昏睡着的卫韬。 她也是很得圣心的宠妃,见自家侄女被伤成这样,也管不上其她,直接看着花姬问道:“你是哪家的家眷,竟敢在皇宫大内伤人性命?” 花姬冷笑一声道:“呵,她活该。” 她看起来虽然是惨了些,只不过好在她有点武功底子,先前被卫韬一个元君使用信香压制也寻了机会将人刺伤,这才得以保全清白。 毕竟是在御前,她又是淮王宠妾,先前在殿外禁军问话时她不吭声,在殿内到时一字一句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是她不胜酒力,带着侍女起身准备走出去吹吹风将酒意吹散,谁知那卫韬不知从何处钻出来。 一见她就扑过来,嘴里还下流地喊着“好香的美人”,花姬身边的侍女上前抵挡,被卫韬一脚踢开,后脑撞到墙上昏死过去。 花姬转身想逃,可卫韬直接释放了大量信香将她压制,猝不及防之下,花姬一时腿软跌倒在地上,卫韬很快扑了上来,压着她就试图对她进行结契。 好在花姬情急之下拔下头上簪子狠狠刺向卫韬信腺之处,这才使得卫韬没有反抗之力,当然也就没法再仗着信香之便逞凶。 可是这一簪子下去,卫韬的下半辈子也就毁了,卫家人自是不乐意,吵着闹着要让花姬赔命。 卫嫔眉头皱得死紧,虽说自家侄女会有此等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分明卫韬还没有真正做下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却白白搭上一生,怎么想也是太过了些。 她有些为自家侄女忿忿不平,想开口说什么,又想起罪魁祸首到底是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侄女在陛下寿宴之上竟然试图凌辱淮王宠妾。 要不是卫韬昏头做出这等事来,好好一场寿宴,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 她叹息一声,知晓如今说什么也都白搭,卫韬莫说是能不能活下来,就算真侥幸活下来,皇帝不与她计较这份罪过,日后信腺毁了,要比天生就没有信腺的平娥还不如。 皇帝冷漠看着眼前一切,卫家人刚才敢在外面闹,如今真闹到御前,却不敢再吵吵嚷嚷地让花姬赔命,连个说法都不敢再要。 “淮王。”皇帝冷冷开口。 淮王身子一震,上前跪下,“儿臣在。” “既是你的人受了委屈,你说,当如何是好?” 皇帝语气就像是在问淮王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平淡,可淮王却紧绷着神经,繁复衣衫遮掩之下的后背已然沁出冷汗。 “今日乃母皇寿宴,卫韬如此大逆不道,岂不知平日里是否将君臣尊卑放在心里,儿臣以为,当斩!” 淮王也不怕旁人说她有私心,心里甚至还觉得自己提了个好主意,省得那卫韬下半辈子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来噜~ 第67章 今夜勤耕耘 今夜勤耕耘 苏小元君卖力耕耘半夜,司长大人并无半分惧怕 淮王一番话说完, 卫嫔太阳xue都突突地跳,此时此刻她又不好替自家侄女求情,心中恼恨这淮王竟然要赶尽杀绝。 她却不知, 在皇帝心里,这卫韬何等该死。 不止是毁了她好好一场寿宴, 更是打乱了她的打算, 哪怕再迟上一刻闹出事来,她兴许就能够给杨纵与六公主赐婚完了。 皇帝非常不喜欢这种措手不及的意外情况,让她有种事情会脱离自身掌控的感觉。 但她不愿让人觉得她是个残暴嗜杀的君主, 所以她看似是在问淮王意见, 实则是希望借由淮王之口来要了卫韬的命。 此时皇帝便点头应下,两母女一唱一和,“我儿所言有理, 那便斩了吧。” 卫家人敢怒不敢言, 皇帝并不怕得罪这些新兴贵族,毕竟她们先祖曾经助力太祖夺得天下, 这么多年也始终坚持站在皇室这边。 但同样的,这些新兴贵族也需要仰仗皇帝才能维持地位, 家族荣耀皆在皇帝一念之间, 虽然皇帝也需要她们, 却不至于像对那些世家一样忌惮不已。 卫嫔得到过这个女人的疼爱,也见识过这个女人是何等凉薄无情, 身为帝王, 在寿宴当夜被一个宠妃家中后辈给落了好大的面子。 齐氏草莽出身,彼时太祖得了天下后多少老士族明里暗里笑话齐家虽成了皇室, 骨子里的低贱仍旧洗不去。 一代代皇帝传承下来, 齐家这些个皇帝最是看重体面, 偏偏是在皇帝寿辰之日,偏偏是新扶起的贵族之后,恐怕明日那些世家大族又该暗中笑话到底都是缺了几分底蕴,终究上不得台面。 最后皇帝拂袖而去,宴不成宴,大臣们也只能陆续出宫回府。 淮王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宠妾带走,作为另一方当事人,虽说花姬没出什么事,但她仍旧觉得面上无光。 说不准暗中是不是得罪了她那位母皇,只是没什么好借口来发作在寿宴上闹出这般大动静的花姬来。 卫韬饶是有罪,一句“当斩”便算是一笔勾销。 而活下来的花姬乃至整个淮王府大约在此后一段时间里都会被京城上下议论。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先前在大殿内淮王来不及细思其中因由,如今冷静下来想想,恐怕是有人在此等着陷害于她。 那卫韬为人她也略有耳闻,是有些色心,但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敢在宫廷寿宴上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便是酒醉卫家人也不该放任她胡闹。 后来她让禁军仔细拷问过事发前见过卫韬之人,都言没察觉到她当时有什么不对。 而卫家人那边打探不到,但侍奉在卫韬身边的婢女说过卫韬并没有喝太多酒,毕竟是在宫中,未免自己御前失了礼数,恐怕也不敢饮至酒醉。 如此一来便说明其中大有蹊跷。 出宫之前她隐晦看过其她几位皇女,除了荣王向她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之外,其她几人都表现得很是平静。 上了车架,花姬见她蹙眉深思,便道:“殿下觉得是谁?” 她也同样有此疑惑,毕竟卫韬向她扑来之时并没有闻到酒味,当时慌乱之下不曾细想,那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劲地说着“好香”。 可她既然入了宫,自然是妥帖控制了信香,信腺处安稳贴着抑制膏贴,又不是特殊时期,她没有主动释放信香,也不会存在信香莫名其妙溢出之事。 如今反应过来,恐怕她与那卫家女都是着了别人的道。 “不知。” 淮王沉沉叹息一声,同时冲着卫家与淮王府来,暗中之人到底在盘算什么,而且今夜若真是花姬被那卫韬得了手,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但应当不是荣王那个蠢货。” 她俩斗了多年,这事不像是靠着荣王那脑子能做出来的,况且明眼人都知道她俩不对付,这事真要是荣王做得,那也太蠢了,毕竟任何人都在第一时间怀疑到荣王身上。 尤其是她那位生性多疑的母皇,自然会让人第一时间去调查。 花姬却言:“却也未必。” 淮王回头看她,沉吟片刻才道:“你发现了什么?” 花姬摇头,只说着自己的猜测。 “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说荣王有可能就是知道嫌疑越大便越有可能是清白的道理,提前预判了所有人会有的反应,毕竟先前抢兔肉时两府又起了不小的龃龉,报复回来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就算荣王真想报复她,其实没必要将卫家带上,要知道虽说今日皇帝没放过卫韬,实则严格来说,发生这样的丑事,皇帝没同卫家算账,就可见卫家在皇帝心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地位。 相较于天子脸面来说,卫韬一人之性命,轻若鸿毛。 说不准她那位母皇在心中还想着自己多么宽宏大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不同于愁云惨雾、心思各异的各家,小妻妻坐上马车回家,凤听就宛如卸下了重重伪装,懒懒窝进自家小元君怀中躲懒。 在人前清冷自持的模样全然不见,像一只乖乖窝进主人怀抱里的慵懒小狐狸,苏洛以手作梳替她梳着背后垂散的长发。 “今夜怕是有得是人辗转难眠,夫人倒是轻松。” 苏洛想起大殿之上众人各异的神色,不由笑道:“倒是有些畅快。” “唔~她们烦她们的,与我们何干?” 凤听将头埋在自家小元君脖颈处轻轻嗅闻着,不大满意小元君在她面前也将信香控制得这么好,抬手用食指在苏洛后颈信腺处打着圈。 苏洛被激得浑身僵硬一瞬,呼吸倏而变沉,闷声警告道:“别闹。” 那一瞬间没控制好,一丝橙子松木香味泄出,凤听满意地吸了一口,脑袋拱在她肩头,蹭了蹭,娇软软道:“还想要。” 她闹起来苏洛是半点法子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抬手用手背轻轻贴在凤听脖颈处,有些烫。 “傻瓜,怎得连忙得连自己雨露期都忘了?” 凤听已然有些迷糊,糊里糊涂地含糊开口问道:“谁雨露期?我么?” 苏洛失笑,大抵是先前大殿之上被抬进来的卫韬因着信腺被毁,元君信腺克制不住地逸散,虽则没有凑近了闻,但也许是凤听本就快要雨露期,这么被刺激一番,提前发作了。 马车上不是个适合对自家小馋猫进行安抚的好地方,苏洛只能抱着人轻拍着凤听的背说道:“是你,忍一忍,等回家。” 凤大小姐如今考中状元做了官,成了那威风八面的青天司司长大人,就是到皇帝面前都有几分体面。 敢让她等得人可不多,她如今浑身软乏无力,身体之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正在燃烧,顺着血液经络烧遍全身。 她不知苏洛为什么要她忍,只道:“不要忍,难受~” 说着,娇气的人又往苏洛怀里拱,像狐狸崽子在刨洞,势要找出被可恶人类藏起来的宝藏。 至于是什么宝藏,凤听不知道,也不在意。 不管是什么,她现在就是要得到。 苏洛已经闻到逐渐盛开的凌霄花香,怀中又是香香软软的自家夫人,她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之人,不可能半点反应都无。 为了控制住闹个不休的糊涂美人,只能将人抱住后轻轻掀开凤听后颈已经卷边的抑制膏贴,边缘都被信腺溢出的液体打湿,看来凤听早就感到不适,却一直强忍着。 “乖~” 苏洛耐心哄着人,将那抑制膏贴撕掉之时,另一只手捂住了凤听口中溢出的一声,含吻住了盛放着凌霄花香气的信腺,齿尖刺破表皮,属于自身的橙子松木香源源不断滚入其中。 被咬疼了的糊涂美人哼哼唧唧,却又在下一刻感受到体内宛如降下一场甘霖,将心中那场火暂时控制住,省得火势继续蔓延下去。 她下意识启唇想说什么,彼时苏洛一手还捂在她嘴边,小狐狸崽子探出舌尖轻轻舔舐那掌心,不知是否也在安抚那正在努力安抚她的人类。 苏洛眼眸深深,若不是此时此地不对,恐怕她真要忍不住将人拉着好好胡闹上一阵。 凤听心里那团火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刚刚对她进行了临时结契的苏洛身上。 马车到了苏宅,苏洛扯过披风将人牢牢裹住,直接将人一路抱进府邸之中,在卧房门关上之前只来得及吩咐今夏让丫鬟们记得烧水。 进行挠挠头,自家小姐这是在寿宴上吃醉了酒么? 却不知室内已经燃起一场大火,有人迫不及待,才将人放到床榻之上,正强自忍着□□替自家夫人褪去鞋袜的苏洛猝不及防被一只小腿勾得向床上跌去。 临时结契后,凤听恢复了几分理智,眼尾还挂着泪珠,看起来不复平日冷傲,像只矜贵缠人的小狐狸。 “女君还有心思做别的,怕不是” 不行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人堵住唇舌,苏洛恼她不长记性,每每总爱在这事上揶揄她,此番定要让这女人吃吃苦头,好叫她知道自己的能耐。 可惜到最后,苏小元君卖力耕耘半夜,司长大人并无半分惧怕,到底是仗着自身在雨露期中,恢复得快,比平时更能缠人。 而辛苦劳碌了大半夜的人还要将带着餍足神色睡去的妻子抱去沐浴,替人收拾完毕才能好好抱着人睡上一觉。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洛就又被闹醒,彼时凤听骑在她身上,睡前替她穿好的寝衣被扯开,吻毫无章法地落在苏洛下颌、脖子、肩头 一路寻到锁骨,也不知她是犯了什么毛病,就非得跟自家小元君那一截锁骨过不去,啃啃又舔舔。 口中含糊说着:“要香香” 苏洛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放出信香,人还没清醒,就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某人引领着在腰线上游走。 小元君只能任劳任怨地服务于自家夫人。 【作者有话说】 呜呜想加更,但春困,我睡了一整天还困~我看半夜还困不困,不困接着码字。[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第68章 今生共白首 今生共白首 她没说承诺,但凤听听明白了,即使这一世再短暂,苏洛也会陪她,从生到死。 司长大人本应当在皇帝寿宴结束之后回青天司报道, 突然提起的雨露期打乱了计划,只能又再多请了几日假。 她这称病请假倒是不要紧,反正多得是人不愿意让她这么快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至少曾经身上背了人命官司的那些世家之人是这么想的。 凤听不在青天司的这些日子,青天司上下连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始终安安静静, 一众大小青天司官员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翻查历史卷宗,什么动静都没闹出来。 以至于大部分人认为青天司只有一个凤听会查案,其她人大约就只是为了拿份俸禄, 每日到衙门点卯便算了。 谁知道凤听人不在衙门, 早就安排好下属暗中进行调查,那些潦草结案的旧卷宗里多得是来不及进行人为掩盖的罪证。 先前凤听大出风头,应当也吓得了不少人, 那些人应该进行过事后补救。 而凤听称病休假在家看起来是皇帝对世家进行了退让, 实则也是打算趁此机会降低那些人的警惕性,省得人有了防备心之后, 案件追查起来比较困难。 凤听这位青天司司长虽然称病在家歇着,可大部分人都忘了, 青天司两位副司长, 一主缉拿与情报, 二主查案。 甚至大多数人都想不起来青天司负责查案的那十二司吏都叫什么名字,连那位负责率领司吏们查案的右副司长究竟是谁竟然都没有在意。 偏偏就是无人在意的右副司长在这段时日里查到了一件惊天大案, 甚至只敢连夜到苏宅拜访, 这事儿太大,楚鸾没敢耽搁。 彼时凤听雨露期刚过完, 整个人都还带着一股餍足模样, 她都要被自己的信香和苏洛的信香给腌入味了。 即使没用胭脂, 脸上也是醉人的酡红色。 苏洛不大愿意让她以这副模样见人,但心中知晓能让这位副司长连夜过府,恐怕不是小事,暗暗叹息才消停不到两日,又要掀起风波。 “见过司长大人。” 楚鸾垂下眼帘,弯身行礼,管好自己眼睛没有到处乱看。 “直接说正事吧。” 凤听摆摆手,下人把茶水送上来之后就全都退下了,苏洛不好掺和她们的公事,把书房让给两人谈事情,而自己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跑去小厨房琢磨着弄点什么吃。 这个时辰过来,加上是大事,估计整夜凤听都没法睡了,说不准明日还要连轴转,这么熬着身子哪能受得住。 而书房中凤听已经接过楚鸾递过来的所有案件相关卷宗以及这段时日青天司众人查出来的线索。 她看得快,一目十行,但表情还算淡定,牵扯到皇家秘辛,楚鸾自问自己年岁要比这位司长大人还大上个五、六岁,都做不到能像凤听如此平静。 心里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般足智多谋还冷静沉稳的性子? 可惜凤听听不见她心中的疑惑,否则定会回答她:如果你也活了九辈子,再不淡定的性子都得磨淡定了。 “这是原卷?”凤听看完之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是。” 楚鸾知她会有此一问,便答道:“属下命人连夜抄写了几份,衙署里放了两份,属下家中也放了,大人手里的是原卷。” 凤听点点头,这个手下确实很靠谱,不愧是皇帝陛下精心挑选了好几年的人才。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看着办,消息没有走漏吧?” 这事不比其它案件,无论过去多久,想必当年相关人员都不会放松警惕,能查到这么多线索,只怕已经惊动了对方。 楚鸾则是答道:“同僚们都靠得住,本也不是有心追查,是在调查其它案子之时无意之中牵扯出来,彼时属下察觉不对,便只带了两个嘴最严的暗中跟着线索追查,最终才查到了那位头上。” 也算是无心插柳,当时只是凭直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谁知道往下追查会牵涉出这么一桩大案来。 “做得很好。” 凤听将原卷收下,两人再探讨了一番如何应对,楚鸾要告辞离去,凤听便让人跟着保护。 自从她大出了风头,幽王暗中给她拍了不少暗卫充作苏府护院,也是这时凤听才惊觉这位皇女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暗中培养了这么多人手。 她越来越觉得前世能那么顺利赢了幽王也太奇怪了,这人看起来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以幽王的智计和能力,再加上明里暗里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会输呢? 总感觉当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没注意到。 苏洛煮好了明目护肝的甜汤过来时,只剩下凤听自己一个人在翻看卷宗,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已经没了那位楚副司长的踪迹,这才端着甜汤走进书房。 将汤碗放在桌案上,问道:“走了?” “嗯?” 凤听闻言抬头,揉揉太阳xue,刚刚沉迷卷宗,竟然都没意识到苏洛来了,大抵也是她这段日子过得太过悠闲幸福,连一点防备心都没了。 “时辰不早了,盯着咱家的人多,若是临近天亮再走,少不得要引起别人注意。” 不仅是那些世家有不少耳目埋在苏宅附近,就连那些皇女、公主恐怕也没少往这附近安插人手监视。 一个拥有莫大权力又独属于三司之外的衙门长官,就算凤听暂时称病在家,那些人也不会放松对凤听的监视。 也正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凤听身上,青天司其她人调查案件才能如此顺利。 “我明日一早要进宫。”凤听起身,将卷宗都收好放进一方木盒之中。 楚鸾将原卷带来,自然是希望由凤听带着进宫面圣汇报,苏洛看着凤听将木盒收在书架之上。 这才招呼道:“那来趁热喝了,早些睡吧。” 凤听扑进自家小元君怀抱之中,收起对待工作时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娇声娇气地说道:“辛苦我家阿蛮了~” 说罢又甜甜献上一个香吻,将人吻得心肠软了又软,恨不得能为她肝脑涂地。 “不辛苦,我心甘情愿。” 苏洛揽着自家夫人那截软腰,想要把心掏出来献给她,从不会说自己做的这些那些是在为谁而付出。 她爱着这个人,所以理所应当会想要做些什么,是为了爱这件事情本身而做。 凤听当然知道,她的爱,她的付出,以及她的无怨无悔。 这比甜汤还要甜的小元君呐。 真叫人难以自控,清醒看着自己沉沦下去的凤听偶尔也会起了就算溺死在这温柔乡里也死得其所的念头。 桌上那碗甜汤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被放到热气散去,等凤听想起来还有碗甜汤没喝的时候,她唇都被蹂躏得红肿。 小元君并不餍足地将她抱在怀中不放,甚至还要与一碗自己费了心思熬出来的甜汤较劲。 看着凤听拒绝再与她亲昵转而端起甜汤之时,盯着那汤碗的目光像是恨不得直接让这一碗甜汤原地消失,省得还有其它能够占据自家夫人目光的事物再出现。 小元君嘴一撇,默默在心中腹诽道:碍眼。 凤听喝完了半温热的甜汤,转过来看见她怏怏不乐的模样,好笑地捏捏她的脸。 笑着问道:“阿蛮是三岁孩童吗?连碗甜汤的醋都要吃?” 小元君难得吃味竟是因为一碗亲手做得甜汤,说出去怕不知要招来多少揶揄目光,可凤听却爱惨了她偶尔并不过分的占有欲。 苏洛常常给她一种远超自身年龄的成熟感觉,不刻意去想起时,任谁都忘了这是个还没满十七岁的小元君。 甚至她只是出身小乡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可苏洛总是很懂事体贴,无论凤听做什么决定都会选择第一时间表达支持,不仅仅只是口头支持,而是会用实际行动去追随凤听的脚步。 凤听想想,仿佛自从两人成婚至今,无论她自己要做什么决定,苏洛从不质疑,只一味地陪伴她,同她一起努力。 经营酒楼之余还在努力在生活上对凤听诸多照料,人生能得一个如此支持理解并爱护你的人有多难得,活了九辈子的凤听比谁都清楚。 而苏洛一直都在努力与她并肩前行,不会成为拖她后腿的那个人,也不会自大地说要成为为她挡风遮雨的大树。 而是相信凤听的能力,与她携手克服所有困难。 她爱凤听,也尊重凤听,从来只会将凤听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去对待。 所以凤听真得真得很感谢老天又让她重活一世,还遇上了这样美好的小元君,也难得生出了更多的贪心,想要这一世能够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真得好想,好想能够陪这么好的小元君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有时凤听不敢去奢望一辈子到白首,可有时又会偷偷想着,她熬了八辈子,就只要这么一个苏洛,就只盼着这一辈子长长久久,希望老天奶不会怨她贪心。 凤听仰头,凤眸里蕴着绵绵情意,水光盈盈地目光让苏洛心颤,又想吻了。 却听凤听启唇说道:“苏洛,说爱我。” 分明是命令式的语气,却听出了祈求,苏洛不解,却乖乖照做。 “我爱你。” 甚至还要做得比她要求的更多,“凤听,我苏洛,爱你。” “我爱你,是想与你相携到白首的爱你。” “我爱你,是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你。” “我爱你,是想以你妻子的名义与你死后同xue的爱你。” “我爱你,是比你需要我爱你还要多得多的爱你。” 说不清那一刻察觉到的脆弱感从何而来,但苏洛愿意多分一些勇气给她,要同生共死,更要不离不弃。 她没说承诺,但凤听听明白了,即使这一世再短暂,苏洛也会陪她,从生到死。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我码了 第69章 麻烦找错人 麻烦找错人 此凤家非彼凤家,能不能讲讲道理啊!? 翌日一早, 凤听便入了宫。 苏洛带着靳艾前往郊外,她在京郊买了几块地,前些日子从阳关郡带回来的东西还亟待试验。 今日天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要落下一场大雨, 气压沉重得让人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忽而平地惊雷,凤听跪在御书房之中, 卷宗呈上之后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 竟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收留前朝余孽,甚至还试图偷龙转凤,将前朝皇室的继承人与她的皇女进行调换。 当年之事细节难以追查清楚, 只知道当时最先开始那群人的图谋是试图混淆龙嗣, 只是后来没得手,但据青天司等人追查的结果来看。 当年被调换的婴儿应该是岭南王魏欢之女,要说这岭南王, 也是皇帝心头一大患。 岭南地理位置特殊, 岭南王这一爵位世袭罔替始终都是魏姓,从无更改。 任她张皇帝还是李天子,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岭南王是无论哪一朝哪一姓称帝都不敢动摇的存在。 现在竟然有人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还是一下动了两个太岁。 皇帝也头疼, 若真是照青天司追查结果, 被替换的便是岭南王世女,如今这位世女是前朝遗孤, 而真正的世女却不知还在不在人世。 这样的结果且不说岭南王能不能接受, 只知道现如今的岭南王世女很得岭南王欢心,若论军事才能那是半点不若于岭南王。 恐怕当真将真相告诉岭南王, 她也只会质疑是齐国皇室想要将手伸到她的封地之上。 “此事, 你亲自去查。” 皇帝又气又怒, 很是头疼,一个弄不好,岭南王说不定都要反了,“朕派三百龙骧卫保护你。” 龙骧卫算是齐国武力巅峰的暗卫,向来是只负责护卫天子安全,不过这支暗卫极其神秘,据说共有三千人,分别负责情报、暗杀以及护卫皇帝。 只不过具体都有什么人,除了皇帝之外根本无人知晓。 现下直接派出了三百人来保护凤听,看来皇帝也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负责追查此事的凤听更是可能时刻遭遇刺杀,皇帝也不得不防。 她必须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否则日后那位假世女袭爵之后率兵反了,绝对会给齐国造成极大的麻烦,现在就怕那位假世女已经对岭南掌握得差不多了,想要除掉也不容易。 凤听入宫前有了心理准备,皇帝给你宠信与权柄,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臣遵旨。” 领命出了宫,连日常所用的马车都被换了一辆,车上是一个沉默不语带着半张面具的年轻女子在负责驾车。 而自家车娘在一边眼巴巴看着,还以为要丢了工作,凤听便道:“你先回府吧,日后你去替女君驾车便是。” “哎哎,好嘞。” 车娘喜上眉梢,赶着空车架回去。 凤听看了眼新车娘,猜测应当是皇帝派来保护她的龙骧卫,只问道:“如何称呼?” “大人唤小人元三便好。” 凤听:“” 虽然理解她们这些暗卫一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万一之后三百人一个个问下来难不成还有叫‘元三百’的吗? “嗯,我能给你取一个吗?”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上没什么明显杀伐气息,看起来普普通通,是任何人都会轻易忽略的那种,加上她戴着小半张面具,哪天身边换了人都不知。 元三沉默一瞬,暗卫终身只效忠皇帝,也只会听皇帝的命令行事,没有人会给暗卫取名字,就连皇帝也不会。 皇帝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个编号所代表的是哪一个人,甚至就算换了人也不在意。 元三就是元三,元三也不总是那一个元三。 但她还是点点头,由着凤听去了,毕竟她是来保护凤听的,凤听喜欢怎么叫她都可以,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凤听还真发挥了点状元文采,想了一会儿,便道:“如今正是盛夏,便唤你盛夏,可好?” 元三,哦不,现在是盛夏了,只愣了一瞬,便很快点头认了。 “好。” 她话不多,等凤听进了马车后默默收起小木凳赶起车来,心里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状元文采也不怎样。 一个活在阴暗和杀戮之中的暗卫,怎么能用这样热烈的名字呢? 马车一路行驶到青天司门前,明里暗里不少目光看着,马车看着低调,不是凤听平日里常搭乘的那辆,所以这么大咧咧停在青天司门口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还有人暗中嘀咕道:“谁啊?这么大架子,车娘都得戴个面具。” 青天司衙署向来冷清,除了青天司的官吏和仆役,基本没有什么人往来,毕竟正常人可不想轻易和青天司沾上关系。 守门的守卫彼此对视一眼,有一人走到马车前正要驱赶,却见凤听掀开马车帘子下了车,赶忙恭敬行礼。 “司长大人。” 凤听“嗯”了一声,正准备转头吩咐人引着盛夏将马车牵到衙署内停放却见盛夏十分利索地自己跳上马车赶着车就走了。 转身就只看见马车半个车身影子的凤听:“” 果然不愧是齐国第一暗卫龙骧卫练出来的兵。 楚鸾早早便在衙署等候,昨夜从苏家离开之后她一整夜都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事往小了说都得算得上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更何况一个不好就是动摇国之根本。 岭南魏家向来霸道,若是原先的小世女被杀害灭口,后续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今年才刚刚做了母亲,女儿尚在襁褓之中,一家老少就指着她那点俸禄过日子,现下扯上这么大的事,楚鸾生怕自己连累了妻儿,又不敢将心事说出,只能憋在心中。 急得嘴上都燎火炮,早上起床时妻子还问她是不是在为公务烦恼,楚鸾只打个马虎眼说是担心青天司前途如何。 她妻子也知晓凤听这个青天司司长被迫称病在家,知晓楚鸾有多不易,叹口气,替她整理衣衫。 抚平她官袍衣襟的一处褶皱,这才道:“若是觉得实在辛苦,不若申请调去别处,俸禄少一些也不打紧的” 楚鸾年纪算不上大,原先被调入青天司,也是抱着能够趁此机会向上爬的心思,这才如此卖力查案。 这下倒好,卖力卖得过了头,还要担心身家性命。 等听闻凤听来了衙署,迫不及待就迎了出来,喊了声“司长大人”便欲言又止地杵在那儿。 凤听和她打个招呼,笑着问道:“怎么?楚副司月余没见本官竟激动成这般吗?” 楚鸾自知自己失态,也勉强扯了个笑脸和凤听寒暄。 “可不是嘛~大人不在,咱们姐妹们群龙无首的,心里难免慌张。” 其她人听见了也只当她俩在闲聊,没太当回事。 能被皇帝选入青天司的大多都是从仕多年一直被打压不得出头的,人人心里都积攒着一股气,个个都十分卖力查案。 先前凤听称病告假,让不少人都感到心凉,唇亡齿寒,连一司长官都可能随时成为陛下平衡各方势力的牺牲品,那她们这些小官小吏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如今凤听回来了,青天司上下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找回了最初对于查案的热情和干劲。 一个个凑到凤听跟前等候吩咐,凤听早在来之前便理清了近段时间内青天司所翻查的旧案,将其中案情清晰以及证据齐全的一件件派发下来择日审理宣判。 而那些难以追查清楚的旧案,便一同商量个解决办法来。 她一回来,整个青天司就像是注入了活力,急速运转起来。 苏琪这段时间闲得快要头上长草,今日兴冲冲带着人手去逮捕相关案犯,闹得满城风雨不得消停。 这也让所有人看到了青天司那位年轻的司长大人是多么有魄力,才不过回归青天司半日,照旧该查案查案、该抓人抓人。 半点没被先前皇帝的冷遇给吓退,也宣告着凤听绝不打算向世家低头。 * 京城凤家,往日算得上冷清的门子收到了一波波拜帖,细算出来,这一支与凤听母亲那一支也算是亲戚关系。 苏家那边进不去,多少人想上门求情都吃了闭门羹,有人病急乱投医之下打听到了青天司司长大人与这凤家大约还有点什么关系,便求到了凤家这里。 而京城凤家家主名唤凤舒鹤,与凤听母亲凤舒怀是堂姐妹。 凤家在这京城里算是居于最末尾的那一流,仗着已逝的先老太君当年在先帝面前露过脸,勉强还算有几分底蕴在。 不过凤家那几个入仕的孩子,仕途都不算顺利,都是在闲散衙门里有个能保持体面度日的小官,比不得凤听。 于是当凤舒鹤收到这些拜帖之时,总觉得自己被人打了好大一个耳光。 虽说都是亲戚,自家这些养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就连她自己也不大看得起远在富水县的那一脉,谁也不想和没钱没权的穷苦亲戚有关系。 这谁能想到那一脉还能有这番际遇,养出一个状元来,而这位状元还颇得圣心,大权在握,只要凤听不犯糊涂,可以说日后绝对是一个权臣。 可这凤听就是犯糊涂啊,不管得罪得起还是得罪不起的世家门阀都得罪了一个遍。 一些人递帖子来是为求情,可在凤舒鹤眼里看来就和威胁无异。 别人拿捏不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听,还怕拿捏不住一个小小凤家吗? 听几个女儿回来抱怨说近日在衙署里都受了不少冷遇,甚至长官是不是就会找些莫名其妙的缘由来将人臭骂一顿,只怕日后仕途艰难、升迁无望。 她心里清楚,那些人就是在给她家孩子们使绊子。 凤听非要翻查旧案跟世家过不去,那世家就让她凤家上下都不得安宁。 可凤舒鹤真想大吼一声:此凤家非彼凤家,能不能讲讲道理啊!?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偏偏不去富水县城找那个凤家的麻烦,就要来找她京城凤家的麻烦呢? 殊不知世事向来如此,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那些人难道真分不清哪个才是凤听的家吗?无非就是想给点警告又不想得罪狠了怕激得凤听不顾一切地去与世家作对罢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宝宝们,最近身体真得不大舒服,很没有码字状态,明天还要去一趟医院,更新不是很稳定,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欠得更新会补回来的。 么么哒,爱你们哦宝宝们~ 第70章 她怎能有事 她怎能有事 一片漆黑寂静之中,凤听只能听见手中火把燃烧的“哔啵”声响 凤听在衙署里忙碌了一整日, 一段时间没回来,堆积了不少公务亟待处理,加之有不少案件需要她来进行裁定, 几乎整日都没歇下过片刻。 直到天色昏暗,她腹中空空如也, 感觉胃都在隐隐抽痛, 这才意识到似乎忙碌了整日都没想起来用饭。 平日里她自也是想不起来的,可每每到了饭点,自会有牵挂着她的小元君送来饭菜, 殷勤陪着她用完午饭才会提着食盒离去。 而也是此时凤听才突然反应过来, 今日最不对劲的便是竟然到了此时此刻还没见苏洛身影,往日里便是她自己抽不得身亲自来也定会派楼里的小厮带着食盒往衙署里跑一趟。 今日苏洛出了城她是知道的,但苏洛也说了是去看看情况, 耕地边有农庄, 都是让人雇来维护几块购置而来的耕地。 苏洛几乎买得都是无人问津的下等耕地,很少有人买来下等耕地还要再雇佣佃户来进行种植, 这简直就是赔本的买卖。 她主要也是为了进行试验,毕竟前世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配出了适合在下等耕地里种植的粮食。 如今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自己不能亲力亲为地下地种植, 自然是要多多提点这些佃户, 盼望着等收成之日能种出她所需要的那种粮食。 按理来说,苏洛到了郊外农庄里, 也就是看看耕地情况, 再嘱咐一些耕种时的注意事项,就应当带着人返程了。 一早出得城, 再怎么着, 日落前定然是能赶回城里, 如今凤听抬头看看天上,落日只剩了一点点边沿还在努力挣扎着散发光芒。 她眉头紧蹙,意识到绝对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加之如今正在翻查岭南王世女被调换一案,难免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去,唤苏副司长来。” 凤听朝一名小司吏招招手,那小司吏应声快步去了。 苏琪今日同样也忙了一整日,得了凤听的令,今日去把该抓捕归案的案犯都抓了回来,一整日来来回回地跑,抓回来之后还要一个个安排审问。 本也是考虑今日恐怕要忙得就在衙署里歇下了,却不想刚把手上的活忙完,碰到那名前来传话的小司吏,怕凤听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急忙忙又跑去见凤听。 凤听让她召集人手随着一块儿出城到郊外农庄去看看情况,顺着大路走,这时分城门已经快落钥了,也只有青天司能自由进出城门。 苏琪一听,二话不说便将今日当值的人手都点齐了,一行人快马出城,阵仗大得引起不少人注目。 不过今日青天司就已经闹了不少动静出来,再多来一点也无妨。 暗中负责保护凤听的龙骧卫也跟着紧张,有人回去禀报,皇帝得知凤听率人出城,也联想到换婴案,自然紧张无比,于是吩咐了禁卫军暗中提高戒备等级。 凤听前世跟随淮王,虽说算是谋士身份,只是往来自然少不得学习策马,如今轻松驾驭比她还要高的高头大马,眉目冷峻,浑身散着冷意,什么可怕的想象都在她脑海中跑过一遍。 一众人快马出城,两刻钟不到的时间便到达苏家郊外农庄处,凤听勒马。 举起手来示意,“停下。”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余晖也不在了,郊外荒芜,这个时分应当有袅袅炊烟升起才对,可整个农庄都十分安静,没有炊烟,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片漆黑寂静之中,凤听只能听见手中火把燃烧的“哔啵”声响,还有愈加强烈的心跳声,她轻呼出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利落吐出一个字来:“搜。” “是。” 众人领命,三三两两结队,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将武器抽出,快速进入农庄之中一家家一户户地搜寻。 很快苏琪脸色难看地回来禀报,“农庄内共三十五人,无一活口,脖颈处有剑伤,依照尸体身下出血量来看,都是一击毙命,来人应当数量不少且身手极好。” 凤听脸色难看,抿了抿有些失了血色的唇才问道:“找到人了吗?” 苏琪摇头,她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她还有努力弥补的机会。 三十五人,对得上苏洛曾经与自己所说的佃户人数,那就是苏洛还有陪着苏洛一块儿来的靳艾不见了。 至于是逃了还是被人擒了,凤听更倾向于是被擒了。 苏洛虽然学了点拳脚功夫,但若是面对精心训练过的死士,应当没什么还手之力,况且对方能够做到一下将这三十五人全部屠戮干净,人手不少,只苏洛和靳艾二人,难以抵抗。 那么现在就不是凤听能够决定事件走向的时候了,苏洛落到别人手上,她便也只能等待,无论是哪一方对苏洛出手,目的自然是冲着她这位出尽凤听的青天司司长而来。 于是凤听闭了闭眼,将情绪收敛,旁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仔细勘察现场,至于这三十五人,寻人去打听一下家中还有何人,待仵作查验过后让她们家人来收敛尸身吧” 青天司本就是干得查案的活,这里显然也是第一案发现场,于是除了一部分守卫在凤听身边,几乎这次所带来的人都开始了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一点痕迹。 对方大约也是着急将苏洛绑了就走,所以也留下了不少明显痕迹,根本就没想过如何遮掩。 看凌乱脚印最后集中在农庄最边缘某处房子里,青天司的司吏们便认认真真在此查探,这里应当经过一番缠斗,房里乱得很。 是以司吏在此花费了更多的时间进行勘察,里面囤积了一些杂物和粮食之类的东西,面粉袋子破损后倾撒了大半,地面上能看到许多不属于同一个人的脚印。 最后在墙角处发现一个不大明显的印记,顺着印记去寻,一堆堆叠起来的杂物,司吏只能一件件翻找,最后看见一个明显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水囊。 待水囊被呈现到凤听眼前,凤听便一眼认出了这是苏洛后来托人特别做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苏字。 凤听旋开瓶塞将水囊倾倒,随着水流从水囊里流出,最后一小卷牛皮滚落出来,凤听将它拾起来展开查看。 字迹寥寥,仅三个字。 但三个字也足够凤听猜出苏洛想借此向她传递什么信息了,想来苏洛发现不对就往这里躲藏起来,不过苏洛也知道既然是冲她来的,逃是逃不掉的。 最后只能想办法给凤听留下一些能够追查的线索,又刻意与人在此缠斗好将现场弄得一团混乱,让这些人没有心思去注意她是不是在这里留下什么线索来。 “手伸得真长。” 凤听冷冷笑一声,吩咐楚鸾留下处理此处现场的事情,带着小半人手回城去了。 她暗中有不少龙骧卫在保护,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怕会有人去而复返在这里蹲守等着把她也一网打尽。 不仅不怕,还生怕这些人不来。 于是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回了城,凤听让人带着自己青天司司长的令牌去进宫面圣,而她自己则是先率领青天司之人前往淮王府将淮王府邸围了。 说是围也不大准确,毕竟一位皇女的府邸也不是她那区区百十号人能够围住的,大部分人就是把守在王府正门和侧门处。 王府管家从来都是体体面面等着人恭敬的上门求见淮王一面,何曾见过还有人胆敢把王府给围了起来。 跳出来就站在大门口指着凤听大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一个小小六品主官就敢带人围住的地方吗?还不快快退去。” 凤听闻言无动于衷,苏琪也不知她是在做什么,心下有些忐忑,面上却仍尽可能保持镇静。 “少废话,去把你家淮王请出来吧,青天司查案,还望淮王多多配合才好,否则” 她说着,抽出佩剑,谁不知她那柄宝剑乃是皇帝御赐,先斩后奏的莫大权柄被她握在手中。 剑尖斜斜指着地面,复又抬起直指淮王府管家,声音冷得扎人。 “本官就一刀刀将你们这些阻碍办案的人都砍了,想必使出紧急,陛下也能够理解。” 淮王府管家:“” 哪有一司长官提着剑动不动就说不乐意就把人砍了,况且最让人憋屈的就是她们都很清楚凤听是真能做这件事,真给扣上个阻碍办案、用心不明的罪名给砍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所以淮王府管家也没再敢同凤听掰扯,灰溜溜地进了淮王府去禀报。 彼时淮王正与花姬在后院用晚膳,听到有人将自己府邸围了,如今还要她一位皇女出去见一个才不过正六品的青天司司长。 淮王面上笑着说:“既是青天司办案,该配合还是要配合。” 心中却默默恨上这根本不尊重她的人,多次试探收买不成,现下凤听甚至还要来站在她面前打她的脸,这叫一个好脸面的皇女该如何忍受。 于是淮王决定不忍了,筷子也拍在桌上,气冲冲就要冲出去大门口要凤听讨个说法,还真当自己拿着把御赐宝剑就谁也不敢惹了不成。 而待她离去之后,花姬这才起身,蹙着眉看着远方思考半晌,不明白为何凤听会来得如此之快。 她向身后忠心的贴身侍女道:“都处理干净吧,一个也别留。” 而王府前院大门口,正在上演一场闹剧,淮王莫名其妙被人喊出来,觉得很是丢了面子,原本是气势汹汹冲出去,到了大门见到凤听那一霎,忽而就软了腿。 毕竟彼时凤听让人去皇宫请得救兵来了,淮王府之外被三千禁卫军给围得严严实实。 凤听居于禁卫军之前,见到她眉目并未有任何波动,平静向她见过礼。 【作者有话说】 半夜或者明早加更吧《 》 70-80 第71章 还能活几日 还能活几日 听着西蛮人与大夫将她能活几日这事当作菜市场买菜般讨价还价,苏洛有些难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凤司长好大的威风,敢到我淮王府上来撒野。” 淮王阴恻恻地说罢,站在大门内与门外的凤听对峙。 看一眼凤听身后的禁卫军, 又说道:“敢问本王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还要调动禁卫军将本王府邸围了。” “看起来淮王很好奇。” 凤听反而勾唇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带着三分凉薄、三分不屑。 她右手提着御赐的镇阙剑, 无畏无惧,言道:“本官也很好奇,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答案是什么吧。” 话落, 一挥手, 禁卫军齐齐向前踏了一步。 淮王面色冷凝,语带威胁,“本王乃是皇女, 凤司长今日若是无凭无据便想搜了本王这座府邸, 只怕不大容易。” 她说完,淮王府的府兵们也纷纷站了出来。 两相对峙, 虽然淮王笃定凤听拿不住她什么罪证,但此时被三千禁卫军围着, 心里难免有些慌张, 所以希望在言语之上能够喝退凤听。 前世凤听直到死前不久才醒悟过来此人并非明主, 那时凤听暗中调查了淮王许久,虽说重生之后她不像前世位居高位, 手下亦有不少可信之人。 但今世自从入了京开始就没少借着幽王派来的人手对淮王进行调查, 有了前世经验,想要查清淮王与西蛮之间的勾结不要太容易。 况且当日她让苏洛从淮王之人手中截下了边关布防图本就是淮王试图用来与西蛮进行交易的筹码。 当日被凤听截了胡, 之后淮王虽然会有所猜疑防备, 但肯定还是要想尽办法同西蛮进行交易。 前不久西蛮异动, 有那几家的手脚,自然也少不得淮王在其中出了些力。 “是不容易。” 凤听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禁卫军跟着她前进一步,“但越是难查的案子本官越要查个清楚明白。” 说着又往前踏一步,淮王虚虚眯起眼来看她,凤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青天司奉皇命查案,阻拦者视同违抗皇命,格杀勿论。” 话落,一步步向前,淮王只能被逼得一步步退后,最后在凤听桀骜凤眸的逼视下狼狈退开,紧咬着牙道:“你很好,本王会记住今日之辱。” 凤听并不在意她这不痛不痒的狠话,只让禁卫军进府里搜,并且当着淮王的面下令道:“将淮王宠妾花姬带来本官面前,本官有几句话想问问她。” 淮王心下一咯噔,难不成凤听发现了花姬的身份有问题? * 耳边风声呼啸,分明是盛夏之时,此时却觉得身周有些凉意,苏洛呼吸稍沉,眼前一片漆黑,看来眼睛被蒙住了。 稍微试探着想动动手脚,确认都被绑缚住了,口中倒是没有被布团塞住,看来那群人并不怕她会喊出声音将人引来。 只能说明这是一个让她们觉得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 肋间剧痛,即使苏洛放轻了呼吸也能在每一次呼吸时感觉到肋骨寸寸疼得她快要忍不住哀吟出声,她只能尽可能咬住下唇,不想让人发现她醒来了。 不远处有低声交谈的声音,大约是不想让苏洛听出什么,一直叽里咕噜地讲着西蛮话,却不知重活九世的苏洛早就听过西蛮话。 不仅听得懂,苏洛自己甚至都会说上几句。 她心下发寒,西蛮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入了京,虽然听她们所说就来了几百人,可这几百人能够越过边境暗中摸到京郊,可见必然是朝中有了内奸相助。 这些人下手残忍,只为了尽快将苏洛带走,竟然一下子将她请来庄子上帮忙的那些人都屠杀殆尽。 好在苏洛见状不对带着靳艾逃跑,见逃脱不得,两人只能匆匆分开,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那些人的目标,所以吩咐靳艾想办法回京报信。 如今她被抓了起来,靳艾不知有没有逃出去,先前与那些西蛮人交手时,苏洛趁她们不备倒是打倒了几人,还抢了武器进行抵抗。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发怒的西蛮人将肋骨打碎,腿上也中了两刀,若非关键时刻有人出声制止,只怕那些西蛮人都会忍不住一刀将她砍了。 西蛮人擅用弯刀,为了掩饰身份,有不少人改用了长剑来杀人,苏洛猜测她们或许还想嫁祸于人。 若真是抱有这种目的,那么掳走苏洛这件事就不单纯只是为了挟制凤听。 等嫁祸的目的达成之后,将京城局势搅成一滩浑水,接下来恐怕就该将苏洛灭口,让这个矛盾激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也就是说,苏洛得逃,否则,一定会死。 可苏洛如今受了伤,手脚都被捆缚住了,双眼被蒙住,想要在重重看管之下逃出生天,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鼻翼翕动,闻到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苏洛侧躺在地上,双手被捆缚在背后,只能试探着张手抓了把地面的土,在手里揉了揉确认。 身上的伤让苏洛行动困难,无论做什么都会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动一下就痛得要歇上好久,她还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让外面那些人知道她醒来了。 门外之人交流了几句,隐约提到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又问了几句作为人质的苏洛状态怎么样,吩咐看守之人不可大意。 负责看守的几人应下,随后其中一个听起来像是头目的人又再多嘱咐了几句,这才听见脚步声走远。 苏洛支着耳朵仔细听,负责看守她的人大约有五六个,她看不见,只能从听到的声音里确认。 有人推开房门查看,确认苏洛始终保持着昏迷过去的姿势在地上躺着,有人用西蛮话问同伴道:“她这样不会死了吧?大王女说过万万不可以让她死了。” 另一个人也有些苦恼,显然不知此时该如何是好。 “但我们此行没带巫医来,出去请大夫怕泄露行踪。”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半天,最先出言担心苏洛死掉的那人耐不住,凑近苏洛,伸手到她鼻子下试探鼻息。 苏洛神经紧绷,尽可能控制自己平稳发出微弱的呼吸,那人确认了苏洛还有气,但也很明显气息微弱到进气少、出气多。 怕再耽搁下去,人质就这么白白死了,有些恼怒地低骂道:“巴图这家伙真是的,没事下这么重的手,人都快被打死了” 她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向外而去,只丢下一句:“看好人,我去向大王女请示是否要请大夫。” 西蛮大王女,苏洛有所耳闻,不过不是今世。 大约是重活的第五世时,她与那位有过接触,那一世苏洛试图离开齐国,她以为自己只要一日没离开齐国就逃不开被生生劈死的命运。 那一世自重生开始就拿着那五百两黄金做本钱疯狂赚钱,打算赚够了就带着妹妹离开齐国。 但也估计是赚得太快,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那位西蛮大王女找上门来要求合作,苏洛起初是不大乐意的。 有句老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苏洛就那么一个妹妹,那位该死的大王女阴险狡诈,当着她的面是一副面孔,到了苏素面前又装成个病弱可怜的大姐姐,惹得苏素总会心疼得不行,连带着总要劝说自己多让让。 这混账王八蛋玩意儿真是个冤孽,当初没少上她的当,现在苏洛日子过得好好的,却不料又莫名起来落她手里,小命还可能随时会丢了。 两人蹲在苏洛身边闲聊,大抵是想随时看着,生怕苏洛就这么断了气。 话密得苏洛听得昏昏欲睡,本来她受着伤就难受,又不好动弹,只能躺在地上装死。 这两人一会儿聊聊此番偷偷潜入齐国境内看到了好山好水,再说可惜了这一路就是闷头赶路,只待办完了大王女的事情最好能有机会好好玩一玩。 尤其常听人说齐国坤泽温柔如水,不同于她们西蛮坤泽野性,真要好好体验一下才行。 苏洛昏昏欲睡时,先前去向大王女询问解决办法的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大夫。 准确说,应当是抢回来的。 “喂治好她,不然,你死。”那人磕磕巴巴说着齐国语言。 苏洛看不见,但那被掳来的大夫似乎很是冷静,并没有被她给吓到,而是探手去查探苏洛鼻息。 皱着眉道:“得将她手解开,我把不到脉。” 听到要解开对苏洛的捆缚,几人有些不愿意,但又怕苏洛真就这么没了,于是一人负责来给苏洛解开束缚,另外两人虎视眈眈地看着。 苏洛不动声色,目前不是个好时机,她不确定那位大夫有没有发现她醒了。 只感觉到有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探上她手腕处,握着把了脉。 没过一会儿,那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位大夫说道:“她肋骨碎了,胸肺受了伤又得不到及时医治,加上你们一直以这样的姿势将她捆缚住,不好治” 几个西蛮人你看看我看看你,还是出声道:“不必你非得治好,让她,活几日,便可。” 苏洛:“” 如果她现在不是受了伤,不管打不打得过,都要跳起来给这人来上几下。 那位大夫却说:“也行,但要把她都解开,拿些干草来铺着,将她放平躺下,去弄些药材来我为她止血,再去弄支人参来吊着气,能活几日。” 西蛮人又问道:“具体几日?” 苏洛猜她们对于计划的时间点有严格把控,所以要保证她在那个关键时间到来之前必须得活着。 这大夫自然也听得出来西蛮人的计划,但她被掳到这里,想必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苏洛吊着命,若苏洛死了,她定然也会死。 所以苏洛暂时得活着,她想了想,给出一个回答:“两日。” “太少,起码要活五日。” 听着西蛮人与大夫将她能活几日这事当作菜市场买菜般讨价还价,苏洛有些难受。 【作者有话说】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还累!!还困!!!家人!!这药我都不想吃了!!! 第72章 我必报此仇 我必报此仇 凤听凉凉看她一眼,“我家女君少一根头发我都会百倍千倍地还在你们身上。” 那大夫沉默许久, 又再次替苏洛把脉,斟酌着道:“用猛药可以吊着一口气活过五日,只是须得让人入城, 有几味药估计只有大一些的药堂才买得到。” 西蛮人将信将疑,只让她写下药方来, 虽说这些都是西蛮人大抵都看不懂齐国文字, 但苏洛还是希望这位大夫不要傻得冒险在药方上留出什么求救的破绽来。 毕竟苏洛很确定那位大王女绝对能够看得懂齐国文字,肋骨处痛得让苏洛无法保持清醒思考的状态,也不知什么时候沉沉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 还未睁眼便意识到眼上那块布已经被摘掉, 身上束缚都被彻底解开,而她正平躺着,身下应是用干草铺了几层。 腰腹处的伤被敷上了药, 用竹板和麻布绑住固定, 大约是痛习惯了,苏洛觉得此时也能忍受得多了。 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房中没有其她人,看守之人大约在门外, 隐隐有药香味和明显的脚步声一同传来, 苏洛猜测是那位大夫的脚步声。 毕竟普通人没有习练武艺, 不会刻意控制落下的脚步,能够轻易分辨出来, 而那些西蛮人, 别看她们个个人高马大,每一步落下都会刻意放轻。 房门被推动的瞬间, 苏洛将双眼闭上, 装作始终在昏睡。 大抵是不放心, 西蛮人跟着大夫一块进来,问了一下苏洛的情况,大夫解释几句,那西蛮人便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把守,而大夫留下来替苏洛喂药。 苏洛闭着眼,其实有些紧张,脚步一点点走近,那人蹲下身来,苏洛能察觉到她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更是紧绷着。 下一刻,那人俯下身来,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苏洛耐心分辨,她写得是:你醒了。 很笃定。 但先前没在西蛮人面前拆穿她,至少不会是敌人,于是苏洛也不再伪装,睁眼,轻点下颌。 那人眸子弯弯,门外还有人看守,两人不便说话,便只能通过无声做口型来对话。 苏洛问她:“这是哪里?” 那人便答:“矿场。” 因着是用口型对答,两人都尽量用简单字句来进行对话,省得对方难以理解。 说起矿场,京城周边只有一座,位于京郊七十五里处,齐国境内有几大矿场,京郊矿场盛产铁矿。 铁矿开采和冶炼都由少府司进行管辖,一般人进不来这矿场,可这些西蛮人不仅能跨越齐国边境偷偷潜入齐国腹地,更是能将京郊矿场作为据点,可见少府司司长绝对有问题。 而苏洛也是在此时想明白,还有什么能比混入押运铁矿的队伍里更好的潜入方式呢? 少府司司长似乎是姓赵,苏洛对这人没多少了解,只是某次从凤听口中听到过她隐约提及了少府司与某些旧案有关。 不过眼前处境似乎不是能够让她慢慢思考这些关联的时候,那大夫用口型同她说先前已经用药方向城中百药堂求助了。 见苏洛蹙眉担心便解释道,药方特殊,百药堂里有她一位好友,只有那位好友能懂得这是在求救。 苏洛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直接明了地写在药方上被西蛮人发现了就好。 不过如果西蛮人发现了,估计这位大夫也不可能活在她面前。 于是苏洛便用口型悄悄让她尽可能再借这种方式让她的好友去青天司报信。 就在两人还要继续对话,西蛮人在门外催促道:“好了没?” 说着好像还要推门进来,苏洛赶忙一口将药喝了闭上眼睛装睡,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恢复好,否则以她如今状态,很难寻到机会逃出去。 而那大夫则是端着药碗出去,脸上颇为郁闷地说了句:“她昏睡着不好灌药,不然下回你们来?” 西蛮人也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总之是一脸不乐意地拒绝了。 * “又见面了。” 花姬被禁卫军押着跪在凤听面前,听到凤听开口,她不以为意地道:“凤司长有何指教。” 那倨傲姿态,仿佛跪着的人不是她而是凤听。 淮王冷冷看着眼前一切,心里却在仔细回想着最近有没有哪里没注意将风声走漏。 “指教倒不敢当。” 凤听没时间同她打哑谜,直截了当地道:“无论是淮王宠妾,还是南越公主,都不是我一个小小六品官能指教得了的。” “你说是吗?绫罗公主。” 她话音落,花姬猛地一抬头,十分震惊,她的身份就连淮王都不知道,只见此时淮王也是大惊失色地转过头去看着花姬。 又转头来看着凤听道:“这不可能!凤司长可要慎言。” “呵。”凤听连半点余光都欠奉,只看着花姬道:“你觉得呢?” 花姬低下头,不想被凤听这样用居高临下的姿势来审问自己,先前她认为凤听手里并没有任何有威胁性的证据。 但如今凤听竟然能够揭破她的身份,只能说明凤听所要知道的事情远比她猜测得还要多。 不过她也担心凤听只是在诈自己,还没有什么实质证据,所以仍旧嘴硬道:“妾身不知凤司长在说些什么。” “很好,看来绫罗公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凤听将镇阙举起,另一手轻抚剑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淮王道:“不知淮王殿下知不知道,南越国有位智计过人的绫罗公主。” “传闻这位公主身上天生便有一特殊胎记,那是如同南越圣花绫罗的花朵形状,长满前胸,是以南越王为其取名绫罗。” 淮王本还有些惊疑不定,见凤听说得如此笃定,心下已经信了七分,面上惨白,嘴唇抖动着说:“本王不知” “没关系。” 凤听笑着,那笑看着却是带着渗人的冷意,“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说罢,她招手,“来人,将她衣衫扒了,验明正身。” “凤听!” 跪在地上的人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满不在乎的倨傲姿态,咬着牙道:“再不济我亦是淮王宠妾,你无凭无据,仅凭一句不知哪里传来的谣言传说便要将我在众目睽睽下扒光衣衫验明正身,难不成青天司要比皇权还大,可以随意处置皇女的妻妾?” 淮王倒是在这时清醒过来,无论如何,如今她和花姬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若真是今日真让凤听在此将花姬的身份戳破,那她恐怕也逃脱不得。 花姬跟在她身边许久,到时为了自保将她的秘密捅出来,莫说还能不能竞争东宫太女之位,恐怕连如今的荣华富贵都只是过眼云烟。 “凤司长,你青天司查案我自然不好阻挡,但既然涉及宗室,是不是应当有宗人府的宗人令在场?” 凤听见她们贼心不死,还想负隅顽抗,只好大方地提醒淮王道:“恐怕淮王是忘了,这位,可还未曾入了宗人府的名册,只是您名义之上的宠妾罢了。” 皇女的妻妾皆需在宗人府的名册之上进行登记,只有通房、侍婢之类的不需要向宗人府进行报备。 眼见淮王嘴唇蠕动几下,凤听晓得她还不死心,便道:“不过本官来之前也考虑过毕竟牵涉了宗室,向陛下奏禀过,已取得宗人令的信令,不知殿下是否认得?”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宗人令的信令,那独特标识让淮王瞬间死了挣扎的心思。 能说动皇帝调动三千禁卫军,又取得宗人令的信令,说明凤听手上掌握足够的证据,淮王闭了闭眼,现下别说怎么保住爵位,只怕此事之后,她会不会被贬黜为废人都未可知。 “绫罗公主,你是要自己认下,还是说,非得要本官将你衣衫扒了,才肯认?” 凤听不再看淮王灰败的脸色,而且看被迫跪在地上的人,其实她和这位公主彼此心知肚明,哪有什么绫罗花的胎记在胸前。 只不过是凤听在威胁她,若当真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衣衫,那她才是真正的无路可退。 南越王室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被无数人看光了身子的公主,而淮王自然也保不住她,无非是利益交换罢了。 而如果她认下绫罗公主这个身份,无论做了什么事,齐国自然都无权轻易处置她,至少性命能够保全,说不得操作得当,还能回到南越去。 只是她来此的目的就相当于失败了,回去之后,只好重新再做图谋。 但无论如何,都一定比不承认被扒光了的下场好。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咬牙承认:“是本公主奇差一招,凤司长想问什么便问吧。” 凤听并不意外她会这般选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事放在淮王身上可能是会被剥夺爵位、贬黜为废人的罪过,但于她一个南越公主而言,为了避免同时与两国开战,皇帝轻易不会杀了绫罗。 “很简单,本官现在只想知道,人在哪里?” 她的时间不多,现在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苏洛的安全更重要,淮王是个蠢货,以为借了西蛮人的手能够激化凤听和世家之间的矛盾,搅浑了水之后能够在其中想办法得那渔翁之利。 可绫罗作为南越公主却假扮作西蛮人留在其中为淮王和西蛮通信,自然是巴不得这水越浑越好,最后西蛮和齐国两败俱伤。 南越便能顺势蚕食两国。 打得一手黄雀在后的好算盘。 只不过她却算不到刚刚考中状元的青天司主官能够从案发现场的痕迹判断出动手的是西蛮军士,更算不到凤听居然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凤听早就明白无论是西蛮人还是南越公主都不会留苏洛一条命,只有苏洛死了,世家、淮王与凤听之间才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凤听少有愤怒到差点失去理智的时候,但此时她是真得有点想一剑了结了这蠢女人的想法,竟敢盘算着要了她家小元君的命。 等绫罗交代之后,凤听凉凉看她一眼,“我家女君少一根头发我都会百倍千倍地还在你们身上。” 说罢,她率先离开淮王府,翻身上马,带着人向着城外而去。 【作者有话说】 刚过了一天夏天,就降温两天,码字冻得像个小傻瓜~ 第73章 真令人羡慕 真令人羡慕 她打心里敬佩这样强大的凤听,当时听说凤听已然成婚还觉得有些可惜。 凤听动作很快, 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 彼时西蛮人还不知京郊矿场这处落脚地已经被凤听发觉,凤听并没有冲动地立刻冲上去将人救回来。 矿场之中情况不明,也不知有多少西蛮人的眼线与哨卫在暗中盯着, 如果大张旗鼓地冲上去,大概会打草惊蛇, 恐怕西蛮人会直接将苏洛杀了灭口。 而楚鸾已经领命回去顺着绫罗公主所交代的那些线索往下追查, 但暂时还没有打算将少府司司长控制起来,为了苏洛的安全起见,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皇帝知晓凤听没有回来复命而是直接带着人马出城也表示理解, 并没有怪罪于她, 反而欣喜于凤听这样真性情。 彼此一个处处周到妥帖的臣子,她更愿意培养一把有明显软肋但足够锋利的剑。 凤听足够聪明,论才能与忠心都不差, 也不畏惧各方势力, 看起来更是个情种,比起权利似乎更在意枕边人, 这很好。 于是她大手一挥,又加派了不少人手前去帮助凤听解救苏洛。 得知自己女儿可能与南越公主勾结出卖边防情报, 皇帝却不如想象中暴怒, 只是冷冷说道:“真是蠢不可及。” 淮王被暗中幽禁了起来, 在凤听从西蛮人手上救出苏洛之前,各方都默契选择不打草惊蛇。 幽王得知此事, 只淡淡垂眸说了句:“母皇一向如此偏心。” 连翘与她相对而坐, 正在专心修理花枝,见她如此, 拿着手边放冷了的茶杯递过去给她。 笑着道:“殿下正好饮一杯冷茶, 消消火气。” 被她不阴不阳地软钉子刺了一下, 幽王默默接过那茶杯,乖乖喝下去了。 “阿翘,你总拿我打趣。” 幽王故作委屈姿态,只是眉眼弯弯,显得很是受用,她向来在外人眼里都是冷漠狠厉的模样,偏偏在自己面前将自己放低到尘埃了。 心思分明摆在眼前,生怕连翘看不明白。 连翘心颤了颤,连带着睫羽都忍不住轻轻晃动,艰难克制住那一刻的悸动,心酸难以自抑,只苦笑道:“殿下” 幽王抬手捂住她的唇,痴痴看着连翘,不想听到她推拒避嫌的话语。 “阿翘,你从前总爱唤我三思的。” 幽王大名齐慎,小字三思,她母妃为她起这么一个小字,就是望她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慎而又慎。 可她第一次没有经过慎重思考、抛却母妃叮嘱所做的事情就是不顾一切地救下本应该死去的连翘。 那是她年少就摆在心中宛如明月般的阿翘姐姐,她舍不得让她那样惨死,可连翘如今人虽活着,可日日难得开怀。 齐慎想,或许她替连翘报了仇,或许她能够开心一些,能够愿意一直留在她身边,而不是眼里总时时刻刻流露出恨不能同亲族一同死在那个雨夜里的懊悔。 可她又怕,怕这仇报了,连翘遂了愿,再也了无生趣,更不愿面对她这个仇人之女。 她们之间就像打了无数个死结,一团乱麻,谁都解不开,但又放不下。 她清楚知道,连翘对她并非没有情意,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尸山血海的仇恨,她能做到毫无芥蒂,可连翘要怎么忘了亲族皆是死于她那母皇一道诛灭九族的诏令之下。 对着她,恐怕连翘脑里只会一遍遍浮现亲人惨死的那个雨夜。 可齐慎自问自己做不到放她离开,即便痛苦,也想留她在身边,宁可彼此折磨,也好过再也看不见她的苦。 连翘从她眼里看见偏执,自嘲一笑,将齐慎捂在自己嘴前的手推开,问道:“阿思,这样的你,与你母皇又有何异?” 不顾她的苦痛,不顾她的哀求,剥夺她的自由,打算一生一世将她锁在身边。 齐慎眼中剧震,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不管不顾地将人抱在怀中,喃喃道:“可你要我就这么放你离开,对我又何其残忍?” 连翘自然知道,可她不能心软,于是她道:“难道不是你母皇先对我家上下几百口人残忍得么?” 她看着齐慎,面无表情,双眼里却是沉沉翻滚着的仇恨。 语声冷得惊人,“阿思,别让我恨你。” 一声惊雷,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有人自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殊不知早已卷入棋局之中,被命运推着向着不知前路的方向走去。 * “大人,已经探查过,矿场各处皆为平常,但西边上不去,底下有暗哨,属下扮作旷工靠近那处就会被人驱赶离开。” 一名禁卫军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看着立在雨中脸色冷白、紧抿着唇不说话的人,心道这活真是难办。 好好一个琅泽小娘子,怎么看起来活像个煞星,也不知是雨水太冰冷还是被凤听身上的寒气冻到,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凤听穿着蓑衣,豆大的雨珠拍打在身上,让她更想念自家小元君那温软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只不知自家那单纯老实的小元君现在是个什么境况,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穿暖?下雨天是否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她自身还在漫天雨幕之下淋着,心思却浮动,想着小元君可能正在受到得种种苦楚,再不愿耽搁。 “趁着大雨,动手吧。” 雷声轰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雾大得不像话,那名禁卫军闻言,拱手称是,奉命去了。 凤听握紧腰间佩剑,无论如何,都得冒险这么一回,等她将无辜受累的小元君救回来,定要那群胆敢伤害她家小元君的混账玩意儿一个个都整治一遍。 这笔账,凤听迟早会讨要回来。 借着雨幕遮掩,禁卫军从各个方向往矿场西部废旧的房屋处靠拢,原先是有不少明里暗里充当哨卫职责的西蛮人在看着。 可这大风大雨,料想也没人会顶着雨水湿滑冲上来,便径自找了个屋子凑一块儿躲雨去了。 彼时苏洛正躺在干草堆上,身上伤没好得那么快,被抓来的大夫正在房中为她煎药,毕竟雨这么大,也不好在另一处煎药了再拿过来。 借着雨声和雷声遮掩,两人总算能开口交流起来,从谈话中苏洛得知这女子名叫叶雪停,在京城经营着一家小医馆,偶尔会外出上山寻找药材。 却不防这一次出来凑巧便被西蛮人绑来了,听见苏洛的名字之后她微微笑道:“啊,我晓得,是宴春风的东家,我尝过你们酒楼的药膳,做得很不错。” 她自己就是医者,有些药膳嗅闻一番就能分辨出用了什么药材,但宴春风的药膳,她只能大概去做分辨。 “你真得很厉害,能这么恰好的将药味融入食材之中,彼此搭配还没有毁了药材本身的药性” 她说起药理,两眼亮晶晶,要不是地方不对,苏洛怀疑她都要拉着自己好好探讨一番,苏洛有些不好意思,颇有些班门弄斧的感觉。 尤其眼前人可说是因着她才平白无故有此一劫,于是十分抱歉道:“连累叶医师了,实在抱歉。” 叶雪停摆摆手,并不在意地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职,若我知晓此处有个病人需要救治,哪怕她们不掳了我来,我自己也会来的。” 她偏着头,看着苏洛笑了笑,这才抿抿唇说出真相。 “其实当时本想用药将她们药晕后逃跑的,只是听说有病人快活不成了,便想着那就顺路过来救一救。” 看苏洛咋舌,她又接着道:“我先将你救活,若是之后见势不对,我会自己寻个法子跑了的,只是你” 她有些抱歉,摊了摊手,“我是个琅泽,体力有限,带着你恐怕就不能逃了。” 一脸让苏洛自求多福的样子。 这人性子直接,说起话来半点弯子都不绕,苏洛觉得有趣,况且与这样的人相交不必防备太多。 只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反而安慰叶雪停道:“无妨,若你有法子便只顾着自己逃便是,我家夫人会来救我的。” 叶雪停是个医痴,对药理相关可能还有点兴趣,其它八卦是一概不知,听苏洛这么一说,便有了几分好奇。 问道:“你夫人是谁?也是个琅泽么?很厉害么?” 一连三个问题,苏洛不仅不烦,还颇为与有荣焉地说道:“我夫人可是今科状元,你知道新成立的青天司吗?司长就是我夫人凤听,很厉害的!” 她说一句,叶雪停便小鸡啄米地点一下头。 顺带还吹捧了一句:“那你能娶到这样完美的妻子,你也很厉害!” 两人忘了此时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认真聊起了凤听,叶雪停之前只大概听说了今科状元是位琅泽小娘子。 同身为琅泽她自然知道琅泽要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她打心里敬佩这样强大的凤听,当时听说凤听已然成婚还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按照传统观念来看,琅泽成婚之后都要被拘束在后院之中。 如今认识了苏洛,见她不仅不阻止凤听抛头露面,更是将自家夫人视作自己的骄傲,能够如此支持并理解琅泽的元君实在是堪称罕有。 少见地产生了几分羡慕,她为了经营自己的小医馆,与家中决裂跑出来,一个人不知吃了多少苦。 她经营医馆并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只是想要尽可能的救治患者,能治好一个人这件事对她来说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可是家人不理解,认为琅泽就应该好好待在家中,出嫁之后为女君操持后院、教养孩子。 她虽是琅泽,可她也是个人啊,一个人存在在这世界上并不是为了成为谁的附庸。 她有她的梦想,也有她的坚持,即使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她,她也要坚持自己的事业。 【作者有话说】 冷冷冷冷,三月了,海南哥,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变暖啊~呜呜呜 第74章 一路逃与追 一路逃与追 凤听也看出来了,西蛮人并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显然是熟知地形,这是一条早就探好的退路。 两人聊得投机, 原先是苏洛单方面在吹捧自家夫人有多么优秀,话题延伸之后,两人渐渐聊起了在当前社会制度之下坤泽的困境。 叶雪停也能看出苏洛是打心底里认同并理解, 并非附和她才会说出坤泽其实比大多数元君都要优秀的话语来。 正当两人聊得忘我之时,门外嘈杂的大雨声中夹杂着几句喝骂以及凌乱脚步声, 两人及时住口, 彼此对望一眼。 西蛮语苏洛听得懂,虽然有雨声干扰,但她还是听出了那几个西蛮人是在说着外面乱子, 她想大抵是她家聪明的夫人找到了此地, 那么这些不断靠近的脚步声,不是来灭口就来带着她转移。 情急之下苏洛顾不得其它,指着另一个方向的窗户示意道:“恐怕是有救兵来了, 你从哪里躲出去, 别让西蛮人发现了。” 说罢她勉力撑着身子坐起,不过是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 如今做起来竟然这般辛苦。 伤口因动作拉扯发出剧烈疼痛,苏洛咬着没了血色的苍白下唇, 额上渗出许多冷汗。 略带微喘焦急地道:“快, 别犹豫了。” 叶雪停听不懂西蛮语, 但见苏洛这般严肃模样也大抵猜到了情况不好,硬是扯着苏洛的袖子道:“我扶着你一起翻出去!” 苏洛闭了闭眼睛, 脑子被痛感搅得发昏,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当下立即做出判断。 “来不及, 你快外界起了乱子, 怕是我夫人带人来救, 若是她们要带我转移,你得将准确信息告诉我夫人,否则你我都得死。”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用尽最大力气抬手将叶雪停向床边位置一推。 心知苏洛所言有理,哪怕叶雪停再不愿在此时将苏洛丢下,此时也仍是听话翻出窗外,最后看苏洛一眼也来不及说更多的话。 窗户被她关上,窗外瓢泼大雨瞬间将她淋湿,借着雨幕遮掩她小心换了个地方藏身,心中暗暗为苏洛祈祷千万别有事。 而在叶雪停关上窗户的同时,西蛮人也踢开了房门,由于两人只不过是被囚禁的关系,房中并没有为她们点上灯烛。 大雨滂破之下,天色暗沉,房里更是黑乎乎一片,大抵是情势焦急万分,这伙西蛮人也来不及分辨本应该在房中的另一人去向。 而是粗蛮地过了扯起苏洛身子就要走,被拉扯得动作太大,苏洛身上还没养好的伤口就裂开了,她忽地呕出一口血来,失力软倒在地,根本没法行走。 扯着她的西蛮人嘴里骂了句脏话。 另外的西蛮人则是责怪那人莽撞,明知苏洛是伤员,更何况现在苏洛的命有大用,万一苏洛死了,她们更别想能够顺利逃离齐国。 几人嘀嘀咕咕商量片刻,苏洛彼时已经痛得眼前一片发黑,心知自己此时状态十分糟糕,勉力保持着清醒,至少要伺机留下什么提示给凤听。 这些人带着她无非是要让凤听投鼠忌器,一旦等她们逃出去,苏洛必死无疑。 几个西蛮人商量好之后由一人将苏洛背在背上往外走,可是苏洛伤在肋骨上,被人背在背上行动难免颠簸,伤口一痛,苏洛没忍住闷哼两声。 血水不断从唇边溢出,虽说这些西蛮人急着赶路,但也生怕苏洛有了个好歹,死人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没办法,最后只能往苏洛身上套上蓑衣,临时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将她抬着走,出了房子前还被西蛮人往身上改了一块油布,尽可能替她挡住雨水,省得她着了风寒,死在半路。 当凤听带着人清理了山下各处的眼线和守卫,赶到此处之时已经人去楼空,推开房门只有差点烧干了的药炉子,还有沾染着血迹的干草。 即便充斥着各种杂乱气味,凤听也在瞬间分辨出属于自家小元君温暖的橙子松木香,苏洛受了伤,还吐了血,自然控制不好信香。 禁卫军用火折子点燃灯烛,凤听眼尖地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迹,霎时,浑身冷意铺开,小小一间破旧屋子顷刻便充满了欲要将人碎尸万段的狠绝杀意。 “去找。”凤听唇中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禁卫军不敢耽搁,领命去了。 而在此时,窗外传来一点动静,窗户被从外打开,一个浑身淋得湿透的琅泽小娘子从窗缝里冒出脑袋。 询问道:“请问,青天司司长凤听大人可来了?” 凤听锐利凤眸盯住她,眉头紧锁,声也冷硬,说道:“我是。” 叶雪停松了口气,赶忙急急说道:“我是被西蛮人抓来为你家女君治疗伤势的,一刻前西蛮人来带她转移,苏元君嘱托我在此躲藏为您指引方向。” 说罢,她也不再耽搁,指着另外一个方向,比划着向凤听说道:“我不敢靠太近,只能确认她们是顺着这条路走的。” 凤听一看,不是下山的路,反而是往山林深处走。 她未多言,只一挥手,禁卫军便知晓了她的打算,凤听转身看向淋得浑身湿透抱着自己在窗外打抖的陌生琅泽。 想到前段日子也许是靠着她,苏洛才能活下来,眉目中的冷意淡化不少,吩咐人给叶雪停拿一件蓑衣。 又问道:“你可能坚持?” 若是叶雪停坚持不住,她会让人将她送下山,若是叶雪停尚且能够坚持得住,她会希望带着叶雪停一起去追击敌人。 叶雪停自然知晓,她虽是琅泽,但是平日里还是挺注重锻炼,况且时常上山寻找药材,体力要比普通琅泽好上不少。 此时蓑衣披上,也算隔绝了些许冷意,她坚定地点点头。 说道:“我可以的。” 凤听闻言感激看她一眼,毕竟这事危险,其实叶雪停也没有什么责任或是义务非要陪她们去走这么一趟。 但此时不是慢慢叙话的时候,一行人沿着西蛮人出逃的方向前进,雨势渐小,但山路仍然难行。 前方西蛮人的脚步也未必能比她们快上多少,前头带路的禁卫军在泥泞山路上仔细分辨脚印。 可西蛮人大抵是有意遮掩,在岔路口凌乱脚步中还分出了几批朝着不同方向前进的脚印。 禁卫军一时犯了难,带上山来的人手有限,在不清楚敌方有多少人之前,贸然分开,也担心不仅不能救出来人,说不准连凤听都护不住。 此时叶雪停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得出结论,直截了当地冲着凤听说道:“左边这条。” 凤听看过去,不是她不信叶雪停,而是苏洛的生死容不得她大意。 叶雪停抿着唇解释道:“苏元君伤得太重,西蛮人只能用担架抬着她走,这条路有两个脚印是一前一后且比其它脚印都要深的。” 还有一点就是苏洛身上敷了药,虽然还有雨水潮湿气味在干扰,但她自己配出来的药,她比任何人都能准确分辨出来,哪怕空气之中只有细微差异,她也知道苏洛绝对在这条路上。 凤听选择相信她的解释,随后便一路由叶雪停来分辨方向带领众人前进。 而在前方的西蛮人大抵想不到追兵能那么快寻上来,虽说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心下也松懈了不少。 又遇到岔路口,对于还要不要分出人手来干扰追兵这事产生了异议,有人坚持还是应当小心为上,也有人说再分化战力若是真被追上来她们又该如何抵挡齐国军队。 最后目光便聚集到队伍之首一直没说话的人身上,苏洛彼时身上忽冷忽热,疼痛让她昏沉却又无法昏迷过去,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争执声停下,勉强睁眼去看。 眼下这一支小队大约就剩下了三十人左右,西蛮人的担心确实有道理,再分出人手,这一小队的战力便太薄弱了。 还有两个人要负责抬着她,到时候恐怕便护不住那位狡诈的大王女。 她想想这人前世没少暗算她,这一世又害得她这样凄惨,巴不得这家伙倒大霉,心里暗暗祈祷快分开快分开。 苏洛一点都不担心以自家夫人的聪明会找不到自己,大约是她的祈祷起了效用。 也大概是这位西蛮大王女确实生性谨慎,她缓慢启唇说道:“分出四人往另一条路走。” 这下队伍便剩下二十几人,再排除两个负责抬着苏洛前进的人,就这么一支小队,等到那些负责绕路的人能前来汇合,苏洛想,她家夫人一定能来得及救下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雨停了,但众人也不敢点燃火把,毕竟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在这寂静山林里点燃火把无异于给了追兵一个指路明灯。 但山路湿滑难行,一行人不由便慢下了脚步,心想着追兵也不会这么快追上来。 殊不知就在她们身后不到二里路就是追兵所在,接近了西蛮人的队伍,凤听也不允许众人点燃火把,免得打草惊蛇。 禁卫军谨慎护着凤听前行,凤听却摆摆手说不必,让她们加速前进,寻了机会不计代价都要将苏洛救回来,哪怕抓不到那位西蛮大王女。 若是必要时,只留下几个人在原地守着凤听和叶雪停便可以,这样少了她们两个不会武功的琅泽拖累,禁卫军们能更快追上前方一行人。 凤听也看出来了,西蛮人并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显然是熟知地形,这是一条早就探好的退路。 虽然一路来走得不算轻松,但很显然这条路是被人为刻意开出来的,她闭了闭眼,脑袋里浮现来之前特意看过的京郊矿场地图。 很确定地图之上并没有记下来这么一条路,说明西蛮人和少府司的合作程度深到出乎众人想象。 也只能说明这些年来,齐国早就被各国间谍势力渗透得差不多了。 亏那位女皇还以为齐国在她的英明治理下正是欣欣向荣的一派繁华之景。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从昨天晚上六点多睡到今天下午三点多,不知道是药力作用还是真得缺觉,反正起来竟然觉得还没睡够,离谱吗? 第75章 她快要死了 她快要死了 雨后湿润的空气之中忽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元君信香,那是苏洛无意识里散发出信香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苏洛的情况很是糟糕, 她原本伤就没好,叶雪停为她治疗两日,养回一点精气神, 结果被西蛮人那么蛮力一扯,肋骨处的伤直接撕裂开来, 大抵是碎骨扎到脏腑, 呕出来几口血。 加之一路颠簸淋了雨受了寒,如今已经发起高热来,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 因着高热, 信香抑制不住地逸散在空气之中, 先前由于大雨遮掩,西蛮人还没察觉到异常,待雨停之后。 雨后湿润的空气之中忽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元君信香, 那是苏洛无意识里散发出信香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但对于这些西蛮人来说可就不觉得好受了, 温暖的橙子松木变得刺激,齐国人身形天然便要比西蛮人矮上几分。 苏洛看着瘦弱, 可信香实在厉害,离她最近的两个西蛮人在察觉到不对之时已然晚了, 寻不到自家琅泽的元君信香就像苏醒了的暴怒狮子, 冲着这些陌生气息凶狠撕咬。 受到苏洛信香攻击, 负责抬着苏洛的两个西蛮人当即腿软站不住,跪在地上, 手中担架自然也抬不住, 苏洛重重跌在地上。 走在前方的西蛮人本想回头询问,也被苏洛的信香攻击到了, 苏洛病得奄奄一息, 那橙子松木却宛如热油之中滚入冰水, 暴烈地将苏洛四周所有人都纳入攻击范围。 西蛮人不得已,只能远离苏洛,而处于信香风暴正中心的那两个西蛮人已然昏睡过去。 在后面追踪的禁卫军很快也察觉到不对,信香顺着山风飘来,她们也不敢太靠近。 凤听要较前方队伍落后许多,前方探路的其中一名禁卫军匆匆赶到后方同她汇报情况,凤听一听便知是苏洛出了事,再也顾不得其它,撑着酸软的腿往前跑去。 苏洛出事这几日,她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带人出来寻找苏洛又跟着满山跑,藏在鞋袜之中的脚都磨出了水泡。 琅泽体力差是事实,她能坚持到此时,纯粹是因着意志力,不将苏洛救出来,她根本没法安心退回后方等待。 现如今苏洛信香暴动,必定是到了生命危急且神智已经不清醒的时候,信香才会自发地保护主人。 叶雪停也一言不发地提速跟上凤听的步伐,她用布包住一些药草碾碎,等药汁渗透整块棉布之后再用来掩住口鼻。 毕竟她也是琅泽,陌生元君的信香暴动之后她也扛不住,可她作为医者,自然担心苏洛眼下的身体情况,无论如何都得跟着凤听走一趟。 人到了濒死之时会最大程度地去压榨身体潜能,苏洛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此时除了已经与苏洛结契过的琅泽之外,一般人难以靠近她,所以她们也不必担心会碰上西蛮人。 距离越近,叶雪停便觉得难受,虽然她已经捂住口鼻,但信香浓度太过强烈,她后颈信腺都被刺激得突突直跳。 等到凤听眼中隐隐出现苏洛身影之时,她回过头来和叶雪停道:“你在这等着,给她们也制作一些遮挡口鼻的东西,我去把我家女君带出来。” 现在也只有她能够毫发无伤地靠近苏洛了,叶雪停点头,稍微后退些距离,好在她帮苏洛采买药材之时长了心眼,也为自己储备了一些药草使用。 从自己衣摆处撕下一些布条用来包裹药草碾碎,分发给几名禁卫军,那几名禁卫军便硬扛着苏洛信香攻击快速跟上凤听。 彼时凤听已然走到昏厥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苏洛身边,那人嘴角溢血,双眸紧闭,脸色白得像雪一样,就那样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 热烫的泪珠霎时间便从眼眶滴落,不过几日不见,她消瘦憔悴成这般,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凤听再顾不得其它,俯下身来颤抖着手将人抱在怀中,可她一个琅泽小娘子,力气实在不够将一个完全失去知觉的元君搬动。 好在有几个禁卫军强顶着信香攻击来到近前,帮着凤听将苏洛带回去,她们先将人带到一个山洞处,留下几名禁卫军看守,其余人已经被派去追截逃跑的西蛮大王女一行人。 凤听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苏洛,叶雪停在为苏洛把脉,眉头紧锁,片刻后便道:“你先将她安抚下来,再这样下去,即使救下来人也废了。” 她语速极快地为凤听解释着,元君天生在体力方面便优于琅泽和平娥,受伤后元君信香也有着一定促进恢复的作用。 大约是苏洛情况太过糟糕,信香在死亡威胁之下爆发,尽可能地为她恢复,但这同样也是在提前透支身体潜能,如今情况稍微控制下来,便不需要再继续让信香爆发下去了。 凤听问道:“我该怎么做?” 叶雪停看了看山洞之外,起身红着脸道:“我出去寻找可用药材,你你咬她一口” 说着匆匆忙忙跑了。 她虽是医者,但到底是还没成亲的小娘子,这种事情说起来多少会有些不大好意思,也不用说透,大抵提一下,凤听也就心领神会了。 看着躺在地上半点回应都给不出的小元君,凤听有些无奈,好在叶雪停跑得快,否则定然也会看到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浮现红霞。 叶雪停在山洞外看守,避免不知情的禁卫军跑进去撞见尴尬场景。 而凤听则是弯下腰身,她不敢乱挪动苏洛,听叶雪停说了苏洛伤在肋骨,只好小心翼翼将苏洛身上衣领拉开,替她撇开湿泞黏在身上的发,看到了苏洛红肿的信腺。 她想对苏洛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心疼地抚摸了苏洛的脸颊,叹息一声,终是将唇印上那略微发硬的信腺,齿尖刺破信腺表皮之后。 感受到浑厚的元君信香叫嚣着冲入自己体内,分明是她咬着苏洛的信腺,可那橙子松木却不依不饶往她体内灌去。 凤听被冲击地腿软,又谨记着不敢压在苏洛身上,勉力撑着身子。 便是在两人特殊时期时,凤听也从未在结契之时感受过如此源源不断的信香灌注,鼻尖沁出热汗。 唇微微松开,齿间溢出难捱的哑音。 彼此信香相融,属于她的凌霄花香也不甘示弱地回馈到苏洛体内。 时间过去许久,叶雪停揉着耳朵,鼻间试探着嗅闻一下,感觉到两股信香完美融合在一块,感叹一声,转身进了山洞。 彼时凤听蜷缩在苏洛身边,也昏了过去。 她早知会有这么个结果,半点没有惊慌,而是来到两人身边,先为苏洛把了脉,再去为凤听把脉,确认两人暂时无大碍便掰开凤听的唇,将一个固本培元的药丸喂进她口中。 这才出去喊了禁卫军来将两人抬上下山。 毕竟目前手里没有什么适合治疗的药材,条件也不好,只能回到京城里再做打算。 等凤听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她揉着太阳xue,这些日子太过疲惫,加之先前那样,这一觉不知不觉就睡了大半日。 身边是小丫鬟今夏守着,见她醒来,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又落了泪,委屈巴巴地哭道:“小姐,您受苦了。” 回了家,凤听精神没有那么紧绷,想起自家小元君,也顾不得安慰伤心落泪的小丫鬟,于是问道:“女君呢?” 今夏擦擦泪,道:“在泡药浴,郁望在一旁看顾着。” 凤听点头,起身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去看望苏洛,今夏知她心里牵挂着苏洛,也没拦着。 来到暖房之外,叶雪停正在捣鼓药草,见到她,点点头,笑着道:“司长大人。” “叶大夫,谢谢你。” 凤听知道人家本可以不管不顾地离开,但叶雪停毕竟一直为苏洛进行治疗,也是最清楚苏洛伤情的那个人,劫后余生还能选择留下为苏洛医治,凤听承她这份情。 “应该的。” 叶雪停也没同她客气,解释道:“苏元君伤了元气,只好用药浴的方式让药力更加温和地进入她的身体里。” 否则又是治疗内伤又是治疗外伤,再加上信香暴动之后产生的亏损,加在一起用药怕会伤到她的脏腑。 凤听再次道谢,随后又道:“若有缺什么随时吩咐府上管家便可,叶大夫若不介意可在此住下。” 叶雪停却摇头,“我手上这些药材我已经分别配好了,这几服药是内服,另外这几服药则是用作药浴,我出来时间久,家人难免担心,稍后便回府去了。” “好,应该的,倒是麻烦叶大夫了。” 两人寒暄几句,凤听让管家稍后派人护送叶雪停回家,随后便转身进了暖房去看苏洛。 苏洛还在昏迷,全靠郁望撑着她才没有沉入水中,脸色还是苍白,唇上有了点血色,至少看着不是随时都会断了气的样子。 “见过夫人。” 郁望话不多,见到凤听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起身行礼,但凤听摆摆手,示意她好好顾着苏洛便可。 “女君可醒过?” “并未。” 郁望老老实实回答,苏洛从被送回来就一直是昏迷状态。 凤听抓着苏洛无力搭在一旁的手,有些凉,不如平日里温暖,她用劲搓搓,替人搓热了才放心。 明明那人就泡在热气蒸腾的药水之中,可身上这样凉,凉得让凤听心慌,她很想开口喊醒苏洛,但理智让她控制住了。 眼里涌上酸热,她不愿在其她人面前落泪,心里却在无声向苏洛诉说委屈。 她说:坏阿蛮,都怪你,让我连哭都不能。 也不知苏洛是不是听见了她在心里的埋怨,睫羽颤动几下,睁开一双迷蒙的眼,唇动了动。 “夫人” 嗓音轻得仿佛只是凤听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数据好差~ 第76章 妻妻齐上阵 妻妻齐上阵 凤听无奈,皇帝做了决定的事情便绝无可能再更改,皇帝信她便也信苏洛,用了她,顺手也把她家小元君安排了去处。 郁望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顺手还给暖房的门关上了。 在苏洛凝视下,凤听一步步向她走近,鼻尖一酸, 不知是被雾气蒸腾迷蒙了双眼,还是热泪在眼眶中倔强着不肯落下。 她死死抿着唇, 这段时间提心吊胆见不着人的委屈从心口汹涌冲出来, 几欲将两人一同淹没。 终于再忍不住,扑上前去抱着苏洛的脖子,晶莹的泪水在同一时间洒下, 落在苏洛肩头, 灼烫了苏洛的心。 苏洛抬起手,抱着人,因着虚弱, 声音很轻很轻, 她呢喃道:“别怕。” 有太多想说的话,但到了这一刻, 两人只是一味享受能够彼此紧紧相拥的感觉,苏洛一再重复着“别怕”, 她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 “我想” 凤听从她怀抱推开, 眼尾染着一圈红, 她看一眼苏洛,眼里是非要确认什么的偏执, 苏洛看得心颤。 问道:“想什么?” 可是答案早已无需多言, 衣衫尽数落下,片刻后, 哭得梨花带雨的青天司司长大人抬步跨入浴桶之中。 凤听寻到苏洛的手, 咬着下唇, 领着她向萋萋野草地探寻。 苏洛一愣,下意识想退缩,抬头又碰见凤听眼里破碎的泪光,叹息一声,由着她去了。 如果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地回到她的身边,苏洛乐意之至。 大抵是久违的胀满,让凤听难受地蹙起了眉,苏洛自然也感觉到了艰涩,有些犹豫,又怕自己不配合会让她更难受。 很明显没经过仔细开拓的路会很难走,但凤听太想通过这种疼痛来确认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她午夜梦回看到的幻觉。 苏洛见她就算皱着眉头也不愿放弃,到底还是狠狠心,帮着她直达底端,在听到凤听耐不住疼地一声闷哼出来之后,她才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语气带着心疼,又是哄又是怨,当然,怜惜更多。 “怎么这样鲁莽” 细密的吻落在凤听眉心、鼻尖、唇畔之上,她伸手轻轻为凤听拭去额间薄汗,另一只手却不敢僵在那不动,试探着活动,软肉无意识覆上来,像是要狠狠将她这个外来者赶出去。 但身为主人的凤听却表现得很不一样,她依赖地贴靠在自家小元君身上,此时此刻全心全意地去感受苏洛为她所带来的一切。 疼也好,酸麻也好,让灵魂飘飘然的舒适也好。 她都欣然接受。 苏洛受了伤,最终还是由凤听自己作为主导,又要承受又要出力,没多久凤听便塌软着腰求饶了。 结束了药浴之后,凤听也只能自己将衣服穿好才将郁望喊进来,同她一块儿将苏洛搀扶回到卧房之中。 苏洛强打着精神支撑,却没什么很好的胃口,陪着凤听用了饭,便在药力作用之下昏沉沉睡过去。 凤听放心不下,再三嘱托郁望定要让人前前后后收好主院,她还得继续回去处理公务。 尤其是西蛮大王女到如今还下落不明,分明一路追着过去,但这人狡猾至极,竟是至今都还没被禁卫军抓到。 凤听猜测是朝中有人出手协助她出逃,否则下发了海捕文书加之又禁卫军一路追捕竟然连她的下落都找不到。 人不可能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而凤听也不好再耽搁在家中,皇帝毕竟是君王,不会理解身为臣子的凤听将自家小元君放在公事之前,这会让她质疑凤听的能力是否足以胜任青天司司长这样重要的官职。 * “你是说,怀疑右相与西蛮有所勾结?” 皇帝神情阴翳,双眼紧盯跪在地上的凤听,语气变冷,说道:“你可知,你这句话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齐国实行双相制度,左丞相负责处理日常行政事务,确保皇帝的政令能够得到有效执行。 而右丞相则是主要负责齐国军事和边防事务,通常与邻国的外交事务也由右丞相负责处理。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限做到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掩护西蛮王女离开,否则前方各城池设有关卡阻挡,后又有追兵追捕,没道理西蛮大王女连个具体下落都无人得知。 凤听垂首,她自然知道,她双手将奏章奉上。 “陛下不妨看看这个。” 内侍过来取走转递给皇帝,皇帝看着那厚厚的奏章沉默不语,她算是对凤听的办事风格有了一定了解。 凤听从来都是言之有物,既然能说得出来,便是手里已经掌握了具体的证据能够证明,绝不是无的放矢。 但这一事实让皇帝感到心寒。 她的右丞相,她的少府司司长,甚至她的亲生皇女,竟然都上赶着出卖国家利益去与西蛮人进行勾结。 她沉默了许久也没选择打开那份奏章去看,皇帝和凤听都清楚,现在尚且不是时机。 所以最终她也只是说了一句:“凤卿,可觉得朕这皇帝做得并不称职?” 这话凤听不敢接,她再是年少无谓也不该没了脑子,皇帝也许惊觉这些年来她自以为励精图治下的盛世其实藏着不少腌臜。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齐国早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一个个蛀虫掏空,只残留一个能够让皇帝自欺欺人的美好表象。 凤听虽然没有直接说,但皇帝已经清楚她想表达的意思。 西蛮大王女大概率是抓不到了,哪怕这一次敌方深入齐国腹地,甚至在她这位天子脚下自由来去她也仍是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蛮人来给自己打了好大一个耳光又潇洒离去,不是凤听办不成事,而是跟皇帝对着干的人实在太多,多到连她这个当皇帝的都得要忌惮,更何况凤听只是区区一个青天司司长。 皇帝眼眸之中浮动着晦暗的光,过片刻,她又将桌上另一份放了许久的折子丢到凤听面前。 凤听捡起,打开,翻阅,再阖上。 思索片刻,她才道:“陛下此举,可是想从边防军入手?” 折子上的内容很简单,齐国已有许多年未发生过战事,战士们能够积攒战功升职的途径只有六年一次的军演机会。 可是六年一次,对于年少的士兵们来说还是太久了,一个人体力最黄金的时期没碰上,再等下一个六年,早就浪费了这段时间。 折子上提议可以将军演时间缩短为三年一届,按上次军演时间来算,若是皇帝同意,那么下一次军演时间便是今年八月之时。 一次军演,大大小小也会提拔起来不少武将,当然军队之中少不得世家之人,但也不妨碍皇帝想办法往里面塞自己的心腹,也能借此次军演动一动那些早就该退下来的无用之人。 本来皇帝还在犹豫,但经历此次,皇帝确定了右相与西蛮有勾结,那军队之中自然也多得是不忠于国家也不忠于皇帝的奸细。 所以皇帝打算同意,借此机会将那些对齐国有异心的人揪出来。 她让凤听看这份折子,凤听有点想不通,她已经是青天司司长,不可能再去参军。 皇帝却在这时笑了笑,“你家元君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凤听悚然一惊,不知皇帝这话是试探还是关心,谨慎答道:“大夫说伤得极重,大抵还得养上半年才能好全。” “不必忧心。”皇帝看穿了凤听那点小心思,便道:“朕也不会让你家小元君上战场去杀敌,只不过她能从西蛮人手里活着回来,可见亦是有勇有谋之人。” 凤听无奈,皇帝做了决定的事情便绝无可能再更改,皇帝信她便也信苏洛,用了她,顺手也把她家小元君安排了去处。 “臣先替女君谢过陛下恩典。”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虎威军还缺个监军,待你家元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让她去吧,正好届时军演也让她来负责。” 三言两语便安排妥当。 凤听太出风头,而且青天司对皇帝来说很重要,暂时她还不想交给其她人来负责,只能委屈凤听在青天司司长这个位置上再坐一段时间。 等凤听出了宫,皇帝封赏的旨意也跟着一块送到苏家。 将凤听册封为四品平襄侯,是个虚爵,官职没涨,不过相当于凤听能领两份俸禄,也算是一番嘉奖。 倒是令很多人不解,依照皇帝对凤听的宠信,此次凤听破坏了西蛮大王女和南越公主暗中的图谋,又借此查出了少府司司长这些年暗中与西蛮勾结私下向西蛮运送铁矿的案子。 仅仅给个虚爵,总感觉给得少了,哪怕是眼红凤听的人都如此觉得。 正当京城之中无数人纷纷为此感到疑惑之时,很快,一道旨意便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帝并没有对凤听大肆封赏。 皇帝在圣旨上大赞苏洛有勇有谋,与西蛮人斗智斗勇,不仅破坏了西蛮人的阴谋,更是逼得西蛮大王女不得不遁逃而走。 这是将凤听的功劳归到了苏洛身上,封苏洛为从三品永嘉将军,同时出任虎威军监军,并负责下一次军演事宜。 同时另一道旨意也当朝颁布,那就是从此之后齐国军演将由每六年一次改成每三年一次。 一时间,苏洛就变成了一个香饽饽。 尤其是家中有人从军的,恨不得天天往苏府跑,礼品一连串不停地往苏府里送,苏洛主打一个来者不拒,不管谁送都收下。 转头就将礼品清单整理成册送到宫中,礼品堆满苏家库房,没开封也没动,怎么送到苏家的,就怎么被苏洛让人抬到宫中献给皇帝。 皇帝自然少不了又是对苏洛进行一番嘉奖和赏赐,自掏腰包为苏洛做人情的那些人气得跳脚但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小妻妻打工记 第77章 养病太艰辛 养病太艰辛 满肚子委屈的小元君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难过。 苏洛养伤期间拒绝见客, 莫名其妙一跃飞升成了三品永嘉将军,朝中上下不少人都在羡慕她们妻妻俩正得盛宠。 这就导致了就连苏素正式去学府上学之后有不少凑上前来追捧之人,小姑娘回到家中十分苦恼地拉着苏洛倒苦水。 “阿姐, 我就不能像原先那般就在家中等老师来上课么?” 苏洛揉揉自家妹妹的头,无奈解释道:“如今我与你阿嫂身份不同, 往来多有不便, 燕容到底是左相千金,若是常常往来苏府,自然让人疑心我与你嫂嫂是否与左相关系太近。” 别人疑心不打紧, 就怕当今圣上疑心。 皇帝经历先前的事情, 如今正是对任何人都容易起疑的时候,尤其如今凤听和苏洛算是她一手捧起来的,最是风光无限也最是招人惦记的时候。 至于淮王, 禁足府中, 如何处罚,皇帝还没个准话。 绫罗公主接受了青天司的审问, 能供出的基本都供出来了,按照原先约定, 齐国会安排人将她送回南越。 在她离开京城之前, 凤听私下见了她一面, 前世有些疑惑没能得到解答,倒也不是对那位淮王有所期待, 只是凤听接触了这人两世, 并不见得淮王真有那样大的智慧。 淮王充其量只是比较会装,骗过了许多人, 但有些事, 凤听认为还有私下里为淮王出谋划策的人。 两人密谈不过半个时辰, 绫罗公主知道得也不多,虽说她在淮王府上住着,顶着宠妾的名头,实则两人各过各的,基本互不干涉。 从来只有在正事上两人会花费时间去沟通。 不过绫罗公主也说了她有几次也感觉得到淮王表现得不大对劲,就好像有人提前拟好了稿子让她背下,一旦有超出预设答案的事情发生,淮王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算是得到了一部分能够佐证猜想的信息,凤听也不强求,起身离开之前绫罗公主犹豫几息,还是给了她一个忠告。 “小心靖王。” 凤听回首看她一眼,绫罗公主便解释道:“我这些年对这些皇女和公主都进行过不少次调查和打探,但靖王我只能说此人深不可测。” 靖王很受皇帝宠爱,但她很多时候都不大爱出头冒尖,看起来像是想要刻意将自己从夺嫡之争里摘出去。 但无奈皇帝确实宠爱她,该给的权给,但凡有能捡功劳的好事都交给靖王操办。 凤听前世也和靖王这人打过交道,那人看着没有很重的权欲,作为长女,似乎能继承皇位也可以,继承不了也无所谓。 当边关失守,她亦能放下皇位之争,率军前往边境抵抗敌军,不过奈何当时淮王暗中向敌军通风报信,兼且后方支援迟迟未至。 她率军孤守最后一座边境城池,活活被耗到弹尽粮绝,为了城中百姓与将士们考虑,她单枪匹马杀出城去,吩咐守军在她死后便可打开城门投降。 她作为主帅,更是作为享受了无数荣光的一国皇女,可以战死,却不能投降。 很是令人唏嘘。 所以听到绫罗公主这话,凤听心里反而没有太大波动,靖王此人值得敬佩,她虽有能力,但会光明正大地同姐妹们竞争。 比起小心靖王,凤听大约更在意究竟是谁在背后给淮王出主意,不惜让她忘却皇女身份和敌国做交易。 这些年来,淮王府上下出卖了多少家国利益,全都是那人手笔,这样的人若是不揪出来,日后绝对会成为一大祸害。 主要是凤听始终逃不开那魔咒般的死亡和重生,她有一种直觉,即使淮王失去了夺嫡的资格,日后她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 无论大仇和小怨,凤听都不敢轻易放过,死多了,下意识便会谨慎许多。 * 时间辗转来到七月,苏洛身上的伤养好了不少,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凤听还是拒绝让她回去酒楼里忙碌。 天天待在家中,有什么要紧事都让郁望和靳艾帮忙跑腿去办,郁望如今也很能独当一面,苏洛不在时,宴春风大多事情都是她在负责处理。 先前请来负责京郊农庄耕种事宜的人被无辜杀害,苏洛赔了那些人家不少银子,也算是无妄之灾,基本都表示了理解,拿了银子便带着死者回去安葬。 再去招工,不少人觉得有些忌讳,不如先前容易,虽然苏洛已经许以高出市场价格三成的工钱,还是没什么人来。 但这事对于苏洛来说很重要,她如今凭着自家夫人的关系白捡了个三品将军当当,但到底皇帝并不是真心看重她。 但凡皇帝手中有人可用,也不会寄望于苏洛一个从农村里出来的小元君。 “靳艾。” 天气热,苏洛坐不住,房中虽然已经放上一块冰用来解暑,但她还是坐不住,自家夫人日日去青天司忙公务,又不许养病中的苏洛提着食盒去送饭。 她无聊得不行,那些兵法和军中庶务看得她脑袋疼,进入一个陌生领域,苏洛需要学得东西太多。 礼部这几日还送了不少关于军演举办的章程来,苏洛被钦点为庆典负责人,她自然少不得要与礼部之人多多接触。 “女君。” 靳艾就守在门外,听到召唤便入内,她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话也不多,静静站在那等着苏洛吩咐。 苏洛拿着书本给自己扇风,口中吩咐道:“让人做一锅解暑甜汤,用冰镇着,稍后礼部的大人们来了再送上来。” “是。” 靳艾得了吩咐便转身出去安排。 苏洛坐着看书又看不进去,想了想,又喊道:“靳艾。” 喊一半想起靳艾去吩咐人煮甜汤,恰在此时今夏敲敲门进来了,小丫鬟嘴角还挂着笑意。 “女君可是有何吩咐?靳艾姐姐去厨房了。” “我晓得。” 苏洛笑笑,使唤起自家夫人的小丫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好意思,“那你去同厨房说,一会儿煮好了,你提上一些,送去青天司。” “遵命~” 小丫鬟俏皮一笑,也领命去了。 苏洛就是惦念起自家夫人更是无心看书,在房里走来走去,院中移栽了不少凌霄花树,看见树,闻见花香,更想自家夫人了。 靳艾从厨房回来时便看到堂堂一家女君坐在门槛上,痴痴望着院中的凌霄花树,身边与她碰上后一同走回来的今夏自然也看到了。 捂着腮帮子直喊“牙酸”。 靳艾不明所以地看着小丫鬟,不明白怎么好好地就牙酸了。 “你不觉得,两位主子有时实在是太腻味些了吗?” 小丫鬟撇撇嘴,她自然希望主子们感情好,但这也太好了些,就算其中一方不在,却总能从另一方的反应之中看得到那人的影子。 “不觉得。” 靳艾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但她举目无亲,自然没人想着给她操持这事。 偶尔看到两个主子十分甜蜜的模样,她心中亦是有些羡慕,悄悄看一眼天真烂漫的小丫鬟,又默默叹息一声。 今夏听见她的叹息,扭头瞪她,“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靳艾:“” 被不开窍的人骂不开窍,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管家来时有些诧异看着面前场景,主子坐在门槛上发呆,另外两人则是在那‘打情骂俏’。 她默默提点了一句:“注意点影响哈~” 随后越过两人,来到苏洛身边禀报道:“女君,礼部的大人们来了。” 苏洛回神,起身拍拍衣服,也没觉得被人看了笑话。 “那就请她们到书房来吧。” 夫人不让自己乱走动,苏洛自以为她乖乖按照吩咐,连正厅都不去,就在书房之中等着,若是夫人知晓了定然会夸奖她听话。 说不得今晚凤听忙完公务回来,还能讨要点奖赏。 她满脑子凤听,因着养伤,两人亲密甚少,但日日同睡一榻,天热了难免都穿得清凉,苏洛几次被惹出火来,可下一刻凤听却只许她老老实实养病。 自家夫人不愿,苏洛再想要也只能硬生生憋着火气忍下来,一边又吃着滋补养生的膳食,前几日不过是看见凤听沐浴完穿着单薄寝衣出来,便忍不住流了鼻血。 惹得凤听以为她伤没养好,着急忙慌地就要大半夜去喊大夫。 最后还是苏洛抱着人再三解释,凤听才知道她是憋出毛病来,平白受了一场吓,此后再不敢招她。 为了她的身体考虑,凤听是决计不同意将滋补养生膳食给断了,只能委屈苏洛自己睡在软榻上,两人都已经分床睡了好几日。 苏洛委屈极了,分明身上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凤听就是怕惹得她难受,每日回来沐浴完毕一头扎进被窝里就背过身去睡觉。 满肚子委屈的小元君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难过。 所以苏洛今日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同凤听商量一番,就算什么都不能做,至少也别剥夺她同床共枕的权利。 没有香香软软的夫人抱着睡,苏洛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彼时正在青天司忙公务的凤听并不知道自家小元君已经在家中思量好晚上要怎么缠磨她了,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分明是炎热夏日,楚鸾从卷宗里抬头看一眼自家上司,疑惑道:“大人这是,感染风寒了?” 凤听摇头,她虽然原来有体寒的毛病,但被自家小元君养了大半年,身体简直是好得不得再好了。 更何况近日也没有做什么贪凉的事情,没道理会着凉。 刚想要解释两句,自家小丫鬟在衙役带领下走进来,笑着请安。 “见过大人,女君让奴婢来给大人送解暑甜汤。” 今夏在外面很给自家小姐面子,都称呼为大人。 【作者有话说】 不嘻嘻 第78章 疑似一家人 疑似一家人 小元君聪明得很,能让她家夫人烦得成这样还说不出口,怎么想都和自己有关系。 青天司上下都知道司长大人和她家那位感情好得要比蜜糖都甜, 大夏日里大家伙都跟着分得一碗冰凉凉的解暑糖水。 不由都在心中感叹这位苏小元君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体贴之人,莫说元君之中她算是独一份,就是一般琅泽小娘子都不一定有她如此细心周到。 不光照顾了自家夫人, 顺带着连青天司上下都考虑到了。 更有人暗中感慨这位真是善于替自己夫人笼络人心。 凤听没想那么多,端着汤碗将甜汤喝了个干净, 嘱咐今夏回去一定要看着苏洛, 省得她不好好躺着养伤。 这位青天司司长大人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平日里就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如今对着自家小丫鬟再三嘱托, 少有地絮叨。 楚鸾看得咋舌, 虽说她与自家妻子感情也甚是不错,不过也真得很难想象竟然能从凤听那张随时都能将人冻死的冷脸上看出几丝脉脉温情来。 她身边几个司吏同她挤眉弄眼,不约而同地表示了惊奇。 苏琪在对面看到了, 浅浅“哧”了一声, 笑她们少见多怪。 衙署里见过苏洛的人不多,算来算去, 她算是见得最多的那个,不过她之前总觉得苏洛眼熟, 前几日在家中见到许久未见的姑姑更是惊奇地发现苏洛和自家姑姑眉眼之中有几分相像。 但这位姑姑性子淡漠, 从来独来独往, 不是抱着兵书在演练排兵布阵,就是舞刀弄枪, 此番回京述职见着家中小辈连个笑容都欠奉, 怎么看怎么和凤听家里那位爱笑的小元君都没关系。 苏琪有心想去问问自家姑姑年轻时有没有在外面留下什么桃花债,但慑于自家姑姑那强大气场就作罢了。 此时提及了苏洛, 她又心有不甘, 待凤听嘱咐完今夏之后, 她悄悄凑上前去。 试探着对凤听发出疑问来,“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其实她也有点怵凤听,别看自家长官大人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柔弱琅泽,可她提剑将人说斩就斩的时候那是真不手软。 苏琪自问自己即使出身军武世家,下手都没她利落干脆。 “说。”凤听言简意赅。 “咳咳。” 苏琪战术性清嗓子,看看左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家女君的母亲名讳吗?” 苏洛此人生平很容易查到,随便翻查一下都能翻出来,不过是个出身于小小村子里的农民,不会有人打算去对她的户籍进行遮掩。 但苏琪先前没往这么天方夜谭的方向去想,所以也并没有细查,眼下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了口。 怕凤听误解,她赶忙解释了自己之所以如此唐突的原因。 “就我家姑姑,一直在边关镇守,前几日回到京城述职,我觉得她和你家女君有些相像所以才有此一问。”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不仅奇怪还很冒犯,但是她顶着一张和苏洛有几分相像的脸,总是对苏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再看看她家姑姑那张脸,更是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一种巧合。 若非有几分血脉亲缘在,连续两次巧合撞在一块,这几率太小了。 齐国多少人,偏偏她们三人长得像,还都姓苏 凤听原先并没有多想什么,这段时间大大小小不少时间忙得她晕头转向,又要操心自家小元君身上的伤势,如今经她这么一说。 先前初见时产生的那股疑惑被勾了出来,想到苏洛说她母亲离家之后便消失多年,眉头聚拢,下意识便联想到什么不好的缘由来。 她冷起一张脸来说:“不知道。” 苏琪被她冻得缩了缩脖子,见她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忙畏畏缩缩地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省得惹怒了司长大人,又要被分派一堆干不完的活。 没想到凤听很快又再次开口。 “你姑姑年岁几何?可有婚配?什么时候去的边关?从前可有离家或者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 到底事关自家小元君身世,虽说苏洛表现得不甚在乎,但作为枕边人,凤听清楚,她心底应当还是有怨。 可人世间的感情大抵都一样,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但凡怨嗔痴都因爱而生,无爱哪来的恨。 自是苏洛心中放不下对母亲的濡慕,这才因而生了被抛弃的怨怼。 若是能找到,就算苏洛不选择原谅,也好过她如此不明不白地留个疑问过一生。 苏琪听到自家长官大人一连串的问题,初时先是一懵,接着便反应过来,凤听会这么问,大抵也是因着跟她有几分相同的疑惑。 于是她特别积极地回答道:“我家姑姑现年四十有二,年轻时曾外出游历,有几年未归家,而后遭遇了一场山洪被蓟州太守家奴救下,太守夫人与我母亲相识,见着面善便托人来家中问了,我母亲才去将姑姑带回家中。” 她说到这里,有些忐忑,看了凤听面上淡漠的表情一眼,小声继续说道:“但姑姑在被山洪冲走时头部曾受了伤,大夫说大约是脑子里有了血瘀阻塞,导致她失了记忆” 凤听便问道:“至今未恢复记忆?” “嗯。” 苏琪点点头,又补充道:“她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而且性子十分淡漠,对谁都一副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苏琪这个姑姑被带回家时她还年幼,对于一个不爱说话又冷着脸的新姑姑短暂有过几分亲近之心,但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小孩子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说那位姑姑不会凶她,但几乎也不会笑,苏琪没几日便不再去绕着那位姑姑转了,后来那位姑姑身体恢复,虽说记忆找不回来,但自小学得拳脚功夫和兵法谋略倒是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不曾忘记。 家中商量过,本是要将她放在京中任职,但她自请到边关镇守,就从一个小小的小队长做起,靠自己积累军功。 她虽是失了记忆,但性子倔得很,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于是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基本很少回京,除非特别必须要回京的时候。 这次若不是需要回京述职,只怕再过个几年也想不起回京。 当初苏琪不太懂,怎么有人宁愿忍受边关的苦寒一呆就是十几年也不愿意回家,现在她长大了,多少也懂得那位姑姑一些。 她失了记忆,家人对她来说与陌生人无异,语气回到这个家里成为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倒不如在边关与寂寞为伴。 也是因此,苏琪觉得她姑姑真得很苦,也许不是性子冷,只是没人能捂暖她。 若是苏洛真是她年轻时在外那,是不是自家姑姑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苦了? 她不敢同凤听说自己的私心,若真是,那苏洛姐妹或许并不想认回苏家。 苏琪也是听过一些关于苏洛的事情,母亲失踪,亲娘早逝,只剩个祖母养着她和幼妹,没过几年唯一的祖母也撒手人寰,半大个孩子拉扯着另一个孩子辛苦长大。 别看苏洛如今宴春风生意做得红火,她自己更是因缘际会成了三品将军,但其实苏洛今年才十七岁,此前就靠着自己耕种来养活幼妹。 苏家虽说家风清正,向来奉行节俭,但到底家底在那,苏家的孩子自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头大概就是练武时的打磨。 但衣食住行向来也是不缺的,苏琪这辈子都没为吃饭这事烦恼过。 “我知道了。” 凤听听完她所说的过去,只是冷静点了点头,只说:“去忙吧。” 转过头也不顾苏琪什么想法,继续埋首处理桌上堆叠的案子卷宗。 苏琪错失了最佳开口时机,如今再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其实想说能不能让两人见一面,若真是母女关系,即使没了记忆,血浓于水的本能应当也能让她们认出彼此。 更何况苏洛母亲离家时她已经是个大孩子,应当对自己母亲长相有所记忆,说不准见到她家姑姑就能认出来了。 但到底还是没说出这么自私的话语,相比于不确定是不是亲生母女的陌生人,也许凤听更在意自家小元君的心情。 直到忙完衙署里的事情,凤听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揉着太阳xue,心里还在回想今日苏琪同她说的话。 若真是按苏琪所言,其实时间上也算是能对得上,那位还说不准真与苏洛有什么关系。 不过更具体的已经没法追溯,毕竟当事人失去记忆至今还没找回。 而凤听也不确定自家小元君到底愿不愿意找回母亲。 因着心中有事,回到家中见到苏洛她也难展笑颜,满腹心事地用着晚饭。 饭桌上几次苏洛一偏头就看她一粒米一粒米地夹着吃,苏洛叹息一声,将凤听左手牵住。 问道:“有很难办的案子吗?” 凤听回神,摇摇头,勉强将唇勾起扯出一抹笑容来,她否认道:“没有。” 苏洛见她笑得牵强,更是放心不下,干脆将人抱到怀中坐着。 捏着凤听柔软耳垂问道:“出了什么事?和我有关?” 小元君聪明得很,能让她家夫人烦得成这样还说不出口,怎么想都和自己有关系。 见她猜到了,凤听干脆也不瞒着她,主动揽上小元君的脖颈给了她两个香吻算是提前安抚。 这才开口问道:“阿蛮,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找回你母亲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遗忘已久的人,苏洛先是一怔。 随即笑着道:“怎么?夫人已经为我找到母亲了吗?” “还是说,有疑似我母亲的人出现在了夫人身边?” 她实在是聪明,连问两句,真相猜得七七八八,凤听只好无奈将今日与苏琪的对话娓娓道来,苏洛不发一言地听完。 凤听问她:“你想见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拉肚子~不嘻嘻 放晴了拖了地板~笑嘻嘻 第79章 补救已太迟 补救已太迟 那沉闷的一声声呜咽,仿佛在述说这些年来数不尽的委屈。 这问题让苏洛一愣, 她先前虽说有所猜测,但其实整个人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和想法。 如今被凤听这么一问, 她认认真真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究竟有没有想要见到母亲的意愿。 若是回到第一世,也许那时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去见, 她心中有怨有怒。 可人活了这么几辈子, 在当时看来多么过不去的怨怼到了此时竟然也没剩下多少。 从苏琪所说的一切来看,母亲因遭遇山洪失去记忆至今,她并非有意抛下妻女, 这让苏洛心情很是复杂, 如此还要再去怪罪对方便显得自己多么不讲道理。 可若说因此原谅,苏洛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带着遗憾逝去的娘亲说这一声原谅。 所以打从心底来说,苏洛是有些不想去见那人的, 只要不见, 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反正那人也失去了记忆。 她就安慰自己, 也许她的母亲早就死在那场山洪之中,所以才缺席了她和妹妹的成长, 所以才没有依约回到娘亲身边。 想起了自家妹妹, 苏洛却犹豫了下来, 她说:“不若问问素素吧。” 苏洛刚出生那几年到底还是享受过几分母爱,可苏素却不是, 她出生时就没母亲, 娘亲也在生下她不久后撒手人寰。 小姑娘从小到大只能依靠姐姐和祖母生活,心中不可能没有遗憾。 “也好。” 凤听握住她的手, 低头摩挲小元君手指上的薄茧, 那是自幼劳作留下的痕迹, 虽说元君们一般都不会在意这些,但凤听总会忍不住去心疼苏洛曾受过的苦。 所以她抱住苏洛,语声温柔道:“顺着你的心去做,阿蛮,你可以活得自私点。” 因为你是我的阿蛮,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自私的快乐、自私的幸福。 凤听知道自家小元君是个多么好的人,明明她在那双眸子里看见了委屈,可苏洛却还是选择先去考虑自家妹妹的感受。 在母亲缺席的人生里,苏洛也很好地长大了,童年时未能享受到的母爱,现在的苏洛也并不想要找回来。 她的怨怼她的怪责在听到那人所经历的一切时仿佛变得不堪,苏洛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毕竟这只是一场阴差阳错导致的分离。 凤听都理解,所以更加心疼自家懂事的小元君。 她抱着苏洛,其实苏洛身量比她高,可此时却更像是一个可可怜怜窝在她怀抱里取暖的受伤小兽。 苏洛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复杂心情,只觉得那一瞬间,原本仿佛已经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委屈都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 热泪滚落,洒在凤听肩头,向来总是能够扬着一张笑脸带给她温暖能量的小元君此时无助地低声哭着。 那沉闷的一声声呜咽,仿佛在述说这些年来数不尽的委屈。 为人姐、为人女、为人孙,苏洛在母亲缺席的时间里,逼迫自己早日成长,半大孩子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料理亲娘的后事。 还等不及她为娘亲逝去而哀伤太久,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妹以及年迈体弱的祖母都需要她来担起照顾之责。 后来祖母离世,世上只剩下她和自家妹妹两人相依为命,一步步走到今日,苏洛那些未能对人说的委屈与想念都在今日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只有在自家夫人这里,她才能是她自己,而不是谁的姐姐、女儿或是孙女。 她只是她,是一个没了母亲又失去娘亲的无助小孩。 * 苏素得知消息是第二天午后,那时她刚放课,回到家中,见到的就是眼睛微肿、坐在院子里傻傻看着凌霄花树发呆的自家阿姐。 小姑娘不知情,还以为是姐姐和嫂嫂闹了别扭,凑到近前观察了一下苏洛脸上神色,这才开口喊人。 “阿姐~” 她拍了拍苏洛肩头,待苏洛回神看向她,便继续问道:“怎得独坐在这?” 也不怪她疑惑,毕竟自家姐姐养伤这段时日,嫂嫂是严令不得随意乱走动,苏洛一般不是在卧房里待着,最多也就是去书房里看看书。 苏素每日放课回到家中都会去探望一番,陪着自家姐姐说说话,也是怕她在家躺着憋闷得发愁。 “回来了。” 见到自家妹妹,苏洛提起嘴角露出浅笑,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说道:“坐吧,有些话想同你说。” 苏素依言坐下,她算是了解自家姐姐,猜到苏素是有正事,便正色坐在那,一副乖巧聆听长姐教训的样子。 “别这么紧绷,就是我们两姐妹许久没谈心了,进京后阿姐总是忙于其它事,对你疏于关心,也不知你这段时日,过得开不开心。” 苏洛没直接提起要不要相见认亲的事情,且不说那人究竟是不是她们俩的母亲,就算那人确实是,但人失了忆,见了也未必能相认。 “当然开心。” 小姑娘扬起个大大的小脸来,她自小没受太大的苦,因为身体羸弱,家中粗活累活总不让她去沾手。 虽说从前没有条件将她养得金贵,但比起苏洛这个成日里在农田里劳作的姐姐来说,苏素这个当妹妹的也算是被养得细皮嫩肉。 更别说自从和凤听成婚之后,苏素生活中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富家小姐的标准来。 到了京城后,自家姐姐也赚了钱,嫂嫂更是朝廷上风光无限的实权官员。 府中下人小心伺候,出了府,便是到了学府,也没几个人敢给她脸色看。 就连学府之中的老师,见到苏素也总是会笑脸相向。 更别提那些原本在小小乡村长大的苏素眼中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同窗,一个个热情如火地要同她当手帕交。 从小没了双亲的孩子早就见惯世情冷暖,所以苏素心里清楚,那些人哪是真心想与她做朋友,只不过是想借着她这里与凤听还有苏洛攀上关系。 生活条件自然是与从前天差地别,但苏素心里却是孤独的。 从前虽然生活在乡下,可她身边有卢绣那样的知交好友,村子里虽然也有些捧高踩低的人存在,但她好歹还是有那么几个自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 可来了京城之后,她不敢也不愿随意与人交心。 更别提如今连苏洛都被封了个三品将军,苏素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搅和进什么阴谋里,害了姐姐和嫂嫂,所以只敢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生疏距离。 但她不愿意让苏洛为她操心,毕竟这些年,姐姐为了照顾自己有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 小姑娘很懂事。 苏洛自然也知道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她无奈叹气,为小姑娘的懂事感动,也替她委屈。 若是当年母亲没有离家之后消失不见,娘亲也不会因为伤心欲绝哭坏了身子,有双亲陪在身边成长的话,小姑娘根本无需这么懂事。 如今苏素有这样敏感细腻的心思,是好,也是不好。 她虽尽力周到地去看顾幼妹,可说到底,苏洛那会儿也就个半大的孩子,能力有限。 终究还是让小姑娘受了委屈。 她抬手揉了揉苏素脑袋,笑骂了一句:“和你阿姐我还逞强?真是长大了,都不肯对姐姐说实话了。” 小姑娘扭着脑袋,试图从苏洛的魔掌之下逃脱,嘀嘀咕咕道:“才没有~” 又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阿姐,我是大姑娘了,你不要把我的发髻给揉乱了,让人看到了会笑话我的!” 小姑娘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进了京之后,为了不给自家丢人,小姑娘也开始特别在意形象,甚至兴致勃勃地学起了豪门大家的礼仪规矩。 莫名给自己身上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谁敢笑话你?不怕你嫂嫂的镇阙剑吗?” 苏洛哼哼两声,又道:“再说了,你姐姐我现在也是个三品将军,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在这京城里也不是任谁来了都能捏一捏的软柿子,你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从小她们两个没了双亲,少不得要受人白眼和欺负,那时家中就一个还没成年的苏洛和年迈的祖母在撑着。 苏素怕给家里惹麻烦,往往就算听见人在背后骂她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亲娘也不敢回骂回去。 回到家里也只会关起门来自己偷偷掉眼泪,生怕让苏洛知道了,她会为了自己出头,跑去和人家打一架。 这事早在之前就发生过。 那会儿苏素还小,刚开始听到人骂自己扫把星,小姑娘不解其意,被推倒了便委委屈屈哭着回家同苏洛说。 还问苏洛什么是扫把星。 苏洛气得眼都红了,不管不顾找上门去,和同村小孩打了一架。 但她们是没了娘的孩子,别人虽不好明着同小孩置气,但难免会护着自家孩子,暗地里欺负她们。 苏家那几块田地,总有人恶意去捣乱,苏洛一个人打理累得够呛,要不是有卢家和郁望她母亲帮衬着。 估计苏洛就是累死了都没多少收成。 两姐妹同时想起过去,苏洛显然还不解气,她自己受欺负还好说,但想到自家妹妹受委屈,她就气呼呼地说:“早知道当年就把那些混账揍得再狠一点。” 苏素无言,戳了戳自家姐姐的手臂道:“阿姐,你如今是将军,不是山大王,怎么匪里匪气的?” “再说了,当年你揍得也不轻,隔壁家那个李二狗都被你揍得三天没下得来床,她母亲气得来家中理论,祖母还赔了二两银子呢” 提起这个,苏洛一时哽住,当时确实太过恼怒,那李二狗挨揍时还一直叫嚣日后见到她家妹妹一次就要推一次。 苏洛气得恨不得将人打死,下手没轻没重,没将人打出个好歹来那是因为她那会儿年纪还小,还没成年的元君也就是常年干活才有比同龄人大一些的力气。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我爆哭QAQ~ 很恐怖啊宝宝们,今天又发了寒冷预警,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都快热得我开始吹空调了~ 第80章 万事有缘法 万事有缘法 而天下事总有机缘巧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苏洛和自家妹妹聊了聊当年, 说罢笑罢才小心翼翼提起‘母亲’这一词。 这一词在人生中缺位已久,小姑娘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便听苏洛道:“若是母亲还在, 阿娘或许不会死,你也不必受那样多的委屈” 小姑娘总觉得自家姐姐今日话中有话, 不确定苏洛是在暗示些什么, 但心跳忽地变快,乱乱跳得半点章法都无。 但她还是安慰了苏洛一句:“可我有阿姐。” 这意思很明白,虽然母亲与娘亲都不在了, 可当时苏家祖母尚且在世, 又有苏洛在上头护着,小姑娘虽是受了些冷言冷语和白眼,但到底日子过得算不上凄苦。 她是个很懂知足的孩子, 如今眼见着日子越变越好, 不会去想那些假如,因为即使没有母亲相护, 她也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 尤其是自家姐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苏素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她没见过母亲, 亲娘死时她尚在襁褓之中, 也是半点记忆都无。 是有可惜也有遗憾, 但她并不怨。 苏素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画眉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屋檐, 吱吱喳喳地叫了起来, 心情好时便不觉得吵闹。 “母亲也许也不是不想亲自陪着素素长大。” 她如此说,便也是如此想。 在苏素心里, 素未谋面的母亲许是遭遇了不测, 为一家之生计不得不抛下妻女出外谋生, 却不知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许客死异乡,凄凄惨惨无人替她好好安葬。 想到这,小姑娘便勾起唇笑着道:“我倒宁愿母亲是个凉薄之人,自己在别处安享荣华富贵,而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成熟。 到底是赐她一半血脉让她有机会来到这世上的母亲,即便未曾享受过半分母爱,苏素仍旧愿意祝福那位母亲。 若她能好好活着,即便两人此生不能再见也无甚关系。 反正有了姐姐,苏素就已经感觉很满足。 苏洛叹息一声,想起快要被遗忘的幼时记忆,分明母亲对她如此疼爱纵容,只是一世世重生,被失望磋磨,要她不愿再去想起。 她尚且还享受过几分母爱,竟然只是满心怨怼。 而从未得到过半分母爱的妹妹却这样无私地替母亲祝愿,苏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苏洛沉吟一会儿,终究鼓起勇气向苏素提起母亲还可能活在世上的事实 “是真的么?” 苏素有些懵懵地,之前她虽是那么同苏洛说的,可心底里却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离家十几年杳无音信的母亲,当真还有可能活着么? 有几分不敢置信,更有几分深埋于心底未曾言说的期待,没有谁真得想做生来就没有母亲疼爱的小可怜。 没有时她能安慰自己不是非得有才能幸福。 可当真触及这一可能,苏素知道,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是真真切切地在期待着、盼望着。 也许老天奶没责怪她这个贪心的小姑娘,反而将母亲好好送回她身边来。 小姑娘双手掩着颤抖的唇,声音带着期盼从指缝中泄出,声线有些不稳。 她问:“我我可以见到母亲么?” 苏洛叹息一声,自然应了她,“当然,只要你想。” * 得到苏素的答案后,苏洛当夜便同自家夫人说了,凤听第二日到了青天司便将此事同苏琪转达,并表示苏洛希望先与苏琪那位姑姑见上一面再做打算。 一则是担心她们一厢情愿地纠结了这许多,结果发现只不过是误会一场,说不准世上真有长得相似却毫无关系之人。 二则是担心即便真是那失踪已久的母亲,可对方失忆了,未必认得出她,更别提是在母亲离家后才出事的苏素。 若是认不出来,也实在太伤小姑娘的心了。 苏洛需要确保对方是真心相认才敢让两人相见,她自觉作为长姐要多些担当,起码以她活了九世的经历来说,情绪不至于大起大落。 苏琪应下,转头回了苏家与家中大人说起此事,她是得了准确答复才回来提起此事,苏家如今当家主事的便是她母亲苏良玉。 作为一家女君,虽说她也在军队之中任职,不过处理得都是后方军务,忙碌是有些,但不至于像自家妹妹苏璞玉那般选择戍边,一去就是好些年不归家。 她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然很是心疼这个少年张扬却意外遭遇变故失了记忆后变得孤单冷情的妹妹。 此时听自家女儿回说有可能找到妹妹失散多年的孩子,心下自然有些激动,再三向苏琪确认细节,按捺住焦急情绪。 偏过头去看向另一边安安静静妻子,苏家大夫人,也就是苏琪的亲娘,乃是当初京都有名的贵女,李茹。 比起身为武人的苏良玉,苏大夫人举手投足间俱是云淡风轻的矜贵,她替自家女君夹了一筷子鱼肉,示意她先好好吃饭。 这才无奈笑道:“阿琪就是随了你,急脾气。” 看着两母女俱是一头雾水的傻气模样,感叹苏家血脉真是霸道,一脉相承的憨傻,只一身蛮力,半点不爱动脑子。 “你家妹妹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么?这么大咧咧跑到她面前同她说她可能有两个女儿,怕不是她又要以为是我们为她牵什么姻缘想出得蹩脚借口来,说不准一着急,又不声不响地收拾包袱跑回去了。” 她这话说得有道理,苏良玉与苏琪两母女面面相觑,想起以苏璞玉那性子说不准真干得出那事。 主要是苏家人这么些年为了这位失忆又非要戍边的小女儿那可是操碎了心,想了无数借口诓骗,没少为苏璞玉与旁人牵线。 但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摔到脑子后把脑子里那点子七情六欲都摔出去了,也没遇见动心的,说什么就是元君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边境未平何敢谈嫁娶之事。 这不过是苏璞玉用来搪塞自家人的借口罢了,那边境又不是这些年才乱起来的,那是自古以来就没平过。 除非哪天天降神兵,齐国出个用兵如神的大将军,带着兵马将周边各国打得屁滚尿流,最后将各国纳入版图。 可这事别说齐国了,纵观前朝,也没哪一朝哪一代真有人办成过,多少人的性命都填在那黄沙漫天的边境战场上。 所以苏家人只能一味地干着急,拿这个动不动就躲回边境几年不回京的小姐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琪到底年少,比自己母亲还性急些,闻言便道:“那该如何是好?若真她们与姑姑真是失散多年的母女关系,难不成要眼睁睁这样看着她们错过而不能相认么?” 李茹对自己生出的种那是从头发丝了解到了脚趾头,见她着急,还白了一眼这总是冒失的孩子一眼。 “急什么?你姑姑此番回京述职恰碰上军演,还得等到军演结束后才好回去。” 时间多得是,也不能急在这一日半日的,一家人商量着要将这事细细思量,办得妥当些。 动脑子这事苏良玉是拍马都赶不上自家夫人一星半点,索性老实吃饭,也不急了,由着苏大夫人自个儿想招儿去。 苏琪见自家母亲也淡定下来了,不好再催问亲娘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又怕出了什么馊主意来坏了事,也住嘴吃饭去了。 见她两母女终于都消停了下来,李茹才无奈摇摇头笑了,遂也继续举筷用饭去了。 * 而天下事总有机缘巧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且说苏璞玉久未回京,乍一回京述职,被边关风沙吹打多年变得冷硬的人还真有几分不习惯,总感觉家里的饭食太过精致,好是好的,吃了几日便腻歪了。 苏家人吃得清淡,对于在边境吃惯了重口的苏璞玉而言,就显得没滋没味。 她虽说失忆了,但从前有不少知交好友,得知她情形也没与她疏远,苏璞玉在京城时便主动与她往来。 后来苏璞玉去戍边,也少不得信件往来。 起初苏璞玉不大习惯,毕竟她没了记忆,觉得都是陌生人,也没几句话可说的。 奈何那几个好友太过热情积极,往来多了,自然又慢慢熟悉起来了。 如今年岁虽都长了不少,大家也都成家立业、娶妻生女了,独她一个孤零零至今,好友看不下去,听她说要改善口味。 便撺掇着苏璞玉到新开的宴春风里品一品招牌药膳,尝一尝那齐国仅此一家的登科酒。 苏璞玉初初回到京城尚不知好友们暗地里存着坏,就巴望着她吃了那滋补膳食一时热血沸腾,自然也就能成其好事了。 不知情的苏璞玉便随着几位好友一同到了宴春风,都是有头有脸的武将,品级亦都不低,自然便坐得二楼雅间。 恰好苏洛伤养好了,今日回楼里看看生意如何。 虽说郁望是她带出来的人,用得放心,但哪有自己的生意自己当真半点不管不理,怕是楼里那些人天长日久没见东家出面,说不准也生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小心思。 郁望毕竟年轻,手段不如她这么个活了几辈子的人,说不准也镇不住那些人。 她正坐在顶楼不对外开放的那间雅间里听着郁望仔仔细细汇报近段时日的大小事情,忽闻楼下来了好几位将军。 楼里连小二都是见惯了贵人的,上前禀报并不算慌张,尤其带头那位品阶比苏洛还要高上整整一个品阶。 正二品的将军,姓闻。 别人还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 苏洛想着日后同朝为官,又都是武将,自己没碰上便罢了,恰好今日就在楼里,怎么也要去打个招呼。 “今日先到这吧,日后楼里采买备货再多备个两成。” 最后交代郁望一句,苏洛才在小二引领下了楼,前去二楼雅间见人。 【作者有话说】 字太多了数据差就没榜,想控字数慢更又怕你们追得难受~好纠结啊,主受真凉《 》 80-90 第81章 终意外相见 终意外相见 苏洛错开身子,不敢生受她这一跪,到底是自己的母亲。 苏璞玉久未归京, 这楼里小二年岁俱都不大,认不得她这张生面孔,但见她一身绛紫武官袍子也知身份地位不低。 能与那位闻将军并肩而行, 更是可见一斑,其余人皆是落后她二人身后两三步距离。 看着这一屋子大大小小俱是品阶不低的武将, 小二伺候得很是周到, 既不能过度热情惹了贵人不喜,又不能过于冷淡不懂变通。 不过武将向来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在雅间就坐后商谈一番, 随即点了几道招牌药膳, 又要了几坛子春风酒。 待小二退出去后,雅间门关上,外面自有随从守着, 几人放开了手脚攀谈起来。 闻栩是几人中年岁最长的, 今日也是她主动攒得局子,目的就是为了拉上这位暌违了几年的好友。 此刻她主动将手搭上了苏璞玉肩头, 两人从少年时关系就极为亲近,即使后来苏璞玉失忆忘了, 闻栩也没就此断了二人关系。 “二妹, 你久未归京, 可错过了不少新鲜事。” 她话中有话,显然不止是在暗指这难得的美味。 苏璞玉性子冷, 与她们几位好友按年纪论大小, 要稍逊闻栩一头,便总被她称呼二妹, 这么些年下来, 姐姐妹妹地喊着, 早都惯了。 也仿佛自己真多了那么几位如同手足般的同胞,只不过各自也没血缘关系罢了。 “无妨,我错过的,你自会说给我听。” 她淡定举起茶杯饮茶,旁人自没那份闲心,但闻栩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苏璞玉不说摸了个透,七七八八也大抵有了不少了解。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闻栩不仅没在意,还“哈哈”大笑了两声,大掌又拍了拍苏璞玉肩头。 “你这家伙,还真是” 旁边另有一位与她们年龄相仿的中年武将也笑着附和道:“一如当年。” 一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同笑了开来。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闻栩的仆从进来禀报宴有人求见,来人自称宴春风东家。 闻栩眉毛扬了一下,颇感兴趣,“那不就是咱们陛下新封的永嘉将军吗?这得见见,能从西蛮大王女手中死里逃生,看来是个很厉害的小女娃子。” 看着仆从转身出去,她又同苏璞玉挤眉弄眼地说道:“这小家伙也姓苏,短短数月把宴春风发展成如今这般,再说她家那位青天司司长大人” “青天司?” 这是苏璞玉第一次对闻栩的话起了一些兴趣,她记得自家侄女好像便在青天司担任副司长来着。 她才回京不久,了解到的事情确实不多,便问道:“很厉害么?那位司长?” “唷,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你可别说,那位小状元年方十八,一朝登科,青云直上,陛下专为她设立了青天司” 闻栩还要接着说,苏洛恰在这时进来,理了理衣摆,款款向众人行了礼,唇边勾起得体的微笑。 “苏某见过诸位将军,得蒙诸位关照小楼生意,苏某深感荣幸。” 她说罢,抬头冲坐在诸位的闻栩笑了笑,视线转向她身边的苏璞玉时一顿,脸上笑容僵住,整个人杵在那一动不动。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苏琪能够那样断定她和那人绝对有所关联,深埋在记忆之中的那张脸与眼前这种有所重合。 自然也有部分变化,毕竟过去了十几年没见,棱角远比她幼时所见的那张要分明许多,加之边境苦寒,风沙打熬,当初与她一般无二脸嫩的小元君如今已长成大人模样。 光是看到,苏洛都能想象自己往后到了这个年纪会长成什么模样。 苏璞玉自然也注意到了苏洛看向她的目光,本是不喜被人直愣愣盯着,抬眼望去,却也顿在当下。 脑中忽而起了一阵剧痛,她感觉麻木多年的心仿佛被一股巨力生生撕裂,碎成一瓣瓣,眼中晶莹坠落。 不知这股情绪为何如此强烈,来都又这样直接而莫名,苏璞玉颤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让她这样难过,仿佛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以及很重要的人。 可任凭苏璞玉怎么费力去回想,脑中仍然是空茫茫一片,她再忍不住痛弯下腰身抱着脑袋,苦恼地锤着自己头部。 哑声喃喃道:“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 边上人被她这反应吓了好大一跳,闻栩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扶住苏璞玉的身子,想要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敲打自己的头。 “二妹?这是怎么了?” 一群人见到苏洛长相,自然也发现两人长得十分相像,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有人嘴快,也是一群姐姐妹妹里年纪最小的那个,还没像几位老姐姐那般沉稳。 望着苏洛的脸便说道:“这不是和二姐年轻时一模一样吗?怕不是二姐流落在外的女儿吧” 她这一句话也不管场中诸人乱糟糟的心情,直接将众人心中的猜测捅破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正抱着头十分痛苦的苏璞玉身上。 大家相识多年,尤其是闻栩与苏璞玉自打娘胎里生出来就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的亲生姐妹,除却苏璞玉外出游历那段不见人的那段时日,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很了解苏璞玉身上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苏璞玉受伤失忆被找回家之后,这人几乎身边就没有过任何莺莺燕燕,活像个在凡尘中修炼的苦行僧。 苏洛眼中情绪复杂,胸膛略有起伏,使尽了最大的力气来克制,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与苏璞玉不同,便是隔了几辈子没见的亲生母亲,她照样在第一眼见到对方就能认出来。 可相遇发生在这样意外的时刻之下,苏洛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尤其是苏璞玉明显认不出她。 当苏洛看着苏璞玉那般痛苦不堪的模样,便是有怪有怨,亦都消散了。 只能叹一声命运弄人罢了。 苏璞玉遭遇了意外,并非主观意识上想要抛下她们,这一点从苏璞玉见到她的反应苏洛就能确认母亲有多在乎她和娘亲。 明明失忆多年,却在第一眼见到长大成人的苏洛后痛苦到难以自抑。 苏璞玉却在这时推开了闻栩,赤红着眼看着苏洛,浑身颤抖,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几个姐姐妹妹们都很担心,却不敢再次靠近。 “你你是不是”苏璞玉有心想问,却再度泪流,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但她的心告诉了她答案,那好像就是她寻找已久、生命中消失的一部分。 还是十分重要的那一部分。 她走到苏洛面前,不声不响地流着泪,看着还要比她高上小半个头的年轻元君,神魂被愧疚击中,软下双膝跪下来。 哀声道:“对不起我,我想不起来” 这孩子定然与她有所关联,可她不管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 她将她的孩子弄丢了,也将为她生下女儿的那人弄丢了,苏璞玉简直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将脑袋破开来弄个清楚明白。 苏洛错开身子,不敢生受她这一跪,到底是自己的母亲。 见苏璞玉这般痛苦,她多少也能够感同身受,苏洛没有再犹豫,而是蹲下身子,主动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抱住。 喊出那声阔别了几辈子的称呼。 “母亲。” 苏洛安慰道:“没事的,想不起来,我便同你说。” 苏璞玉愣在当下,不敢想苏洛还愿意认她,她回到苏家十几年,也就是说她就这样离开妻女十几年,眼前也不过是才成年不久的女儿,她自己知道错过了多少。 但让苏璞玉更在意的是,十几年过去了,那为她生下女儿的女子是否还在人世。 苏璞玉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娘她” 她不敢问下去,用期盼的目光望向苏洛,而苏洛却在她这样的眼神下沉默下来,久久未言。 于是苏璞玉便懂得了那未曾被说出口的答案。 “怎么会如此” 苏璞玉喃喃着,倏而心头一痛,推开苏洛,仰面呕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地昏了过去。 场中顿时一片昏乱,闻栩让仆从拿着她的令牌快马赶去将御医请来。 这个情形也不适合随意将人移动,只能先暂时将苏璞玉安置在楼上雅间内,又让跟在苏璞玉身边的苏家仆人回去报信。 苏洛陪在身边,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生母女,自然不会有谁比她更有资格陪着。 眼看着快到午饭时间,苏洛便让靳艾替自己跑一趟青天司去给凤听送午饭,顺便说一下楼里有事,今日不一定会回家。 本是几个老姐妹凑一块儿打算小聚一番,眼下出了这样戏剧性的事情,几人也不好硬在这里留下,晓得之后苏璞玉醒来定然有不少话要与苏洛说。 于是几人便一一告辞,离开前嘱托苏洛要好好照顾好苏璞玉,她们看苏洛的眼神都像是看自己晚辈一般疼惜。 大约也是猜想少了母亲的孩子这些年活得有多不易,便多说了几句若是日后在军中遇见什么麻烦事都尽管找她们帮忙。 这是苏家多年在武将体系里打下的人脉,如今苏洛认了母亲,自然也能享受得上。 不过她此时此刻没能多去思考这些好处,只担心才认回来的母亲会出什么事。 老御医被侍从带上马共乘一骑火速赶来,一路差点没把命给颠没了。 下马时侍从也着急火燎地扛着她一路“噔噔噔”地上楼,才被放下时,她没忍住扶着墙壁干呕两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82章 将过去翻篇 将过去翻篇 她急于补偿,甚至提出要向陛下请求留在京中,哪怕辞去官职赋闲在家都不要紧。 苏洛守在苏璞玉身边, 那人脸上失了血色,就连双唇都变得苍白,躺在床上, 似被恶梦魇住了,额间冒出许多冷汗, 她表情痛苦不堪。 口中含糊不清地低喃着, 平放在床上的双手突然紧紧握拳。 苏洛叹息一声,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很难不心疼她如今这般苦痛, 将床边温水盆里的帕子打湿拧干, 替苏璞玉擦着额间冷汗。 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苏洛听见凤听的声音,这才恍惚发现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大抵是凤听忙完了青天司的公务, 因着担心,匆匆赶到楼里。 凤听一推开门, 就见到自家小元君一脸不易察觉的委屈模样,她缓步走上前, 温声同苏洛说话, 仅仅只是站在苏洛身边, 都能让人感觉到安慰。 “她还好吗?” 凤听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心道果然, 不愧是亲生母女, 两人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再看看自家一脸担忧心疼模样的可怜小元君,抬手捏了捏苏洛脸颊软肉, 哄一句:“是不是还没用晚膳?” 不出意外地见到苏洛点头, 她便道:“那陪我用一些?忙了一日, 饿得不行了~” 自家夫人有意用软糯糯的声音撒娇,苏洛哪怕再没心情吃东西,这会儿都得舍命陪夫人,于是只好站起来,陪着凤听一块儿用晚膳。 两人换到另一个雅间里用膳,苏洛吩咐了郁望替她守在苏璞玉床头,若是苏璞玉醒了要随时来报。 老御医已然看过,就是一时之间情绪过于激荡,气血上脑,估计是年轻时受得伤,脑中一直残留着淤血导致苏璞玉这么多年都没能想起过去的回忆。 而情绪激荡之下,气血冲击了淤血,这才导致她晕了过去。 苏洛问过御医可有办法医治却只得到一个摇头叹气的动作,苏洛想想也是,如果有办法医治的话,也不可能拖到这会儿,苏家又不是请不起御医。 她吃饭吃得也不专心,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看得凤听来火,压着脾气同她说:“吃饭。” “好~” 不敢惹自家夫人不高兴,她乖乖多吃了几口,凤听也跟着认认真真地吃。 饭吃一半,苏家人匆匆赶到宴春风,苏琪是先离了衙署,回到苏府听到消息赶忙带着自家母亲和娘亲一同赶来。 苏洛见到了名义上的亲姑姑和亲堂妹,她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尤其是见到苏良玉和苏琪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 凤听看出了自家小元君的尴尬,忙站出来化解,笑着主动同苏良玉一家人打招呼。 “见过苏将军和将军夫人。” 她官职不高,但她现在也有了个四品平襄侯的爵位在身上,见到二人倒也不必行太大的礼,何况虽说没正式认亲,但看眼下情形,苏洛承认与苏家的关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凤听平日里虽然对着旁人不大亲近,此时也多了两分笑容。 苏良玉搓搓手,其实心情也挺激动,忽然就这么大个侄女和侄媳妇在面前,她本来就是武将,不大会说话,只期期艾艾地“哎”了一声,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再能挤出什么话来。 倒是苏琪和她俩都熟悉点,此时更是不见外地凑过来喜笑颜开地喊了声:“阿姐~” 转而看向凤听,没脸没皮地喊道:“嫂嫂好~” 李茹嗔了一眼自家莽撞至极的女儿,她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贵女,做了近二十年的苏家大夫人,姿态规矩都是极好的。 “平襄侯勿怪,阿琪被我与女君纵坏了,总是没个规矩。” 先不说两家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到底凤听还是苏琪的顶头上司,苏大夫人心底里其实也有点怵这位才上位就不知道闹了多少风波的青天司司长大人。 她说着场面话,其实是在为自家女儿找补,凤听也没道理真去怪罪什么,只是笑笑摇头。 苏洛没反对苏琪这么喊自己,但也只是淡淡跟几人点了点头,顶多了再附赠一个稍显友好的笑容,旁的暂时也没什么好说的。 苏家人来得巧,也没用过晚膳,干脆就大家凑一块儿吃了这顿晚膳。 将将用完了晚膳,就听郁望来报,苏璞玉醒来了。 她本就是气血上头才一时昏了过去,御医为她施了针,又让人给她灌了碗汤药进去,昏睡了小半日,总算是醒来了。 苏洛心中大石落地,其实她还挺怕初初相认,给自家母亲整出个什么好歹来,那可真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苏璞玉睁眼的瞬间就见到自家姐姐与嫂嫂还有侄女凑到床前来,她恍惚一瞬,启唇却是询问昏睡前刚刚相认的女儿。 “她呢?” 几人下意识散开身形,也不需要她指名道姓地去说谁的名字,苏洛抿了抿唇,还是顺从本心喊道:“母亲。” 苏璞玉露出个笑容来,她还是没想起来任何,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就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 她撑着身子坐起,苏洛快走两步坐到床头扶着她,苏璞玉笑着道:“谢谢你,孩子。” 苏洛摇头。 见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便直接道:“听阿娘说,你们年轻时相遇于洛水河畔,是以为我取名一个单字洛,后来你见我小时候顽皮,便为我取了个小名叫阿蛮。” 听罢,苏璞玉有些恍惚,仿佛眼前闪过这么画面。 期期艾艾地看着苏洛,犹豫着开口问道:“我,可否唤你阿蛮?” 苏洛既然同她说了,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自然可以。” 于是苏璞玉眉开眼笑地喊道:“阿蛮。” 苏洛十分淡定地“嗯”了一声。 只有凤听注意到她家别扭的小元君耳根子都红了,似乎是对于自己这么大个人还被母亲喊这样亲昵的小名感到羞涩。 既然苏璞玉醒了过来,苏洛也知道她有很多想问的话,也不避着苏家人,便就坐下来一块儿说起了从前。 她自然是只知道自己出生有了记忆之后的事情,再之前的那些,譬如苏璞玉是如何和她娘亲相遇相恋,又是为什么来到这么一个小乡村与祖母一同生活,这些事情也只有她阿娘曾经提过的苏洛才能给出答案。 剩下的那些,只能靠苏璞玉自己回想起来。 苏璞玉在听苏洛讲到自己是在妻子怀有身孕之时离开她们,而后再也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苏洛娘亲以为她出了意外客死异乡这才一直郁郁寡欢以至于早产,更是在产后没熬住,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双女儿孤零零活在这世上,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听着听着,在场的苏家人与苏璞玉皆都泪流满面。 虽然苏洛不曾细说她和妹妹是如何艰辛长大的,但想也知道,没了母亲庇佑,亲娘又早早离世,只剩下一个年迈的老人看顾着,两人能有个温饱还有片瓦遮头便算是幸运了。 苏璞玉恼将起来竟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她武功身手那是苏洛能比得,再说苏洛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自然没能来得及抬手去拦。 只听苏璞玉哭着骂了一句“混账东西”,仿佛还骂不够,接着恨恨咬牙继续骂着“我就是个混账东西”。 此时此刻,苏璞玉觉得真正该死的只有自己。 没能带妻女享受好生活,却害得妻子在无望守候中落寞死去,害得女儿们孤苦无依地长大。 苏洛不好说什么,只道:“都过去了。” 无论对她而言还是对苏素而言,这一切确实都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尤其是对于苏洛,早都是八辈子以前的事情了。 可这事对于刚刚才得知真相的苏璞玉而言,就像是刚刚发生在她身上,可她却已经无力挽回,毕竟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苏洛知晓她难以接受,怕她又再次情绪激荡之下刺激到脑中旧患。 御医说了,这病不好治,或许保持如今这般,苏璞玉还能安稳度过余生,谁也不知道若是她想起了什么,心情激荡之下,脑中淤血会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到那时恐怕就是神仙来了都难救。 于是苏洛便耐着性子安慰几句:“我与妹妹如今很好,妹妹也说了很想见你,她自小没见过母亲与娘亲,如今有了机会体验母爱,你还是要多多保重自身。” 到底是元君,苏洛性子已经算是极温柔的了,可面对缺失在生命里那么久的母亲,她还是有些别扭,既想亲近,又没办法这么轻易亲近。 本意是因着关心苏璞玉的身体,说起话来总感觉硬邦邦的。 好在苏璞玉能明确感受到自家女儿的好意,于是也强行稳定心神,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懊悔已经于事无补。 倒不如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好好补偿她们两姐妹。 苏璞玉抓着苏洛的手,保证道:“阿蛮放下,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绝不让你和素素担心,我还要多活几年,多多陪着你们。” 她急于补偿,甚至提出要向陛下请求留在京中,哪怕辞去官职赋闲在家都不要紧。 苏洛却不想她为了自己和妹妹放弃她的人生,便道:“我和妹妹都很大了,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不必天天围着我们转。” 苏璞玉却以为是女儿嫌她太缠着,一时间有些讷讷不敢言语。 还是凤听看出了自家小元君的别扭,替苏洛解释一句道:“阿蛮是关心母亲的,并非有意推拒,母亲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作为女儿的自然会为你高兴。” 苏璞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凤听是谁,傻乎乎地问道:“这位是” 苏洛挺起胸膛,颇为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夫人,凤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差点赶不及 第83章 母女终团聚 母女终团聚 于是苏璞玉也管不得别的,当夜便随着小妻妻二人回到苏府,从此就在苏府住下了。 年纪轻轻的小元君, 不笑时还看不出她脸嫩,一说起自家夫人,满脸春风得意, 总算是显露出几分不够稳重的少年意气来。 凤听笑笑,正正经经地给苏璞玉行了个礼, 苏璞玉一夜之间, 女儿找回来了,还顺带有了女媳。 她眼神古怪看着自家得意的大女儿,问了句:“我有孙女了吗?” 不怪她这样问, 两人看起来情意甚笃, 一般元君与琅泽结合,应是很容易孕育子嗣的。 苏洛被问得脸微红,摇头, 否认道:“尚未。” “噢噢, 那就好那就好。” 苏璞玉这下终于露出了个放心的笑容来,对苏洛说道:“至少我也不是错过了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时刻。” 她这话没来由地让人觉得伤感, 在苏璞玉无影无踪的这些年,苏洛独自照顾幼妹长大, 娶妻时也没有母亲殷殷切切地叮嘱她应当如何疼爱妻子。 衣服有了破损往往也是隔壁家的卢大娘好心为她缝补。 后来苏素长大了些, 跟着学了些针线活, 家里这才有人为苏洛缝补旧衣衫,为她亲自纳一双柔软鞋垫。 苏家人知道苏璞玉此前是多么冷寂孤清的一个人, 现如今对着自家女儿, 不仅脸上挂起了柔软笑意,看向苏洛的目光都满是柔软怜惜。 那么不善言辞的人却在努力主动寻找话题, 她想补偿的心思太明显, 苏洛知道这些事并非她之过, 不愿她总是带着内疚对着自己。 便道:“妹妹前几日便与我说想见母亲,若是母亲方便,不如今日便同我一块儿回去吧?” 小元君心里憋着坏,她自己到底是享受过一些母爱的,妹妹是半分没享受到,若是母亲有意补偿,倒不如把这份劲用到妹妹身上去。 主要是这感觉让苏洛不大自在,所以她宁可别别扭扭地说:“妹妹幼时便很羡慕旁人都有母亲接送去学堂。” 苏璞玉忙点头,“当然当然,日后便让我日日接送素素。” 被苏洛一搅,她满脑子都是可怜的小女儿,倒是没心思抓着苏洛一顿嘘寒问暖。 小元君松了一刻起,甫一抬头,对上自家夫人了然中带着揶揄的目光,不大好意思地避了避。 又想着两人成婚日久,自己什么德行,凤听还能有所不知吗?复又理直气壮地悄悄伸手去勾凤听小指,在衣袖掩饰下,两根指头勾勾缠缠地黏腻得很。 于是苏璞玉也管不得别的,当夜便随着小妻妻二人回到苏府,从此就在苏府住下了。 她要补偿两个女儿,苏家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派人送来她的衣物与兵书,连带惯用的兵器和婢女都给她一块儿送来了。 大有一种从此将她丢给女儿的打算。 却说到了苏家,苏素本是等着自家姐姐和嫂嫂回来打算问个安再回房歇息的,没成想突然就见到了陌生的母亲,还愣愣得反应不过来。 但那张与苏洛十分相像的脸便是铁证,苏素自然打心底里便愿意亲近于她,苏洛将空间留给自家母亲和妹妹,牵着妻子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去了。 路上还忍不住吐槽两句。 “我看母亲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素素怕是也有得哭,这热闹我还是不去凑了。” 凤听知她心思,自觉自己享受过母爱温暖,便想将好不容易才能找回的母爱和陪伴让给苏素。 此时这样说,不过也只是怕自己担心罢了,懒得拆穿她,只懒懒伸个懒腰。 “就你鬼点子多。” 小妻妻两个劳累了一日,便让下人备好热水,打算好好泡泡澡。 凤听今日在衙署之内处理了一整日的公务,难免后肩有些酸痛,人泡在浴池里,扬声去喊苏洛。 苏洛听见动静,推开暖房与卧房之间的隔门走进来,问道:“夫人,你唤我?” 司长大人指指肩头,向自家小元君撒娇道:“不舒服~” 小元君心领神会,笑着上前净手,替劳累了整日的妻子捏捏肩锤锤背放松放松。 暖房里点了香,是清浅的玉兰花香,司长大人在自家小元君贴心的服侍之下舒服地哼哼两声表示满意。 提起今日让人忙得头晕的公务,姿态惫懒地倚靠在浴池边。 “阿蛮可还记得换婴案?” 凤听无聊撩着水玩,得到苏洛回答了一声“记得”,这才接着说道:“有了些进展,不过重要人证在岭南,目前处境危险,陛下有意让我到岭南走一趟。” 苏洛闻言却蹙眉,“这么大动静?是不是会打草惊蛇?” 堂堂青天司司长亲自往岭南走一趟,那些人心中有鬼,只怕更加严防死守。 再说了,岭南王可以说就是岭南地界上的土皇帝,有时候皇命在岭南都没有岭南王的命令好使。 天高皇帝远的,虽说凤听拿着天子剑,可人就算真在岭南地界上出了什么事,难不成陛下还会为一个已经死去的青天司司长对岭南王做些什么不成? “这太危险了。”苏洛十分不赞同,尤其是她最近身上还承担着军演要务,没法分身陪着凤听前往岭南,如何都不能安心放凤听独自前去。 凤听扭过身子来与她面对面,见她拉着一张脸,十分不乐意的模样。 抬手捏捏小元君的嫩脸,解释道:“正是因此,才更要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去。” 苏洛不解。 凤听不喜欢仰着头看人,有些累,便索性抬手将苏洛腰带解了,指尖勾着她衣带出的结,笑得勾人。 “站着不累么?不如进来一同泡泡热水澡。” “夫人盛情邀请,为妻却之不恭。” 小元君心里头开心的要命,表面却故意装作十分淡定地解开衣衫,随着她跨入浴池的动作,浴池水面水波荡漾。 小元君的心也跟着不老实地开了花。 就像游鱼入了水,欢快地扑腾,手在水下游走,凤听闷哼一声,揽上她脖子勾住,借力撑着免得自己滑下去。 “别闹,要说正事。” 凤听给出警告,偏过头用银牙咬住小元君脆弱脖颈,叼着那点软肉研磨,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不听话的小元君一点教训。 却不知这表面老实的小元君心中正期待着,恨不得她当真咬下去,只觉那样会更刺激些。 但苏洛没被自家夫人吓到,手很稳,声也很稳。 “正事要说,也要做。” 言简意赅。 凤听听懂了,她今日是打好了主意非要与自己胡闹一番,玉兰花熏香的味道被冲散,渐渐扑了她满脸满身的是属于小元君温暖的橙子松木香。 难耐地低喘一声,凤听艰难将话题扯回正事之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苏洛懂得她未尽之语,原来凤听是皇帝放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棋子,而暗中自然会有人悄悄将那重要人证救出。 只是这无异于将凤听摆在最危险的位置之上,小元君多少有些不满,她家夫人掏心掏肺地为皇帝卖命,皇帝还真就不将她夫人的命当人命来看了么? 她动作不算温柔,凤听稍稍吃痛,只好解释得更清楚。 “自不是去奉命查案。” 凤听说着,深吸一口气调整,腿软得不成样,腰肢被小元君另一只手稳稳握住,两人面对面紧紧相贴。 分不清是这一池水更热还是两人身上更热些。 额上清汗坠下,凤听隐忍咬着下唇,将话说完。 “必须有意为六公主择婿。” 这是先前寿宴上未完之事,当初陛下选中了柳州刺史杨无信之女杨纵为六公主驸马,可寿宴上闹出了事,这事被耽搁了下来。 后来断续出了不少事情,也没找到很好的机会去提,既然错过了最佳时机,陛下只能有了别的考量。 此时借六公主择婿一事,再加上军演,动静闹得大,为显示陛下对岭南王的尊重,便派遣自己最为信重的大臣作为钦差,亲自前往岭南送请柬,邀请岭南王与岭南王世女一同进京。 自然,岭南王是不会轻易离开岭南的,大抵凤听这一去,岭南上下只会以为皇帝是否看不惯魏家手握重兵,打算对岭南动手。 或是考虑陛下此举乃是有意与岭南王结亲,这才有意让凤听来将世女请进京中。 自然不会再去想凤听是不是来岭南查案,再说换婴一案目前为止风声尚未走漏,都是青天司在暗中查探。 苏洛三分注意力放在对话之上,七分精力则是用在为自家威风凛凛的司长大人缓解身上疲惫。 被人浅浅揉摁着腰窝之处,那时轻时重的力道叫凤听不大好受,激得双眼都微微发红。 “既如此,明日我问母亲要些人手陪你去。” 苏洛想着苏家这么多年在军中,自然能抽调出不少身手不凡之人来保护自家夫人。 本身凤听身边就有幽王派来的暗卫在保护,加上皇帝也派了龙骧卫,其实安危方面还真不大需要苏洛担心。 岭南王就算再霸道,凤听只不过是奉命去送请柬邀请她两母女,总不至于不管不顾就对天子使臣动手。 凤听却知道苏洛这份苦心,说到底无论是幽王还是陛下所指派的人,都不是直接听命于凤听。 况且山高路远,又是在岭南地界上,苏洛只有把妻子的安危交托于自家人手上才能放心。 只不过凤听这一去,大约也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苏洛舍不得与妻子分开这么久,她身体才将将好起来,前些日子两人就算想亲密都不能尽心,好不容易等身体好了,自家夫人又要远行。 小元君气性上来,恨不得今日就要在这浴池之中与爱人抵死缠绵。 看她一副势要纠缠不休的模样,凤听只好无奈咬着苏洛肩头含含糊糊地道:“回床上。”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赶得及啦~ 第84章 暗中起波涛 暗中起波涛 她勾出一抹浅淡的笑,这位世女殿下真是不简单呢,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后背触及柔软床褥之时, 凤听已是双唇红肿,整个人被欺负得晕乎乎,腰肢又酸又软, 手盘在苏洛身上,像小猫爪子上软乎乎的肉垫子, 偶尔被欺负得狠了就伸出爪子挠一挠。 她又心疼自家小元君, 指甲轻轻划过背脊,不痛,只会惹起某人心头熊熊燃烧的大火。 凤听觉得自己渴极了, 有人不管不顾地问她索取甘霖, 满溢流淌着的或许不是汗水而是不断被苏洛从她身躯里榨出的爱意。 难耐又沉溺,明明嘴上哼哼着求饶,双腿却将人缠紧。 苏洛抬手拂过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发, 俯下身叼住早就被蹂躏得红肿的双唇, 探出舌尖勾住凤听闪躲逃让的软嫩小舌不住地缠磨。 被人欺负得受不住,凤听含糊地哼哼两声, 见苏洛还不放过她,只能狠狠心轻轻咬了那灵活挑弄的舌。 小元君吃痛, 闷笑着退开, 由得凤听偏过头去缓一缓。 司长大人胸膛高高低低地起伏着, 只顾着呼吸好不容易得来的新鲜空气,抽不出空来教训这个缠人缠得紧的小元君。 “夫人, 受不住了?” 偏生那小元君还不依不饶地追问, 可着劲欺负人,松开了唇舌间的钳制, 手上却依然胡闹着。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的凤听抖着身子拧着眉, 低低哼吟一声, 咬着下唇瞪一眼作乱的小元君。 那一眼太过风情万种,苏洛被她一眼看得脊骨连带着灵魂都感受到了一股酥麻。 凤听本就美得摄人心魄,平日里那股司长大人的威严气势压着让人见她便自惭形秽,不敢细细观察她那张脸。 小妻妻亲密之时她自然卸下了平日的冷漠强势,在床上更是软成一滩春水,将苏洛淹没。 她这会儿是真有些吃不消了,带着餍足地哑着嗓开口道:“够了。” 怕苏洛还不罢休,她抓住小元君的手不让人作乱,软软撒着娇,“我明日还要上衙呢。” 即便是堂堂一司之长,若非特殊情况,每日点卯凤听从未迟到缺勤,比衙署里那些普通小官吏都要勤快。 苏洛确实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家夫人,想到别离就在眼前,恨不能今日就与凤听在这床榻上抵死缠绵。 但她到底心疼自家夫人,忙碌了一整日,回到家中还要被她千般索取、万般缠磨,便是被要得狠了,也只会软着嗓音和苏洛打着商量。 苏洛清楚知道即使自己不同意,凤听也会依了她,任她索取,任她欺负。 不过还是没忍心,将人抱起来向暖房走去,温柔低声道:“好,那我替夫人擦洗一番。” 凤听松了一口气,乖乖依偎在苏洛怀中,眼皮子都耷拉下来,疲倦地打了个呵欠,人才被抱进浴池之中,早都陷入昏睡之中。 苏洛只能忍着心中还未餍足的欲望,小心翼翼地为自家夫人擦洗完,任劳任怨地为人擦干身子,替凤听穿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 这才抱着人回了床榻,睡前在凤听眉心落下一吻,陪着自家夫人一起沉沉陷入梦乡之中。 * 没过几日,凤听果真接到旨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得了份前往岭南送信的差事,不少人都在想皇帝这一招到底意欲何为。 暗中揣测皇帝是不是有意对岭南动手了,只不过明面上都装出一片山河太平的模样,还要不阴不阳地赞一句“陛下与岭南王君臣惺惺相惜”,为这不远万里都要派出自己最为宠信的臣子去跑腿送一趟信。 要知道凤听离京这事,多少人明里暗里都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一日,上上下下都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所以让凤听离京实则也是为了让青天司的调查工作能够更加顺利地进行,毕竟最为扎眼的司长大人走了,青天司就不显得那么有存在感了。 唯一不大开心的只有司长大人家的小元君,凤听临行之前,苏洛又缠着人胡闹了一整夜,第二日凤听这位钦差大臣坐进马车之中整个人都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无法在意这一路颠簸,不过苏洛早已吩咐人替凤听将马车加了几层软垫,此去岭南路远,她担心自家夫人身子受不住,好不容易替她养好了身体,这一番颠簸下来,也不知人会不会消瘦下来。 苏洛特意从宴春风里拨了一个大厨陪着自家夫人一同前往岭南,也好一路上做些凤听爱吃的饭菜。 她知道凤听本就嘴刁,更是被自己养得几乎除了自己亲手所做的饭菜,出自她人之手的饭菜都引不起凤听多少食欲。 但也没办法,宴春风的大厨起码还能做出有三分与苏洛相似的口味,加之楼中药膳凤听也是吃惯了的,多多少少还能吃一些。 而苏洛只能留在京中操持军演诸事。 七月底,凤听抵达岭南,岭南在泰昌郡与阳关郡之间,又与河阳郡接壤,京畿要道直连京城,所以岭南对于齐国而言就是一道如同咽喉般要紧的军事重地。 齐国立四郡,但在齐国建国之前,岭南就已经是岭南,所以岭南不称郡,但岭南也不只是某一座城池的名字,而是岭南三州之地的统称。 岭南共有三州,漳皇州、邑陶州与静东州,其实三洲加起来大大小小也有十几个小型县城。 最大的也就是漳皇州的储城,这也是岭南王一脉世代繁衍生活之地。 如果去问天下百姓是否认为岭南王有称帝的实力,得到的答案定然是肯定的。 至于岭南王一脉为什么只甘愿镇守岭南一隅而从不考虑成为主宰这天下的至尊,凤听想,这大抵就是岭南王传承不绝的原因吧。 你看那王朝更叠不断,可岭南王始终是岭南王。 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帝王试图拔除岭南王一脉,可最后结果却都是铩羽而归,若是碰上了那一代的岭南王是个暴脾气,当即就能联合她人给你来一出改朝换代。 反正谁当皇帝不是当,你容不下她岭南王一脉,自有能容得下的来做这皇帝。 齐国自太祖皇帝至当今圣上,几乎都是对岭南王一脉以礼相待,亦不会过分干涉岭南地域之事。 岭南自治,皇帝旨意在这里并没有岭南王的政令有效。 甫一踏入岭南地域,凤听就察觉到了这片地域的不凡,紧要关口处的审查十分严格,所有军士精神面貌都极好,时刻警惕着周围环境。 即便钦差出使的消息早就先凤听一步到了岭南,可当她们一行人来到岭南之上,仍旧遭受了严格的审查。 凤听可以看得出来并非是有人授意故意为难,而是岭南军士日常本就如此行事。 队伍中难免有人抱怨两句,那些军士也只当听不见,该怎么样检查就怎么样检查,检查完毕对凤听说一句失礼便将她们放行了。 储城之中,岭南王世女率领一众人在皇家驿站前相迎,虽说凤听乃是钦差大臣,但要岭南王亲自来迎,只能说,她还不够格。 能让这位世女殿下亲自相迎,已经算是岭南王十分给当今圣上面子了。 当然,比起岭南王,凤听自然更想见到这位岭南王世女。 其人果真如传言一般,立在那,自有一副卓然气度,见着凤听,不卑不亢地见过礼。 道一句:“魏晗见过钦差大人。” 称呼一句“钦差大人”很给凤听面子,凤听笑笑,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位名叫魏晗的岭南王世女。 口中应道:“世女不必客气,此番离京前,陛下再三叮嘱,到了岭南定要替她向岭南王与世女带一句好。” 魏晗即刻朝京城方向拱了拱手,言道:“陛下如此体恤臣下,魏晗感激涕零。” 两人场面话来来回回说了几句,魏晗这才领着凤听一行人进入驿站。 凤听觉得有趣,这是在向自己表明主客身份,要凤听明确知晓在这片土地之上,她为客,岭南王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话到了岭南地域就另当别论了,这个王只能是岭南王,而非齐皇。 说是驿站,但规格甚至抵得上一般的侯爵府邸,魏晗一边领路一边解释道:“前朝高祖与我家祖上情同手足,一生中有数次来岭南小住,所以便建得大了些。” 严格意义上来说,当初本来是想按照帝王行宫的规格来建造,不过当时前朝那位高祖不是个铺张浪费之人。 何况那位与当时的岭南王情同手足,互称姐妹,两人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 来此也不想摆什么皇帝架子,而是想念老友过来小聚一番罢了。 所以最终也就只是按着侯爵府邸的规格来建造这处驿站。 凤听慢慢品着她这段话,原来前朝与岭南有诸多渊源,那么被换婴一事,那位岭南王是知情呢,还是不知情呢? 她勾出一抹浅淡的笑,这位世女殿下真是不简单呢,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看似是在为她解释这处驿站的由来,实则在暗暗将岭南王一脉与前朝扯上关系。 该说是岭南王一脉太不将君王放在心上,还是说这位世女有意试探她究竟是不是为查旧事而来。 但凤听也不会在她三言两语之下就表现慌乱,而是点点头道:“那本官倒是沾了那位高祖的光了。” 看不出什么来,魏晗也不多做试探,省得引起凤听怀疑,而是寒暄几句,就称“有事”先行带人离开。 此次出使,凤听身边跟着的自然是龙骧卫,她让她们各自安排好换防时间,此后便打算先好好休息一番再说。 毕竟到了晚上还得去岭南王府赴宴,岭南王要亲自为她这钦差大臣接风洗尘。 宴未必是好宴,凤听要养好精神才能应对。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两天要弄清明,更新可能不稳定~ 第85章 好大的惊吓 好大的惊吓 长大人恼羞成怒,等阮成语走了之后,她一时睡不着,提笔写了封家书让人连夜快马加鞭地为她送回去。 到了晚上的接风宴上, 凤听终于见到这一代的岭南王魏欢。 在来岭南之前她们对岭南做过许多调查,尤其是对这位岭南王魏欢,能查到的所有资料都被摆放在凤听面前, 而凤听也将那些资料倒背如流。 关于魏欢此人明面上的经历与喜好,凤听敢说自己了若指掌。 但她也相信这些消息大抵真假参半, 不过是岭南王自己放出来混淆视听的东西罢了。 一一见过礼后她入座, 魏欢淡淡一句:“宴开。” 侍从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美酒佳肴,还有舞者进来献舞。 魏欢话不多, 也不必逢场作戏地去与凤听说什么客套话, 只端坐在那,而魏晗则是充当负责交际的那一角色,时不时递来话头与凤听交流。 凤听得出结论, 这位岭南王很是信任魏晗, 当然,自己的女儿, 不信任才怪。 而这情况对于凤听来说却是十分棘手,可以看得出岭南王对她这位钦差大臣并没有多恭敬, 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嫌恶之意。 也就是说凤听想要接近魏欢查案或是透露什么消息来取得对方信任这事可能性几乎为零, 大概率只会被当成皇帝派来离间她们母女关系的给乱棍打死。 凤听也没着急, 一边吃菜饮酒,一边应付着魏晗时不时递过来的话头。 她倒是全然一副根本不着急的样子, 甚至还有心思慢慢去欣赏舞者的舞姿, 顺道捧场地赞一句:“岭南真是人杰地灵,这舞跳得极好。” 不说她这一句夸赞究竟有几分真, 但在魏晗看来, 能让这位天子宠臣说两句好话, 说明就连凤听也十分忌惮岭南王的权势。 她面上谦虚地道:“钦差大人谬赞了,岭南偏远,也不如京城风水养人,这些舞者自是比不得京城美人身段柔软。” 凤听赞得是舞姿,她却偏说身段,又提一嘴地域偏差,其意为何,凤听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借着饮酒间隙她不动声色观察一眼坐在上位的岭南王魏欢,虽是人到中年,大约是习武健体的原因,看起来倒还十分年轻。 就算与魏晗这个做女儿的一块儿出现,看起来更像是姐妹而非母女。 魏欢眉心微不可察地收拢又散开,但那一瞬间还是没有被凤听给错过。 看来这位心里也不是没有任何想法。 这么多年,恐怕身为世女的魏晗没少给魏欢这便宜母亲耳边拱火。 岭南多得是精兵强将,有得是主宰天下的实力,至于为什么世代甘愿屈居一隅之地,大抵是因为魏家祖上留下训诫。 那位老祖是个有远见的,与其短短数百年皇朝毁于一旦,倒不如一直在岭南做一个无冕之王,管她今朝张天子明日李皇帝,她魏家自巍然不倒。 凤听放下酒杯,唇边挂一抹浅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京城美人婉约,岭南美人也自有风情。” 巧妙化解了魏晗这话里隐藏的暗喻,凤听又道:“都说岭南人均长寿,不知有何不老秘诀?” 这话倒不是凤听信口胡诌,而是岭南确实人均长寿,便是同龄之人,一般而言,岭南人也比其它地方之人看着要年轻些许。 这一点从魏欢这位岭南王身上也有所体现。 活了几辈子的凤听哪是魏欢这么个只活了二十来岁的世女能用三言两语就吓退的人。 岭南王魏欢听着这话,倒是破天荒地主动与凤听搭话。 “不过是民间戏言罢了。” 她倒是无意吹嘘什么,但先祖之所以选择了岭南这么一个地方,据说当时也是相师看出了此地暗藏龙脉,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人在此地长年累月地生活,自然心情好。 都说心情好了自然百病全消,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岭南之人平均寿命都要比其它地域之人长的原因。 作为岭南王,魏欢所知晓的秘密显然要比其她人更多些。 岭南之下确实有一条龙脉,宛如沉睡巨龙,巨龙虽不抬头,但细水长流,龙脉之气聚拢,福泽后代。 这也是岭南魏家千年传承不倒的原因。 凤听知晓她这话是无意再谈的意思,也不在意,继续喝着小酒吃着菜,摆出一副当真就是单纯来赴宴享受的模样来。 待宴席散了,她也不多逗留,场面话说上几句,回驿站去了。 回到驿站休息,龙骧卫明里暗里都布下防卫,凤听倒是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只是她总觉得今日十分疲累。 刚刚强打着精神交际,实则身子一直感觉不对,尤其是饮酒之后,腹中有些轻微不适。 但坐在那宴会之上,在场诸人百八十个心眼子都放在她身上,凤听半点怯都不能露,否则此行目的难以达成。 她白着一张脸,右手握拳抵在腹部,启唇对着门外吩咐道:“元九,去请医师。” 今番随同凤听而来的乃是太医院院判的得意门徒,院判大人一身本领被小姑娘学得七七八八,皇帝明面上不好派太医跟着,省得被岭南抓着这事说皇帝疑心岭南会暗害她的钦差大臣。 本是要让其她太医乔装打扮,后来院判想想,这倒是个让自家徒儿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便让她的徒弟阮成语跟着凤听一块儿到了岭南。 阮成语原本已经躺下准备休息,元九敲响房门后说明缘由,小姑娘换了身衣服背着药箱匆匆就来了,头发只匆匆用簪子束起,赶来的路上都有不少发丝散落下来。 大抵是来之前身为师傅的院判大人同她再三交代绝对不能让凤听出事,小姑娘紧张得很。 看见凤听一脸苍白,她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抿着唇替凤听把脉。 倒是凤听看着阮成语这模样没忍住露出个虚弱的笑来,安抚地说了句:“别怕,没人敢在晚宴上对本官下毒。” 她这话倒不是刻意为骗小姑娘安心,事实上无论岭南这帮人心底怎么想的,但也真不至于在这场接风宴席之上对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一个奉旨而来的钦差大臣在宴席后出了事,岭南上下都摆不脱关系,就算皇帝再能忍,这么堂而皇之谋害钦差大臣无意于明着要造反了,齐皇要还能忍,这皇帝不做也罢。 其实凤听倒是觉得自己如果是魏晗,那一定会毒死凤听这么个钦差大臣的。 反正魏欢也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岭南魏家和齐国皇室斗起来,她这个前朝余孽才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而魏晗为什么不动手。 无非就是因为忌惮。 凤听不怕她没有忌惮,既然有了忌惮就说明魏晗有软肋,她没把握能够成事,也不想轻易毁了自己的靠山,所以才选择按兵不动。 看她还有心情说说笑笑,阮成语提心吊胆的那口气松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卡在嗓子眼,只能凝神静静为司长大人把脉。 可这脉不把不要紧,一把清楚,小姑娘脸色更显焦急,来不及细说,转过身打开药箱翻找一番,取出一个碧玉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枚圆滚滚的小药丸。 急切地递给凤听,口中催促道:“快吃了这个。” 凤听接过,没直接一口吃了,她这条命还是有点重要的,毕竟她有点什么事,她家小元君定然会很伤心。 她将药丸撚在手中,问道:“这是?” 小姑娘看她磨磨唧唧半晌不吃,也只能干着急,加快语速解释道:“你今晚可是饮酒了,你如今有了身孕,饮酒对腹中胎儿不好。”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凤听大脑空白,只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有了身孕”。 想过有可能真有人在这场宴席上给她下毒,就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一茬上去的凤听顿时傻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艰难地向阮成语确认道:“你是说,我?有身孕了?” 她脑中糊里糊涂地想到离开之前有几夜被自家小元君缠磨了整夜,不过苏洛没少这样折腾她,这么久了也都没怀上,两人也一直没想过孩子的事情。 这么突然得知自己怀了身孕,凤听加起来一共活了九辈子,还是第一次要当娘亲,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也实属正常。 阮成语见她如此,只好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你已有一月身孕,这一路颠簸加之今夜又饮酒,胎气动了,赶紧将药吃了,好在你身体底子好,否则这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凤听被她这话吓着,赶忙乖乖将药吃了。 她对自己要当娘亲这事还没什么实感,只是下意识想到这是她和苏洛的孩子,本能里就不愿这孩子出什么事。 阮成语见她将药吃了,这才放下心,凑到凤听耳边偷偷说:“你体内元君信香太过充足,对胎儿是一种保护,但对母体会有些刺激。” 这话是在婉转同凤听解释她为什么今夜会觉得不舒服,按照时间推算,这孩子早在离京之前就怀上了。 也就是说苏洛后来同她胡闹那几场时,腹中就已经有了孩子,没被折腾掉,也不知该说是孩子命硬还是说运气好。 反正凤听后知后觉到了后怕,两人平日里都忙得没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要真是小妻妻俩糊里糊涂导致这孩子流产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长大人恼羞成怒,等阮成语走了之后,她一时睡不着,提笔写了封家书让人连夜快马加鞭地为她送回去。 苏洛是三日后收到信件的,凤听一句加急,送信之人不敢耽搁,生怕耽误了司长大人的大事。 却不想苏小元君展开信件后只得到妻子好一顿责骂,怪她整日里没个分寸的胡来。 苏洛是一头雾水,这信没头没尾的,挨骂原因不知道,也没有她所以为的那样写满想念牵挂。 弄得苏小元君很是愁眉不展了好几日,众人都道她是想自家夫人想得茶饭不思。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回来啦,昨天奔波太久了,回来倒头就睡,没来得及码字 第86章 几番筹谋苦 几番筹谋苦 正因为她吸引了大部分的关注,那些暗卫才能有可趁之机混入岭南王府之中。 有了孩子, 凤听行事自然更加小心谨慎。 原先仗着自己重活几世,了然命运一切安排,总之在二十五岁生辰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死亡, 早一日晚一日都不会,她只会死在二十五岁生辰那一日。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遇见生命危险, 她能险死还生, 但腹中孩子可就未必能够保得下来。 想着远在京城的自家小元君,凤听神情格外温柔,她轻抚着并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 这里面竟然孕育着属于她们俩的孩子。 也产生过不顾一切早日回京同小元君分享这一喜讯的念头, 但凤听心知此时绝不是自己任性行事之时。 甚至她有孕这一消息要瞒得死死的,否则很容易成为她人拿捏她的软肋。 而此时的岭南王府之中。 魏晗自从凤听来到岭南之后就派了眼线一直盯着凤听的动向,她不太敢相信皇帝派出心腹大臣只为了亲自前往岭南送上一封邀请函。 即便是为了显示对岭南王的尊重, 这是不是也太过头了些? 书房中央有一名暗卫单膝跪在地上禀报着, “禀世女,近两日那位钦差大人始终在驿站内没有任何行动, 就连她身边随行之人也没有任何异动。” 这一答案并不能让魏晗安心,有时未知就是要比已知的事物更令人容易感到忧虑。 尤其她还怀揣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于是魏晗只是蹙眉想了片刻, 便道:“让人继续盯着, 不可松懈。” 那名暗卫应道:“是。” 说罢便起身离去。 而魏晗仍是愁眉不展, 不知那位钦差大人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见她如此,同在书房之中的谋士万玲珑当即说道:“世女何必担忧, 我等在岭南经营多年, 就算那位真有什么怀疑,也定然是无功而返。” 不是她看不起凤听, 只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女娃子, 若是在岭南之外的土地上尚且还有与她们一较高低的能力。 但如今凤听来到岭南, 这里遍布魏晗的眼线,魏晗作为名正言顺的岭南王世女,在岭南地界上自然可以轻易拿捏凤听。 万玲珑乃是前朝皇室大祭司继承人,也是她师傅的师傅当年在宫门被破之时带着襁褓中的前朝皇室血脉出逃。 前朝皇帝临终前托孤于大祭司,大祭司以自身生机献祭,逆天推演一丝复朝的可能,那就是让前朝后人暗中养精蓄锐,借由岭南王势力或可将齐国统治推翻。 她们前前后后策划许久,终于才在魏晗这一代找到一丝空隙,将其与真正的岭南王世女做了调换。 如今岭南可以说有大半是在魏晗的掌握之中,到底岭南王如今还不算年老,虽说有意放权培养下一代接班人,但魏晗太过年轻,自然没有办法这么快就能接手所有。 但魏晗替代魏欢成为下一任岭南王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正是因为如此,万玲珑自觉胜券在握,行事不免张狂许多。 人人都夸青天司司长年少有为,智斗西蛮大王女,有勇有谋有铁血手腕,更是敢与京城各大世家掰一掰手腕还能够全身而退。 万玲珑若是放在前朝,那是连皇室之人见到都要俯身行礼,受无数万人尊敬的大祭司。 是以她不大看得上如此年轻的凤听,认为一切不过是运气罢了。 况且凤听身后有皇帝为其撑腰,自然能够与世家斗法后还能全身而退,若是有朝一日皇帝将她当作弃子,到时没了利用价值的凤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见她满脸不屑的模样,魏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知道自己身为前朝皇室的血脉,可是她自小便在岭南成长,得到岭南王两妻妻的关爱,她打心底里将岭南王妻妻视作自己真正的母亲与娘亲。 对于她要隐瞒身份利用岭南一脉势力这事,魏晗是有些亏心的。 尤其是这么多年来,岭南王对她十分信任,拳拳爱护之心不能作假,也时刻告诫魏晗,岭南一脉数百年经营,未来若想传承下去定要时刻警醒,保持理智,不要被权势诱惑。 岭南确实有与皇室一战的能力,只不过到时即便是胜利也只能是两败俱伤的残胜。 到时留给魏家的便会是千疮百孔的皇朝,且作为造反的那一方,魏家人即便真坐上了九五之尊之位,又能有几日安稳? 还不如始终安稳居于岭南一隅,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魏晗心中很是纠结,一方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岭南王,另一方又是自己真实身世下无缘无故跟随着的前朝旧人。 她其实没多大想要改朝换代的念头,只是被架在火上烤,万玲珑以及一众隐藏在暗中的前朝旧人都盼着她能够借用岭南王势力来推翻齐国统治。 可这些年,那些前朝旧人借由魏晗的安排,在岭南地界上过得逍遥自在,有了魏晗替她们做掩护,并不会有人察觉到她们与前朝有所关联。 若是就此老老实实生活下去,魏晗倒觉得是个不错的发展。 齐国自太祖至今都立国一百多年了,原本属于前朝的百姓早被教化驯服成了齐国子民,又有多少人还念着前朝。 只剩这么一些人,自出生起一代代被洗脑,就如同魏晗一般。 从有记忆的那一天开始,耳边就不停有人在灌输她乃是前朝皇室遗孤,身上担着为掀翻齐国统治、恢复前朝荣光的胆子。 有时魏晗真得想问:为何偏偏是我? 可这问题没有任何人能给她答案。 魏晗苦闷地离开了书房,在王府之中随意逛着散心,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王府花园之中。 她不爱花花草草,也甚少会来王府花园里观赏花草,此时心中烦闷难解,更是无心去看那些没有生命也不会说话的花花草草。 坐在凉亭中盯着某处发呆,忽而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嘟囔。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嫩黄夏衫的女子正在日光下刨土坑,等刨出一个大小适中的土坑后,她一边将一旁尚还带着湿润泥土的花树栽种进去。 魏晗无声走近,在她背后不远处便听见那女子小声嘀咕道:“我知你受了委屈,那大黄太不是个东西,平白糟蹋了你们这些可爱的小花小草,今晚我便少赏它一根肉骨头,也要它好好长长记性” 堂堂学富五车的岭南王世女,此时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不由便问道:“大黄是谁?” “大黄是我捡到的一条小狗啊哎——” 那女子先开始是下意识回答了魏晗的疑问,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一转头对上魏晗好奇眼神。 她脖子一缩,下意识用双手蒙着自己的脸,闷声闷气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魏晗好笑地看着这胆小如兔的姑娘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只是嘴上却道:“你是谁院中的下人?王府可不允许下人养小动物。” 受惊了的小兔子姑娘乃是岭南王妃院中栽花的婢女,名唤桃鸢。 这王府之中统共也就三位主子,岭南王、岭南王妃以及岭南王世女,桃鸢自然是认得眼前这位正是三位主子之一。 此时听到魏晗这么说,更是吓得不敢松开手,抖着声音回答道:“奴婢没有养它,是它自己跑进王府里的” 她脑子乱糟糟,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胡说些什么,自然也忘了自己刚刚刨坑时手上沾了不少泥土,捂在脸上难免留下了印子。 魏晗转到桃鸢面前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试图通过挡着脸假装看不见自己也不会被看见的傻姑娘。 “呀,这怎么还有只小花猫啊~”魏晗语气夸张地道。 先前还缩着脖子装死的桃鸢突然松开手,下意识转头左右打量着,口中还问道:“有猫猫?猫猫在哪里?” 这么浅浅一试探,魏晗就知道桃鸢定然是很喜欢小动物的,也没说什么,掏出袖中帕子递给桃鸢。 离去前留下一句话,逗得桃鸢满脸通红。 “猫猫可不就是在问‘猫猫在哪里’吗?” 这边厢的魏晗因为花园巧遇心情好了不少,那边厢的凤听可就开始发起了愁。 因着先前有了身孕都不知情,腹中孩子跟着她没少折腾,如今胎气不稳,每日里都得捏着鼻子灌下去好几碗又黑又苦的汤药保胎。 小元君又不在身边,她想找个人撒撒娇、诉诉苦都办不到。 先开始得知有了孩子时整个人是茫然的,心中还没做好要当娘亲的准备。 而后在想到这是属于她和苏洛的血脉,心上慢慢爬上欣喜和幸福,可是这快乐还没持续多久。 大抵是这孩子怪她是个冒失的娘亲,这两日没少折腾凤听,阮成语为凤听把过脉,言称腹痛之类的症状都很正常。 凤听又喝下一碗苦药,咬牙切齿地道:“可你没说会痛成这般。” 她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脸色有丝丝苍白,发丝垂落,一股病弱美人的既视感,倒是弱化了她身上那股自来慑人的气势。 阮成语只是摊摊手,有些无奈地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会痛成这样。” 毕竟她又没有怀过身孕,具体能有多痛,医者本身不会太了解,但见凤听痛得床都下不去,阮成语也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情况。 这是凤听怀得头一胎,若是小产了,对身体伤害不可谓不大。 阮成语费尽心思为凤听保胎,跟在凤听身边的暗卫来禀报道:“大人,已经安排妥当。” 凤听虽然人不舒服,该安排的事情也没忘了安排下去,早在来到岭南之前,就有不少暗卫与她分开行路。 她知道自己到达岭南之后少不得会被魏晗派人监视动向,也正因为她吸引了大部分的关注,那些暗卫才能有可趁之机混入岭南王府之中。 凤听点点头,面上又恢复了淡然姿态。 “那就,静观其变吧。” 【作者有话说】 [小丑]春困春困~ 第87章 妻妻同努力 妻妻同努力 苏洛数着日子,凤听上一封来信搞得她神思不属,回信询问,但依着脚程来算,估计都还没到岭南。 按理来说, 作为钦差大臣的凤听,邀请函送到了,不日也就可以安排启程, 只是凤听三日未曾露面,弄得魏晗实在搞不懂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究竟想做些什么。 她搞不懂凤听, 自然时时刻刻防备着, 驿站附近布满了眼线,三天里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发现。 万玲珑劝说她不必如此在意,说不准凤听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而凤听这边, 龙骧卫暗中已经打探出来得知当年换婴真相的唯一人证具体所在, 只是那人目前处境危险。 暗卫回来向凤听禀报之时,凤听正躺在床榻之上,刚喝过保胎的汤药, 这孩子来得突然, 要保住却不容易,她为此没少吃苦。 “岭南王府防卫森严, 我们的人无法渗透进去,那人辗转传了话来, 据说府内已经有人起了疑心, 恐怕很快会搜到她身上去。” 执行任务的暗卫多番努力, 但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凤听也理解她们, 自然不会怪责于这些暗卫。 她思索一番, 才道:“看来要弄些动静出来,才能创造出一丝机会。” 阮成语在一旁, 看见她准备起身的动作, 立马过去制止道:“不行, 你起码还得两日不能下床。” 凤听瞪她一眼,到底是考虑腹中胎儿,又悻悻躺了回去。 末了,同那暗卫道:“那就派人到王府知会一声,三日后本官将亲自上门拜访。” 转而又吩咐道:“顺带让大家伙都动一动,别干守在驿站之中,出去街上了解了解当地的民俗风情。” 那暗卫应声离去,阮成语叹息一声,劝道:“只是能下床,不代表大人您能去冒险。” 她言尽于此,身为医者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照顾的患者进行任何危险行为,尤其是她在这里费尽心思地为凤听保胎。 后脚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就要以身犯险,她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多言阻拦凤听去做正经事,但也希望凤听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 凤听垂眸,手抚上小腹,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为了她,我自然不会冒险。” * 苏洛数着日子,凤听上一封来信搞得她神思不属,回信询问,但依着脚程来算,估计都还没到岭南。 眼见日子马上就要进入八月,若是凤听早日回城,说不准还能赶上给她庆贺生辰,这是两人婚后共度的第一个生辰。 也是两人相识之后,苏洛第一次能为自家夫人庆贺的生辰。 她眼下忙着操持军演,在籍军士加起来将近八十万人,预备民兵尚且有二十万,上至一品大将军,下至大头兵,人人都能参与,人人都有机会晋升。 这是全军狂欢的一场庆典,多少出头无望的兵士就摩拳擦掌等着这么一回,苏洛是半点不敢掉链子,毕竟这也是她为皇帝陛下办得第一桩事情。 而郊外农庄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确认杂交出了几株能够适应长在下等耕地里的稻谷,庄子上的人兴冲冲带着稻子进城回禀给苏洛。 苏洛打赏了不少赏银,并吩咐她们好好看住地里,守住消息暂时不要泄露出去,又加派了人手前去保护庄子上的人。 彼时苏洛尚在处理军演相关事务,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但这事拖不得,她只能尽快带着稻子进宫面圣。 说来,这还是苏洛首次独自进宫面圣,就连皇帝听说永嘉将军苏洛求见之时都愣了一愣,等回过神来才吩咐宫人将苏洛迎进来。 苏洛神色严肃地向皇帝行礼完毕,皇帝这才开口道:“苏卿家免礼,来人,给苏将军看座。” “臣谢陛下隆恩。” 待坐下后,苏洛取出带来的成品稻子,转交给宫人呈到御前,这才解释道:“臣此次匆忙进宫皆是因着有一惊人发现需要禀报陛下。” 皇帝一脸疑惑地看着宫人呈递上来的稻子,可以看出长势不错,是优质稻。 问道:“苏卿家这是何意?” 苏洛神秘一笑,言道:“陛下,这是下等耕地中种出的稻子。” 皇帝闻言一口否决道:“不可能,下等耕地怎可能种植得出如此优质的稻子来?” 早就猜出皇帝绝对难以相信,苏洛起身做出邀请手势。 “陛下若不信,不妨随臣一同前外郊外农庄一看便知,臣在京郊买了几处下等耕地,就是为了试验种植这些新品种,如今尚未成熟便可看出长势远非一般稻子可比。” 她说着,皇帝表情略显激动,苏洛若真是能在下等耕地上种植出优质稻子来,推广到全国各处,等到了秋收时节,今年定然能够大丰收。 有了粮食,百姓能过上一个好冬天,守卫边疆的将士们也不用紧巴巴地过日子。 虽说临时出宫毕竟危险,但皇帝仍旧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亲眼确认一番,她先是吩咐下去准备出宫,又让人去喊上大司农。 等真正来到苏洛在京郊的农庄处,看到那无数长势极好的稻谷正在田地间随风轻轻摇摆,莫说皇帝,就是这么多年主管农业的大司农都惊呆了。 大司农田松四处看了看,又蹲下身摸了一把,这土质和这田地情况,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绝对是下等耕地,可眼前看起来健康饱满的稻子,就像是做梦般。 她看着眼前一切,又看看皇帝和苏洛,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难不成,是神迹么?” 苏洛失笑,觉得这位大司农的反应属实有些可爱了。 “朕也觉得,这简直堪称神迹。” 皇帝见到大司农的反应,便知这确实是下等耕地,再加上眼前这一幕,可以说日后齐国百姓再也不会为了粮食烦恼了。 她颇为激动地看着苏洛,“苏卿家,你可知道你为齐国上下立了多么大的功劳?朕替齐国百姓向你郑重道谢。” 皇帝说着便要躬身行礼,这礼苏洛可是万万不敢受的,她当然立刻闪身躲开,毕恭毕敬地跪下。 “陛下折煞臣了。” 皇帝伸手去扶她,眼含热泪,这么多年困扰齐国的缺粮问题就要在她有生之年得到解决,光是凭此一项功绩,她就能成为史书上所记载得最伟大的皇帝之一。 她越发觉得凤听和苏洛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幸运星,妻妻两人,一个为她清扫朝堂之上的蛀虫,另一个为她解决齐国粮食短缺的问题。 “朕要好好赏你!” 皇帝拍了拍苏洛肩头,吩咐大司农安排人与苏洛农庄上的农户了解具体种植方法,以及想办法将最原始的种子保存下来。 * 比起京城之中过得顺风顺水的小元君,凤听这里可谓进展得不大顺利。 魏晗比她想象得要更加谨慎,即使她派出了那么多人故布迷云,对方仍旧十分谨慎地将岭南王府上下都守得严严实实。 简直堪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凤听有些苦恼,她还盼着早日回京与自家小元君团聚,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等了三日,身体恢复到被允许下床的状态,这才亲自带人往岭南王府跑一趟。 岭南王今日不在府中,据说去了另一个城池巡查防务,魏晗也不知凤听是有意还是无意,偏生挑了岭南王不在的日子里来岭南王府拜访。 凤听当然是有意的,岭南王在府上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办,如今坐在厅中与这位假的岭南王世女虚与委蛇,两人面上都带着客套的假笑,其实心思各异。 到底魏晗身为主人家,还是主动开口道:“不知钦差大人打算何日返程回京,本世女也好早做准备,将府上诸多事宜安排妥当,随你等一同进京面圣。” 皇帝特意发了邀请函,点名道姓要她这位岭南王世女入京,明面上看是有意点岭南王世女为婿,实际上究竟打着什么算盘还未可知。 只是凤听一日日在这岭南逗留,未免让魏晗有些心慌,生怕是她发现了什么。 凤听不便饮酒,是以挑了个晌午的时辰过来,此时也只是同魏晗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权当闲聊。 她一副真就上门悠闲做客的姿态,让魏晗更是一头雾水。 凤听闻言,笑道:“那不如就五日后吧,早点回京,还能赶上军演大典。” 得到她笃定的答案,魏晗心下松了口气,又不由觉得竟然如此随意,隐藏着一个大秘密这么多年,她早已养成了多疑的性子。 生怕凤听又是在打着别的什么主意,她状似无意地说道:“怎不早两日出发?本世女听说凤大人与你家女君才成婚不久,离别多日,恐怕家中人很是挂念了吧?” 凤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道:“是的,如果世女方便,早两日出发也好些,本官也能早日回去复命。” 她实在太过随意,整得魏晗郁闷不已,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什么不对劲。 两人正尴尬得快要无话可说,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俯身到魏晗耳边禀报着什么。 魏晗闻言,表情一变,脸上客套的笑意收了起来,看一眼坐在那八风不动的凤听,眉心蹙起。 低声同进来禀报之人道:“知道了,你去处理吧。” 待那人离开后,凤听才略显疑惑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么?若是世女有事要忙,本官便先告辞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魏晗眼中含着打量和猜测,继而说道:“就是东市那边起了火,那一块儿房屋密集,一时间不少人家都受了波及,潜火队已经前去救火了,应该无大碍。” “那就好。” 凤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叹息一声道:“天干物燥,确实容易失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彼此试探,到了最后,魏晗也探出什么不对来,也没什么理由强留凤听,只能任由凤听告辞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卡文了有点~ 第88章 远行始归来 远行始归来 早早得知自家夫人今日回到京城的苏将军彼时已经在府里备好了热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犒劳远行归来的妻子。 但凤听前脚离开了岭南王府, 魏晗还来不及松懈,就听府里下人说府里也起了火,潜火队此时都在东市救火赶不及来王府帮忙, 只能靠府里下人手忙脚乱地救火。 魏晗眼皮子直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无法控制的糟糕事情。 当下也只能按下心中不安情绪, 定下心来先处理一下眼前的麻烦。 吩咐道:“去营里调点人来把火灭了, 再让人排查一下府中是否有什么不对之处。” 下人领命去了,岭南王府里卫兵也都被调动了起来,上上下下齐心协力, 但整体来说还是乱中有序, 没有多久就将火情扑灭了。 而此时凤听自然也已经回到了驿站之中,一早便安排好了一切,不过耗费了些时间与那岭南王世女周旋一番罢了。 早有龙骧卫领着解救出来的人在驿站里等着她。 此时那人见到凤听, 颤颤巍巍地跪下磕头道:“多谢钦差大人救奴婢一命。” 这人看着约莫有五十岁上下了, 但据凤听先前了解到的资料来看,这人应当只有四十岁左右, 不知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才导致面容如此苍老。 甚至她看着像是患上了什么重病,身子骨大约不大好。 凤听给龙骧卫使了个眼色, 示意对方将这位老妇人扶起身, 她自己则是在一早铺好了软垫的主座之上坐下。 温声道:“免礼吧。” 又转头对那名龙骧卫道:“给这位婆婆看座。” 毕竟事关重大, 近身伺候的下人也不被允许出现在正厅周边,只有龙骧卫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 阮成语提着药箱到来, 冲着凤听行了一礼后先为老人家把脉看看情况, 只是越把越是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太乐观。 老妇人当然知道自己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冲着阮成语温和一笑道:“这位小大夫不必费心, 老奴能茍活这些时日已是莫大的福分了。” 凤听看向阮成语, 阮成语起身,抿着唇犹豫了一下。 随后才开口解释道:“她早年中了慢性毒,这么多年了,此毒早已经深入骨髓,身体已经被毒素损坏” 不必说结论,在场众人也知道未完的话语代表着这就是回天乏术的意思。 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这位老妇人也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脸上只极其短暂的浮现了一点失落情绪,但很快就调整好了。 她感激地看着凤听,说道:“能有逃出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这一日,老奴已经很是感恩了,大人不必再为老奴这副残躯费心。” 当然,阮成语最后还是开了方子为她调养身子,起码这老妇人得平平安安地同她们一块儿回到京城面圣,而后还要等到查明真相,揭破当年旧事。 最重要的是,现在还缺少特别重要的实质证据来向岭南王证明魏晗乃是被人替换的假世女。 这位老妇人当年就在岭南王妃身边服侍,在岭南王妃生产之时家中之人性命被人把握住了,迫不得已配合那些人做出替换新生儿的事情来。 但她也知道为这些人做事也是死路一条,在事成之后这些人定然会将所有知情之人杀了灭口,为此她早早就想好了后路。 虽然她答应了那些人将刚出生的小世女做了替换,却害怕这些人会直接将小世女杀了以绝后患,所以当时也想了办法从孤儿所买了个被人丢弃的婴孩作为替换。 真正的小世女则是被她给藏了起来,交出去给那群人的自然就是被买来的那位弃婴。 老妇人名唤春来,当年是王妃身边的一等女使,自然不能无缘无故地消失,这样也会引起岭南王和岭南王妃的怀疑。 那些人大抵是想到了这一年,给春来吃下了慢性毒药,只要这么一直服用下去,不出一年,春来就会毒性发作而亡。 春来早早做好准备,她小时候在村子里长大,水性极好,更是能在水中憋气超出一刻钟。 某次离开王府外出采买之时假装失足落水,其实憋气游到一艘路过的商船之下躲了一会儿,等着暗中监视的人搜寻无果离开之后才翻身爬到商船之上。 后来实在放心不下,狠了狠心,用药将自己的脸毁了,又回到王府去,只是后来只能做最下等的浣洗婢女。 小世女则是被她带在身边照料者,一直想要寻一个机会揭穿这些事情,好让真正的小世女回到自己的双亲身边。 分明是生来尊贵的孩子,却只能跟着她一起成为府中的侍女,她眼看着真正的小世女一天天长大,而王府里的那位假世女也越来越有能力,将整个王府乃至岭南都牢牢把握在手中。 她实在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来,自己丢了命尚且好说,若是连累真正的小世女也因此出了事丢了性命,那这些年的隐忍付出也都白费了。 只是后来,大抵是她暗中资助家人时被察觉了,那些人这么多年还没有放松警惕,始终对她当年假死的事情存有疑虑。 毕竟生不见人,死也不见尸的,自然而然都会有疑虑。 即使春来一再小心,但她到底还是会想念家人,担心家人过得好不好,更是担心家人是否会遭到那些人的迫害。 那些人也许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这些年都并没有伤害她的家人,只是派了人牢牢将她家人周边监视住,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有所放松。 但她作为忽然出现的陌生脸庞,即使再怎么隐晦地去资助家人,也会被人察觉出端倪。 顺着这点端倪顺藤摸瓜,自然也发现那笔银子来源就是岭南王府,所以这段时间便有不少针对王府所有人进行排查的动作。 好在之前青天司彻查某一宗案件时也发现了不对,追查到岭南来时与春来搭上了线,彼时这位老妇人也是才听说了京城青天司的大名。 凤听做得那些事早都传遍齐国上下,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其就这么坐以待毙,不如试着去相信青天司。 就算最后将她这条命丢了都无所谓,只要能够让真相大白,有朝一日,小世女能拿回属于她的人生,这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老妇人将一切都坦白后,潸然泪下,哭成了一个泪人。 嗓音嘶哑,声泪俱下地道:“是老奴对不住王妃,也对不住小世女,累得她如今这样委屈。” 凤听闻言也不禁为之动容,她神情温柔地说道:“也怪不得您,毕竟在那个当下,您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了。” 其实换作任何一个人在这种处境之下都未必能做得更好,她只是岭南王妃身边的一个一等女使,手中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家人和自身的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之下,还能有余力想尽办法与对方斗智斗勇,最终还能够保住真世女的平安,确实是极为不易。 见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加之她身体情况如此虚弱,凤听也不便再多追问什么,而是示意龙骧卫将这位老妇人好好安置起来。 接着又吩咐人按着先前老妇人所说去将相关证据搜集起来,能够作为小世女身份证明的东西都没了,但是作为春来所说一切的佐证也可以想尽办法找到。 尤其是春来的家人如今安危还被人拿捏在手中,先前制造火灾也是有意通过火灾的假象将她的家人解救出来。 凤听揉了揉眉心,她如今确实有些精力不济,身体容易感到疲惫。 莫名叹息一声,揉着小腹道:“你乖乖的,不要折腾你阿娘,不然我便同你阿母说你欺负阿娘,看你阿母怎么整治你。” 堂堂青天司司长大人对于欺负自家孩子是半点内疚都无,再说了现如今这孩子都尚未成形,哪能听得到她说得幼稚话语。 骂完了孩子,又开始骂自家小元君,心里嘀嘀咕咕碎碎念了半天,都怪那个小混账爱折腾,现在弄得她只能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里的小祖宗。 凤听嘟囔道:“我自己都没当几天祖宗呢,倒是得伺候起你这个小祖宗来了~” 少了小元君在身边贴心周到地伺候着,凤听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也没处发,气恼地锤了锤桌子,恨不得马上杀回京城里好好欺负欺负自家小元君出出这口恶气。 * 苏洛收到岭南来的回信时,凤听已经带着魏晗一同离开了岭南。 虽说美其名曰是邀请函,实则就是皇帝给了道圣旨,只不过说得好听些,将你这岭南王世女请到京城来做客。 就算魏晗担心自己身份败露,也不可能就抗旨不尊。 若是皇帝有意拿岭南开刀,率先对岭南发难,岭南自然可以有借口不来,甚至直接反叛起兵也不是不行。 但凡天下事都得按着道理来,皇帝礼数做全了,派出心腹之人来岭南亲自将世女请到京城做客,里子面子也给了岭南,岭南自然不能造反。 不然以后即使她们真造反成功了,天下人也可以随时想反她岭南就反,如同她们一般,不需要任何理由地行事。 再说了,魏晗到底还只是世女而不是岭南王。 这么毫无缘由地抗旨不尊,即使她真是岭南王的亲生女儿,岭南王大概也会问她是不是失了智。 对于要离开多年经营的绝对安全之地,魏晗心中自然也有忐忑,前朝旧人大部分都被她安排在岭南各城池担当要职。 除了身边暗卫与谋士之职,那些人倒是不大方便与她一同前行,不过魏晗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皇帝此举应当只是有意与岭南结亲,不会对她这位岭南王世女做什么。 所以在安排好人手之后便随同凤听一同离开岭南往京城而去,一路上两人并无太多交流。 那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日日就躺在马车里,偶尔不在官道上走,山路难行,马车难免更难前进,此时凤听顶多也就下了马车跟着走几步。 到了相对平稳的地段,凤听就又爬上马车待着去了。 这让魏晗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所了解到的凤听此人与她所见的这个凤听到底是不是同一人。 传言中那位英明果敢且不畏强权的青天司司长大人每次查案都身先士卒抢在第一线,不怕苦也不怕累。 怎么她所见到的这位钦差大人看起来是半点苦也吃不得,本来将近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二十三日才走到京城。 这还是因为途中进了一些没必要停留的城池里修整一夜之后再重新出发,如此费时费力,魏晗都想上份奏折让那位皇帝陛下看看她最信重的臣子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她也不是没怀疑过凤听这么磨磨唧唧的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图谋,搞得一天天提心吊胆的,加上赶路,吃不好睡不好,魏晗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差许多。 等人到了京城,她感觉自己可以找张舒适柔软的大床睡上足足三日才能缓解过来。 可惜只是空想,她只能在驿站里稍微梳洗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体面地进宫去面见皇帝。 见完皇帝之后还得留在皇宫之中用膳,毕竟皇帝不会让远道而来的重要客人有任何一丁点被冷落的感觉。 彼时魏晗心里岂止是崩溃,简直是恨不得大声对皇帝陛下说:您千万别客气,还不如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呢。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而彼时,凤听已经向皇帝复命完毕,潇潇洒洒地回家休息去了。 早早得知自家夫人今日回到京城的苏将军彼时已经在府里备好了热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犒劳远行归来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小丑]身体不舒服加上一点点感情问题,码字情绪好烂 第89章 今生多幸福 今生多幸福 如果可以,希望上天允许她和爱人就这么幸福到白头。 苏小元君有快两个月没见到自家夫人, 满脑子热切情意要慢慢同自家夫人诉衷肠,得到消息知道自家夫人进了宫,守在家门口踮着脚张望。 远远见到凤听乘坐的马车一点点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 苏洛再抑制不住激动心情,快步跑上前去。 车娘见状只好赶忙将车架停下来, 省得不小心撞伤了这位年轻的将军大人。 不过她好歹还记着马车上坐着一位不能受颠簸的青天司司长大人, 马车缓缓停住,凤听以为已经到了家门口,正准备下车, 却见自己小元君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一见到自家夫人, 小元君霎时眉开眼笑,笑得就像是瞬间四季变迁,直接来到暖意融融的春天。 一开口, 既温柔又带着点不大明显的小小委屈。 “夫人~” 只一声唤,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听晓得她没说出口的想念有多厚重,毕竟自己在这些日子里同样也十分想念眼前的小元君。 想念这人熟悉的气息, 想念这人熟悉的眉眼,想念名为苏洛的这个人, 所有的一切一切。 所以凤听并没有矜持, 下一瞬便主动投入苏洛怀中, 语气似怨似嗔地道:“你怎么才来接我回家?” 有那么一个瞬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苏洛感觉自己心跳都漏跳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后悔, 怎么没早些到城外等着,或许要更早些, 也要更远些, 远到应该在凤听想到她的那一刻就该亲自到岭南去将凤听接回来。 遥遥万里远, 难抵相思重。 直到将人牢牢抱住,苏洛意识到,在凤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生命中仿佛缺少的那一块终于找到了,并且安安稳稳落在她怀中。 车娘在外面等了好久,看着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苏府大门口,叹息一声,她也想早些把主子安全送到家,回家抱着夫人孩子热炕头。 而不是现在站在路边,守着毫无动静的马车,焦灼等待着两位主子互诉衷肠,等到两位主子一解相思愁肠,才能早点把她自己该干的活都干完。 等着完美离场的车娘在第七十八回叹气后终于等来马车车厢里传出的一声吩咐,那嗓音带着点暗哑,听得人忍不住面红耳赤。 “回府吧。” 是苏洛的声音,有那么一丝未能餍足的不满,但没有要发泄负面情绪的意思,单纯就是尝了开胃菜,却又一时半会儿吃不上大菜的可惜感。 早已娶妻的车娘自然听出来了那一点微末的遗憾,她撇撇嘴,两位主子如此恩爱,整得她都有些想念自家夫人了。 等马车赶回府中,苏洛亲自将自家夫人扶下马车,没走两步,凤听觉得身上不大舒服,软软靠在自家小元君身上。 苏洛即刻意会到,将人抱起,一路直往主院卧房而去。 但她所意会的有偏差,她以为许久未见,凤听应当也是想了,把人放在床榻之上便火急火燎地要压低身子将先前便蹂躏得通红的那双唇叼住再欺凌一番。 没想到凤听浅浅抬手抵住了她,更是略带不满地看着她差点便压到自己身上的身子。 嗔怪道:“你小心点儿,毛毛躁躁的。” 苏洛:“???” 一脸莫名地看着表现得奇奇怪怪的自家夫人,还以为是自己确实急躁了些,稍微撑起些身子,还是贼心不死地试图吻住凤听双唇。 凤听本想再逗逗她,被她弄得实在没辙,只好将瞒了这么久的喜讯说了出来。 “别闹,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 她这话将苏洛说得一怔,下意识想反驳一句自己哪里不够稳重了,突然回过味来,这话的重点应当放在前半句。 尤其是那两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字眼,组成一个全新的身份,这是苏洛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即将迎来这样一个身份转换。 苏洛有些迟疑地重复道:“母亲?” 她仿佛不大能够确定凤听话语里的意思,犹犹豫豫地追问道:“是说,我吗?” “我要当母亲了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着得是意义多么重大的一件事。 苏洛赶忙撑起身子,慌慌张张地上下查看着凤听,生怕刚刚自己没轻没重地是不是不小心压到了凤听。 急切开口问道:“夫人,可有哪儿不舒服?” 凤听见把她吓得不行,“噗嗤”一笑,倒是主动揽抱住了苏洛脖子,在她侧脸留下一个软软的吻。 糯声安抚着慌乱的小元君,“别慌,我没什么事。” 她又抓着苏洛略微发颤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表情温柔得不像话,低低喃声道:“她也没事。” 苏洛感受着掌心下的柔嫩肌肤,随着凤听的呼吸节奏正缓缓起伏,里面竟然已经有了属于她们两人的血脉。 苏洛将声音放轻,似乎害怕惊扰到谁,她悄声问凤听:“她乖吗?” 凤听闻言略显苦恼地蹙起了眉,似乎真得被肚子里的小家伙折磨得不轻,但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她倚靠进苏洛怀中,“其实她很乖,只是我没能早点察觉到她的到来,差点就失去了她” 所以被折腾一下,凤听并不怪罪无辜的孩子。 那也是孩子在向她发出示警,那些不适、疼痛,其实并不是这个孩子在有意折腾她。 凤听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接受,这段时间她小心翼翼,连平日里最讨厌的苦药也毫不犹豫地一碗又一碗接着喝。 她想留住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即使她和苏洛原本并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 这个孩子在悄无声息到来之后,没能得到很好的保护,差一点点就离她而去。 凤听抬眸望向自家小元君,苏洛眼里写满心疼,她却笑着道:“这是个很坚强的孩子,我很庆幸,她选择了我们来成为她的母亲与娘亲。” 苏洛将自家夫人抱入怀中,动作极轻极慎重,毕竟现在妻子和女儿都在她怀抱之中。 活了九辈子第一次为人母亲的小元君心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最先冲出来的是心疼,再是幸福,随后苏洛什么都不想了。 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全世界,笑着道:“我也很庆幸。” 被雷劈了八辈子,看来也没白劈,这一世她找回了自己的母亲,也成家立业,拥有了自己的爱人与孩子。 苏洛想着,也许这八辈子把所有的苦吃尽了,就为了换这么一世的幸福,此时此刻她觉得这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买卖。 如果可以,希望上天允许她和爱人就这么幸福到白头。 * 凤听回了京城,在安静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的京城似乎也因着她的归来而开始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就想知道这位素来高调行事的青天司司长大人又能再次搞出什么大阵仗来。 但凤听回京三日,任何动静都没有,甚至都没打算到衙署去办公,听说就连陛下都特批让司长大人在家休息几日,缓一缓这一路往返岭南的辛劳。 倒是苏洛,这位负责军演大典的将军大人,每日里忙得早出晚归,为了能让军演大典顺利如期举行,全国上上下下多少军人都盯着呢,苏洛自然不敢放松。 毕竟这事牵涉到了多少军人的前程,若是有个闪失,这位才刚刚被陛下莫名其妙抬上来当主事人的三品永嘉将军,就不知道会在朝会上吃多少个弹劾折子。 虽说现在对于陛下破格将一个没有任何功劳的普通人封为三品将军这事也有不少人持有异议,但如今军演在即,没多少人愿意在这时候与苏洛对着干。 省得将人得罪了,军演大典上苏洛使点小手段报复,那很多人的前程就这么被毁了。 再说了,苏洛妻子还是那位在京城之中名头响当当的青天司司长凤听。 这两妻妻,一个把持着别人的前程,另一个随时可能就发起疯来,除非你自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能被拿捏住的把柄。 只要你但凡犯过一点错,就能被这位明察秋毫的司长大人给你揪出来,且她还会毫不留情地审判,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没看那位淮王殿下都没能在这位铁血手腕的司长大人手下讨得什么好,据说不知是府上宠妾犯了什么大错,连累得淮王到现在都被陛下幽禁在府中。 具体怎么处理还没什么准确说法,但看陛下目前这个暧昧不清的态度,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淮王的结局。 毕竟陛下膝下也不止淮王这么一个元君女儿可以成为继承人,各位皇女以及公主都十分优秀。 就算少了一个淮王,对于未来东宫人选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又听说陛下借着这次军演大典,甚至还邀请了岭南王世女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做客,似乎意在为六公主招婿。 齐国皇室若是与岭南王一脉结成姻亲,至少姻亲关系存续的几十年之内,岭南这一边的忠诚和安全,齐国皇室不必太过于操心。 至少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皇帝这一招就是一步明棋,明摆着是要借用一个琅泽女儿的婚姻来维系与岭南一脉的百年友好。 就连魏晗自己都这么理解的,所以即使来到了齐国国都,身为前朝皇室后人的她并没有太过紧张。 至少齐国皇帝还不会蠢到在这个当下去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岭南王世女去做些什么,除非皇帝完全不怕得罪了岭南一脉,更不在意岭南对齐国皇室的威胁。 凤听回来后,青天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明面上在查的案件也只是在缓慢推进着,只是私底下,为了将当年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每个环节上能作为证明的线索都一一查清,为了找出证据来佐证。 而作为青天司长官的凤听也并不能够安心养胎,只不过是表面上没有离开苏府,实则一天该处理的公务一点都没少。 【作者有话说】 [小丑]这本没数据没榜,我也不知道该按什么节奏去更新了,压字数也轮空,要不然就还是正常更新吧,榜就随缘吧,原本预计写长篇的,不是很想砍文,虽然数据不好,但我还是想对自己有个交代。 最近情绪有点问题,加上要压字数,更得不稳定,如果这周还是轮空榜,那就恢复正常日更不压了。 [捂脸偷看]也要谢谢一直默默支持的宝宝们~ 第90章 同庆贺生辰 同庆贺生辰 苏洛见状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和自家夫人对上视线,两人眼里都是了然的笑。 九月初三。 这一年, 凤听十九岁,这是她第九次经历十九岁,却也是她九世为人第一次与爱人一同渡过的生辰。 对于凤听而言, 这一天实在是不同寻常。 一早起来,小元君就亲自下厨为她煮了一碗特别的长寿面。 凤听这些日子胃口不大好, 见不得油腥, 苏洛很是废了一番心思,面看着素,实则是高汤做底, 加了五指毛桃, 汤里有股淡淡的甜味。 汤底喝起来清新香甜,面里有凤听最最喜欢的溏心蛋,因是生辰, 苏洛放了两个。 知道凤听吃不进什么肉食, 只能想着法地为她补充营养,面倒是没吃多少, 两个溏心蛋和其中的青菜都吃完了。 见状,苏洛对着自家夫人竖起大拇指, 夸赞道:“夫人真棒。” 凤听给这过度捧场的小元君一个嫌弃眼神, 微嗔道:“你把我当孩子哄呢?” 可不就是当孩子哄呢?大孩子小孩子都是孩子, 肚子里的要哄,揣着小崽子的凤听更是要哄。 军演大典事多且杂, 苏洛抱着凤听哄了一会儿, 这才恋恋不舍地出门去忙正事。 凤听看着自家小元君那一步三回头的不舍模样,冲她摆摆手, 等到人彻底从视线里消失这才转头回了书房。 自从得知凤听怀了身孕, 苏家上下都将这视为头一等重要的大事, 苏洛这个当姐姐的要去忙,苏素身为妹妹,感觉自己很有必要将嫂嫂看顾好。 向学院那边告了假,打算在家好好照顾凤听。 可凤听又哪里需要她照顾,饿了会有下人将苏洛提前准备好的吃食端过来,渴了手边永远有热茶,忙碌一两个时辰今夏就会提醒她先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忙。 苏璞玉虽然还是没能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到底是马上就要当祖母的人,向自家姐姐和嫂子请教了经验,又从苏宅那边请了有经验的嬷嬷过来照料凤听。 每日里凤听在书房忙碌,苏璞玉就和苏素两母女巴巴地守着,也不会让凤听不自在,不去打扰凤听忙公务,只在凤听忙得忘了要吃饭喝水的时候过来提醒一两句。 苏洛虽不能日日陪在自家夫人身边,有了母亲和妹妹为她看顾这夫人,让她忙正事也能安心地去忙。 今日是凤听生辰,出门前她就同凤听说过自己会早些回来,也是暗示凤听不要光顾着忙公务,差不多就休息下来好好过一个悠闲的生辰。 苏琪与楚鸾同时来到苏府,左右副司长同时到来,自然会引得所有暗中监视之人的注意,不过两人手上提着贺礼,身边也没带着旁人,站在府门前说是来贺司长大人寿辰。 看她们二人等待通传之时姿态悠哉地站在苏家大门处闲聊,那些暗中监视的探子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确实只是来为那位司长大人庆贺寿辰的。 两人在苏家大门处做足了样子才在苏家管家的迎接下一同入了苏府,等到了主院书房见到凤听之时,两人这才一改先前放松姿态。 先是向凤听行礼问安,这才由楚鸾表情严肃地率先开口汇报。 “启禀大人,换婴案案情已经调查清楚,这是调查报告,还请司长大人过目。” 楚鸾说着,将卷宗递给了凤听查看。 而在凤听翻看卷宗之时,苏琪也开口禀报道:“姐妹们通过各种线索追查到幕后主导之人,原来是宫中的李太妃,她的真实身份乃是南楚细作,潜伏我朝多年” 凤听蹙眉,那位李太妃她有点印象,因着膝下无子嗣,又向来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倒是与先帝后宫里那些女人没什么冲突,不算特别受宠,但也颇得先帝敬重。 当年先帝后宫嫔妃争宠,当今圣上生母失势时受过这位李太妃的帮助,所以在今上登基之后,也对这位李太妃礼敬有加。 却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向来不争不抢的太妃娘娘,竟然会是南楚的细作,深藏齐国后宫之中这么多年。 若非追查到了当年换婴一案,恐怕还查不到她头上去。 案件卷宗里相关案情脉络都查得十分详实,如今还能查到的证据基本都被青天司诸人查明了。 凤听抬眸看向苏琪,问道:“可派人盯紧了?” 苏琪点头,回道:“因着军演,宫内宫外各处守卫都加了不少人,先前拜托过小苏将军,咱们安排了不少人混入宫禁之中,没敢安插到落霞宫里面,但附近都安排了人盯着。” 落霞宫便是那位李太妃所居住的宫殿。 苏琪口中所说的小苏将军自然便是苏洛,她负责军演大典各项事宜,顺便也能够插手到宫城巡防事务之中。 这也是皇帝有意为之,现在禁卫里就有不少世家之人,此次也算是借着苏洛的手调换了不少人。 “楚副司这边如何?” 凤听又转而看向楚鸾问道:“可做好准备了?” 一旦青天司将这换婴一案闹到明面上来调查,各方关注之下,青天司上下压力都会很大,凤听自己尚且都不敢说丝毫没有忧虑。 更何况是青天司这些下属,除了苏琪家中还算有些底蕴,其她那些都是寒门出身,熬了这么多年才算是熬出头,这惊天大案涉及太多,尤其还有岭南一脉。 一个不小心就是身家性命都交代进去了,其实凤听多少有些不忍。 楚鸾沉默一会儿,随即坚定地向凤听道:“青天司上下,绝不言退。” 她这一句,代表得是青天司上下所有人的决心,共事这么久,凤听也算了解青天司这些同僚,一个个都是不畏强权的硬茬子。 但凤听到底还是顾虑到她们各自都有了家室,上有老下有小的,犹豫片刻。 还是道:“要不然,再缓两日吧。” 自从肚子里有了个孩子,凤听心肠软了许多,她自己倒是无畏无惧,毕竟只要没到二十五岁生辰那一日她都可以放心作死。 可有了这孩子之后,凤听也会多想许多,甚至主动为她人考虑。 她提议道:“我派龙骧卫在暗中保护你们,至于你们的家眷,不若先安排到一个安全之地住下,待过段时间再接回京中。” 楚鸾闻言有些感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毕竟是陛下派来保护大人您的” 而且凤听的处境要比她们所有人都危险,每次有点什么事,最招人恨的就是她这位青天司司长,况且如今凤听有了身孕,比不得从前,总不好让凤听冒险。 若是将龙骧卫分出人手来保护她们这些人,那么凤听的安全便得不到保证,这是楚鸾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凤听却道:“正是因为她们知道我这边不好下手,所以才更有可能去针对你们。” 说着,凤听也不再多言,直接将此事定下。 “就如此安排吧,不必担忧我。” 苏琪也赞同了凤听的这个打算,反正她们苏家也有不少护卫可以调过来保护凤听,再说了,她那位姑姑如今就住在这府上,要真有人想不开胆敢刺杀苏家女媳,那就让她们看看,苏氏的底蕴。 聊罢正事,两人分别拿出贺礼来,今日也确确实实是真打算来为凤听庆贺生辰的。 早先苏洛便私下拜托了二人,若是这一日得了空,定要到苏府来一同乐上一乐。 凤听收到礼物还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定然是自家小元君的主意,苏洛总是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周到。 待苏洛忙完正事回家时,已是傍晚时分,好在早前便吩咐了大厨今日早早就准备上了晚宴,人虽不多,但也要热热闹闹地为凤听庆祝生辰。 她身着轻甲,忙了一整日,风尘仆仆回到府上,刚脱下盔甲就要到厨房去做菜。 凤听舍不得让她这样劳累,赶忙将人拉住道:“你歇会儿吧,去洗漱一番准备用晚膳便是了。” 苏洛却坚持要自己去为凤听做一道菜,本想抱着人亲一下以解今日一整日的相思之情,又想到自己在外跑了一整日,难免身上出了汗会有异味。 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夫人道:“我想夫人能吃到我亲手做得糕点。” 早在月前,苏洛便同海外来的大厨学了一个只有生成当日才会做的糕点,据那海外大厨说,这在她们国家里叫做生辰蛋糕,如同长寿面一般,是到了生辰当日必吃的糕点。 今日走得匆忙,来不及提前做好,此时过去准备,等糕点蒸上先去用饭,饭后刚好能够吃上。 见她如此坚持,凤听没辙,只能由着她去。 苏素见状过来自告奋勇地说要帮着打下手,于是苏洛便派了一些活给小姑娘,知道她也是想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 苏璞玉搓搓手,也很想参与,奈何做了这么多年将军,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偏生就是耍不明白这菜刀。 凤听便道:“不如婆婆帮阿蛮生火吧?” 其实这事让下人做就可以了,但她看见苏璞玉一副十分想要加入进来却无从下手的样子,只好如此提议。 苏璞玉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兴高采烈地去为苏洛生火去了,好在生火这事对于一个拥有野外生存作战能力的将军并不算难。 苏洛见状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和自家夫人对上视线,两人眼里都是了然的笑。 “嘿嘿,今日好生开心啊~” 苏素自幼和苏洛两姐妹相依为命,家里素来只有两人,就是到了生辰之日也冷冷清清,这还是她十几年人生里头次过上这么热闹的生辰,虽说不是她自己的生辰,她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哇,晚了几分钟《 》 90-100 第91章 朝堂上下惊 朝堂上下惊 今日这一场大朝会给出了一个如此重量级的消息,已经足够将在场所有官员震得脑袋懵懵 九月初六, 大朝会。 今日凤听穿上官服出现在朝会之上,引得不少大臣注目,毕竟皇帝陛下明明允了这位司长大人休假, 谁也不知道凤听安稳了还没几日,怎么偏生这个时候来上朝。 更妙得则是今日恰好岭南王世女也参与了这场大朝会, 魏晗见到凤听时眼皮子没来由地跳了跳, 心头莫名有种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感觉。 “陛下驾到——” 众臣纷纷下跪磕头,山呼万岁,御座之上的皇帝迟迟未有表示, 于是众臣们只能一直跪着, 莫名地低气压笼罩在整个朝堂之上。 过了许久。 才听闻皇帝声音低沉地开口:“朕自继位至今近三十载,虽不敢自夸为圣明之主,但也多年励精图治, 未敢有一日懈怠。” 她语速不急不缓, 叫人听不出她此时究竟是何种情绪,但迟迟未有叫起之意, 多少让在场众位大臣心慌。 许多大臣不由都开始悄悄在心里回想自己近段时间表现如何,是否有什么把柄被皇帝陛下拿捏到手中。 又联想到一直没有动静的青天司司长大人今日偏偏来了大朝会, 恐怕又是青天司查到了什么事情, 今日便是特意要在朝堂之上发作。 也没让众人猜测太久, 皇帝便再度开口道:“立国至今,前朝余孽历经多次扫除仍未彻底清除, 朕常感到疑惑, 究竟是这些余孽太擅长隐遁还是朕的龙骧卫追查本领太弱。” 同样在台阶之下跪着的魏晗心中一突,当听到皇帝口中“前朝余孽”四个字时就有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可她不敢稍有异动, 她明白此时此刻, 她已至绝境。 在齐国首都, 百官齐聚,殿内殿外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禁军暗卫,若当真是皇帝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任她再有滔天手段亦是难以逃脱。 众臣面面相觑,私下里茫然惶惑地交换着眼神,若是扯到前朝余孽的话,她们实在是不知今日皇帝究竟是为何发作? 难不成又要掀起新的一轮全国大清查吗? 很快,皇帝便揭晓答案。 “青天司奉旨清查历年旧案,原本只是一桩小案件,却牵连出连朕都感到心惊的真相来。” 话落,皇帝稍微停顿几个呼吸,看向跪在下首的魏晗。 问道:“朕是该称呼你为岭南王世女还是,当唤你一声前朝余孽?这世女当久了,可还能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没有遮遮掩掩地试探,而是直白且笃定的诘问,在场诸位大臣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待仔细品味皇帝此话代表着何种意义,竟有不少人都感到震惊。 岭南王世女竟是前朝余孽假扮?这里最令人担心得就是岭南王可否知情,岭南一脉又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为其隐藏。 但很快,众人也想明白了,岭南王定然是不知情的,若是岭南王当真与前朝余孽有所勾结,齐国便不可能太平了这么多年。 以岭南的实力,再合纵连横一番,真要造起反来,齐国是否有一战之力都难说。 岭南兵士善战,远非多年没有经历过大型战事的普通将士可比,且岭南位置特殊,身处于齐国腹地之中,若是造反,本就有着天然的优势。 也就是说岭南王不需要也完全没必要遮遮掩掩地收留前朝余孽,大可以放手一搏。 再说了,无论是前朝余孽还是齐国皇室,既然都不是岭南一脉自己造反登基做皇帝,那么在没有任何矛盾的前提之下岭南又何苦赌上所有去和齐国开战呢? 魏晗面色灰败,她只不过抬头看一眼凤听的方向,见她神色十分平淡,竟从其中品出点胜券在握的意思来,也明白自己并没有任何狡辩空间。 唯二需要担心的只是她会被如何处理,以及那些藏在暗中扶持她的前朝之人究竟被揪出来多少。 凤听早将相关卷宗资料以及这段日子以来查找到的所有证据都呈递到御前,此时也将相关人证以及物证全都带上殿来。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多年前深埋着的换婴真相说出来。 最后,皇帝只是肃着一张脸,盯着魏晗许久,这才开口问道:“魏晗,你可认罪?” 顶着魏晗的姓名、身份活了二十来年的人如今也只是淡淡看了御座之上的皇帝一眼,在她眼里,谈不上认不认罪,她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罪过。 不过成王败寇,如今形势比人强,她只能低头,至少她一个人担下这些事,尽可能保住那些用身家性命追随她的人。 于是魏晗说道:“我原名虞嬛,的确是我顶替了她人身份,这一切,岭南王与其王妃并不知情。” 到底被人养育了二十多年,名义上的母亲与娘亲真心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到,借着这一重身份便利,她享受了不少,没能回报人家,起码也不应再给岭南惹麻烦。 其实她想多了,之所以会把如此多证据清晰摆在朝堂之上说开了,就是因为皇帝心里清楚这件事与岭南一脉无关。 更要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中,岭南王妻妻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皇帝也知道这事多多少少会让朝廷和岭南的关系尴尬起来,在将事情公布之前已然派人前往岭南送信,至于岭南王在得知真相之后是否会选择入京,这事她也拿捏不准。 至于岭南王那位真正的亲生女儿,本就被养在岭南王府中,岭南王如何看待此事,会不会认回亲生女儿,这些都不是皇帝能干涉得了的事情。 她不求岭南能承下这份情,尽可能不要结下仇怨便可。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将虞嬛收押到天牢之中,其她与此案有所关联的人员也一并缉拿入狱,至于如何判决,由三司与青天司一同审问之后再行裁定。 今日这一场大朝会给出了一个如此重量级的消息,已经足够将在场所有官员震得脑袋懵懵,暂时也分不出心神去琢磨其它事情。 不过也好在是今日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所以皇帝摆摆手,起身离开,就这么散朝了。 留下一群惊讶到恍恍惚惚的官员彼此大眼瞪小眼,三司长官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对于接下了这么大烫手山芋的无奈。 又看一眼并没什么太大表情的凤听,这位可真是 自从青天司建立以来,已经给世人不少惊吓了,如今又整了这么一桩大案,宫内宫外甚至岭南一脉都不知该有多少人会牵涉到这桩大案之中。 看来今年各司官员都别想安心过个好年了,不说忙成什么样,就各自的人身安全都难以保证。 但陛下亲自下旨彻查,她们也不敢只是装装样子不认真去查案,可认真去查,这件案子牵涉到的相关人员必定权势地位都不会低,可想而知其中阻力会有多大。 这些人若是插手阻碍,说不准还会派出杀手暗杀所有调查人员,简直可以说是赌上自身身家性命去查案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地离了宫,回到衙署里面对青天司送来的卷宗誊抄件,甚至都想一把火烧了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是逃又逃不过,只能提心吊胆地开始努力工作。 由于此案最初是由青天司在进行调查,如今也是青天司上下作为主导,领着三司其她人员一起对已经缉拿到案的罪犯进行审问。 以及之前查出来的涉案人员之中有身份地位比较敏感的那些,这种牵涉到前朝余孽的事情,搞不好就是要重判,少说也是个抄家灭族的罪过。 未来三司的大狱恐怕就要人满为患咯。 但这一切跟正在忙碌军演大典的苏洛无关,眼见着就要到十月,军演大典即将开始,全军上下全都翘首以盼。 大典的相关流程也都敲定得差不多,能被选中参与此次大典的将士自然都不会是弱手,摩拳擦掌准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迎来升职机会,个个都等着在大典上大放光彩呢。 近日以来,苏洛是越发地忙碌,到了最后的准备阶段,不少细节都要再三确认,尤其是大典开始前后京城相关巡防也得上心。 各地精英将士全都汇聚到京城之中,到时自然也少不得想要来观看大典的各方民众,人员混乱之时最易有人浑水摸鱼,若有人有心在此时做些什么,自然是最好的时机。 加之如今三司联合青天司一同彻查换婴案一事还抽调了不少禁卫相助,京城巡防压力十分巨大,还从城外驻军抽调了不少人手进来才堪堪够用。 好在苏洛认回苏家之后,军队之中对于她这个一步登天的三品将军异议便没那么大了。 到底是苏家人的名号管用,这些年苏家上下投进军队里的人就不少,加之苏老将军提拔过不少武将,所以军队中人对于苏家人的认同十分强烈。 这也让苏洛在发号施令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不过顾念着自家夫人有身孕,再忙都会早些归家,想着多陪陪凤听,结果没料到她是抽出时间回家了,自家夫人却在衙署里忙得根本不记得归家。 无奈只能亲自跑一趟青天司将人接回家,她回家时天边还有一缕橙红,赶到青天司之时天便渐渐擦黑了。 下了马车入了青天司,其内灯火通明,想必一整个青天司的人都在此忙碌呢。 认得苏洛的人不少,不过行色匆匆间只来得及同她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就连自家堂妹苏琪见着人都只是喊了声“堂姐”便率着人手出去了。 苏洛无奈摇头,找到凤听所在之处,怀着身孕的人伏案看卷宗看得认真,一边还拿着笔在做批注,她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到凤听。 所以苏洛只能刻意加重了脚步,假意咳嗽两声,这才开口道:“司长大人,天色已晚,家中尚有人等待,是否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鸽子]我将尽可能保证日更,如果没有,一定是我的手痛到码不动了QAQ 第92章 再见是意外 再见是意外 这人的出现对她而言既算是意料之外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见自家小元君略有些哀怨的话语, 凤听这才从小山堆般的案牍之中抬头,下意识先看一眼天色,发现天都已经不知黑了多久, 衙署之中也四处都燃起了火烛。 凤听揉揉眼睛,朝着自家小元君伸手撒娇道:“要抱~” 她很知道该如何拿捏苏洛, 娇娇软软的模样, 倒叫苏洛不好怪罪她忙得不知归家。 到底惦念着凤听怀着身孕,苏洛将人抱住之时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再忙,饭也是要按时吃的, 你如今不比从前了。” 适可而止, 见好就收。 小元君没多说什么,抱着自家夫人哄了哄,这才同凤听一块儿将桌上案牍收拾一番, 这才牵着人施施然回家去。 凤听先前认真埋首工作时倒是不觉得如何, 如今倒是察觉到了有几分困倦,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 依靠在熟悉的温暖怀抱中,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苏洛没辙, 吩咐车娘将马车赶得慢一些, 更平稳一些。 车娘应下, 果真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而凤听在越发平稳前进的马车上,不自觉便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她眉眼中的倦色实在太让人心疼, 苏洛将信香放出些许, 让凤听也能在睡梦之中稍稍缓解疲惫。 到了家门口时凤听还未醒来,苏洛便让车娘将马车直接赶入府中, 及至马车入了府, 她将人安稳抱下车, 一路回到卧房里时,凤听竟还沉沉睡着。 若非考虑到她还未用晚饭,或许苏洛就索性让她直接睡个饱了。 将人放在床榻之上,她这才转身去了主院的小厨房里亲手烧了几道菜,材料都是让府中下人提前准备好的,所以苏洛也没花费太多的时间便将菜都做好。 回来净过手之后才去将凤听唤醒,她怕自己做了菜身上染上柴火味道不好闻,也不敢凑得太近。 只靠在床头不远处温温柔柔地低声喊人:“夫人,醒醒~夫人,起来用晚饭了。” 凤听睡得香,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小元君的声音,她挣扎着醒来,迷迷糊糊看见人就站在床边冲她讨好地笑。 凤听揉揉了发酸的眼睛,人还有些没睡醒的懵懂,问道:“几时了?” 问着一句话时,她其实多少也有些清醒过来了。 苏洛道:“酉时快戌时了,起身先将晚饭吃了沐浴后再睡吧?” 是商量的语气,凤听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苏洛赶忙上前去扶她。 彻底清醒过来的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怎得小元君如此客套疏离,离她这么远。 于是她揪着人衣领子问道:“躲着我?怎么回事?” 还带着丝没睡足的燥意,苏洛听着有种自己一个没答好就会惹怒自家夫人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 她乖乖答道:“先前做饭去了,身上有味儿,怕熏着你。” 凤听闻言微微蹙眉,表情严肃道:“做饭自然会有味道,你辛苦为我做饭,我又岂会嫌你身上沾染了味道呢?” 不过分别些许日子,总感觉苏洛对她生疏许多,大抵也是因着自己怀有身孕,本就习惯了照顾她的人越是小心翼翼。 凤听无奈道:“我又不是琉璃做的,没那么容易碎。” 苏洛忙应了,但应是应了,仍是十分体贴周到地伺候自家夫人洗漱。 两人到餐桌前坐下时,侍女们早将饭菜摆好,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两个主子大部分时候都很好伺候,甚至好伺候到根本都不需要人伺候,尤其是用膳时,两人更喜欢独处,也不用侍女在一旁布菜。 凤听腹中空空,食欲倒是不错,吃到喜欢的菜都会忍不住多夹两筷子尝尝,顺手也会给苏洛碗里夹去一些。 两人说着近日朝堂上下简直是一派愁云惨雾。 苏洛咽下口中饭菜后才道:“陛下前日秘密召我入宫,岭南那边回了信。” 闻言,凤听挑眉,问道:“岭南王要入京?” “是。”苏洛点头,为自家夫人先盛了一碗汤放在一旁,省得稍后想喝时太烫了不好入口。 凤听对这件事情倒也算不上意外,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虽说被欺骗自然有怒有怨,但不可能说一瞬间就能做到完全抛下这种感情的影响。 “如今京中布防压力已经很大了,若是岭南王来了,只怕” 凤听有些为自家小元君发愁,苏洛算是毫无根基突然就被抬到了这么一个位置上来,虽说苏家那边有所助益,但到底也是突然踏足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这事儿看着是个香饽饽,实则实在是不好做,一个不慎就得背上好大的黑锅。 更何况盼着拉她妻妻俩下马的人实在太多,妻妻俩可谓是那些个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洛和凤听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无数目光盯着。 凤听难免叹一声:“真是多事之秋。” 苏洛不愿她为自己烦忧太多,只安抚道:“宫内宫外的防卫都加严了,至于京城周边,夫人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个大将军母亲呢?” 不说苏家上下多少人都在武官体系里,苏良玉和苏璞玉姐妹俩这些年的人脉关系放在那,也不会眼看着苏家后辈吃亏。 之前苏洛见过的那位闻将军管得正是京郊驻军,自从苏洛接手了京城防务后,作为苏璞玉的好友,得知好友好不容易认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自然在各个方面都为苏洛大开方便之门。 苏洛现在还只是暂时能够调动部分龙骧卫和宫中禁卫,皇城司那边之前算是和凤听结了仇,但有皇命在前,也不得不乖乖配合。 加之京郊驻军这边也有闻栩将军主动相助,所以苏洛身上担子也算是能减轻一部分。 苏璞玉也对京城防务方面提出了不少建议,有些苏洛没能注意到的事情,也有自家母亲帮她注意着,并适时提点她。 而关于军演大典这事,那就更加简单了,虽说她是主导,但大体流程与往届其实差别不大,遴选规则上有一些些小的改动,但也无伤大雅。 皇帝急于吸纳人才,所以本次军演的考评相对来说会更加宽容些。 当然,这是对于那些忠心可用且家世清白的武将而言,对于出身世家的那些个小姐兵,考评标准只会更加严格。 为此,苏洛倒是没少费心力去把控各处关节,军演评委也全都是选用中立或者是保皇派。 虽然不能做到完全将世家势力的影响排除在外,但苏洛想,起码今年这场军演,应当也能为军队里那些多年无法出头的优秀苗子带来一些晋升机会。 * 九月底,苏洛见到一位老熟人。 这人的出现对她而言既算是意料之外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以她的身份而言,确实在这个时机出现在京城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以这人此次找上她的目的而言,确实是让苏洛感到十分意外了。 来人算是旧相识,叶风惜。 当初牛家村一案牵扯到京中世家之人,叶风惜负责押着贺家姐妹进京,在凤听带领青天司查明此案做出判决之后她自然便早早离开京城回富水县去了。 以她的能力水平,能够被选出来代替泽宁郡前来京中参与军演大典也算合理。 只不过她此来先寻上苏洛,自然不是为了提前贿赂一下苏洛。 “小叶将军,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苏洛笑着主动先同人打了招呼,同时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先下去,只剩下她与叶风惜两人,方便叙话,毕竟她也看出来叶风惜似是有事要说。 叶风惜和她寒暄两句后便直入正题,神色严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从信封上的漆印可以看出,这封信已经被拆开查阅过了。 苏洛带着疑惑将信封接过,抽出其中信纸,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越看眉心皱得越深,最后放下信纸时,眉心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就是飞过一只蚊子都能被她夹死的程度。 两人彼此相视,一时有种面面相觑的感觉。 隔了老半天,苏洛方才再度开口,先是向叶风惜确认道:“这信的来路?” 叶风惜明白,这事儿确实得谨慎些。 她答道:“信是我亲手拦截的,不过是因为在我离京前,凤司长曾经提点过我多加注意。” 当初叶风惜准备离开京城时曾与凤听见过一面,那时是为了牛家村新旧两案,一个是审查该案的主官,一个是该案的重要人证之一。 谈过案件相关的事情之后,叶风惜就准备起身离开,不料彼时凤听抬头同她说了句话。 “当初刘萦回到皇城司就职的推荐信是如今泽宁郡刺史所写。” 这句话在当下来看更多像是在提醒叶风惜小心遭到刘家报复,叶风惜并非孤家寡人,上有老,下有两个年纪还不大的妹妹,又才刚刚娶了娇妻。 所以听到这话之后也是十分感激凤听好意提点,果然回到了富水县之后十分注意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 尤其是与泽宁郡那位刺史大人相关的事情,她更是放到重中之重的地位上来关注。 暗中也做过调查,却凑巧发现前两个月,这位刺史大人突然有了异常行为。 那位刺史大人倒是没什么坏习惯,听说为官这么多年从不耽于酒色,唯一算得上能引人注意的爱好就是养鸟。 养得还都不是一般的鸟儿,越是凶猛的飞禽她越是要驯养,也算是符合她这人对外的好强性格。 恰好那段时间泽宁郡办了一场特殊的交易会,交易会上有人带来一只十分凶猛的飞禽,似鹰似隼,站立之时有半人高。 这位刺史大人自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本欲花高价拍下,但那只飞禽的主人却说只有能够得到那飞禽认可的人才能成为它的新主人。 而要得到飞禽的认可并不容易,那飞禽主人提出了三个挑战,言称谁能率先完成便拥有了购买这只飞禽的资格,否则不会轻易将之出售。 那刺史来了兴趣,欣然接下挑战,除了她本人外,也有不少人跟着去进行挑战。 打着的主意无非就是万一自己能通过这挑战,买下这奇异的飞禽也能送给刺史大人做个人情。 本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怪就怪在,那飞禽主人所提出的三个挑战,怎么看都与驯服飞禽本身没多大关系。 叶风惜一直都有安排人盯着那位刺史的动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场交易会以及那三个挑战之事。 一时之间在泽宁郡城竟然掀起了一股热潮,全城上下有十之六、七的百姓都投身其中。 听到这里,就连苏洛都不由得感到好奇,她见缝插针地问了句:“什么挑战?” 叶风惜一顿,分明是在说正事,这人怎么还有心思来八卦两句。 “第一项挑战,要种出一种名叫卧美人的花来。” 怕苏洛不了解,叶风惜特意补充说明道:“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古籍上的花,连具体什么样都没人见过。” 苏洛:“” 怎么上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位看起来并不像是诚心想将那飞禽售出的样子。 当然,接下来叶风惜所说的话也证明了这个想法并不仅是只有苏洛自己会这么想。 大多数人在听见这个挑战内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照着古籍尝试种植了没几日就有不少人放弃了。 那位刺史大人性格里颇有不服输的一部分,当然也得确认这是确实能够完成的任务而非那人有意糊弄自己而说出来的挑战内容。 于是她私下又去寻了那人询问。 那人也很干脆给出了答案,那就是直接拿出了一盆开得正盛的花儿,确实与古籍上关于‘卧美人’的描述差不多。 这下刺史大人便安心了,既然有人能种得出来,那么她就一定也能够完成这项挑战。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我来更新啦~ 第93章 同商议破局 同商议破局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屹立了千百年都没倒下的世家不会不知道。 最初开始, 叶风惜也没察觉到这挑战内容有什么问题,虽然难是难了些,或许也是一种销售手段呢? 都说有志者事竟成, 泽宁刺史为此很是投入认真研究了一段时日,很快就有人献策说找到了培育方法, 并将已经结了花苞的一盆花送入刺史府中, 只待开花那日,便能算作成功完成了第一项挑战。 刺史寻来那飞禽主人让她确定这是否是那名为‘卧美人’的花儿,得到肯定答复, 刺史便心满意足地打算提前了解一下第二项挑战。 反正在等待花开的时候也可以同步进行第二项挑战, 这样也不用浪费等待时间。 第一项挑战的顺利完成让刺史感觉胜利在望,仿佛那只凶猛威武的飞禽很快便能属于她了。 所以她信心满满地接下了第二项挑战,第二项挑战看着也不算难, 起码比起第一项挑战来说, 不会一听就让人云里雾里觉得难以完成。 那便是复原出某一册古籍上的一种鸟笼,名为九曲缠枝竹屋, 来作为这飞禽日后栖息之所,当然, 考虑到飞禽的体型要比一般鸟兽更大, 当然也要按照这飞禽的体型来进行制作。 刺史闻言倒也理解这人出这项挑战的意义, 不过是看下一任主人是否会善待她所售卖的飞禽罢了。 但叶风惜已经从这项挑战内容上品味出不对劲来。 种出那只存在于古籍的花儿来耗费了刺史一个多月的时间去完成挑战,这九曲缠枝竹屋, 按照古籍记载, 制作工期足有大半年之久。 若是再按照那飞禽的体型相应放大了鸟笼规格,只怕都要将近一年才能做完。 更别提做完之后还有第三项挑战, 若售卖者真心有意售卖这鸟儿, 为了这一单生意花上三五年时间是为何? 毕竟在完成挑战之前这单生意都不算做成, 自然也收不到买家给出的钱款。 若只是担忧下一任主人不是真心喜爱鸟兽,实在舍不得,看起来又不像是急用钱的样子,又为何要将自身心爱的鸟兽拿出来售卖呢。 在叶风惜始终想不明白那人目的的时候,她忽而察觉到泽宁驻军似有异动。 在刺史为了买下心爱鸟儿热衷于完成挑战的时候,大部分泽宁郡百姓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之上。 有不少身怀手艺之人应邀前往刺史府上去为刺史制作那特殊的鸟笼。 一时间,刺史府上进进出出的人便多了起来,而泽宁驻军这边也有了些人员更替,看起来像是正常的调动。 只是全都赶在同一时间发生,总给叶风惜一种有人在浑水摸鱼的不安感觉。 于是她便让人去调查一番被调入驻军的新将领,终于发现全都跟京中世家有些隐秘关联。 明面上看着不是世家之人,但细究里能发现,要么是七拐八绕地受过世家的恩惠和照拂,要么就是最近能攀上一丝关系的落魄亲戚。 得亏叶风惜让人细细调查,不要都要错过这些蛛丝马迹。 同时叶风惜也动用在军队里的关系去打探其它各郡驻军近期是否有着人员调动。 不查不要紧,一查便世家赶在军演大典之前不着痕迹地往各地驻军里塞人。 要知道自从皇帝登基以来始终重视军队忠诚问题,这么些年来,其实已经通过各种办法去将世家对于军队的影响降低,原先在军队就职的那些世家之人在渐渐被边缘化。 同时这么大批量的调动,并且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与世家沾点关系,那就很不同寻常了。 叶风惜嗅到一些风雨欲来的味道,但她不敢打草惊蛇,况且以她自己的能量也做不了什么。 写一封举报信寄出来恐怕半道就能被截下,上奏折也不知道会被卡在哪一个关卡里。 她只能一边注意着各处动向并默默收集证据,终于在某日截到了这么一封信,意外撞破这些世家的打算。 因着皇帝扶持新势力,尤其有一种打算借助凤听这把利刃打破朝堂之上世家盘踞多年的局面。 各大世家并不愿意坐以待毙,而且在苏洛被扶上三品将军之位,更是借着军演大典接手了京城布防之责。 怎么看都像是皇帝在用这妻妻二人清洗文武两派之中属于世家的势力,尤其是军队之中,若是全是皇帝提拔起来的人手。 到时对于世家而言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完全掌握兵权和没什么兵权的皇帝绝不可同日而语,世家之所以能够这么硬气地同皇帝作对到底,无非就是因为无论文官还是武将之中,身居高位的那些大抵都是属于世家之人。 虽说世家与世家之间互相也有竞争,但面对皇权倾轧之时,她们便会表现出一致对外的决心来。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屹立了千百年都没倒下的世家不会不知道。 先前皇帝钦点了凤听为状元,后又建立青天司,世家也只当是皇帝被世家压制久了,总得闹一闹脾气。 而今才察觉皇帝这是打算一点点剪除世家羽翼,待她们无力抵抗之时便能连根拔除。 到时是生是死还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些世家不甘如此被皇帝拿捏,决定让这次军演大典里最终能够参与到京城大典终选的将领大部分都是世家之人。 为此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上下打点,或利诱或威胁,总之各郡军演初选结果已经有很多被影响了,脱颖而出的那些将领里起码有一半是世家之人。 接下来京城终选之中,自然也少不了世家在背后搅弄风云。 各方联合布局,这事做得隐秘,若非有叶风惜注意到了,只怕这次军演大典便白白要为世家做了嫁衣。 “被收买的人太多了。” 苏洛叹息道:“虽然这些先前我们就想到了,也在努力规避。” 做了那么多努力,当世家真正出手,这么多年底蕴展现出来,小小一招,差点就让皇帝这一局棋满盘皆输。 也是叶风惜并没有被那些世家之人放在眼中,暗中注意到了不对劲做了这么久的调查才能发现不对来。 想来世家之人一边在牵扯着凤听的注意力,一边也想尽办法遮掩皇帝的耳目。 早前苏洛确实对这些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进行过调查,各地上报上来的初选名单里她也看过,身家背景都算得上是清白。 毕竟谁会去注意一个小小将领近日新娶的妻子她姑母的姨奶奶的外孙女的妾室竟是某个世家旁支的小姐呢。 这么七拐八绕的关系,就算真说出来,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只是凑巧罢了。 但如果这种凑巧同样发生在近期有了调动并且还顺利通过军演初选的年轻将领身上呢? 至于那些七拐八绕里受了世家恩惠的,苏洛感觉得到,这恐怕是世家早就备下的暗棋。 能够历经这么多皇朝更叠仍然保持超然地位的世家自然不会全是酒囊饭袋的愚蠢之辈。 她们自然是这种森严阶级规则的受益者,虽然看不起比她们阶级低的那些普通人,但也不介意精心挑选出一批人施恩。 这点金钱或是人情投入对于树大根深的世家而言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那是能够改变一辈子的重要恩情。 这也能成为世家在无数次绝境之中的退路。 也是直到此时,苏洛才惊觉,原来面对这些宛如庞然大物一般的世家是那么大的压力,想要扳倒她们是何其困难。 谁也不知道世家留下的后手有多少,她们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和无数代人积累下来的滔天权势做斗争。 也更是了解到了自家夫人的不容易,但是当务之急是如何在接下来的军演大典终选之上破了世家的这一局。 两人商讨了许久,叶风惜也不便在此逗留太久,毕竟关注苏洛两妻妻动向的眼线实在太多,她待久了恐怕也会让人盯上。 晚上苏洛回到家,与自家夫人一块儿用晚膳之时便将这事说了。 凤听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其实她在孕中,苏洛并不想让凤听烦忧太多,只不过这是大事,她也不好瞒着凤听。 见凤听为此思虑,便道:“我已与小叶将军商量了一些应对之策,明日入宫再同陛下汇报,你别为此烦恼了。” 她说着,给凤听碗里夹了块素鸡,转而又道:“只是世家这一局做得隐晦,若是被破了局,只怕之后逼急了会狗急跳墙。” 皇帝与凤听步步紧逼,世家大抵也是不想在明面上将矛盾激化,这才暗中布局,至少维持住了表面和谐,哄一哄皇帝,世家这边也没多少损失。 但若是苏洛将这局破了,可想而知,这就等于是在逼着世家做出应对,毕竟不会有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势被一点点地削弱,到最后任人宰割。 “我没烦恼。” 凤听无奈,前几世再难的局面她都面对过,尚且还不至于为了未发生的事情烦心到吃不下饭。 却对自家小元君紧张自己的态度很是受用,笑着道:“倒是你,一天天皱着个眉头,我都怕见多了,孩子生下来,和你一样,像个小苦瓜。” 苏小苦瓜闻言下意识更要皱起眉头,想想自家孩子也跟她一样皱成个小苦瓜脸,立马又僵在当场,不尴不尬地扯着嘴角笑。 悻悻道:“也不至于吧。” 但她话语里多少含了点心虚的成分在里边儿,确实也真担心自己愁眉苦脸地影响了凤听,小元君便暂时将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 转而与凤听说起了旁的事,凤听见她有意转移话题让自己放松心情,也不点破,眉眼带着笑意,随着自家小元君闲聊。 两人说说笑笑将这顿晚膳用完,苏洛前些日子进宫顺便问了御医如何照料孕妇,一应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沐浴完毕之后,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琉璃瓶子。 在凤听疑惑目光之下解释道:“是宫中娘娘们用的配方,说是用来按摩双腿,可以避免抽筋。” 又向凤听解释一番琅泽怀孕之时多有小腿抽筋之事发生,凤听见她对自己如此上心,奖励了自家小元君一个吻,勾得久未与自家夫人亲密的苏洛信香四处乱飞。 最后还是在凤听一个娇嗔的目光中艰难将外放的橙子松木信香控制好,老老实实地为人按摩双腿。 【作者有话说】 [小丑]啊,更新发错文了 第94章 亦无力相抗 亦无力相抗 为民请命的青天司,头顶那片青天之上还有一片天,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是让青天司也无能为力的意志。 在军演大典终选将要开启之际, 陆陆续续有各地精英将领汇集到了京城之中,这场盛会不会有人想要错过。 幽王上回在皇帝寿辰后不久便回到封地,期间不曾暗中进京, 也未有任何与凤听通信联络的举动。 仿佛她只是想把凤听推到这么个位置上,再无半分利用之心。 不过既是全国上下的一场盛会, 皇女们自然也不能错过。 作为成年皇女之中唯一一位提前到封地就藩的皇女, 幽王此次进京就显得低调许多。 当然,那也就是在普通人眼中的低调罢了,她并没有任何遮掩行迹的意思, 是以代替皇帝监察天下动态的暗卫早就发现了, 并将之上报给多疑的帝王。 淮王被幽禁已有数月,但具体惩罚却仿佛被皇帝给遗忘了,她不提, 也没人上赶着要提起这事。 有人猜测皇帝还是疼爱淮王, 打算等风波一过再解了淮王的禁足放她出来活动,说不准还是有夺嫡的可能。 了解皇帝的各个皇女们却都知道淮王绝无再争夺皇位的可能, 皇帝也不可能是忘了处理这个通敌叛国的女儿。 只可能是皇帝还有什么重要布局,所以暂时留着这位淮王殿下没动手。 帝王本多疑, 她们这位母皇更甚, 一个受宠的皇女都敢暗中与敌国勾结, 谋得不就是她身下的那张龙椅么? 那除了淮王之外,其她女儿又是否有这么个打算? 她还好好活着, 可她的女儿们就如此焦急, 若哪一日她年老体弱,是不是就会有人迫不及待地除掉她这个碍眼的母皇? 人人都道自古帝王薄情, 可谁又懂帝王心中的苦, 后宫妃嫔与皇女公主们只想着从她这里分得宠爱与权利。 前朝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更是满是勾心斗角, 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即便她是皇帝又能如何? 皇帝有皇帝的好,皇帝自然也有皇帝的苦,她不得不去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包括那位她亲手提拔重用的青天司司长大人。 这是一柄被她亲手打磨锋利的宝剑,可宝剑能伤敌便也同样能够伤到自己,尤其是她给了凤听滔天大的权柄。 而今苏洛也把握着京城守卫,这妻妻俩一文一武,是皇帝倚重的左膀右臂,可若是她二人生出异心来,对皇帝的威胁自然也是最大。 好在龙骧卫在凤听手里,除了查案之外,凤听从未有任何异动。 皇帝把龙骧卫调给凤听派遣,既是保护亦是监视,凤听和苏洛妻妻俩,每日除了忙公务,回到家里便如同最平凡恩爱的小妻妻一般过上了自己的日子。 从不与那些皇女公主们往来,就连同僚们也不过多联系,这让皇帝多少能够安下心来,至少看起来两人就是脚踏实地干活的类型。 幽王自然是了解她的这位母皇是何种行事风格,原先派在凤听身边保护的暗卫有几个被充作苏家下人,知道龙骧卫的存在她也不敢让她们替她与凤听传话。 如今苏洛忙着军演大典之事,宴春风的生意只能交给自家妹妹打理,苏素再有两年也成年了,对于日后人生该如何打算,小姑娘也有自己的一番思量。 挑了个人齐的日子一大家子坐在一块儿商量,苏素提出自己想要从商。 如今苏洛妻妻俩一文一武,原先小姑娘认真读书无非是觉得日后家里若是能多个从政的,或许能帮上自家姐姐的忙。 比如商税也能减免不少,又譬如在各处打点关系时也方便得多。 但谁知道人生际遇如此神奇,书还是在读着,小姑娘认为多学习总是没错的,但自家姐姐和嫂嫂在朝堂之上已经是大出风头,太引人注目了。 若是连她都要走上官场,恐怕她苏家的权势便太大了。 尤其如今两姐妹认回苏家,要知道边防军队有大半都掌握在苏家人手里,眼红的人那么多。 凤听成为青天司司长后又树立了不少政敌,到时再引得天子猜忌,这与将苏家架在烈火上烤又有何异? 她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苏洛不太愿意让妹妹为自己牺牲,妹妹在读书上确实很有天赋。 再说她这个将军衔也无非是白捡来的,小乾元对于种地做菜更感兴趣,若是妹妹有意踏足官场,她是可以向陛下辞官回来老老实实经营自家酒楼,闲时再去种种地,研究些良品稻,改良一下品种,也好让百姓们过上不必挨饿的日子。 但苏素只是笑笑,解释道:“我只是喜欢读书,但为官之道却并不是把书读好了便可。” 小姑娘年纪不大,思虑得却十分周全,她是单纯天真的性子,揣度人心这事实在是不擅长,硬是要到官场上闯上一闯,恐怕还得姐嫂费心相互。 一个不慎恐怕就要成为别人攻击姐嫂二人的弱点。 她很是有自知之明,并且不认为自己这是在为苏家做出牺牲。 “我觉得经营酒楼生意很有意思,不止酒楼生意,未来其实我还想尝试更多可能。” 苏素看着自家姐姐,眼里不止有濡慕之情,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彷如落满了天上星子,显然是认真思考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苏璞玉看着小女儿,难得出声道:“既然素素想好了,我支持她。” 她话不多,只是慈爱地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得了母亲支持,苏素眉眼弯弯地看向自家姐姐,她自小与苏洛相依为命,既有依赖也有尊敬,虽说自己想好了,但还是会听从自家姐姐的想法。 苏洛也不是那等不顾自家妹妹意愿强行干涉她人生抉择的人,先前只是担忧苏素是为了她而牺牲自己才决定要经商。 但如今了解到了苏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当然是百分百地赞成。 随即也笑着道:“做生意可不见得比为官做宰更轻松,若是遇到难处,可不许哭鼻子噢~” 这是在拿苏素小时候读书时遇到难题便哭得鼻子红红跑来抓着她衣襟撒娇。 苏洛还记得那时半大的小姑娘委屈极了,软糯糯地带着鼻音开口道:“阿姐,读书好难~窝不想读了。” 那是苏素为数不多会说放弃的时候,因着年纪小,还会撒娇耍赖。 到后来随着苏素渐渐长大,自小便没有双亲的小姑娘成熟得太早,知道姐姐的不容易,即便觉得辛苦也再不会开口同苏洛抱怨。 如今再提起,只觉得曾经难捱的日子竟然已经恍如隔世。 苏素有些羞涩,不依地嘟囔道:“我才不会。” 凤听嗔了自家小元君一眼,安慰苏素道:“别理你阿姐,若真是遇到难处,便来同嫂嫂说。” “还是嫂嫂疼我。”小姑娘嬉皮笑脸地凑到凤听身边去,环住凤听手臂同她说起来悄悄话。 突然被自家夫人和妹妹一同排挤了的苏洛表情无奈地耸耸肩,转身便撞上自家母亲不大赞同地眼光。 苏洛:“” 敢情这家里都快没人疼她了,怎么大大小小都嫌起她来了? * 安排好了家中事务,小姑娘不仅承担起了酒楼生意的管理之责,也开始学着打理家中事务,毕竟如今凤听公中事忙又怀了身孕,家中杂事过多也会让她费神。 有了小姑娘帮手分担,凤听也能轻松不少。 转眼到了十月,初一这日皇帝率领百官在承天台上祭祀天地,随后宣布三年一度的军演大典终选正式开始。 终选场地选在了场地宽阔的皇家猎场里,皇家猎场距离承天台不远,结束了祭祀后众人便随着皇帝转移到了皇家猎场。 大典要持续五日,好在皇家猎场离京城不远,皇帝要处理国事也并不影响,每日有内阁将文武百官上奏的奏折先做一番简单的分类整理。 诸如问安之类算不上重要的折子先放在一边,比较紧急且只有皇帝才能批复的要务才会着人送到猎场这边来等候皇帝处理完毕再送回京城内。 文武百官能跟着来的并不多,毕竟参选的将领就已经不少人了,再加上作为评审以及来凑热闹的皇女公主还有一些皇室宗亲,皇家猎场都快人满为患。 凤听有身孕,加之青天司有不少案子要查,便也没跟着去,再三叮嘱自家小元君一定要注意安全。 孕中的琅泽实在舍不得与自家元君分离,同样地,苏洛也感觉离不开自家夫人,两人依依惜别,若非凤听此时并不适合做更亲密的事情,苏洛定要在床上展现自己有多黏人。 不舍地送走了自家小元君,凤听这才上了马车,今日打算先到宴春风去坐一坐。 此时宴春风顶层最内侧的雅间里已经有一名年轻貌美的琅泽在此坐着品茶。 这雅间通常是主家留给自己用的,外人未得允许无法靠近,很显然这名琅泽早就得到了主人的邀请才能在此品茗香茶。 凤听到时,那琅泽已经等得有一会儿了,“抱歉,来迟了。” 凤听说着抱歉,其实脸上看不出有多么抱歉的意思,施施然入了雅间之中,身后丫鬟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并顺手为她们将房门关上。 那琅泽抬眸看向凤听,并不介意她来迟了,主次分得很清楚,“大人来得不迟,是奴家心急,早到了。” 转而又笑道:“宴春风不仅菜肴做得一绝,就连这茶水都要比外边儿的更香甜好喝。” 算得上是真心的夸赞,这茶水确实是经过苏洛巧思特制的。 凤听难得对外人露出一丝笑意来,旁人夸她她是半点不会在意,但若是夸到了她家小元君,凤听便觉得这人实在是有品位。 “自然。”她姿态优雅地落座,丝毫不心虚地替自家小元君接下这句夸奖。 抬手为自己斟茶,淡定开口道:“连姑娘此来,是为幽王传话,还是姑娘自己有话要说?” 她问得笃定,似乎早就猜到来人身份,并且也知道这人究竟为何事而来。 连翘一怔,她虽未做任何伪装,却不想凤听能一下道破她的身份来。 虽说本就对这位传奇的司长大人高看几眼,但如今见面,却发现自己还是看低了对方的能耐。 不由好奇道:“司长大人何以得知奴家身份?” 凤听但笑不语,只慢慢品着茶。 连翘皱眉,初次交锋,她已经落于下风,但不要紧,本来就是她有求于人,姿态再放低点也无所谓。 起身,盈盈下拜,眉目间的冷意散去,那张婉约的脸上挂上柔弱,看着便有些惹人怜惜之意。 “连翘见过司长大人,此来是为沉氏一族上下几百口求大人伸张冤情。” 她十分郑重地向凤听磕了三个头,额心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响起沉闷地“咚咚咚”三声。 再抬头时,额心已有红肿。 凤听仍是一副散漫姿态,似乎对面的人不是在向她磕头,而是在与她谈笑风生。 启唇张口却道:“那本官只能同沉小姐说一声对不住了,沉氏一案,青天司也无能为力。” 为民请命的青天司,头顶那片青天之上还有一片天,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是让青天司也无能为力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偷偷更新,我是猪头 第95章 谁能无私心 谁能无私心 连翘怪不了凤听,趋利避害本是人的天性,凤听仅仅只是拒绝了为沉氏翻案的请求算不得有多自私。 活了九辈子, 凤听早已见惯生死,也见过太多人世无常。 若是回到最初还没重生过的那一世,或许那时的人会对沉氏一族的遭遇感到同情, 说不准真会为此不管不顾地去查清真相。 可如今她却是很明白,人如果仅凭着一腔热血去做事, 到头来很可能事情没办成, 倒是也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尤其是她们都应该明白,青天司看似风光,可青天司之所以特殊也是皇权所赋予的权柄, 当这份权柄和给出这份权柄的那个人对上, 结果可想而知。 皇帝将凤听视为斩向世家的利剑,那她就只有在斩向世家之时才会是一柄利剑。 回到皇帝手上,凤听大抵就是任人搓扁揉圆的面团, 只要皇帝撤回给她的权柄和信任, 那凤听就什么也不是。 沉氏一案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得是当初皇帝亲自下的旨意, 全族上下几百口人被判斩首。 通常一般案件之中,只会将主犯和从犯判处斩首之行, 其余不知情的家眷大抵只会被削为贱籍, 判处流放或是丢到教坊司去。 可沉氏一案就连才出生几月的婴儿都没能逃过死刑, 便可知道当日天子之怒。 要为沉氏翻案,无异于要打皇帝的脸, 你要皇帝如何能承认自己错杀了沉氏上下几百口人的罪过? 当初如此残忍, 无非也就是皇帝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一气之下做了如此残忍的判决, 而沉氏一案在时候细想起来, 确实有许多经不得推敲的细节。 可人死都死了, 还死了个绝,死了个精光。 没谁会想到当年沉氏会有人逃脱,也没谁会想到,这好不容易保住性命逃脱生天的人不想着隐姓埋名好好生活,还非要为沉氏翻案。 凤听自然是看过旧案卷宗的,当初三司联合查案,顶着压力在三天内查清,毕竟皇帝震怒,言称查不出来便要三司提头来见。 有可能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三司为了能给皇帝一个交代,只抓到一点可疑线索便匆匆定案,而所有人明知这件案子还有众多可疑之处,皇帝的旨意却来得太快也太绝。 得出结果的当日皇帝就亲自下旨,由禁军亲自执行,还有龙骧卫在暗处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逃离。 禁军将沉府包围之后便宣读了旨意,不顾沉氏一族喊冤的声音,手起刀落便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被收割。 那一夜,沉氏一族上下数百口,无一活口。 鲜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在京城上空笼罩了许久都未能散去,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才出生几月的婴儿,俱都没能逃离死亡的命运。 如今要翻案,不仅是在打皇帝的脸,甚至要牵连出不少人,当初禁军与龙骧卫联合执行旨意,是谁勾结了沉氏之人,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被放走了。 一个不好,便要有无数人为此案而丧命。 不愿意看到沉氏一案被翻案的大有人在,想为沉氏翻案的难度可想而知,而凤听也只不过是从案件卷宗里看出一些疑点,不代表她真得确认沉氏一族是无辜的。 为一个不确定的事情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重提旧案翻查之事,凤听自问自己没那么无私。 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连翘,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但也许是腹中多了个孩子的原因,她想到当年沉氏也许是无辜枉死的孩子。 想到那才来到这世上不久便惨死屠刀之下的婴儿,她又难免会动了恻隐之心。 她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勾出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说道:“沉小姐好心机,特意在此时来寻本官,是连这个也算进去了吗?” 知道她是即将做娘亲的人,想着也许凤听会心软。 凤听那双凤眸轻轻眯起,冷光锐利将连翘盯住,连翘却毫无半分畏惧,直直与凤听的目光对视。 “是。” 她承认,她确实连这一环也要算进去,随即又苦笑道:“为族人翻案一事千难万难,我只想多加些筹码,这也是错吗?” 她似乎对对错很是执着,大抵是因着沉氏一族的过去,凡事都想求个公平公正。 凤听担任青天司司长这么长时日,见过太多喊冤的人,对于连翘眼中那种不干却无力的怨愤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连翘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当娘的人会为了别人的正义而不顾她腹中孩子的死活。” 连翘闻言身子一僵,随即颓丧地软在地上。 是啊,凤听要当娘亲了,自然会因此对她产生恻隐之心,但身为娘亲的本能也会让她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小心行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沉氏一案与皇帝对上,不仅是拿着自身身家性命在冒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重蹈沉氏的覆辙,将一家老小都搭进去。 连翘知道自己不能强求,来此也并未抱着太大的希望,只是传言中这位年轻的司长大人刚毅果敢、嫉恶如仇。 她以为如果当今还真有不畏强权敢于为民请命的官员大抵也只剩凤听了,但结果也很显然。 连翘怪不了凤听,趋利避害本是人的天性,凤听仅仅只是拒绝了为沉氏翻案的请求算不得有多自私。 凤听轻叹一声,说道:“今日我权当没见过你也没听见这些话,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留在幽王身边辅佐于她,既然早有打算,又何必心急?” 皇帝身体虽然目前还能支撑得住,但到底年岁大了,许多事情渐渐都会力不从心,最终还是要选定东宫人选,培养未来储君。 再拖着迟迟不肯立储,日后若是有个万一,新君甚至都来不及学习如何处理国事就要匆匆被推上帝位,那结果绝对不会是这位高瞻远瞩的君主愿意看见的。 而且依照前世经验,也不过再有两年,皇帝是一定会册立储君的。 只不过前世的储君如今已经被幽禁府中,即便皇帝尚未明言如何处理淮王,但她绝对不可能再有机会成为储君。 至于皇帝究竟会选择谁,说实话,凤听不清楚,但凤听觉得,恐怕也不会是幽王。 毕竟这是一个早早被赶到封地的皇女。 不过她一早便算是和这幽王确立了合作关系,虽然到现在为止幽王也没要求她去做些什么,同样地,凤听也没为幽王做过任何事情。 只不过在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去生活,只不过未来若有一日夺嫡之争闹到明面之上,恐怕她还是少不得要为这位幽王殿下站队。 连翘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道:“幽王,或许不是皇帝会属意的东宫人选,但我敢说,她一定是最适合成为帝王的那个人。” 凤听倒是为她的态度感到奇怪,说实话如果是你母亲把我全族上下都杀光了,恐怕我很难做到平静不带有偏颇地去看待这个人。 看出了她的疑惑,连翘解释道:“我与皇帝有仇是不假,但正是因为沉氏一族蒙受冤屈,我才更知道这天下需要一位有手段也有仁德之心的君主。” 太多人说幽王残暴嗜杀,但连翘跟在幽王身边许久,当然知道幽王杀得都是那些罪证确凿的狗官。 幽王到了封地之后,发现封地上下有太多跟世家勾结的官员,表面正派实则暗里全是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也是因着幽王查处了太多贪官污吏,杀到人心惶惶,便有人暗中用流言中伤她,说她不是位仁德之主。 而连翘认为,她不计声名都要为封地百姓杀尽那些贪官污吏,才是真正有仁心的君主。 即使是与姐妹们争夺皇位,幽王也决不允许属下做出那些不择手段的事情。 你看淮王甚至会试图和敌国王女勾结,出卖本国军防消息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到幽王身上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对于这一点,凤听确实很赞同,几世接触下来,她很清楚这位幽王确实有能力,行事作风也称得上是正派。 甚至她比大多人都清楚幽王名声坏了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她的那些姐妹在暗中派人在民间散布谣言。 连翘自然也是知道凤听就算不会帮她翻案但也不会将她的身份说出去所以今日才会来找凤听。 既然该说的事情和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正准备起身告辞。 凤听却道:“此次军演后,恐怕陛下会将皇女都派到军中历练。”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确实是在未来两个月会发生的事情,虽然前世没有军演,也没有苏洛,但凤听记得很清楚。 皇帝将几位皇女分别派到各地驻军之中,彼时敌国频频来犯,尤其西蛮那边,扰边的小动作不断。 皇帝便有意借机历练皇女们,顺便考验几位皇女,也是给她们机会积攒势力。 淮王正是因为在一众皇女之中表现突出,多次打退敌军,也得到了很多大臣和世家的支持。 只是当时凤听不知道她早就暗中与西蛮有所勾结,现在想来,当初与西蛮对上的其她皇女都没落着好处,偏偏这算不得能力出众的淮王却每每都有所建树。 而且在夺嫡之争最激烈之时,皇帝意外驾崩,一众皇女被敌军牵扯得无法回京,偏偏淮王就能安安稳稳地回到京中继承了皇位。 传位的圣旨究竟有没有人动手脚其实凤听也不清楚,而且皇帝身子虽说一直挺弱的,但依照凤听所见,也没道理突然病故。 关于前世皇帝突然驾崩这事,自从凤听重生之后想过很多,加之对于淮王的一些了解,凤听总觉得前世这事很难说只是意外。 或许,是人为。 即使如今淮王失去了夺嫡资格,凤听也不敢掉以轻心,皇帝如果突然驾崩,她和苏洛可能就会成为新皇的眼中钉了。 所以她提前提醒这么一句,是要幽王早做准备,她们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可不愿意见到幽王夺嫡失败。 虽说她现在还只是一颗暗棋,没人知道她和幽王的合作关系,但真到了那一步上,幽王也不可能牺牲自己保全凤听。 【作者有话说】 [菜狗]我现在睡一觉,半夜醒了就加更,半夜没醒就明天加更 第96章 好一场谋划 好一场谋划 这一出可谓是一出明谋,赌得就是作为皇帝的猜疑心理。 这边厢凤听和连翘的谈话结束了。 皇家猎场那头的军演大典上却产生了不小的混乱。 大典终选举办地点定在了皇家猎场之时, 负责管理皇家猎场的官员便提前配合着禁卫军将猎场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 毕竟到时不仅皇帝会到场观看,皇女和大臣们也都会来到这里,一定要确保这里是绝对安全的状态。 所以不管是无关的闲杂人员, 还是可能会出现在场地附近的野兽,几乎都被驱赶走了。 但今日大典终选开始不久, 场地周围便出现了狼群和豹子, 好在是今日考虑到众多重要人物在场,禁军和京郊驻军都被调了大量的人手在皇家猎场这里做巡防。 虽说突然出现的狼群和野豹稍微让人感到意外,但负责守卫的将士们也并不惊慌, 稳稳分出人手去将这些野兽给处理了。 但很快, 情况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渐渐地,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在驱使那些原本被早早驱赶离开的野兽们向着皇家猎场汇聚而来。 甚至人们已经开始听见虎啸声以及熊吟声, 体型巨大的猛兽一时之间并没有那么好处理, 尤其是这些畜生仿佛不怕痛不怕死似的。 即便身上受了伤也在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撞,即便有着不少人手在这, 一时间也处理不掉这些发了狂的猛兽,甚至还折损了不少将士。 苏洛意识到不对劲, 赶忙让人护着皇帝和众多皇女离开, 不过退路似乎也被断了, 两只黑熊对着人群怒冲而来,前方有不少士兵用肉身组成人墙来阻断。 士兵们掏出各自兵刃挥砍, 但第一时间没能将皮厚的黑熊砍死, 反而是越发激怒了那两头黑熊。 只见黑熊发了狂般将所有挡在面前的士兵都甩开,似乎目的明确地要向皇帝扑来。 皇帝身前除了禁军之外还有龙骧卫现身保护, 暂时安全性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苏洛扭头去看另外几位皇女所在之处, 也被各种各样发了狂的野兽冲撞, 她们就没皇帝这么好运了,毕竟防护力量肯定优先调配给皇帝这边。 但这时也没办法开口调人去保护那些皇女,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皇帝身边是却不能出现任何一丝防守空隙。 因为冲撞出来的野兽数量太多,负责守护的将士也被牵制住了大半,一时之间只能形成了好几个战圈各自为战。 苏洛挽弓,有人点燃箭矢上绑着的信号弹引线,她松手,箭矢直直向着空中飞去,信号弹在半空炸开。 在不远处等候召唤的大批京郊驻军看到了信号,为首之人便是闻栩将军,她大手一挥,率领大军火速赶往皇家猎场支援。 同一时间也让人燃起狼烟以作警示,而在京中留守的将士们自然也没错过半空中冉冉升腾起来的黑烟。 苏璞玉和苏良玉两姐妹彼此对视一眼,第一时间便分别带人去将宫门和城门都守住。 具体情况暂时不明,但若是有人谋逆,大抵会趁着混乱之时抢占京城和皇宫,她们的责任是保证城内安全。 至于城外如何,苏洛先前早有安排。 凤听彼时已经回到苏府里待着了,有人脚步匆匆地来向她汇报城内戒严之事,凤听蹙眉,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忍不住在这时动得手。 又有些担心自家小元君的安危,坐立难安。 但她明白自己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毕竟有孕在身,苏素虽也感到担忧,却尽可能冷静下来地哄着自家嫂嫂安心用饭。 对比起京城内的安宁来说,皇家猎场这里四处都是喊杀声和血腥味。 混乱场景下,苏洛人就手持武器,带着人守卫在皇帝身边,缓慢地突围着,野兽群的冲撞被阻拦了下来。 慢慢地,将士们也凭借着人数优势将场面控制了下来。 有人战至浑身浴血,奋力将挡在后路上的黑熊杀死,苏洛便打算带着皇帝先行撤退,无论何时,保卫皇帝平安都是第一要务。 皇帝眉心紧蹙,她身子骨本就弱,今日这么一遭受了惊,虽说没有受伤,但脸上也是一片苍白,同时心中也在思考到底是谁想要趁乱夺她性命。 见到苏洛靠近,她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但苏洛只是见她状态不好,带着随行御医过来。 隔着段距离站定,她知道皇帝如今多少有点杯弓蛇影,也不想在这个关头上刺激到紧绷着心弦的人。 只是站在原地道:“陛下,臣带了御医过来。” 能被带出来的御医自然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人选,皇帝倒不至于不信任自己挑出来的御医,她点点头,护在身边的龙骧卫便放人过来了。 皇帝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她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犯晕,但这里尚且还称不上安全,她是绝对不能在此时倒下的。 御医进来为她把脉,随即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药瓶,倾倒出两粒药丸,一粒自己吃了,另一粒递给一旁的龙骧卫做检验。 等待一段时间确认安全无毒之后,皇帝才将另一粒药丸服下。 吃下药丸之后她脸上回复了一点血色,虽说看着还是面色苍白,至少眼前已经不发黑了,看起来状态好上一些。 此时皇家猎场的混乱在被慢慢地控制了下来,苏洛便询问皇帝意见。 “陛下,不若便暂时在此等一等,闻将军应该很快便来了。” 按理说现场这么危险便不宜久留,只是情况控制了下来的话,反而撤退之路就未必没有埋伏。 而且目前大部分人手都被分出去处理这些野兽,守卫在皇帝身边的人算不上多,还不如等到闻栩将军带人前来接应之后再一齐撤退。 皇帝点了点头,知道她这个提议没有错,便道:“朕这边无碍,你先带人去看看几位皇女如何。” 那都是她的血脉,何况她身子骨不好,若是这些成年皇女折在这里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年时间慢慢培养年幼的皇女。 苏洛领命,带着十几人离开。 皇女们身边固然有人守护,但考虑到皇帝人身安全,皇女也不能带太多私人护卫过来,龙骧卫大多都拱卫在了皇帝身边,留下来保护皇女的则多数是禁军。 当然,每个皇女身边也有着一直保护自己的暗卫,所以当苏洛带人赶到帮忙之时,虽说也有护卫伤亡,好在是都护住了各位皇女。 皇女们形象狼狈了一些,最严重的也就是幽王手臂受了点轻伤,其她几人倒是没什么事。 见到苏洛,显王急切地问道:“母皇可还安好?” 苏洛点点头,回道:“陛下安然无恙,诸位殿下不必担心。” 又护着皇女们前去同皇帝汇合,一时间,不少皇女都上前表示关心,皇帝本来就身子不大舒服,看着抢着表现孝道的皇女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点。 而幽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没抢着冒头去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个母皇并不喜爱自己,尤其在如此敏感之时,凑上前去说不准还会惹得皇帝猜疑。 倒是皇帝看向了缩在一种姐妹身后的她,看着幽王手臂上的伤,还是问了一句:“幽王受伤了?可有大碍?” 她说完话,又让身边的御医去为幽王治疗。 幽王抿了抿苍白无血色的唇,她前面在一片混乱情形下来不及止血,有点失血过多。 说起话来便有几分虚,“儿臣没事,劳母皇记挂了。” 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宗旨,她见好就收,既没有借机卖惨,也没有趁机表现太多。 皇帝点点头,暂时按下心中的猜疑,看起来不像是幽王的手臂,她又将目光放到其她几个女儿身上。 只见这些皇女全都皱着眉头,仿佛都在思考今日这一出到底是谁搞出来的动静。 皇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见这几个女儿都在彼此防备着,看起来都不像是在背后策划此事之人。 但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在演,心中暂时没有一个定论。 不多时,闻栩带着京郊驻军赶到,加入了绞杀野兽的战圈之中,很快便将混乱现场控制了下来。 随后又分出人手来护着皇帝和一众皇女大臣们一同回京,今日这情形,眼瞅着大典是无法继续了。 而负责主持大典的苏洛,无论如何,恐怕都要被问责。 闻栩向她投去了一个隐晦的关怀眼神,苏洛摇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只让人去检查这些野兽的尸体,毕竟同一时间这么多野兽发狂且目标明确地向皇帝所在之处冲撞而来,很显然背后一定有人为因素。 同时也让人将具体情况记录下来,回京之后具体皇帝会将此案交给谁来查办还不确定。 毕竟大典负责人是苏洛,考虑到凤听和苏洛的妻妻关系,为了避免徇私,皇帝未必还像先前那般将各种大小案件都交给青天司查办。 这一出明面上看着是冲着皇帝而来,但颇有种一箭三雕的感觉,顺带会激起皇帝的疑心。 就算皇帝再如何信重苏洛妻妻二人,在眼下这个情形下,恐怕都得冷落两人一段时间。 这是一个机会,不仅能挫一挫苏洛两妻妻的锐气,更可以趁机将两人压下去,说不准还能重新将皇城巡防的权利抢回来。 至于是谁动得手,那就看这场混乱之后,谁是最大的那个受益人便知晓了。 皇帝自然也不会意识不到这些,这一出可谓是一出明谋,赌得就是作为皇帝的猜疑心理。 看皇帝是否还敢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继续毫无芥蒂地重用苏洛和凤听二人。 毕竟苏洛在主持下的军演大典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作者有话说】 [小丑]怎么收藏还没破千呀~哭唧唧 第97章 问谁能得益 问谁能得益 若是今日皇帝的这些成年皇女都出了事,那么最大的得益人是谁便不言而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苏洛让人盘点了一下此次伤亡人数, 因着往人群之中冲撞的野兽群太多,有许多都是发狂的了猛兽,所以最开始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各家护卫和禁军都有所死伤, 但好在这些畜生没能造成更坏的局面,至于死去的护卫和将士, 苏洛都让人给了一笔不小的银子作为补偿给到她们家人。 并吩咐了手下要好好为人收敛尸身, 将人好生安葬,丧葬费用也由她私人出资贴补。 将现场清理过一遍,让仵作和御医一同来查验这些野兽尸身, 毕竟这些野兽虽说自带凶性, 但平时也不至于集体发狂,一定是有什么诱因所导致。 而她已经脱下盔甲,入宫负荆请罪去了。 不少人都等着看皇帝会如何处罚苏洛, 当然, 大部分人都带着想看她被皇帝重罚,最好是此后再也爬不起来的那种。 当然也有想为苏洛求情的人, 只不过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谁也不敢擅动, 皇帝正在气头上, 此时前去求情, 恐怕还会起了反作用。 凤听早就得知消息,但她并没有急着入宫, 而是稳坐青天司等待仵作和御医的查验结果。 又派了楚鸾和苏琪带人去现场好好检查一番, 不放过任何有异常的蛛丝马迹。 苏洛傍晚入宫后便没再出来,凤听枯坐在青天司里等到天黑, 苏素坐着马车提了食盒来青天司送饭, 倒也没有劝凤听早点回去休息。 小姑娘只乖乖将饭菜摆好, 尤其是那一盅飘着甜香的鸡汤,她巴巴看着凤听道:“这是阿姐出门前便亲自为嫂嫂炖上的,嫂嫂多喝些。” 凤听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想起如今在皇宫之中情况不明的小元君,垂下眼看着自己官服下还未有起伏的小腹。 随后拿起勺子慢慢喝完了这一盅爱心鸡汤,也很给面子的动筷吃了不少饭菜,无论如何,都得先保证自己有个良好的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虽说在二十五生辰日之前,凤听有绝对信心自己这条命不会丢。 但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也会平平安安,还有她腹中的孩子,这一切一切都是她需要付出努力去保护的存在。 恰在她用餐结束后,楚鸾和苏琪匆匆带人从城外赶了回来,城门早已落钥,好在青天司拥有可以顺利进出的令牌。 加之负责城门防守的本就是苏洛安排好的人,并没有多加为难她们。 苏素见状便提着食盒告辞了,凤听道:“苏琪,你派几个人保护素素回去。” 苏琪点头,去安排去了。 小姑娘也没推辞,毕竟现下这么个情况,不知道今日这一局是不是针对她们苏家来的,她自然不会逞强让自己陷入危险来给姐姐和嫂嫂添麻烦。 楚鸾上前将一份卷宗递给凤听观看,同时口中解释道:“御医和仵作共同查验之后发现那些野兽血液里都带着一种异香,同时在一些野兽尸体里找到了还未完全消化的鸡肉。” 凤听蹙眉,追问道:“鸡肉经过腌制?” 她是带着答案去问问题,问出之前她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这些野兽都是在皇家猎场里生存的,平日里也会有人时不时为它们投喂一些食物,尤其是在这样关键的日子里。 负责维持猎场安全秩序的禁军应该一早就在驱赶这些野兽之前进行过投喂,只有这样它们才会乖乖待在最深处,省得因为饿慌了出来作乱。 这些鸡肉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投喂给野兽们分食的一般都是生鸡肉,不可能有谁刻意去将鸡肉腌制之后再行投喂,如果鸡肉是腌制过的,只能说明有人在其中下药让这些野兽失去理智。 楚鸾点头,言道:“从残留的鸡肉里发现和它们血液中差不多的异香味道,御医和仵作已经回去想办法找出具体成分。” 随即她又补充道:“王院判走之前不是很确定地同下官说她粗略分辨出了几种香味的来源,但应该不至于能够让野兽们发狂。” 尤其是不应该在发狂中还目标明确地朝着营地中央的皇帝冲撞而去。 最大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相互作用着。 凤听自然听明白了那位王院判的暗示,她在太医院做了二十年的院判,深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乱说,既然她说了出来,说明其实已经有了绝大多数的把握。 于是凤听便道:“去看看今日陛下用的熏香。” 皇帝所穿的服饰每日里都会有宫人专门为其熏香,还有皇帝所在之处一般也会燃起她喜欢闻的熏香。 “还有各位妃嫔以及皇女所用的熏香,也不要放过。” 既然可能是相互作用的东西,说不准对方手段高明,利用各种香材互相作用组合出来的特殊味道刺激了野兽。 凤听对香道了解不多,但确实知道有些香方拥有玄妙作用,譬如能让妻妻在行房之时更加兴奋持久,也譬如在人受伤将要昏迷之时使人保持清醒。 香能有正面作用,自然也会有负面作用。 能让人保持神智清醒,自然也就有办法让人发狂,至于为什么在场众人没有察觉,反而是那些野兽一个个目的明确地朝皇帝冲撞而去。 原因大抵就是在经过特殊腌制的鸡肉之中。 负责准备鸡肉的那些是原本就在猎场工作的小吏,想来此时已经被灭口了,但凤听还是照例问了一句。 “负责管理喂养的小吏呢?” 楚鸾摇摇头,“死了,都死了。” 无一活口,这就说明对方早就想好了要来一个死无对证。 凤听蹙眉想了一下,突然道:“不好!” 她站起身来,语速极快地吩咐道:“赶紧让人去这些小吏家中看看。” 既然是为人办事,那么这些小吏一定是收了别人的好处,现下事情办成了人却被灭口了,以对方的狠绝手段来看,恐怕也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楚鸾也道一声“糟了”,转身便匆匆出去,恰好碰上刚安排人送完苏素回来的苏琪,两人便一同带着衙署里的人手分别赶完那些小吏家中。 凤听知晓如今便是在抢时间,但想必对方早就做好准备,恐怕在今日大典意外之前就已经提前动手解决隐患,对她们是否能够救下人来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 反而是对着隐在暗处保护自己的龙骧卫道:“你去宫里回禀陛下,对方或许还有后手,恐怕得加强陛下身边防护力量,还有陛下的膳食和熏香都要让人确认过是否有冲突致命的东西” 她说着,意识到不对,如今城内城外乱做一团,自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皇帝身上,皇帝身周的守卫只会比平时更加严格,也比平时更难以得手。 如果是她,要选择在这个时候趁着慌乱去动手,最好的目标不应该是皇帝,反而是 “不,不对,还有众位皇女,快,快去回禀陛下,这是要对皇女们下手。” 凤听额上渗出冷汗来,这种手段似曾相识,若是几位皇女出手,恐怕不会做到这么绝,毕竟今日野兽群是冲着营地中央而去。 听闻还有几位皇女因此受了伤,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在策划这种动乱之时根本没考虑过在场皇女们的安危。 打得是一网打尽的主意。 如果能够成功刺杀皇帝固然是好事,即使没能够将皇帝杀了,顺带将那些皇女给弄死或是弄残,也不失为另一种成功。 而今回到皇城之中,野兽群也被禁军都处理干净了,自然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安全了,除了皇帝身边之外,其它防范恐怕便有所放松。 若是今日皇帝的这些成年皇女都出了事,那么最大的得益人是谁便不言而喻。 当然是被幽禁在王府之中却始终未有审判惩处的淮王了。 皇帝的女儿们都死绝了,就算皇帝再不愿,为了不让皇权旁落到宗室之中,总要立自己的血脉为皇储,那么淮王便很有机会正位东宫。 这手段,像极了前世淮王与敌国勾连逼死其她皇女而自己独善其身的时候。 由不得凤听不多考虑,随后她又让几名龙骧卫赶紧去通知闻栩将军和苏璞玉、苏良玉两姐妹,尽快带人去将各位皇女保护起来。 安排完这一切,她才察觉到身上有些不适,大抵是精神绷得太紧,用脑过度,她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缓。 手抚着小腹,轻声道:“好孩子,阿娘是在救你母亲,乖乖的,不闹腾,好吗?” 脸上是难得的温柔,可惜无人得见。 * 皇宫之中。 苏洛始终跪在皇帝寝宫之前,背后背负着荆条,沉默不语,跪得笔直。 皇帝回来后便叫来御医,她早前便已经难以支撑,只不过一路强打着精神不敢放松,如今回到宫中,精神一旦放松下来,人便昏了过去。 御医过来会皇帝施针后她才悠悠醒转,又喝下一碗药,才勉强恢复了点气力。 常伴皇帝身边的女官接收到皇帝眼神示意,挥挥手将其她服侍的宫人都挥退,自己拿着空药碗最后一个退出了寝殿,顺手还替皇帝将寝殿大门关上。 见到跪在寝宫前的苏洛,她默默叹口气,心想这位小苏将军也是倒霉透顶,也没说什么,快步离开了。 而寝殿之中的皇帝坐了起来,开口问道:“如何了?” 藏在暗处的龙骧卫现身,“回禀陛下,局势暂时控制下来了,但是” 她仔仔细细地将情况汇报给皇帝,见皇帝精神不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凤听派人传的话汇报给皇帝。 皇帝自然有些紧张,她虽然此时状态不好,但也知道凤听的担忧很有道理。 “那还不赶紧派人去将各位皇女保护起来。” 她催促着,那龙骧卫也不多言,只道:“是。” 随即又道:“苏洛将军在殿外跪着。” 皇帝捏了捏眉心,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她心中自然也有猜疑,不过至少目前她还要用苏洛和凤听两妻妻。 而且龙骧卫日日跟在这两妻妻身边,自然知道两人并没有什么异动,相反,可以称得上是一股清流。 两人除了忙公务,大多数时间都十分安分守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皇帝便道:“去吧,顺便把苏洛叫进来。” 那龙骧卫便出去了。 而苏洛在之后背负着荆条进来向皇帝磕头请罪,皇帝不大好看的面色有所缓和。 她倒也没有责怪苏洛的意思,“起来吧,也不是你的错。” 苏洛确实已经尽力做了所有准备,只不过对方有备而来,以有心算无心,苏洛应对得已经足够好了。 至少今日乱中有序,也没造成太大的伤亡,说明苏洛提前布置应对突发情况的手段都起效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有人看吗有人看吗 第98章 是为何心虚 是为何心虚 凤听由着她去,只看她这副讨好姿态便已经笃定苏洛绝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苏洛闻言也仍旧跪着, 她倒没有主动揽锅的意思,但这事确实是她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她主动道:“此时是臣托大了,防备之心还不够, 让陛下遭遇危险,实乃臣之罪过, 想来微臣实力并不足以担当如此重任, 还请陛下收回” “苏卿。” 皇帝打断了苏洛的话,叹息一声,“你先起来说话。” 她强调道:“这是圣旨。” 苏洛总不好抗旨不尊, 只能乖乖起身, 皇帝又让宫人替苏洛取下身后荆条,为她赐座。 这才接着同苏洛聊了下去。 “朕知道,无端端将你提到这个位置来, 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相比于大多数人,其实你已然做得很好了。” 她这话倒不是违心, 毕竟苏洛从没有任何经验,突然“咣当”一下被抬到高位来, 还是自己完全不熟悉也不擅长的领域, 皇帝其实早就做好苏洛会做得一塌糊涂的心理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 苏洛确实很有能力,最主要的是苏洛有做好事情的这份心。 她虽然懂得不多, 但她足够耐心也足够细心, 加上懂得用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会听取经验老道之人的意见。 军演大典举办至今, 各方面来看, 苏洛其实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而大选之上的意外情况, 莫说是毫无经验的苏洛,便是换做有过经验的其她人来,恐怕也想不到还有这样出乎意料的行刺手段。 无论皇帝心中是否当真认为苏洛毫无嫌疑,但眼下她确实没有比苏洛更适合摆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选。 不过苏家原本在军中就颇有威望,只是当初不知苏洛与苏家的关系,如今苏家手上握有西北边境的军权,加之苏洛手上握着京城巡防。 皇帝想,是该重新思量一下拥有了苏洛的苏家对自己有多大威胁了。 她略感头疼地抬手摁了摁眉心,自古皇帝拉拢人心的手段无非就是许以高官厚爵或是联姻。 但苏家到了苏洛这一辈,苏洛自己早就娶了妻,自然不做考虑,比她再小一些的苏琪。 皇帝想了想,自己也不是没有成年的公主可以用以联姻,只不过这样也就意味着苏家的声势便更大了。 她正为此左右为难着。 苏洛没想那么多,前些日子经她改良的良品稻已经小范围开始种植了起来,想必很快就能到收获的时候。 到那时,皇帝必定会给她大肆封赏一番,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自家夫人如今怀有身孕,月份也大了不少,自己不能在身边看顾着,多多少少都会忧心。 倒不如趁此时机先往后退一退,她们家确实不适合再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出风头了。 心中如此思索一番,苏洛还是向皇帝提出请辞。 “陛下,此番大典终选虽说出了意外,但也选出了不少可用人才,微臣力有不逮,实是不敢再忝居高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容臣回家种种地、养养鸡,做个潇洒闲人罢~” 她一副对权势毫无留恋的样子,让先前还在考虑她和苏家对皇权威胁性有多高的皇帝有些无语。 敢情自己操心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这点权势,宁可回家做个养鸡种地的小农民。 皇帝瞪她一眼,颇有些孩子气地道:“朕不准!” 接着又是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着苏洛。 痛心疾首地道:“你放着朕的三品将军不做,要回家去种你那劳什子地?” 苏洛此刻却正色道:“陛下,人各有所长,朝堂与军营都非臣能久居之地,但在田间却不同,臣能种出良品稻来,这是改善天下百姓伙食的大事。” 她如此说也确实有道理,种地做生意,这小元君是一把好手,虽说做了小将军的这些日子也做得不错,但要说有多么出彩,也就是勉强。 当然,这之中也有苏洛有心藏拙的因素。 不过皇帝不知,只当她确实是个本分努力还脚踏实地的孩子,对于把握京城巡防的人选而言,皇帝在意的并不是这人有多么大的才能。 相反,她只要有不把差事办砸的能力,还没什么大野心,对于皇帝而言就是最好最省心的人选。 所以当下她是真得不想轻易放走苏洛,皇帝摆摆手,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 “此事稍后再议,这段时间你也累了,你家夫人有孕,放你几天假,回去陪陪朕的青天司司长大人,旁的事,过些日子再议。” 既然皇帝都如此说了,苏洛也只能见好就收,应了声“遵旨”便退下了。 同一时间,皇帝也加派了不少龙骧卫去保护各个皇女,甚至那些未成年的皇女身边也多加派了暗卫保护。 宫内宫外巡防力量增加了不少。 还真让凤听猜到了,有人打算暗中刺杀皇女,好在龙骧卫提前有所准备,将刺客挡住,本想捉几个活口回去审问。 没想到前来刺杀的都是死士,一见情况不对便立即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自尽,十分果断。 等龙骧卫将这些情况汇报给皇帝之后,皇帝只感觉焦头烂额,只让人叮嘱青天司协同另外三司尽快查清情况。 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今暗中谋划之人是谁还没找出来,一时半刻也不敢放松,京城局势隐隐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让人担心会不会随时绷断。 苏洛回到家中之时,背后已经被荆条磨出了好几道伤口,背负荆条这么久,即便是隔着衣服,还是磨出了伤。 好在凤听还在衙署里忙着,她赶紧让人准备了热水和伤药,擦洗一番后让郁望帮着自己上了伤药。 换好一身干净衣裳才刚坐下,就听管家来报,说是夫人回来了。 她有些心虚地和郁望对视一眼,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冲郁望眨眨眼,示意郁望替自己瞒着。 凤听回到正院时恰好见到郁望退出去,她便好奇问一嘴:“女君有事嘱咐你去办?” 通常这个时间,郁望要么陪着苏素在楼里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一般也就是在外院待着,很少会往主院里去。 除非是苏洛有什么事情要她办,才会把人叫到书房去说话。 郁望摇摇头,她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必多说什么也不会引起凤听怀疑,只老老实实问安。 “见过夫人,女君没有什么吩咐。” 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凤听也不打算多问,只“噢”了一声,又看了看天色。 问道:“今日不留下用晚膳?” “不了。”郁望道:“得回楼里一趟。” 凤听点头,就让她走了,本也就是将人喊住随意寒暄两句。 一直以来,自家小元君都将郁望当做妹妹来看待,所以对待郁望要比一般仆人有所不同。 要是别人,恐怕凤听才懒得浪费这半刻时间陪人说几句不尴不尬的问候,也就是自家小元君在意的人才能有几分荣幸值得她驻足了。 待她回到卧房里,却见苏洛坐在椅子上看书。 凤听一时觉得有些奇怪,小元君惯常是要么在厨房里忙着给她做饭,要么就是躺着看书。 不拘是窗边软榻还是直接倚靠在床头,反正没有正事处理的时候基本不会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 坐也就坐了,但苏洛居然是端坐着,微微蹙眉,一副严肃投入的模样。 仿佛她手中那本书是什么要紧的古籍,正在进行大学问的研究一样。 但凤听只要扫一眼就知道那不过是本话本子罢了 她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一眼天边,难不成今天太阳要从东边落下去了? 而且自己回来这么半天,苏洛沉浸到根本就没发现自己。 往常自己一回到家,莫说是进了卧房,才一刚下马车就会发现小元君在大门口等着自己。 所以凤听很笃定苏洛今天绝对有古怪,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侍女。 多年的主仆默契让小丫鬟一下就猜到了自家小姐想问什么,今夏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先前郁望来时,女君将自己打发走了,等自己再回来伺候时,郁望已经离开了,所以小丫鬟确确实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女君是元君,沐浴之时她确实不方便靠近伺候。 凤听眉梢轻轻上扬,眼中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波光。 这让悄悄抬眼观察自家夫人反应的苏洛心头一跳,她假装看久了眼睛困乏,将手中话本放下。 自然抬头看向前方,露出一个十分惊喜的表情来。 小元君笑得讨好,“夫人~你何时回来了?” 接着就如同往常一般,凑到自家夫人身边,狗腿地扶着凤听坐下,还在一边为人捏捏肩头放松。 嘴上继续问道:“夫人今日是不是累坏了,衙署里公务是不是可多了?” “嗯哼。” 凤听悠悠接过今夏端过来的茶盏,也不说什么,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喝着茶,她越是这样镇定放松,倒叫苏洛偏偏有些紧张起来。 一会儿想着自己身上的药味会不会被夫人闻见,一会儿又想着她让郁望将沾了血水的里衣拿去扔了不知道有没有处理好。 早知道应该让郁望把那里衣烧了干脆,但烧了动静好像又有些大,说不准还会引来她家夫人的疑心。 心头一堆猜想,小元君此刻也不敢问不敢说,闭紧了嘴巴,蹲下身来替人揉揉小腿。 凤听由着她去,只看她这副讨好姿态便已经笃定苏洛绝对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虽说小元君平日里也会如此贴心地照顾自己,但今日这人表现得分外亏心,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事才心虚至此。 【作者有话说】 [鸽子]这本数据太差了,可能更得会慢一些,尽可能蹭连载榜~本来预计字数比较多的,不是很想砍纲完结,只能慢慢写。 第99章 故人求相助 故人求相助 分明觉得有众多蹊跷却半点不提拒镖,如此束手束脚的行事风格绝非那人性子。 凤听换了身舒适的衣衫, 如今孕肚渐渐隆起一些,虽不至于觉得自身笨重,但双腿时常会感觉有些水肿酸痛。 苏洛唤人打来热水, 亲自试过水温,又往里掺了些凉水, 等到温度差不多了, 抬手为自家夫人将裤腿卷起,抱着那双依旧纤细白皙的腿放入桶中。 里面早已放着府医调好的药包,可以缓解足部疲劳, 同时消除其它不适感觉。 小元君低头将手深入水桶之中, 熟练地为自家夫人揉按着小腿,不轻不重,正是恰到好处的力度。 但她还是不放心, 贴心地问一句:“可以吗?” “嗯。” 凤听舒服地已经眯起双眼靠在床头打盹了, 本就是有孕之人,一日日忙碌公务, 劳心劳力,怎能不累? 可就算是再累, 凤听也不至于能傻傻被自家小元君被蒙混过去。 她垂眸看着为自己专心揉按的小元君, 语声放轻了些, 至少听起来不像是问罪。 “受伤了?” 小元君费尽心思遮掩,房中燃了熏香, 加之药包泡在热水桶中氤氲起浓厚的药味, 多番遮盖之下,确实不易察觉到她身上涂了金疮药的味道。 不过凤听对自家小元君多有了解, 今日早便得了消息, 知她一早便背负荆条入宫请罪去了。 为表忠心, 苏洛这一出苦肉计必要做得足够真,一日下来,肌肤自然便会被粗粝带刺的荆条给磨破。 一声清浅无奈的叹息声响起,凤听抬手,轻抚苏洛清隽好看的眉眼,甚是心疼。 “让我看看?” 苏洛原是不想让自家夫人担心这才尽可能瞒着,但既然人已经猜到了缘由,藏着掖着只会让凤听胡思乱想。 于是乖乖应了下来,“一会儿让你看。” 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愈加温柔地为凤听揉按小腿。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凤听身为青天司主官,多少重担堆在身上,如今更是怀有身孕,加之京中各方势力明里暗里地搅弄风云,朝中局势不明。 她们就像是大风里随着浪涌惊险摆动着的小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苏洛这一退是迫不得已,苏家与凤听都太惹人眼红,若是连为君者都起了猜疑,这才是致命之危。 她也想要握紧能够护住家人的权势,可如今这显然就是烫手山芋,京中防卫之权窝在手中未必会成为她们的护身符,也许该说是催命符还差不多。 妻妻俩都没有就这件事有过多少讨论,凤听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元君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是为了自己还有这个家。 凤听握着苏洛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温热掌心与小腹肌肤贴合。 她眼眸中是前所未有地柔情似水,大约是有孕之后让她变得感性许多,也或者是有了孩子让凤听变得更愿意打开自己来表达。 如水眸光将小元君盯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孩子,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无论旁人如何想,亦无论时局怎么变动,总而言之,她们一家人都会永远在一起,共同面对,也共同承担。 苏洛撑起身子,蜻蜓点水般地吻落在凤听眉心处,感谢之语无需多言,她将自家夫人拥入怀中,庆幸这一世重来能娶得这世上最最珍贵的宝贝。 泡完了脚,凤听坚持要自家小元君褪去衣物,亲眼见过她身后被荆条磨出来的一道道伤口确实都已经妥善上好了药,这才心下稍安。 小妻妻俩坐下用晚膳,苏洛背上有伤不便下厨,晚膳是吩咐厨子做得,虽然都是经过苏洛亲自培训出来的厨子,做出来的滋味也只有三分像。 但凤听还是默默逼着自己多吃了几口,省得小元君见她胃口不佳,不顾伤势都要亲自下厨做饭。 等到两人都沐浴完毕躺到床上,窝在自家小元君怀中昏昏欲睡的凤听才想起一件事来。 因为困意导致嗓音染上些许低哑,她问苏洛:“你可记得陆家那位小元君,名唤陆放的。” 她突然这么一提起,苏洛还真是有些没想起来陆放是何许人也。 凤听只得提醒了一句:“富水县城,来福镖局。” 关键词一提出来,苏洛便能将名字与人对上号来,到底是别的元君,苏洛抿抿唇,心底里有些别扭。 口中问道:“夫人因何故提起她来?” 凤听犯着困呢,一时也没听出来自家小元君悄悄喝起了醋。 便答道:“陆放有位姨母乃是宫中宠妃。” 这也是陆家这么多年财运亨通的缘由,毕竟朝中有人好办事,那位娘娘受宠,陆家也跟着沾光。 经营什么产业俱都顺顺利利,各地官府衙门也不会乱找些名目去为难,有没眼色惹上门的同行,通常得了教训之后便也不会再敢相扰。 陆放这人脑子本来就灵光,前世她没能护住心上人,那柳小娘子死了后,陆放狠了心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也是为了自己手上有权柄才能有话语权。 虽说今生柳小娘子被凤听暗中救下,陆小元君为了养活夫人与孩子,比之前世更是努力经营。 听说早就将陆家大半基业都握在自己手中,虽说老太君仍是不愿承认她与那柳小娘子的婚事。 但看在陆放将陆家产业经营得蒸蒸日上,且柳小娘子不久前便诞下了孩子,算是给人丁不旺的陆家添了新丁。 陆老太君也不能对重孙的生母再如同先前那般恨不得打杀了去,毕竟孙女没了这一个红颜知己,大不了再为她相看几个。 可刚刚才出生小重孙没了娘,不知会可怜成什么样,再说了,就算找来后娘,又有几个后娘能真心对待自己的小重孙。 所以陆老太君也只能装作睁眼瞎,不去管也不去问。 这下陆放心情好了,便也放开了手脚去做生意,如今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甜蜜、风生水起。 苏洛听了老半天,不太明白自家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只好瓮声瓮气地开口问:“她日子过得好,与我们有何干?” 凤听终于反应过来小元君的态度不对劲,好笑地抬手捏了捏她脸上软肉,嗔一句:“醋坛子。” 这才将前因后果讲明。 要说这陆放也是个人才,她的来福镖局算是后起之秀,但却在这短短两年时间内开遍了大江南北。 固然其中也有其姨母之力,但跟陆放本人的经营能力也脱不开关系。 而今来福镖局闯出了名堂来,许多贵重之物都会找来福镖局承运,毕竟来福镖局可是大胆放言说交到来福镖局手上的每一趟镖都一定会安全送达。 来福镖局推出了几项服务,有保证时效的特快镖车,也有保证绝对安全的无忧镖车,单价要比普通镖车来得贵上不少。 但也有相应的服务保证,比如保证七日内送达指定地点的特快镖车若是超时了,不仅退还雇主所支付的托运费用,还会额外付出一倍费用作为赔付。 保证绝对安全的无忧镖车若是遇到劫镖盗匪导致货物损失,不仅会赔付运费,还会赔付托运货品的货值。 这样一来,倒是有不少贵族喜欢与来福镖局进行合作。 前些日子,凤听收到陆放寄来的一封信,那位陆小元君既然承继家业,生意又做得这般红火,自然也是消息灵通,早便知道凤听妻妻俩如今在京中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她来信先是寒暄几句,又向凤听表示感谢,若非先前凤听出手搭救,哪有如今妻女相伴的幸福甜蜜。 凤听本还以为这只是一封再寻常不过的信件,待看到后面,陆放才认真提起她名下的来福镖局近日接了一趟镖。 只不过雇主身份不详,行踪不定,所要托运之物也十分神秘,路线更是要按照雇主的要求,七拐八弯地绕。 先开始陆放并没有多想,毕竟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有些特殊要求的雇主。 但后面事情变得蹊跷起来,陆放仔细查看过对方要求镖局所走的路线,乍一看很乱,实则却是绕着各处关隘要处兜了一圈,最终目的地是京城。 而且对方给出的委托费用十分之高,说是考虑到此行耗时以及路程太长,愿支付一万两金的委托费用,只让来福镖局多派些经验足武功强的镖师相护。 陆放以为是同行想法子设局来陷害自家镖局,但托运之物很是神秘,一个不大不小的方正锦盒,外头上了锁,听说其中还有不少机关,里面具体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陆放小小年纪便开始学习经营,直觉相当敏锐,她从这桩委托里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但她手下人手虽说不少,到底不是专业查案的,心中始终感到不安,便来信想求凤听能否暗中派青天司的人手查一查。 其实这请求有些鲁莽了,青天司虽能查案,但你此时什么案件都没发生,仅凭你个人直觉便要派人去查,换做是旁人来,凤听定是半点都不会搭理。 但前世凤听与陆放打过交道,甚至算得上是要好的朋友,很了解陆放此人,若非她心中笃定能查出什么来,绝不会轻易向凤听开这个口。 也许有很多不方便通过信中写明的东西,再结合陆放那封信先是寒暄再是提及凤听相救之恩以及一些自己日常生活的讯息。 凤听猜测陆放应当已经发现自己身边有人监视,甚至是随时可能会对她们造成生命威胁。 而这趟镖,她恐怕是不得不接了。 有什么人,能让拥有后宫宠妃作为靠山的陆家都要乖乖俯首听话。 苏洛听罢,也察觉出不对来,她虽与那位陆小元君没什么太深交情,但也是听说过那位的为人。 分明觉得有众多蹊跷却半点不提拒镖,如此束手束脚的行事风格绝非那人性子。 【作者有话说】 [托腮]因为没什么人看,写作情绪好差啊~我想单机写完这本了。 第100章 国之蛀虫多 国之蛀虫多 这就是她的国家,这就是她的臣子,这就是她多年不懈努力的结果。 “这都什么事儿啊?” 苏洛略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实在不知道这些人一天天的都在斗个什么劲,一点轻松日子都不让她们过。 前头军演大典上的乱子才出了多久,一众皇女身边也出了刺客, 好在龙骧卫到的及时,都将人给护下了。 这可真是给皇帝陛下气坏了, 本就是大典之上受了惊, 又因着一下子众多皇女受刺的事情震怒,本就不好的身子差点就这么垮了下去。 苏洛不是御医,但也知道皇帝身子早有亏损, 前几世即便没发生这些事, 皇帝也坚持不了多久。 自她有机会接触到皇帝之后,确实也往宫中送过不少药膳,只不过能有多大作用, 苏洛自己心底里也没有数。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凤听怀着身孕本就不易,她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家夫人再搅和到这趟浑水之中, 为此不知又会惹上什么麻烦。 但凤听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苏洛只能默默支持着, 同时想方设法地增强家中和凤听身边的防卫能量。 她想了想, 如今宴春风的生意有自家妹妹管着, 皇帝虽然不愿意撤了她的官职,到底是松口放了她休息一段时日。 “夫人, 这段时日我跟在你身边吧。” 苏洛如此提议, 想着就算出了什么危险事情,至少她能第一时间陪在凤听身边。 凤听已然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脑中昏沉, 听她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了小元君是担心自己插手了陆放的事情会招来危险。 用脸颊贴近苏洛颈窝处蹭了蹭, 她轻轻“嗯”了一声,凤听想着带着小元君一块儿当值似乎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于是第二日起来,小妻妻俩一起用完早膳,一块儿出门,一块儿到达青天司。 青天司里的大小官吏看着自家长官与她身边身着玄色常服的苏将军,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最近忙查案睡少了,大白日里就产生了幻觉。 还是与两人相熟的苏琪见了,瞪着眼睛傻乎乎地问:“陛下将洛姐调来青天司了吗?” 经过一整日,昨日苏洛负荆请罪的消息自然已经传遍了京城。 苏洛笑,“不是,没看我穿着常服吗?” 苏琪后知后觉,“哦哦,我没注意,哈哈~” 她憨憨笑了几声,得知苏洛只是休假在家闲着无聊便陪着妻子来衙署,苏琪只感慨恐怕狗粮又要吃个饱。 众人也就打过招呼后各自散去,毕竟公务在身,一个个忙得不得了,也懒得围观长官的甜蜜婚姻。 苏洛虽说跟着凤听到了青天司,却不会打扰凤听办公,只会在她桌上放上一杯热茶还有果腹的小点心。 虽说查案是动脑子的事情,但却不代表坐在那里一整天动脑子就不会累,苏洛准备好的小点心甜度刚刚好,吃一块儿能够补充体力,也能让杂乱没有头绪的思路明晰起来。 偶尔凤听感到疲惫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总会有一双手及时出现,默默为她揉按着xue道,替她放松。 午饭是苏洛用了青天司里的小厨房亲自下厨做得,自从早上见到苏洛陪着凤听来了,苏琪就知道自家堂姐指定会下厨,一到膳时便跑得比兔子还快。 “哇~好香!” 人为到声先至,苏琪上午带着手下去逮犯人去了,那犯人狡猾得紧,仗着熟悉地形带着她们兜了好大的圈子,苏琪一行人废了好大劲才把人抓住。 这不,刚回到衙署里交代手下将人关进牢房里严加看管,都没来得及洗手就兴冲冲地来找苏洛了。 好在苏洛多做了很多,见到她过来蹭饭也不一样。 只不过见到自家堂妹灰扑扑的样子,她还是看不下去,“去洗个脸,手也洗了。” 苏琪乖觉地应了一声“噢”便转身去了,好在她在衙署里的休息室里也有备着换洗衣物,虽说着急填饱肚子,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继续过来蹭饭。 虽说两人只是堂姐妹,苏琪还是挺听自家堂姐的话。 苏洛和凤听也没急着开饭,而是等她回来了才招呼着她坐下一块儿吃。 “好吃!”苏琪也没客气,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夹了一块滑嫩嫩的鱼肉,就着一口香香软软的白米饭一口吞下,都快被香迷糊了。 凤听看着好笑,便道:“那你就多吃点,我和你堂姐吃不完。” 她饭量小,加之有孕后食欲一般,每每苏洛亲自下厨都会做很多菜,就为了能让她能多吃几口。 反正她吃不完也有食量大的小元君在后面为她兜底。 今日再多了食量同样不小的苏琪在,这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也不怕吃不完。 苏琪一边吃着,一边幸福得快要哭出来,看看,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堂姐明日还来吗?” 苏洛闻言乐了,有意逗她,“不一定呢。” 苏琪撇了撇嘴,没看出来自家堂姐是在有意逗弄自己,委屈巴巴道:“衙署里的厨子做得没有堂姐做得菜好吃。” 青天司也有厨子管饭,不过大锅饭,通常不会做得很精细,毕竟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呢,总不可能每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 尝过苏洛做得菜之后,苏琪自然想能够多点机会蹭饭,能改善几天是几天。 凤听也跟着一块儿逗她,别看苏琪一身好武艺,但她心思实在是单纯。 “可你堂姐如今好歹也是个将军,总不好日日什么也不做就跟在我后头给我做饭吧。” 苏琪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颇为遗憾不舍但还是点点头道:“也是。” 两人见逗得差不多了,便默契相视一眼,苏洛这才道:“不过近段日子我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可以做几日司长大人的专属小厨子。” 这话说得,凤听听着都觉得脸红,耳朵根痒痒的。 苏琪才不在意俩人黏糊糊快要拉丝的视线勾缠,只管挑自己想听的重点听。 兴奋地都忘了吃饭,高兴道:“真的吗?” 见到苏洛点头“嗯”了一声。 “太好了!”她高兴得不行,不管是不是司长大人的专属小厨子,反正她能蹭上美味的饭菜吃,心情大好。 这一顿饭最后满桌菜凤听大约也就吃了五分之一,剩下便是两位胃口大的小元君给扫荡光了。 午膳吃得好,下午再干活的时候,苏琪活力满满,一身牛劲使都使不完,审讯犯人时遇见那死活不开口的硬茬子,动起刑罚来没两下犯人就招了。 出去抓人又是满街跑,手下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就没跟上。 凤听听说了之后,笑着同自家小元君说道:“没想到小苏将军亲手做得一顿午膳,还有这种妙处。” 苏洛被她揶揄一句,跟着无奈的笑,她之前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堂妹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因着是自家小元君陪着自己当值,到了时辰便会有人提醒自己早些回家,凤听也没像从前一般,因为太沉浸在公务之中以至于误了时辰回家。 反正公务总是忙不完的,不是要命的紧急案子,便稍微放一放,和自家小元君牵着手一同回家去了。 这样过了约莫有七、八日,又一次大朝会之上有人弹劾凤听与苏洛不务正业,哪有人带着妻子一同到衙署里当值的? 还有苏洛,好好一个将军,正事儿不干,加之先前军演大典上出的岔子,自然有人借机弹劾她渎职。 皇帝只冷着脸懒得搭理,也不提要处理苏洛,更没在意一个休假在家的将军跑去青天司当厨子这事。 她的心思难以琢磨,今日弹劾只不过是为了测试一下苏洛妻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如何,若是皇帝还是有意要保二人,也没人想在当下跟皇帝对着干。 省得针对太过,倒是激起了皇帝的逆反心思,更是重用那两妻妻,那岂不是要将人气吐血? 凤听安安静静站在文官队列里,就在一众大臣以为今日朝会便这样平安无事地渡过之时,凤听反而轻巧挪出一步。 神情淡漠地平静开口道:“臣有本要奏。” 皇帝仿佛也在等着这一刻,即刻接口道:“爱卿有何事,尽可奏来。” 与先前对弹劾两妻妻的那些大臣的反应形成强烈反差,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对着两妻妻有多偏爱。 说来凤听手中这份奏折还与先前陆放寄来的求助信有关系,恰好借机查到了不少事情。 “启禀陛下,青天司日前查获一桩案件,有人在私下向北疆、西蛮等国贩卖铁矿。” 她倒是没说太多,但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足够满朝震惊,要知道铁矿资源尽握在朝廷手中,无论是开采权还是售卖权都由朝廷说了算。 凤听的话一出,甚至还没来得及呈上卷宗,工部尚书已经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 一边用力磕头,一边哭喊道:“臣冤枉啊陛下!臣冤枉——” 不住地喊冤。 谁都清楚凤听此人行事风格,要么就是闷不吭声地暗中调查,能拿到朝堂之上说的案件,基本都是人证物证俱全、案情清晰的案件。 作为主管各种自然资源开采和售卖的工部主官,工部尚书难辞其咎,这已经不只是私底下售卖国有资源的事情了。 甚至还是向敌国出售,齐国物产丰富,其中又以铁矿为最。 铁矿有诸多妙用,铁器更是在军事方面被大量运用,武器、盔甲还有城池攻防所用的器械。 甚至作为游牧民族的西蛮小国得到铁矿便能武装出强大的铁骑军队,这对边境是莫大的威胁。 这一罪名与通敌叛国无异,不怪工部尚书紧张。 皇帝差点气晕过去,脸色苍白地让人将卷宗呈上来。 一个国家的蛀虫何其多,她实在难以想象竟然会有人向敌国出售铁矿这一重要资源,难道敌国铁骑踏破国门之后还会对其手下留情吗? 她翻着卷宗查看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沉默在大殿之上蔓延着,就连先前一个劲哭喊冤枉的工部尚书都一脸灰败地跪在地上发呆。 皇帝花了许久才将这些卷宗看完,她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几轮,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铁矿和铁器作为重要资源,想要私下开采和运送自然不容易,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不少关节都有重要人物参与。 既有知情者有意为之,也有不知情但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政不作为的官员。 前有淮王勾结敌国放了西蛮大王女深入国境差点酿成大错,如今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卷入这场向敌国倒卖国有资源的案件之中。 皇帝气得连道三声:“好!好!!好!!!” 一声重逾一声。 这就是她的国家,这就是她的臣子,这就是她多年不懈努力的结果。 皇帝揉着眉心,这事儿就连她都没有提前得到凤听的知会,她很快便能想出来,凤听是怕打草惊蛇,也怕有人收到风声早做准备。 她倒是没怪罪凤听今日当场将这一重磅消息发作出来,皇帝挥一挥手,禁军和龙骧卫同时现身,将大殿内近三成官员抓了起来。 那些人仍旧不死心地在喊冤,甚至有人开始大骂皇帝昏庸,仅凭凤听一人之言便断罪。 皇帝冷笑一声道:“希望诸位爱卿到了青天司还能如同今日一般嘴硬。” 凤听呈递到御前的卷宗记录详实,详细讲述了一车又一车的铁矿是如何从矿上被开采出来,又是如何伪装,如何一路运送到边境交给敌国接头之人。 这么大的事情,皇帝清楚凤听不是个会为了功劳伪造证据和案情的人。 退朝之后,凤听又被单独召唤到御书房里,不少大臣忌惮看着迈步离去的凤听,这一次之后,恐怕凤听的官职又要往上抬几级了。 【作者有话说】 [托腮]我写,我写写~《 》 100-110 第101章 于我最重要 于我最重要 夫人在我心中的分量很重,天下第一重 果不其然, 皇帝与凤听在御书房秘密谈完一场之后便颁布圣旨。 凤听品阶连跳几级,直接一跃跳到了正三品,这也意味着青天司正式与大理寺、皇城司以及刑部三司成为同级衙门。 苏洛封三品永乐侯, 许多人都在奇怪为何平白无故给人封了爵,就算是凤听此次查明倒卖铁矿资源一事确实功劳重大, 对凤听本人如何封赏都很合理, 也没道理顺带连着她妻子都一并封赏进去了吧? 多番打听之下才知道,苏洛暗中研发出了改良之后的良品稻。 即使是在下等耕地之中也能提高三成以上的产量,如今朝廷已经让人大批量种植, 并且这种改良稻种也会在朝廷下设的官粮店里进行售卖。 一时间不少人涌入官粮店里去了解, 改良品种的大米单价竟然比市面上的普通品种大米还便宜。 平均一斤米要便宜五文钱,这十斤米就是五十文钱。 若是按一个五口之家来计算,全年起码要消耗将近两千斤大米, 这也就意味着一年能节省差不多十两银子。 对于大富之家而言或者十两银子算不上多少, 可是对于贫苦老百姓而言,十两银子那可能够做太多事情了。 况且就算是人口众多的富贵之家, 一年在粮食之上消耗的银两也不少,如果换成了改良稻种的大米作为主要粮食, 一年也能节省不少银子。 但这是改良稻种宣布出来之后刚上市第一天, 许多人只是怀揣着试一试的心理来买了一些回家, 打算先尝尝口味如何再大量购买。 官店的店员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倒是不着急, 顺带还提醒一句道:“都是才种出来的新粮, 储粮不多,下一批要到一月之后了。” 这个改良稻种成熟期要比一般大米成熟期短, 大约三月左右便能收获, 只要不是大旱或是将土地都冻住的寒冬, 改良稻种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除去冬季,一年也能收获上三回,往南方一点的地方估计一年四季都能种植收获。 再加上这改良稻种的产量比一般稻种要高,可以说几乎能够让普通百姓们一年四季都能吃得上便宜新粮。 也就到了这时,众人才知道苏洛捣鼓出来的改良稻种对于举国上下的普通老百姓而言有多重要。 朝廷官员们怎么想没人在意,百姓们心中对这位永乐侯那是充满了敬意。 * 凤听近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孕中身子经不住她这样高强度地熬,终于还是在京城落雪之日病倒了。 可把小元君给心疼坏了,苏洛将人抱在怀中喂药,病中的琅泽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娇弱。 平日里艳红润泽的一双唇此时变得苍白,浑身上下烫得惊人,好在神智算是清醒。 捏着被角哼哼着不满,“药苦,不要。” 娇气的人儿扭着脑袋躲避喂到唇边的汤勺,苏洛没辙,想了想,先将药含到自己口中,再伸手掰过凤听脑袋,唇对唇将药汤渡过去。 被突然而来的亲密搅乱,凤听懵懵然地被一口一口喂完了整碗药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苏洛往她嘴里塞了块甜滋滋的蜜糖帮她压下口中的药味,她快失去味觉的舌头尝出一点甜味。 这才红着脸有气无力地嗔道:“你怎能一会儿病气过给你了。” 小元君拍拍胸膛,笑着道:“那敢情好。” “嗯?”凤听不解,“好在哪里?” “听人说把病过给别人能好得更快些。” 苏洛心疼自家夫人,凤听在孕中,用药须得小心再小心,这也就意味着药性要被把握在一个刚刚好不能伤身的强度之上,换句话说就是药力没多少,凤听便要多挨上一段时间的煎熬才能好起来。 “我还盼着你能快快把这病过给我。” 病在自己身上顶多也就是身子上难受一些,元君体质好,没准睡上一觉都能好了。 省得这样一日日看着凤听被病痛折磨,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凤听被高热烧得手脚发软,凤眸里盈盈波光被她这话勾得晃了晃,抬起软绵绵的手揽住苏洛脖颈,将自己埋入小元君肩窝里。 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道:“可你病了,我也会心疼的。” 随后又抬头语气软乎乎地问道:“我重不重啊?” 苏洛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凤听此时是坐在苏洛大腿之上,整个人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苏洛身上。 如今孕肚大得像个大皮球,饶是凤听这样自信矜傲的人也有些不够自信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好胖、也好重。 “不重。” 小元君趁着自家夫人反驳之前赶紧补了一句:“又很重。” 凤听:“???” 她气得直接上牙咬在小元君的下巴之上,气呼呼道:“你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 苏洛好笑地抱着她颠了颠,动作小心翼翼,见她被自己两句话激得精神了不少,心里放松了一些。 这才好好开口解释了起来,“我说的不重指得是你的体重并不重。” “那很重呢?又是什么意思。” 凤听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心里想着,若是今日小元君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她指定要跟这姓苏的没完。 苏洛低头,啄吻她因为不高兴而微微皱起的眉心。 一边解释道:“夫人在我心中的分量很重,天下第一重。” 最后那句话多少有些孩子气,但凤听很满意,“哼”了一声,勉勉强强饶过差点引起误会的小元君。 两人在床上又黏糊了一会儿,苏洛下床打算去亲自下厨,凤听病中胃口差,她亲自下厨做出来的饭菜起码人能愿意多吃两口。 凤听仍旧窝在床上,将自己埋入被窝里,药力上来了便迷迷糊糊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苏洛才来将她唤醒,也没让她起身下床,就这么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头,拿着巾帕给她擦洗。 将脸上细致地擦了一遍之后,这才拿来一碗温水给凤听漱口,自己端着个盆子在一旁接着。 凤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虽是自幼被伺候惯了有些娇气,但也从没谁给她伺候到这个程度之上。 本想开口拒绝的,但见到小元君那副担心模样,又只能把拒绝的话语吞了回去。 乖顺地接过水碗漱口。 等到她洗漱完毕了,小元君才端着一张小桌子到床上来,不大的小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精致又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每一道菜分量都不多,但是菜样很多,五荤六素,想也知道苏洛费了多少心思为她做这一餐。 凤听只觉得眼眶酸酸的,整颗心像被泡在咕噜噜冒着热气的温泉之中又酸又软。 苏洛见她情绪不对,知道她是有孕又碰巧是在病中,情绪难免波动起伏大一些。 温声哄道:“快尝尝,一会儿凉了便不好吃了。” 又试图说些让人放松心情的话来,“也让我们家女儿尝尝她母亲的好手艺。” 凤听听见女儿,抬手轻抚圆滚滚的肚子,苏洛指尖点了点她隆起的肚子,说道:“便宜你个小家伙了,沾了你娘亲的光。” “哪有你这样说自家女儿的?” 知道小元君是有意缓和气氛,凤听柔柔瞪了小元君一眼,嗔道:“以后小家伙出来了,定要同你算账。” “嘿嘿,那夫人可要护着我噢~别让这小坏蛋欺负了我。” 凤听:“” 那凤眸里闪着无语的光,意思就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话。 但被她这么一打岔,凤听情绪也好上不少,两人说说笑笑将这一顿饭吃完。 饭后侍女将汤药端来,凤听苦着脸想拒绝,小元君只好复刻上午的操作,仍旧是一口又一口,嘴对嘴地将这一碗药汤喂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药汤先经过了小元君的口,药苦味都被小元君吸收掉了,凤听似乎觉得药汤也没那么难喝了。 将小元君渡过了的药汤全都喝完,嘴里仍旧被塞了一块蜜糖。 她失笑看着小元君,含着糖说起话来有些含糊。 “你把窝当孩纸吗?” 苏洛抬手刮了刮自家夫人的鼻梁,心情极好地笑道:“不,只限对自家夫人才会如此。” 小元君说着,将小桌子收拾出去,让人打来一盆热水,打算帮自家夫人擦拭身子。 毕竟凤听高热烧了许久,身上出了汗,天气冷,病还未好,苏洛怕自家夫人沐浴折腾一番会加重病情,又知道凤听爱干净,估计不愿意带着一身汗入睡。 凤听纠结半晌,其实心底里还是想要好好泡进浴池里沐浴一番的,趁着小元君没注意的时候抬起袖子悄悄嗅闻。 但她鼻子如今并不通畅,也没能闻到衣袖上到底汗味重不重。 刚要将衣袖放下,苏洛恰在此时回头,自然便撞见了这一幕,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对视半晌。 其实主要是凤听在尴尬,苏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自家夫人的反应实在是可爱。 为了安抚自家别扭的夫人,苏洛凑上前,主动扯过凤听的衣袖来闻,随后认认真真道:“嗯好香,都是凌霄花香,要不别洗了吧?” 听她这么说,原本还想说让小元君别骗自己了,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凤听立马紧张摇头。 “不行!” 她撇撇嘴,不大乐意地抓着小元君衣襟,知道苏洛是故意拿捏自己。 但爱干净的心理还是占据了上风,催促道:“要洗,你快给我擦擦。” “好~” 苏洛纵容地笑,在自家夫人软嫩双唇上吻了吻,转身将巾帕投入热水之中,拧干了之后小心拉开凤听的衣襟为她擦拭。 热水换了几盆,小元君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都替人擦个干净。 凤听这才感觉浑身干爽,舒服了不少。 等苏洛自己去沐浴回来,见到的便是自家夫人舒展了眉眼睡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可怜]重新写了份大纲,恢复更新。 第102章 当坦诚以待 当坦诚以待 既然身为盟友,总不好彼此都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连最基础的信赖和坦诚都做不到。 凤听这一场风寒病了将近大半个月才彻底痊愈。 如今两妻妻一个是正当红的正三品大员, 另一个这是深得百姓爱戴的永乐侯。 侍女们连称呼都改了,平日在家里见着苏洛,矮身行礼张嘴便道:“见过君侯。” 君侯本侯刚开始并不习惯, 被喊得多了也就慢慢习以为常了。 她没提继续回去管京城巡防之事,皇帝也仿佛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把握着重要的京城巡防权。 军演大典的烂摊子也有了后续, 果然与那位被遗忘已久的淮王殿下有着不小的关系。 皇帝这回终于不再沉默, 到底是皇室丑闻,将她贬为废人之后还是赐了毒酒,也算个体面一些的死法。 她能接受女儿们为了东宫之位斗争, 但却不能接受试图将利刃对准自己的女儿。 并着前段日子岭南王一脉与前朝血脉之事一起查清, 朝堂上下不少人都被牵扯出来,后宫之中也经历了一番清洗。 时局动荡,各大皇女的势力也被重新洗牌。 幽王就是在此时找上门来。 甫一登门, 见到苏洛与凤听, 连寒暄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开口便是一句重磅消息。 “母皇有意立储。” 凤听与苏洛对视一眼, 妻妻两人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意外之色。 两个同样重活了九世的妻妻心里纷纷不约而同想着,这一世变数实在太多, 前世女皇并来不及确立皇储人选便突然驾崩。 而后便是这些皇女们为了皇位斗个你死我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立储这件事发生得突然, 而是时间节点提前了太多。 凤听依稀记得前世记忆里, 大约还要有一年多的时间皇帝才会驾崩,在此之前虽说皇帝身弱, 但一直也严重到感觉命不久矣, 以至于着急立皇储。 也许是这一世重生后有太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却悄悄在遥远天外的某一处引起一场风暴。 皇女们明争暗斗这么多年, 皇帝始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淮王刚刚被处死,皇帝忽然起了立储之心。 毕竟早已与幽王成为同盟,凤听早就陷入了这场嫡争漩涡之中了。 眼下便也顾不得其它,直接问道:“陛下有意立哪位殿下为皇太女?” 幽王摇头,晦涩眸光翻涌,心情很沉重。 只答道:“不知道,但我很肯定不会是我。” 皇帝早早给她丢到封地上,别看她能独享一郡之地的封地,实际上她并不自由,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监视着自己的动向。 就连封地都因为是单独的一个郡,封地之上那些官员也并不是她的王府属官,她能够管理的部分并不多。 还是这些年她悄悄经营下来,才将泽宁郡的控制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看似是天大的宠爱,其实是早早将她单独排出了东宫储君人选名单之外。 凤听显然也想得明白这一层,也并没有傻乎乎地去追问为什么,而是沉下心来思考,若是皇帝真心有意立储,眼下最有可能的人选会是哪位皇女呢? 荣王、显王之流虽在朝中有一定根基,但说实话,能力方面确实还算不得有多么出彩。 至于靖王。 从能力、声望以及皇帝宠爱各方面来看,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东宫储君的那一个。 于是凤听直言道:“殿下想怎么做?” 虽说如今她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几句话,但也没法贸贸然涉及到皇储之事上,她一个负责查冤假错案的官员平白无故开口搅和进皇储斗争之中,只怕会招致皇帝猜忌。 她可不会认为就凭如今皇帝对她和苏洛的宠信就能容忍她卷入嫡争之中。 幽王当然也不会傻到让凤听与苏洛直接到皇帝面前为她进言,这是她偷偷埋藏下来的暗棋。 “我虽不清楚母皇究竟想立何人为储,但我知道,依照母皇性子,她绝不会选哪种人成为东宫储君。” 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明白,如今凤听执掌青天司,正巧可以把一些不为人知的旧案翻查清楚,一众皇女这些年为了斗争,不知暗中制造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杀戮。 女皇这些年之所以迟迟不选出东宫储君来,不就是因为只有选出一个各方面都堪称优秀,声名与才能都在一众皇女之上的才能够服众吗? 声名之上,如今淮王倒台,也就只有个靖王还算是在一众皇女之中为数不多有着好名声的皇女了。 就连眼前的幽王,名声也是好坏参半。 除了泽宁郡本地百姓对她斩了那些贪官污吏的事迹有所了解,西京城里大多数人印象里的幽王,都是阴戾残暴的。 这样的人大抵在皇帝眼中是不适合做皇太女的,甚至很可能幽王残暴的名声都有皇帝暗地纵容别人在外毁坏的缘由在其中。 毕竟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想过让她继承皇位。 话题都到这了,苏洛是真得挺好奇的,于是便开口问道:“为何怎么早开始,陛下就没想过让殿下您继承皇位?” 要说当年幽王封王之时,岁数也不大,也还没到封地上就藩,什么阴戾残暴的名声也都还没有开始传出来。 左想右想都没道理早早就平白无故地将一个皇女排除出东宫储君人选。 凤听虽也好奇,但猜到大抵是涉及了皇室秘辛,应当不好开口询问,没想到自家小元君就这么莽上去了。 但苏洛并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小元君虽然年岁不大,实际上倒是心理成熟得很。 她相信苏洛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其实凤听想得没错,苏洛是认为既然如今大家算作是同盟,她们也早就选择站在了幽王身边,日后自然也要辅佐幽王上位的。 既然身为盟友,总不好彼此都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连最基础的信赖和坦诚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够放心合作呢。 幽王也不是傻子,知道苏洛绝不是随意一问,沉默半晌,这个原因确实不大好说。 甚至于,应该说得上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秘密之一。 所以她试图逃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本王,可以不说吗?” 她的自称有了改变,是在提醒苏洛她的身份到底是个皇女。 苏洛蹙眉,总觉得幽王身上藏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大秘密,还是事关身家性命的那种秘密。 知道了这个秘密固然危险,可是不知道,她和凤听就真能安全了吗? 还不如知道到底有多危险,还能想办法应对。 也好过傻乎乎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危险来临之时,毫无抵抗之力。 于是她与自家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问题便由凤听来给出答案。 “幽王殿下,既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想我们都有必要知道这条船存在什么样的隐患,以防她朝船身倾覆,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坦诚,大有幽王不坦白,恐怕此后便很难合作下去了。 依照两人如今的地位,就算与幽王翻脸,也不再是当初初次见面那样,无力抵抗。 幽王自然也知道,她并没有被威胁的不虞,反而很清楚知道,凤听和苏洛如今还能选择成为她的同盟,说明两人都是信守承诺之人。 忠诚方面不会有问题,而两人也不是完全愚忠,不是那种认准了一个主子就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人。 如果需要她们辅佐的君主有问题,她们大抵也不会愚昧地辅佐下去。 说到底,这两人的立场,大抵是站在百姓一方的罢。 选择君主考量更多的是这个君主是否有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能力,而非考虑这个君主的出身,否则也不会选择她一个直接被排除出储君人选名单的皇女来作为同盟了。 于是幽王下定决心。 还是坦白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语出惊人地道:“因为我本非女皇子嗣。” 凤听、苏洛:“” 想过很多可能,就是完全没想过幽王竟然甚至都不是皇帝亲生的女儿。 有了开始,似乎接下来的话都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幽王表情平淡地将自己的身世说出。 原来当年靖王殿下出生之后,她母妃奶水不足以供养给小皇女,便找来几个乳母。 但小皇女娇气,连乳母的奶水都要挑剔,一连换了好些个都不满意,小皇女饿得一个劲哭闹。 那会儿皇帝刚刚为人母,心里自然焦急得不行。 靖王殿下的母妃有位手帕交,嫁与了一位将军为妻,也是才生产不久,入宫来看望靖王的母妃与小靖王。 碰上了饿得哭到没力气发声,只能窝在皇帝怀中小声哼哼的小靖王。 大约是刚生产不久的妇人实在见不得那么一个小娃娃这么可怜,便提出或许可以让她试一试。 她与靖王的母妃不一样,奶水充沛,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孩子吃不完而感到烦恼。 就这么一试,没想到靖王殿下还真就乐意喝她的母乳。 于是便只能每日都进宫一趟,喂养小皇女。 初得皇嗣的皇帝心里挂念着刚出生的小皇女,每日都来看看小靖王今日过得如何。 有次不慎撞见了那妇人给小靖王喂奶,皇帝便生出了异样的情愫。 不过她到底身为帝王,也没无耻龌龊到强占臣妻。 后来靖王殿下大了,也不饮母乳了,两人自然没什么机会再见面,皇帝心中却始终都难以忘怀。 直到后来有一次一场宫宴之上,皇帝再次见到了那妇人,许多大臣都携了家眷前来,但那妇人的妻子却是守家卫国的将军,此时远在边疆,自然不在身边。 她孤零零坐在那儿,皇帝饮多了酒,大抵是酒醉之后,便将心底里的欲望与恶念都释放了出来。 之后那妇人被皇帝安排的宫女在倒酒时装作失手弄湿了她的衣裳,又被骗到了一处偏殿去更换衣裳。 皇帝早就在那处偏殿等候多时。 之后发生了什么已然无需多言。 再后来,那女子怀了身孕,在得知她的妻子战死边关之下心情悲恸导致早产,生孩子之时又因难产大出血没保住性命,就这么撒手去了。 幽王脸上情绪莫名,一直冷然无波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动。 语气也沉了下去,她说:“我就是那个早产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菜狗]大秘密! 第103章 竟这般冤枉 竟这般冤枉 那是沉氏家主唯一能留下性命的孙辈,也是整个沉氏一族冤案唯一留在世间的人证。 听到最后, 凤听和苏洛都有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因为皇帝对于幽王的态度实在古怪。 但凤听莫名有种直觉,那就是幽王的话大抵还没有说完。 果然。 下一刻,幽王便再度开口继续道:“因为我的存在, 母皇无法容忍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暗中派人将小将军府上见过我存在的所有人都灭了口。” 这也不难猜, 皇室血脉, 总要迎回来,但幽王的来历确实不好解释。 好在皇帝早在察觉那名琅泽有孕之时便在宫中假意宠幸了一位宫女并使之有孕,最后也是做了一场偷天换日的好戏。 那名宫女最后下场如何幽王不得而知, 这些都是她之后才查明的真相, 但依照她那位母皇的谨慎来看,只怕是性命难保。 幽王的存在对于女皇而言,更像是日日夜夜都在提醒她的不堪, 关于幽王身世真相也很可能成为皇室丑闻。 但皇帝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有点为之可惜, 她确实对生下幽王的琅泽有几分特殊。 若非那琅泽不幸难产而亡,在小将军死后, 大抵是可以想想办法将人接进宫中安顿。 所以皇帝对于这个孩子的态度也是很矛盾,幽王不具备成为东宫储君的出身, 毕竟明面上作为一名宫女所出的皇女来说, 还是不如其她皇女。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负着这么大的秘密。 随即幽王却又自嘲一笑。 “不过, 母皇的矛盾也就是最初才有罢了。” 时日久了,皇帝忙于政务, 后宫往来新人无数, 总有更讨她欢心的新颜色,她早就忘了那个被自己强占的大臣之妻是何等美丽才能乱她心神。 所以幽王就不仅仅是她与那名琅泽美妙结合后的产物了, 只剩下一时冲动留下的人生污点。 在幽王长大之后, 皇帝对于幽王的厌恶也越来越重。 之后更是听得旁人一句“幽王殿下似乎不大像陛下, 眉眼之间也与其她姐妹们不同,大约是更像她母妃吧。”便产生了怀疑。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怎能一点相似之处都无,甚至皇帝因为想不起那名被她凌辱的琅泽长相,却深刻记得那无辜惨死的小将军的脸。 越回想,越觉得幽王更像是小将军的种。 所以皇帝感到愤怒,她接受不了自己替旁人养孩子,气恼到甚至忘了若非她那夜酒醉凌辱了臣妻,小将军和她的妻子本来就可以自己养育自己的孩子。 是她抢了小将军的妻子,也是她用手段把幽王抢回宫中抚养。 但皇帝还是感觉到了欺骗,计算从始至终也没有任何人同她说过那琅泽怀着的是她的孩子。 皇帝固执地将自己犯下的错归结到那被凌辱的琅泽身上,但人早就死了多少年,再恨再怨难不成要将人从棺材里挖出来问个是非对错吗? 所以皇帝在一日日的怀疑中积攒了太多怨怼,直到幽王十岁那年,看着那张脸越来越与自己毫无关联。 皇帝再也忍受不了,想要将这个人生污点彻底抹去。 精心制造了一场意外,年幼的幽王被刺客掳走,本来是要偷偷将幽王处死的,可惜幽王实在命大,侥幸逃了出来,只不过是双腿断了,从此不良于行。 甚至于这双腿原先本没有这么严重,只不过是皇帝授意,不让御医将她治好罢了。 以至于一拖再拖,最后这双腿再也没有治愈可能。 幽王垂下眼帘,她之所以察觉自己的身世真相,也是当年那场精心策划的绑架之中不慎听到了准备将她灭口的刺客亲口道出真相。 原来想要她性命的人竟然是自己自小便当神明一般敬仰爱重着的母皇。 这些年来,幽王无数次想问,如果自己当真不是女皇的孩子,那女皇为何非要将她抢回来,害死了她的母亲与娘亲。 若是自己当真与女皇有血缘关系,女皇又何苦如此磋磨自己,仿佛她们不是母女,而是世上对彼此仇恨最深的两个人。 幽王话音落下许久,三人都一致保持着沉默。 凤听与苏洛两妻妻是在默默消化着这惊天大秘密,而幽王,陷入过去的回忆里,眸中情绪翻涌,也无心再度开口说些什么。 过去了将近盏茶时间,凤听才开口打破了这场诡异的沉默。 “殿下,恕我直言。” 幽王回神,看向发言的凤听,眉头揪起,对凤听接下来要说的话若有所感。 凤听没多犹豫,她生来就不是那种喜欢迂回的人。 凤眸锐利盯着坐在下方的幽王,红唇轻启,问道:“如今陛下将您视作她人生最大的污点,若是未来您也有荣登大宝之日,是否也会如此。” 她并不打算同幽王打太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出自己的忧虑。 “将今日得知您身世真相的我们妻妻二人同样视作您人生最大的污点。” 幽王一怔,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她一脸不解地看着凤听。 问道:“你怎会如此想?” 随即又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同凤听说道:“无论我是否是母皇的血脉,我的身世来历对于我而言都不会是污点。” “我之存在,是我阿娘苦难的铁证,这世间不该有人遗忘一个本该拥有简单却幸福平安一生的可怜琅泽。” 她言辞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平日里看着那样阴翳狠厉的人,此刻脸上神情却称得上是柔软。 “有朝一日我若真能登上皇位,自会代母皇下罪己诏,将当年真相大白于天下。” 无论是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却被自己所护卫效忠着的君主抢夺凌辱妻子还暗中加害以至于惨死边境无法归家的小将军。 还是为了那个即便承受了凌辱却还是心软留下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并且拼死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无辜琅泽。 幽王从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多不堪,将她看成不堪的人只不过是自己问心有愧。 “我这条命,是我阿娘用命换来的,它便是我阿娘此生给我最宝贵也是唯一的礼赠。” 凤听与苏洛听到她这样的话不由也深受触动,也是在这一刻,两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重新认识了幽王此人。 却见幽王脸上甚至多了一丝笑容,那双雾蒙蒙阴沉沉的眸子难得有些狡黠灵动。 她说:“我反而更希望自己是小将军的血脉。” 也不至于偶尔会为自己身体里流着另外一半肮脏的血脉而感到自我厌弃,她总会想着,或许没有自己,阿娘当初也不必因着难产丧命。 若不是阿娘有孕,皇帝也不必担忧皇嗣血脉流落在外从而做局,夺了那可怜小将军的性命。 只不过幽王早就查明,她确确实实是皇帝血脉。 阿娘被凌辱之时,小将军远在边关已久,已有大半年未曾回过京城,两人更是没有亲密的机会,又怎么可能隔着千万里让自家夫人怀上身孕呢。 当年皇帝做得狠绝,自以为已经将所有知情人灭口。 可毕竟从那琅泽怀孕到生育这么久的时间里,很难做到完全不泄露一丝风声。 早在那琅泽被皇帝凌辱次日,她便亲笔写下一封书信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乳娘,那乳娘拿着信便远远遁走躲藏了起来。 而那琅泽忍着悲痛,从乱葬岗随意寻了个尸身回来,扯了个借口说乳娘年事已高忽然猝亡,匆匆下葬。 这事料理之时,皇帝那会儿尚且宿醉未醒,之后自然也不会深究将军府上一个死去的下人。 那乳娘慎而又慎,这些年藏在深山老林之中过得孤苦,当日那琅泽写下那封信并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将真相公布于世。 她只是,总得留下些什么手段,她不知道皇帝之后会如何对待她或是对待整个将军府。 她不敢哭闹,也不敢让远在边境保家卫国的元君妻子知晓这般残忍下作之事。 她与沉氏某位小姐乃是手帕之交,突然怀孕这事自然瞒不过身边交心的好友,躲不过好友再三追问,毕竟她并非耐不住独守空闺的寂寞而红杏出墙。 将真相告知之后,那沉氏小姐自知无力为好友夺回公道,又深知自己今日撞破这等秘密,怕要为族人引来杀身之祸,回去之后便吞了毒药自尽。 皇帝早就派遣暗卫暗中监视着小将军府上一切动静,自然知道两人秘密谈过一场话,本欲派人灭口,没想到那沉氏小姐如此果决。 也是在用这样的行为告诉皇帝,用自己的命换这个秘密永远不见天日,所以请皇帝陛下安心,饶过沉氏上下。 不过她到底死得突然,且出事之前曾经前往过将军府,沉氏家主悲痛之下也知晓女儿恐怕是得知什么惊天秘密。 女儿的死亡不仅仅是在向皇帝为沉氏上下几百口人求得一线生机,也是用这种手段来警醒自家母亲。 后来得知小将军夫人竟然难产身亡,将军府又莫名烧起一场大火,上上下下尽皆被烧成焦炭。 沉氏家主背后发冷,能在西京城不动声息做下如此大事的除了那位九五至尊,还能是谁?还能有谁? 后来皇帝厌弃了幽王,自然也对战战兢兢保持低调许久的沉氏有所怀疑和不满。 寻了个借口给沉氏一族盖上图谋反叛的罪名,抄家灭族只在旦夕之间。 好在彼时沉氏家主早已与幽王联系上,幽王在当时并没有多大能力,勉力运作之下也就只保下了连翘一人的性命。 那是沉氏家主唯一能留下性命的孙辈,也是整个沉氏一族冤案唯一留在世间的人证。 “原来如此” 凤听喃喃,她早便在旧案卷宗之中察觉到沉氏一案有莫大冤情,只不过重活九世的敏感让她意识到这案子并不能轻易提出翻查所以才拒绝了连翘的请求。 只是当初她没想过,这件案子,原来是皇帝亲手铸就而成。 【作者有话说】 [可怜]回收各种伏笔 第104章 君臣论时局 君臣论时局 其实让一个臣子来回答她对皇女们的看法,多少有些僭越了。 幽王离开了。 仿佛来这一趟只是单纯为了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世来历。 但凤听和苏洛心中都很清楚, 大约是得知皇帝有意立储之事,着急了。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赢面并不大,所以如果能得到凤听与苏洛两妻妻的支持, 至少能增加一些在夺嫡之争中的筹码。 这是在用自身最大的秘密来交换凤听与苏洛妻妻俩甘愿为她入局。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先确认陛下究竟是不是真得打算立储。” 苏洛蹙眉思考, 心想皇帝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放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出来, 让这些皇女们一个个都紧张起来,有意考验众皇女一番。 但也有可能确实真心存了想要立储之意,如今放出消息, 正是时候好好观察一番各个皇女能力如何。 有过前世经验的凤听对于幽王能力方面的问题并没有多大担心, 反倒是幽王的身世来历才是她夺嫡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但这事总不能摆到明面上去说,甚至都不知道该借由谁的口来把这事挑破,至少让皇帝能够确认幽王确实乃是自己的血脉。 否则在夺嫡之争上, 幽王还真是毫无胜算。 “这事儿倒也不难。” 凤听轻抚自己大小与日俱增的孕肚, 脸上表情温软至极,“先过个好年吧。” 预产期还有将近四个月, 月份大了,凤听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折腾太多, 只想安安稳稳等着孩子出世。 这一世对她而言, 有了诸多不同, 有了爱人,有了孩子, 有了一展才学抱负的机会。 她不知道二十五岁生辰之日是否还会重演前八世的悲剧,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过好这一生。 如果可能的话, 希望这一世能够一家人安稳到白头。 因为即使再重来一世, 她不确定是否还能再次与苏洛相遇。 苏洛见她如此, 便知她心里已有成算,也不多言,反正就算天塌下来自己也会先挡在妻女身前。 依照凤听的智计才学,动脑子的事情还真用不着自己来烦恼。 于是她也抚上自家夫人隆起的孕肚,俯下身在那孕肚上隔着衣衫落下轻柔一吻。 “好~咱们好好过个年。” 今年与母亲团聚,妻子又有了身孕,一大家子合该过个齐齐整整的团圆年。 更何况年关将近,皇帝纵使再着急立储,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定下的事情。 莫说如今是否已然确认了储君人选,就算皇帝心中真定下了想将哪位皇女立为储君,光是礼部筹备册封皇太女的仪式就得筹备个一年半载。 这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来计算,往上数几代,曾经也不是没有过皇太女册封仪式准备了五年之久,好在中间没出什么波折,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皇太女册封仪式。 可以说,在正式完成册封仪式之前,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幽王显然是关心则乱了,事关自身前程,一时有些慌张激动,也能理解。 但凤听怀疑这位皇女之所以如此在意自己是否能够正位东宫,或许与那位沉氏遗孤有关系。 不过都是旁人的事,她如今懒得去费神费力地去思考太多,专注过好自身当下的日子就是了。 * 皇帝意欲立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而皇帝本人态度则是令人难以琢磨。 既没有正式表态坐实这事儿,也没有予以否认,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近几日朝会上,一众皇女表现得都十分积极,无论大事小事都抢着揽过来表现。 青天司倒是较之前要轻松许多,忙归忙,倒不至于忙得人喘不过气来,之前众多案子都渐渐理出了头绪来。 岭南王将亲生女儿认回,但对于前朝遗孤的态度也很暧昧,亲自向陛下求情保下她的性命。 但毕竟那人身份敏感,皇帝面上应下了岭南王的请求,可心底里那么揣测岭南王这么一出究竟是因为多年相处之下产生了斩不断的亲情羁绊,还是说 为这事,皇帝连夜召了凤听入宫,想听听她的主意。 不过在看到凤听如今大着肚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信重的臣子还是位孕妇。 不免主动开口关心了几句。 君臣寒暄了几句后这才正式步入正题,皇帝愁容不展,岭南一脉的忠诚对于皇朝上下太过重要,由不得皇帝掉以轻心。 皇帝招手让宫人为凤听赐座,宫人们还贴心地放上了软垫,御书房内用着最上等的宫廷御用银骨炭,明明是冬日,却温暖如春。 凤听也不客套,谢了恩便大大方方坐下,毕竟自己怀有身孕,苦了自己也舍不得苦了腹中的孩子。 待她坐稳后,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凤卿对岭南王此举,如何看?” 凤听闻言不过思索片刻,其实她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怎么看,皇帝对她发问,其实不过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臣以为,岭南王此举实在不妥。” 见到皇帝眉头稍微舒展一些,凤听心里跟明镜似的,说白了,皇帝就是对岭南王这一举动多少感到了被冒犯,但她又碍于岭南一脉的强势不得不应下,心里不舒坦。 “不过”凤听话音一转,钓足了皇帝胃口。 皇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不过什么?凤卿有话不妨直说。” 凤听这才将话接着说完。 “岭南王身为齐国臣子却为前朝遗孤求情,此举虽是不妥,却也误打误撞,彰显了陛下的仁德。” 聪明人说话只需要点到即止,皇帝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虽说求情的人是岭南王,但真正做主饶了那魏晗一命的人可不就是皇帝自己吗? 天下百姓得知此事后,也只会赞扬皇帝仁慈大度。 凤听抬眸,见到皇帝揪起的眉心松开,眼中也出现了恍然大悟的情绪,知晓她大抵是想通了。 便继续说道:“前朝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天下百姓俱是我齐国子民,魏晗亦如是。” “是啊,前朝都没了,又何来前朝皇室遗人,无非都是朕的子民罢了。” 皇帝心情极好,这件事不再困扰她,转而同凤听聊起了别的话题。 似是随意闲聊般说了一句:“近日里京城中有一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想必爱卿也有所耳闻吧?” 凤听平静听着,显然是有关于立储消息漫天飞之事,皇帝又怎可能是与臣子随意闲聊关于皇朝未来储君的话题。 显然是带着某种试探之意。 但她在皇帝面前从来都不是迂回奉承的人设,是以便直接将此事说破。 “陛下是指立储一事的谣言吗?” 皇帝闻言点点头,反问道:“爱卿认为此事乃是谣言?为何如此认为?” “既非陛下金口玉言说出的话,自然便是谣言。” 凤听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只有出自皇帝口中的话语才值得她认真对待,至于储君不储君的,她并不在意。 这么一副与她无关的姿态倒叫皇帝心中放下不少戒备,如今凤听被她亲自扶到三品大员的位置上,年纪轻轻便执掌青天司,可以说是手握重要权柄。 这样一个皇帝身前的红人,那些皇女们很难不打上同她结交的主意。 虽说这是皇帝为了日后储君而培养的人才,但她可不乐意见到凤听如今就要有了另外需要效忠的主子。 如今听到凤听这般回答,自然是心情舒畅许多。 心里虽然很是满意,面上却是笑骂道:“你啊,除了查案,事事都不关心,与朝中那些官员们格格不入,得罪的人可不少啊。” 凤听则是毫不在意地道:“臣乃陛下的臣子,食君之禄自然便担君之忧,陛下将青天司交给臣,臣自当专注查案,若是怕得罪人,臣就应当辞官不做才对。” 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耿直,皇帝对她这样的态度更是满意了。 放下戒心之后,反而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凤听对于立储一事的看法,至少这是一个立场坚定,只忠于自己的臣子。 “你对立储一事有何看法?这几位成年的皇女,你觉得她们如何?” 其实让一个臣子来回答她对皇女们的看法,多少有些僭越了。 但凤听行事风格不同于常人,如果推脱了,倒叫皇帝会生出疑心来。 所以凤听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自己对于立储一事的看法。 “陛下想立哪位皇女便立哪位皇女,臣对几位殿下都不大熟悉,最熟悉的那位,陛下也是知道的。” 说得是那位被废掉的淮王殿下,可以说淮王的倒台与凤听和她的青天司都有着莫大关系。 皇帝被她这话一噎,哽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见她回答了跟没回答一噎,较劲般地非得要从凤听口里听出一点不同的答案来。 “既然都不熟悉,那你便都说一说,对她们几个,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反正都不熟,那么凤听对于几位成年皇女的看法应当不会掺杂太多复杂的东西,反而能更加客观。 凤听见状,知道自己打太极是逃不过去了,只好认真思考一番。 谨慎给出答案来。 “靖王为长女,文才在众皇女之中也算是出众,陛下之前交给她做的几件差事办得都不出差错” 她细数着靖王的优点,皇帝还以为她下一句话就该说靖王会是合适的储君人选。 但凤听话音一转,还是直言不讳道:“只不过殿下总是不争不抢,做个守成之主或许不错,但臣以为,或许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噢?”皇帝眉头一挑,这样的结论还真让自己有些意外。 却听凤听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结论。 “不提相邻几国对我齐国国土觊觎的外患,身处本朝腹地之中的岭南一脉又是内忧,臣私以为,依照靖王这般性子,日后怕是艰难。” 她这话说得可以说得是胆大至极,但皇帝并没有怪罪凤听,反而点头赞同了凤听的话语。 之所以纠结犹豫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立下皇储,不也正是因为自己也有这么一层考虑。 靖王为长女,皇帝对她自然是用心栽培了,心中也有过期望,只不过就如凤听所言,这孩子各方面确实都还不错,只是实在不够出彩,太过中庸。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悄悄更新 第105章 静观风起时 静观风起时 这段时日,凤听想过得清净些。 君臣两人对于皇储一事进行了一次长谈, 既然皇帝开口问,凤听也没有任何遮掩,直接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其中并无偏颇, 每位皇女的优势和劣势都被她清清楚楚地摆在皇帝面前。 她心里知道皇帝其实绝对是有着倾向才会如此纠结,作为一个被敌国虎视眈眈的大国, 腹地之中又有岭南王这一的一方诸侯。 下一任君主必定得是手段足够强硬之人才能坐稳皇位, 守住江山。 哪怕就算上先前的淮王,皇帝膝下的这些皇女之中也唯有幽王是那军事手段强硬之人。 凤听自然不会傻到将幽王身世一世挑明,她就像一个没有任何站队, 只坚定忠于国家忠于君主的臣子。 态度也很明显, 皇帝选择谁,她就支持谁,无论这人是否适合成为东宫储君。 对她这么一副盲目跟从的态度, 皇帝是既满意又不满。 佯怒道:“你啊, 也同那帮老家伙学坏了,就知道敷衍朕。” 凤听正色道:“臣不敢敷衍陛下, 但一国储君,兹事体大, 臣身为臣子所观所想未免片面, 臣自然不敢武断地做出结论。” 再说了, 立谁为东宫储君,不都是她陛下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吗? 皇帝摇摇头, 知道她其实已经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无论如何,齐国都需要一个强硬不软弱的君主。 往成年皇女里扒拉扒拉, 还真就只有幽王性子最像自己。 其她皇女有的胆小怕事、有的软弱庸碌, 莫说对待外敌手段如何, 便是朝堂上这些深受世家影响的官员们,以后都会成为新帝推行政策的一大阻力。 换成别人来担当储君,皇帝始终担心日后皇室又会成为世家手下的傀儡。 凤听及时告退离去,留下空间给皇帝静静思考。 皇帝枯坐在御书房里许久,倏而,叹了一声。 对着空旷大殿里吩咐了句:“去查查,当年究竟” 她话说到一半,还是蹙着眉说完,“究竟幽王与那人有没有关系。” 这话说得隐晦。 好在伺候在她身边的都是经年的老人,龙骧卫首领暗中为皇帝执行过不少秘密任务,自然也包含了当年处理那件事相关的所有人。 低低应一声,地面上的人影晃动,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皇帝心里其实最属意由靖王继承自己的皇位,论嫡论长,再论声望,靖王确实都有优势。 但靖王重文,人也温和,对于这样一个有着内忧外患的国度而言,还是差几分意思。 凤听出宫回家,车架晃悠悠走着,她揉着太阳xue想,如果皇帝没昏庸到不顾国家未来的话,应当要重启对幽王身世的调查。 接下来就是如何恰当地引导调查人员将当年真相翻出来。 只不过还得控制好这个度,要适可而止,有些事始终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起码是在当今皇帝还在位之时,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丑闻被揭露出来。 所以只能是让皇帝确认了幽王的身世,至于为沉氏一族翻案以及将当年真相公布于世,或许只能等到幽王登基的那一日才有可能。 这段时日,凤听想过得清净些。 京中事多,岭南王一脉与前朝皇族遗人的牵连叫人心神紧绷着不敢放松,加上今日甚嚣尘上的立储谣言。 即便是普通百姓都有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陛下召她一问,不出多久,那些皇女大抵就会得知消息了。 凤听想,我惹不起,难不成我还躲不起吗? 回到家中就以动了胎气为由请了太医院院判过来府中诊脉开方,随后便闭门安胎。 过来府上递帖子的都让管家客客气气推回去了,主家现在可没心思招待客人,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虽然各自心里都有数,这不过是凤听推脱的借口,但谁又能毫无顾忌硬是往里闯。 妻妻俩现在一个赛一个的位高权重,都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巴结都来不及,没谁傻到不开眼地跟人对着干。 万一惹急了凤听转而去支持对家的话,那皇女们岂不是要气急败坏了? 将心思打到凤听和苏洛两妻妻身上的皇女们眼见不行,又起了拉拢别人的心思。 毕竟皇帝并没有阻止立储的传言继续在京城之中传播,说不定就是持着默认观察皇女们表现的态度。 于是皇女们开始积极行动了起来,能拉拢的大臣们都拉拢,自己拉拢不到的大臣也要尽量让人保持中立不让她们偏向其她皇女。 荣王和显王则是默契得一同将算盘打到了岭南王的身上。 大抵是觉得岭南王一脉对于齐国而言地位太过特殊,若是得到岭南王的支持,哪怕只有一点好感,也能在夺嫡之中多一份强有力的筹码。 于是没几日,便有支持两人的大臣上奏章,请求皇帝考虑那位前朝遗人与岭南王多年母女情,毕竟人家还顶着魏晗的名字生活了这么多年。 恳请皇帝饶了魏晗一命,说不定还能以此向岭南王一脉卖个好。 虽说皇帝之前经过考虑,确实打算饶了魏晗,毕竟前朝如今已经不成气候,只不过还来不及宣布。 但如今这些大臣上奏章来劝自己向岭南一脉卖好,这让皇帝觉得自己的脸疼得很。 她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落魄到向地方诸侯示好吗? 气坏了的皇帝陛下决定不忍了,把这些上奏章的大臣们都找了个由头惩罚了一通,算是小惩大诫。 也是通过这一手段提醒这些大臣背后所效忠的皇女。 她固然放任她们这些皇女去接触拉拢大臣,但她们有本事就靠自己以德服人,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她们。 而不是靠这种向诸侯献媚的手段来获得支持。 堂堂皇女如此没有气节,如果立她们为储君,皇帝都不敢想日后齐国会是何等不堪境地。 荣王和显王两位皇女则是被皇帝训斥一番,让她们禁足府中反思。 这下倒好,其她皇女不仅没有因此收敛动作,反而更加坚定要在此时多多表现,趁机出头。 朝堂好像菜市场,每日里分成无数派系你来我往地互相攻讦。 吵得皇帝头疼。 幽王却一反常态的老实,不仅她老实,支持她的朝臣都是暗棋,明面上是中立派,所以看起来就是各个皇女都有支持者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偏偏就是幽王一派完全隐身了一般。 有了对比,皇帝反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这个女儿身上。 幽王早早到了封地就藩,此次乃是因为军演大典入京,后来出了意外便一直留了下来。 她没主动提起要走,皇帝也没打算赶人。 从前也不是没关注过这个女儿,她敢打敢拼,到了封地之上不怕得罪人,拉了多少贪官下马,杀到当地官员都色变。 那时皇帝虽然着人带去口谕训斥她“杀心太重”,但其实心中是很满意这个女儿手段的。 那些蛀虫,趴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奏报里全是山河太平,歌颂皇帝领导有方。 实际上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而百姓日子过不好,说到底便是她这为君者不作为。 百姓恨不恨贪官,答案当然是恨的。 百姓恨不恨皇帝呢?答案想必也是恨的。 甚至百姓恨皇帝更甚于恨贪官。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唯一能够有希望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就是皇帝,只有皇帝惩治了这些贪官,百姓的日子才能慢慢过好。 可是齐国上下多少城池乡镇,全国官员不说百万也有十万,皇帝就这么一个人,她的精力会被很多很多事分散而去。 即便这些年里皇帝不停建立新的监察手段来防止官员贪污腐败,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因为财帛动人心。 即便是皇帝自己,在那个当下,自认自己都不会如幽王那么果决的处理。 收集完证据直接将贪官全都拉到市集上利落地斩了。 皇帝要考虑派系平衡,也要考虑一次性斩了那么多官员又该由谁去接手处理当地官府之事,要选出合适的人才来调配又是一番耗费心神之事。 不过幽王后续处理也很是不错,她选用了低一级甚至低两级的基层官员来临时填补空缺,给出为期三个月的考察期,表现佳便直接转正,反之便换人。 那些个贪官污吏其实平日里大多是都是无所作为,实事还是推给手底下人去处理。 也就导致了,这些基层官员上位之后,官府运转不仅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还要比先前更加好了。 要知道彼时的幽王才不过十六岁。 后来几次带兵和扰边的敌国有过交锋,也都拿下了胜利。 这孩子就是个文武全才,若真是自己的血脉,皇帝自然是非常满意和欣赏的。 但皇帝这些年一直担忧的就是这孩子会不会 好在这个疑惑经历了一个半月的调查,终于找到了结果。 幽王生母身边的乳娘竟然还活着,对于当年之事,这位老妇人清晰记得那位夫人早在怀上幽王之前已有大半年未曾与主君行房。 负责查明此时的龙骧卫回来禀报,那位乳娘以为那位夫人做了对不住主君之事,怕知道真相的自己会被灭口,所以假死逃了。 她并不知道那位夫人生下的孩子是幽王,一直以来都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也不知将军府上下都已经没了。 见到龙骧卫寻来,一度以为是将军夫人派人来将她灭口的,一个劲跪地求饶。 只说自己一定不会说出当年真相。 经过龙骧卫反复盘问,确认了幽王身世,那段时日那位夫人身边并无其她元君出现,而小将军又远在边境许久未归。 唯一的可能就是与皇帝那次,这才怀上了幽王。 而确认真相后,龙骧卫已经将老妇人处理了。 皇帝听得禀报,终于放下心来,屈指扣了扣桌面,那龙骧卫便毫不犹豫地抽刀抹了脖子。 这下,再也不会有人将当年她犯下的错误翻出来了。 而且她还确认了女儿确实是自己所出,自是心情极好。 【作者有话说】 [可怜]来了,应该还有一更或者两更 第106章 今日终为母 今日终为母 等到“哇”地一声嘹亮啼哭响起,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幽王和凤听这边自然也知道了消息。 老妇人对龙骧卫的说辞是幽王早就让其准备好的, 幽王也说过能帮老妇人诈死再换个地方生活。 但那老妇人只是摇了摇头,言称自己早该随着夫人去了,不过是为了真相有公布于世的那一日在苦苦支撑。 而且她年事已高, 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确实太累,还会成为幽王的累赘, 若是不慎暴露行踪, 今日一番苦心孤诣地谋算便全都成空。 幽王也知晓轻重,最后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位老人的决定,甚至为了不暴露都没敢让人再去给她收敛尸身。 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 若是自己真能继承皇位, 一定会给这些受了冤屈枉死的人们一个交代。 凤听还在安心养胎待产,距离预产期已经不足一月,她有时看着自己的肚子都会替自己累。 整个家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紧张起来。 尤其是苏洛, 愁得觉都睡不安稳, 每日都是强打起精神在哄着凤听,等凤听睡着之后, 她又只能无助地抱着人发愁。 没有当母亲的经验。 可她曾经见过阿娘生妹妹时难产的折磨,在剩下妹妹之后母亲便一日日憔悴下去, 没过多久便离世了。 她不敢想这一切如果发生在凤听身上她会如何, 大抵是会疯掉的吧。 幼时不知情滋味, 也曾不解为何母亲不在之后,阿娘日日以泪洗面, 为何阿娘这样狠心地离她们而去。 可现在, 有了爱人,苏洛也开始能够理解当年娘亲心中的绝望无助。 凤听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即便小元君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焦虑表现出来, 但藏在眉眼里的愁思根本藏不住。 平日里精神十足的小元君眼下都有了青黑, 在自己临盆前的这一个月里,苏洛竟然以惊人地速度在消瘦。 最后还是凤听忍不住,掐着小元君的脸问道:“你夫人我现在是要死了吗?你怎么总是哭丧着脸?” 苏洛听到死字脸色一僵,赶忙伸手想去捂住凤听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胡言乱语。 凤听则是不满地偏头躲开,清凌凌的凤眸将她盯住。 “说话。” 是逼问的姿态,虽然她如今只能顶着个大肚子靠坐在小元君怀中,气势却半分不弱。 “夫人~” 苏洛无奈,低声求饶,“别说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这有什么?” 凤听不满地嘟囔,“若是随意说说便能成真,那我希望大家都长命百岁。” 苏洛是真怕好的不灵坏的灵,又不敢说出来惹得自家夫人不高兴,只能顺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妻妻俩依偎在一块儿,凤听闲坐着,突然起了心思,便道:“是不是该给女儿取名了?” 孩子都快生了,取名这事儿连个准备都没有。 “好,夫人来起吧。” 苏洛想,先有了名字,这孩子便也算和这人间有了联系,或许便能更加顺当地到来。 至少,不要太折腾她家夫人。 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不吉利的话,所以尽量集中注意力去和凤听聊着应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苏洛自认自己文化水平并不如自家夫人的高,堂堂青天司司长大人,给小娃娃取个名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吗? “你就当甩手掌柜了?” 凤听不满,伸手捏着小元君大腿软肉,大有惩罚之意。 嘴上还在审判小元君的罪责,“孩子我怀,孩子我生,孩子的名字还得我取?” 小元君眨巴眨巴双眼,墨色瞳眸略略茫然,应道:“对啊。” 她有理有据地说道:“孩子是你辛苦怀的,也是你辛苦生下的,自然只有夫人你最有资格为这孩子取名了。” “那要你这个母亲做什么?” 凤听气呼呼,怒道:“苏阿蛮,你是不是就是想偷懒?” 苏洛:“” 真不是。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家夫人绝对是有意在曲解自己的意思,大抵是见苏洛一直愁容不展,这才有意用这个话题来牵扯苏洛的注意力。 苏洛略有些苦恼地望着自家闹起了小脾气的夫人,绞尽脑汁地想名字。 试探性地提议道:“苏小米?” 凤听:“” 因为太过于努力压制自己不要惊讶到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嘴角在疯狂抽搐着。 她真得很想知道苏洛究竟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一个名字来,于是她便直接问出来口。 “为什么?” 苏洛挠挠头,给出了自己的依据,“就是突然想到了城外农庄里的改良稻这次产粮应当很是不错,便想到了米字。” 凤听有些不死心,追问道:“那怎么是小米?不应该是大米吗?” “觉得大米有些不够文雅” 说起来,小元君还有些心虚,虽然她也没觉得‘苏小米’这个名字文雅到哪里去了,但依照她的文化水平来说,很难取出更有深度和内涵的名字了。 凤听放弃了,转移话题归转移换题,但还真不想日后女儿顶着这么个名字被小伙伴们笑话。 到底她亲娘可是拿过新科状元的人,取出这个名字来,旁人还不笑掉大牙了吗? 于是凤听便思索片刻,定下女儿的名字。 苏青潋。 苏洛问由来,凤听便吟诵道:“华莲烂于渌沼,青蕃蔚乎翠潋。⑴” 小元君似懂非懂,只道:“好听。” 青潋。 真是个极好听的名字,似乎在舌尖婉转带出波光粼粼的美好光景来。 随后没出半个时辰,全府上下都知道了未来的千金小姐已经有了名字。 苏璞玉匆匆赶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苏洛看不下去,主动开口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小妻妻俩以为长辈或许也想要为孩子取个名字,正想建议可以由苏璞玉来为孩子取乳名。 却见苏璞玉吞吞吐吐半晌,还是开了口道:“就一个名字吗?没有备用的吗?万一生多了呢?” 妻妻俩一怔,她们没想过有可能会一胎生两个。 苏璞玉又慢吞吞地补充道:“我与你姑姑当年也是一胎双生,所以说不准” 也许苏家血脉里就带着双生子的传承,毕竟苏家再往上数几辈,无论本家还是旁支都有不少双生子的例子。 小妻妻都是第一次当娘,自然都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就连孩子的衣物用品都是按单人份的准备好了,如今苏璞玉来说备用的名字,两人才慌慌张张地让下人多去准备一份。 总不好到时候真生出两个小女娃来,急忙忙再取名字,又急忙忙地再去备上一份东西吧? 反正有备无患。 取名的差事还是落到了凤听头上,苏洛有自知之明,苏璞玉更是清楚自己身为一个武将最好不要在这种事上同女媳抢夺。 备用的名字很快也取好了。 毕竟已经先取了一个苏青潋,备用名字便取了个苏青冉,有冉冉升起的新星之意。 苏洛在口中反复品味这两个名字,喊着喊着,便成了“潋潋”、“冉冉”这样的小名,多喊几次,她便觉得顺口了。 大抵是取了名字让她有少许安心,也或许是今日这么一打岔,她注意力被岔开,没再一直为即将到来的临盆之日忧愁。 入了夜,难得入睡得比凤听还要快。 睡梦中的小元君甚至还不自觉地反复轻声呢喃着“潋潋”和“冉冉”,过会儿便说起了梦话。 用一种轻声哄着谁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让母亲抱抱~” 凤听觉得这家伙没救了,日后必定是个女儿奴,毕竟这一副卑微的语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心情却极好,舒舒服服窝进小元君的怀中,也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睡前还想着,你抱着我,也算是顺带抱着你女儿了。 就当是满足一下小元君梦里的请求吧。 * 又过去了小半个月,离太医推算的临盆日期只有不到十日。 苏洛已经不如前半个月那么慌张焦虑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任凭她怎么紧张焦虑,孩子该生还得生。 小元君只能做好所有准备,尽可能不让自家夫人有一丝危险的可能。 甚至不惜求到皇帝面前,请来专为宫中贵人们接生的稳婆,这些人都是经验老到的熟手。 又有太医院院判时刻在旁待命,苏洛心中忐忑稍微减少些许。 凤听则显得比所有人都轻松许多,虽然她才是即将临盆生产的那个人,但她姿态放松。 毕竟活了几辈子,她心里有数,没到那一日,便是自己再如何折腾都能吉人天相。 所以她并不担心孩子生不下来,即使难产她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这个事情她又不好同小元君解释,好在苏洛自己调节好了心情,要不然小元君再这么消瘦下去,她都要心疼死了。 哦,不能说死字。 小元君难得霸道,近日以来是坚决不允许凤听嘴里说什么生生死死的话题,听都听不得,一听就红了眼眶。 这么爱哭的小元君真是世所罕见。 凤听叹口气,正如往常一般靠坐在苏洛怀中,苏洛炸了块脆脆的桃肉喂到她口中。 “唔~”凤听难受地闷哼一声。 “怎么了?” 苏洛紧张得不行,抱着人上上下下地查看。 凤听蹙眉嚼完口中的桃肉,吃完最后一口桃才启唇道:“可能要生了。” 她没生过,自然没经验,但先前太医同她说过要发动之时会是个什么感觉,她此时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仿佛疼痛集中在了某一处。 时而强烈时而又消失不见。 不过前两日也有过类似的乌龙,但太医诊脉过后确认并不是要生产,所以也只是把全府上下都吓了一跳而已。 苏洛没敢轻视,仍旧让侍女们去将太医唤来,临盆日愈近,府上便每日都烧着热水,保证时刻都能用上。 太医来得很快,眼前这两位可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哪个她都不敢轻慢。 为凤听诊脉片刻,确认确实是要生了,喊来稳婆准备。 而凤听此刻感觉也比先前强烈许多,有时疼极了,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忍着,苏洛怕她咬伤自己,给她拿了柔软的棉巾让她咬着。 但凤听摇摇头,嫌弃极了。 苏洛没辙,又心疼得不行,强硬掰开自家夫人的嘴,在凤听无力的瞪视之中将自己的手臂塞进去。 温柔哄道:“咬我。” 凤听此时疼得不行,虽然心疼小元君,但还是下意识咬了上去,苏洛眼眶发红,见她这副模样,自己都快哭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感受着凤听此刻所感受到的痛苦,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她也想与爱人一同分担。 小妻妻两人浑浑噩噩,整个生产期间,一个是□□痛得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另一个则是心理上的疼痛更多,心疼得心里眼里都只看得到自家夫人。 等到“哇”地一声嘹亮啼哭响起,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还来不及表示什么,第二声啼哭声也响起,只是相较于先前那一声更加短促,也显得弱了一些。 凤听撑着精神,松开齿关,来不及关心小元君被咬成什么模样。 而是伸着脑袋说道:“让我看看孩子。” 稳婆们将两个小女婴身上的血污洗干净包好,这才递到两位主子面前。 五官长相上看不出来太大差别,不过是一个毛发颜色是深黑,另一个是浅棕。 毛色深黑的小家伙最先出来,是姐姐,便领了苏青潋的名字。 浅棕色毛发的小家伙迟一点,便是妹妹,所以唤作苏青苒。 【作者有话说】 [可怜]我先吃口饭,不知道吃完会不会加更~也许会睡着 第107章 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苏洛便也放心躺下,一只手伸到床上,寻到被窝之中凤听放着不动的手,握 凤听生产消耗了不少精力, 看过两个孩子后便再顾不得其它,沉沉睡去了。 苏洛不想假手于人,便自个儿耐心地用热毛巾为自家夫人一遍遍擦拭干净身上的血污。 等将一切都收拾干净妥当, 她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闭着眼沉睡的妻子和女儿们。 小家伙们很乖巧懂事, 除了出生那阵被稳婆拍打小屁咕时哼唧了两声, 此后便乖乖陪着亲娘一块儿睡觉休息。 凤听产女的喜讯传进宫中,皇帝派人赐下不少礼品,同样也有不少朝中官员以及皇女们派人送了贺礼到府上。 苏洛忙着陪伴妻女, 一应事情都由老母亲和管家帮忙处理。 苏素回来时, 只见一向沉稳少言的母亲一脸巴巴地望着主院里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小姑娘走上前好奇问道:“母亲,怎得在这干站着?” 苏璞玉扭头,见是自家小女儿, 先是问道:“铺子今日不忙?” “忙的。” 苏素摇头, “不过嫂嫂生产是大事,我安排妥当便先回来了。” 又瞅了瞅主院里没有丝毫动静的模样, 好奇问道:“嫂嫂如何了?” “平安生产,是双胞胎, 现下已经歇下了。” 苏璞玉没忍住, 嘟嘟囔囔地埋怨起了自家女儿, “你姐姐房门一关,也不说将孩子们抱出来让我瞧瞧, 她们若是要休息, 我大可以帮她们带孩子的嘛” 她难得一次性说上那么多话,苏素听明白了, 自家母亲这是眼馋两个小乖孙, 可惜没机会抱上, 所以在这巴巴地守着呢。 大抵是就想等着第一时间抱上两个小乖孙。 “许是姐姐想让嫂嫂一醒来就能见到两个小家伙。” 苏素替自家姐姐找了个理由,又拉着苏璞玉离开,劝道:“母亲别急,总是能抱到的,小家伙们又跑不了。” “说是这么说”苏璞玉不情不愿,但还是顺着小女儿的力道随她一块儿离开。 凤听也没能够睡太久,先前不过是累到脱力才能安稳睡着,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因为身上的不适醒来。 虽说已经不如先前生产时那么疼痛,但到底还是不好受的,加之产后会排恶露,她感觉自己始终下半身处于湿乎乎血淋淋的状态。 睁眼醒来之时还有些恍惚,小元君就靠坐在床头闭着眼,不知是睡着还是暂时闭目休息。 再扫一眼,两个女儿都被放在她身边,襁褓里的小小婴儿看起来软嫩可爱。 也不知是否是存于血脉之中的感应,凤听看过去时,两个小家伙也悠悠掀开眼皮,纯净清澈的眸子也将她盯住。 下意识的,凤听勾唇掀起一抹笑,无声和小家伙们打着招呼。 两个小家伙的襁褓上绣了字,最靠近她的是妹妹苏青苒,往外一点的是姐姐苏青潋。 生产完时凤听没注意区分,此时稍微看一眼便能找出两姐妹的明显不同,两个小家伙毛发的颜色不一样。 姐姐苏青潋的头发看起来柔软服帖,又长又直。 而妹妹苏青苒的毛发看起来则是有一些算不上很明显的小弧度,发尾微微有些卷。 总感觉光看头发都能看出两个小家伙以后的脾气性子会是怎样的天差地别。 果不其然。 就对视了这么一小会儿,分明凤听一直对着两个小家伙笑笑,妹妹苏青苒不知为何,忽然间小嘴一撇,“嘤嘤”地啼哭起来。 凤听嘴一张,还来不及阻止,一旁闭目小憩的苏洛便立刻睁眼,先是看一睁眼自家夫人,再看一眼发出啼哭的小女儿。 她探手去将小姑娘抱起来,摸着襁褓确认,随后同凤听道:“大抵是饿了。” 说着便将小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了会儿,见不奏效,便只能无奈望着凤听。 凤听便道:“你扶我坐起来吧。” 小家伙饿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得给孩子喂饭。 姐姐苏青苒一直眨巴着漆黑清澈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也没有因为妹妹啼哭而跟着一同哭闹,实在是乖得不行。 苏洛先将小女儿放下,小心翼翼地将凤听扶坐起来,身后垫了好几个早先让人特制的柔软垫子。 凤听先将乖巧的大女儿抱到怀里,第一次喂奶,有些生疏,松开衣襟,试探着将粮食对准女儿的小嘴。 下一刻便见到乖巧的小家伙张开小嘴,本能地开始了吮·吸,苏洛看着眼馋,下意识便空咽了一下。 凤听听见动静抬头看向自家小元君,抿了抿唇,瞪她一眼,让她晓得收敛一下眼里快要冒出来的火光。 苏洛撇撇嘴,两个小家伙一人一边,没她的份,夫人还凶她,眼瞅着这家庭地位是一些跌到了谷底。 但堂堂一介元君,怎么好跟妻女计较这些。 小心放下帷帐挡风,凤听出去吩咐侍女将灶上温着的补汤端来,顺便再打盆热水来。 凤听睡着时,苏洛为了不吵醒她便没有时刻注意为她擦拭。 如今凤听醒来,从她不自觉蹙起的眉头里,小元君自然能察觉到自家夫人身子不适,打算趁着凤听喂孩子之时帮她擦一擦身子,也能让她好受些。 两个小家伙都出来得挺快,没太折磨亲娘,御医看过,也给用上了上好的伤药,说是很快就能恢复好。 只不过生产到底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之事,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好生养护,否则一不小心,日后都会落下病根来。 苏洛自然舍不得让自家夫人落下病根,照顾得悉心周到。 凤听难得有些羞涩,不大情愿在清醒状态下让苏洛为她擦拭,况且此时情况定然十分不堪,苏洛看了,日后会不会产生阴影。 她之前听说好多元君见了自家琅泽生产后的模样便生了嫌弃之心,之后妻妻俩便甚少同房了。 所以一般琅泽生产后都是让侍女们照料,等自己恢复好了,才会让元君近身。 她自然相信自家小元君不是那样肤浅的人,但也不愿在小元君记忆里留下那般不堪的自己。 苏洛握着自家夫人的手,爱怜地在她手背上落下轻柔的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小元君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并没有说什么没有不好看之类的安慰话语。 凤听不是一般的琅泽,那些一听就很假的安慰话语对她不仅没用,反而还会让她笃定觉得苏洛定然是嫌弃她了才会说违心话。 可苏洛只是说这件事她须得亲自做才能放心,无关于其它,她只是想要更加妥帖地将人照顾好。 凤听拒绝不了小元君这样温柔却坚定的模样。 只好红着脸偏开头,任由她不断用温热柔软的棉巾为自己一遍遍擦拭。 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两个小家伙都吃饱了眨巴着大眼睛发呆,苏洛还在坚持不懈地擦拭。 最终凤听受不住了,抿着唇道:“好了,别再擦了。” 真得已经擦得很干净了,只是产后恶露这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排干净的,只能勤快些做清洁。 苏洛弯身擦了半天,此时直起身才感觉要腰部发酸,凤听有些心疼,让她出去找个侍女给她揉按一番。 “不了,把小家伙给我吧,你也该吃点东西。” 苏洛接过孩子抱出去给奶娘,凤听还有些不舍,想再跟两个小家伙玩一会儿。 却听自家小元君道:“母亲眼巴巴等了整日了,且先让她抱一会儿。” 凤听想想也是,便由着苏洛去了,生产消耗了不少气力,凤听将一整晚补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还吃了半碗煮得软烂的红枣小米粥,配了两道炒时蔬,凤听吃完都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食量了? 苏洛回来时,便见凤听鼓着脸,看着眼前空碗发呆。 “怎么了?”小元君边问边走到床边。 桌上支了个小桌子,苏洛本来还打算自己回来喂自家夫人用饭,结果却看见桌上饭菜少了不少。 尤其是特意为自家夫人准备的那一碗补汤,碗底都干净得发光。 苏洛一愣,随即反应迅速,柔声问道:“还要吗?” 凤听扭头瞪她,“你当我是猪吗?” 不知道是不是日日揣在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没了,凤听有些不习惯,情绪似乎很容易有波动。 “当然不是。” 苏洛失笑,坐在凤听身边,哄人道:“你是我苏洛最爱也最疼惜的妻子。” 听得这话,凤听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傲娇得很。 “油嘴滑舌~” 不过很快就催促苏洛也快些用饭,毕竟苏洛也不轻松,一直忙着照顾她们母女,趁着这会儿也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还不知道晚上小家伙们会不会乖乖睡觉,若是哭闹的话,凤听自己是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的。 只能辛苦自家小元君了。 苏洛自然知道自己肩扛重担,快速将剩下的饭菜都清扫干净,随后又用最快的速度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回来。 早前让下人们将软榻搬到床边,此时苏洛很自觉地往榻上躺,见凤听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便解释道:“我怕睡一块儿会不慎压着你,先等你恢复两日,这两日我先睡这小榻。” 末了,她放轻了语气问:“可好?” 凤听想说不好,不知为何,特别想要钻入自家小元君的怀抱之中待着。 但理智又告诉她,苏洛说得也很有道理。 见她低头思考不说话,苏洛便试探着释放了自己的信香,温暖的橙子松木信香将凤听包围,为她舒缓着情绪。 “这样呢?可以吗?” 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住,凤听心中燥意消退,她拉起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苏洛便也放心躺下,一只手伸到床上,寻到被窝之中凤听放着不动的手,握住,十指紧扣。 “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没怕。” 凤听嘴硬,但却很快安心睡去,眉眼弯弯,睡颜宁静。 苏洛轻声道:“好梦。” 【作者有话说】 [托腮]严重卡文,我大概要等另一本完结了才能收拾收拾好情绪好好专心更这本了 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在追的宝宝慢慢养吧,另一本这个月就能完结了,这本后面会保持日更,我会尽快补回来进度的。 第108章 到底随了谁 到底随了谁 这下凤听没辙了,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小妻妻休息之时, 苏璞玉可算趁着这个时间能好好抱一抱小乖孙,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冷面将军此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抱着小小一个婴儿稀罕得不得了。 苏素怀里也抱着一个,奶娘在一旁指导着,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家小侄女。 惊喜又难以置信地说道:“我真当姑姑啦?” 随即又笑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 自问自答道:“我当姑姑了。” 好在小家伙们刚刚吃了个饱, 现在不哭不闹。 苏璞玉当年也是带过孩子的,苏洛才出生那两年她也有帮着妻子照顾,但苏洛小时候性子倔, 小小一个娃儿脾气大得很。 便是抱她的姿势不对都要哼唧两声表示不满。 哪像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乖得不得了,苏璞玉稀罕地用脸贴了贴小家伙的脸。 高兴地笑道:“比她阿母乖得多了。” 扭头看向奶娘问道:“哪个是姐姐?” 奶娘笑着指指她怀中小婴儿黑亮有光泽的发色,“您怀里的就是大小姐了, 素小姐怀中的是二小姐。” 这么一对比, 两人也能区分出来两个小娃娃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稀罕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个小娃娃都被哄睡了, 才依依不舍地交给奶娘抱回去。 到了凤听再次醒来,伤口恢复得不错, 人也精神不少, 一睁眼就推推苏洛。 “想看孩子。” 苏洛迷迷糊糊应了声“好”, 双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打算先替凤听看看伤口恢复情况, 让人准备热水来擦洗换一身干爽衣服。 将自家夫人伺候好了, 才吩咐下人去让奶娘将孩子抱来。 凤听已经习惯了,既然小元君爱伺候, 就让她伺候吧, 反正得益的是自己。 不过也因为苏洛照顾得细心, 擦拭换洗得勤快,凤听才能恢复得很快,伤口也没感染。 两个小家伙被抱过来的时候像是才哭过。 小脸蛋红扑扑的,睫羽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奶娘们无奈道:“两位小姐醒来就哭了一阵,直到抱过来的路上才停下。” 苏洛接过一个女儿,递给自家夫人抱着,才回头去接另一个,问道:“是饿了么?” 奶娘摇头,“应当不是,尝试喂过,不肯吃。” “嗯,你们下去吧。” 凤听小心地用指尖点点女儿软嫩嫩的脸颊,勾唇笑笑,“小坏东西是想阿娘了吗?怎么不肯吃呢?” 小家伙自然是听不懂,但也不妨碍她张着嘴试图将亲娘的指尖含进口中,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看着奶凶奶凶的,凤听看着觉得好玩,故意将手指悬空在女儿面前晃荡来晃荡去,逗得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 努力了半天都没抱上阿娘的手指,小家伙嘴一撇就要哭出来。 “咱女儿这是随了谁,这么大脾气?” 有人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见女儿要哭了哄都不哄,甚至饶有兴致地继续逗着玩儿。 苏洛失笑,怀里抱着大女儿,看着气得小脸通红的小女儿,说道:“随我。” 自觉将黑锅接下。 凤听瞪她一眼,小元君这么老实,倒显得像是自己欺负了人似的。 于是凤听小声嘟囔了句:“你可没这么娇气。” 她自己知道,女儿是随了她的小脾气,不过只是逗弄一下,没立即得偿所愿都要耍小性子,和自己简直一个狗脾气。 大女儿在苏洛怀里,乖得很,先前会哭估计是没有闻见熟悉的气息。 如今被自家母亲抱在怀中,小小的娃儿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都说刚生出的小婴儿还看不清人。 但那双乌黑有神的大眼睛就那样水灵灵地盯着苏洛瞧,仿佛要将母亲的模样烙印在脑子里。 不像她怀里这个,抱不到手指就吭吭唧唧地小声表达不满。 还有要愈演愈烈的趋势。 凤听掀开衣服,怼到小家伙嘴边,想要用好吃的收买女儿。 却没想到小家伙有脾气了,扭头到一边,说不吃就是不吃。 这下凤听没辙了,和小家伙大眼瞪小眼,连吃得都收买不了这个娇气耍小性子的小家伙,那该怎么哄? 活了九辈子都是等着别人哄的凤大小姐今日也算是头一回遇到了需要让自己耐着性子去哄的人了。 正当凤听烦恼不已的时候,苏洛将自己怀里的大女儿交给凤听,顺手将小女儿接过来。 抱在怀里站起来轻轻晃悠几下,嘴里哼着童谣,刚刚还在撇着小嘴吭吭唧唧的小家伙倒是安静了下来。 小手漫无目的地随着童谣节奏晃动。 凤听见状,皱了皱好看的琼鼻,嘀咕道:“真难伺候~” 倒也不是嫌弃自家女儿,就是心里想着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颇有种蹬鼻子上脸的娇蛮之感。 相比之下,便觉得大女儿哪儿哪儿都好,越看越觉得大女儿长相性子都更像苏洛些。 抱在怀里一喂,小家伙便乖巧张嘴含住,开始大快朵颐了。 不过也没吃多久便松开了嘴,小小打起了奶嗝。 苏洛见状,又将两个孩子换了换,抱着大女儿为她拍奶嗝,凤听没学这个,此时便有些好奇地看着小元君的动作。 怀里的小女儿刚被苏洛哄得昏昏欲睡,换了个怀抱便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嘴一扁,又要开始闹。 凤听头疼地试着再次给小家伙喂奶,好在这回小家伙没那么大气性了,还算给面子地开始进食。 “呼”凤听长舒一口气,也不敢再说小女儿难伺候了,生怕小家伙听明白了又要闹。 分明才出生两天,鬼精鬼精的。 大女儿抱着拍了一会儿奶嗝便睡着,这孩子好带得很,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大抵也就是找不到阿娘阿母的时候会哭一哭。 小女儿倒是吃了一会儿便不吃了,用没牙的小嘴咬着粮仓玩儿。 凤听被她磨得没脾气,红着脸将衣服放下盖住,小家伙没得玩了,又要闹。 没辙,凤听也学着苏洛先前那般,抱着小女儿晃悠晃悠唱童谣,但她是靠坐在床头的姿势,不大好使力,没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苏洛见不得自家夫人受累,将大女儿放在床上,接过小女儿继续哄。 小家伙吃饱喝足便精力十足,不像姐姐那样爱睡觉,苏洛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愣是精神满满地要接着玩。 苏洛一脸怀疑人生地道:“这小家伙怕不是以后会分化成元君,太能闹腾了。” 凤听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青潋这么乖巧,应当会分化成琅泽。” 不过日后之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准,就凤听这么个脾气性子不也分化成了琅泽吗? 但两个孩子日后无论会分化成什么性别,都不会影响身为母亲对孩子的疼爱。 别看凤听此刻看起来似乎嫌小家伙闹腾,但她仍然耐着性子去哄,要不是自己生的,若依凤听的大小姐脾气,那是理都不会理的。 苏洛知她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嫌,实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儿,还在偷偷同苏洛学着如何哄这孩子。 没将两个小家伙生出来之前,凤听一点准备也无,哪怕孩子在肚子里揣了十个月,她似乎直到生产前一刻都没意识到自己大抵还没有做好充足准备。 反观小元君似乎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苏洛将她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闹腾的小女儿到她手上便立马乖巧起来,给吃饱的大女儿拍奶嗝她做得顺手又熟练。 相反,自己这个当娘的,对这些事情陌生极了。 不知道如何给孩子拍奶嗝,也不知道小家伙哭闹的时候如何快速安抚她的情绪。 妇人生产前后情绪总是会有波动,苏洛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家夫人情绪低落下来,抱着小女儿走到床边坐下。 “这孩子随你,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亲娘,便仗着亲娘疼爱恃宠而骄呢。” 她说着,好笑地提起两人最初成婚那会儿,最先开始凤听总防备着她,但随着一点点熟悉和了解,当凤听开始信任自己,便藏不住大小姐脾气。 就像是终于有了安全感的猫儿,时不时便会伸出爪子,张牙舞爪地吓唬人。 但也仅仅只是假装在吓唬人罢了,实际上是勾着人同她一块儿玩闹。 苏洛见自家夫人蹙起的眉头放松了些,便将孩子继续递给她抱,小女儿才到凤听怀里,整个人立刻显得更加兴奋。 接着说道:“你瞧,这孩子,只要一到你怀里就更有底气了。” 凤听听她这么说,低头去看怀里小女儿试图扑腾的小手小脚,竟然觉得苏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先前低落下去的情绪也恢复过来,笑眯了眼,问道:“这么说,我也不是个很差劲的阿娘对吧?” “当然。” 小元君笃定地答,俯下身去啄吻凤听的唇,夸道:“我家夫人定然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阿娘。” 凤听被夸美了,也回了小元君一句:“那我家阿蛮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阿母。” 小妻妻俩幼稚极了,就连夸奖对方这事都相互攀比,突然就开始互相夸夸。 在两人相互夸到第三十九句之时,凤听怀中被冷落许久的苏青苒小朋友一个不乐意,又开始撇起小嘴巴吭吭唧唧地求关注。 苏洛难得起了坏心思,抱着自家夫人提议道:“要不送去让母亲玩玩?” “好主意。” 小妻妻俩一拍即合。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白日里大多数时候小家伙都只能在祖母身边。 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名叫苏青苒的小朋友实在是太有活力了,她姐姐能睡上大半日,这小家伙便能玩上大半日。 苏璞玉到底年纪大了,连着一个月带这个小家伙愣是给人都带憔悴了不少。 好几次见到苏洛都欲言又止,苏洛装傻问道:“阿母和小苒苒相处得还行吧?” 苏璞玉:“挺好的。” 能说不行吗?别看孩子还小不记事,万一这鬼精鬼精的小家伙日后同她不亲近了该怎么办? 有时白日里苏璞玉想同苏洛换着带,但苏青潋小朋友太乖了,往那一趟就是睡,在人怀里睡,在床上睡,就是给她放在硬邦邦的桌子上也照睡不误。 好带是好带,就是没什么互动,便少了带孩子的乐趣。 最后苏璞玉还是选择累就累点,但能陪着好动的苏青苒小朋友多玩玩,仿佛也补足了这些年没能陪两个孩子成长的遗憾。 很快便到了两个小家伙的满月宴,这一个月来苏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朝上朝下发生什么事妻妻俩都不参与。 苏洛私下还同凤听说呢,两个孩子来得好,将她们两个拯救出水深火热之中。 嫡斗漩涡并没有席卷到她们俩头上,皇女们争得越来越厉害,朝会上各派系天天吵吵嚷嚷地争个没完。 皇帝几次三番催促凤听早些回去当值办案,明里暗里都让她快些上朝。 看起来是想在确定东宫人选之前先将未来的辅政班底给定下。 左右两相年事已高,多少人盯着这个缺,皇帝想好了其中一个位置定是要留给凤听的。 刚正不阿,只忠于皇帝,这样的臣子再适合不过。 但凤听中举至今甚至都未满两年,升迁速度已然比旁人快上一大截,左右两相还能再坚持几年,皇帝意思是让凤听在朝中多磨练磨练。 日后是要封侯拜相之人,总不能在朝上一个交好的同僚都没有。 孤臣注定走不了多远。 如今朝中大臣分了许多派系,其中又以靖王系、荣王系最多,幽王也不是没有大臣支持,只不过很少。 但还有一大派系便是中立的臣子,大多数是打定主意等选出东宫人选后再辅佐储君。 皇帝想让凤听来领导中立系,奈何她才生育完,产后在家休养正当又合理。 皇帝几次三番让人往苏府里给两个小家伙送礼,暗中催促凤听的意思太明显,于是凤听便只能同自家小元君商量,待两个孩子满月宴后她便恢复上朝了。 苏洛自是无有不依的,一口应下,反正两个孩子有苏璞玉帮助之下,她倒也带得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青潋:我直接随地大小睡 小青苒:我直接随地大小闹 第109章 请教育儿经 请教育儿经 皇帝听了凤听的回答后思考了片刻,投其所好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这是凤听自生产后首次上朝, 自然收获了不少大臣们的祝贺。 几位皇女们见着凤听,也笑着道几句关怀话语,偏生幽王躲得远远的, 仿佛不打算掺和进去,也不在意这些皇姐皇妹们拉拢人心的举动。 今日是家中两个小宝贝的满月宴, 凤听还赶着下朝后回家给自家小崽崽们庆祝。 隔了两个多月没上朝, 朝会上也并没有太多新鲜事,无非还是各方势力揪着那么一点事不放。 要么就是彼此攻击,要么就是抢着有好处的差事去做。 皇女们争得水深火热, 只幽王一个, 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躲闲,似乎她自己也认定了皇帝并不可能将她立为太女。 对于那些陈年旧事的调查结果早就出来了,皇帝心中亦是有数, 在几个女儿里挑挑拣拣, 反而是对幽王越看越满意。 但见她今时今日这番仿佛失去了争斗心气的模样,心里也甚是郁闷。 或许是过往自己打击太狠, 好好的一个孩子,被自己折腾成这样, 迟来的羞愧让皇帝着急地想要弥补。 等散朝后, 皇帝照旧让内侍将凤听拦下, 请到御书房里。 凤听:“” 她已经很努力地试图一散朝就跑路,结果还是没跑掉。 说实话凤听不大愿意在这个节骨眼掺和进皇家这些事里, 有了两个孩子后,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大小姐如今也是打定主意要韬光养晦。 她自己得罪了太多人,也得顾虑着女儿们日后的路, 哪怕自己重蹈前八世覆辙活不过二十五岁生辰, 至少女儿们没了阿娘还有母亲, 总是要活下去的。 如今被迫掺和进去,这幽王当真能正位东宫,最后继承皇位尚还好说。 若是幽王失败,别看这些皇女今日对她和颜悦色,改日就该寻个借口与她清算。 凤听叹息一声,逃是逃不过了,老老实实随着内侍一同前往御书房。 皇帝倒是好心情,早早让宫人备好了茶水点心,指着瓷盘里精致的点心同凤听说道:“爱卿快来尝尝,这是朕让御膳房特意准备的。” 顺带还摆摆手制止了凤听打算行礼请安的打算。 “快来,别同朕客气。” “谢陛下圣恩。” 凤听入座,撚起一块凤凰酥小口品尝,皇帝见她吃了几口,这才开口说起正事。 “关于皇储人选,朕心里已然有了决断,今日让爱卿来,是想同爱卿闲聊几句,爱卿不必忧心。” 这是在安抚凤听情绪,告诉凤听她已然选好了皇储人选,今日君臣两人无论说了什么都不会影响皇帝的决定。 随即皇帝便当真开始与凤听闲聊了起来。 一会儿问凤听初为人母的心情,一会儿又聊起了凤听家中两个小姑娘性子如何。 凤听一一据实答了,实则心里却在想,才满月的小家伙心性如何能说得准,日后长大了说不准还有变化。 皇帝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朕想起自己初为人母之时,也是如同爱卿这般,生怕自己做不好母亲,没能很好地引导教育孩子” “诸位皇女皆是人中龙凤,陛下教育得很好。” 身为臣子,自然该在恰当的时候适时捧上那么一两句。 旁的大臣奉承皇帝的话语那是信手拈来,平日里皇帝听着那些大臣奉承谄媚的话语心绪毫无波动。 凤听难得说上那么一两句,倒叫皇帝觉得新鲜,听着心中也舒服。 “对她们才能培养这方面,朕确实做得还可以,只不过” 皇帝叹息一声道:“朕虽为母亲,但更是皇帝,是君,与孩子们之间倒是疏离,现下孩子们都长大了,朕有心想同她们亲近,却也无从下手” 这下,凤听终于听出来皇帝在烦恼什么了。 她很想同皇帝说自己才刚当了一个月的阿娘,实在还算不得擅长培养母女感情,真要说起来,她家小元君倒是比凤听擅长得多。 皇帝一个当了几十年母亲的人都不擅长处理,总不能要求凤听这个才当了一个月阿娘的人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吧? 当然,凤听也只能是在心内吐槽两句。 毕竟身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本分。 果然,便见皇帝话音一转,问起了凤听平日里是如何同两个小家伙培养母女感情的。 凤听沉吟片刻。 答道:“臣以为,无论何种关系,若想与对方亲近,便要懂得投其所好。” 不管是二十来岁的大人,还是才刚满月的小家伙。 想要得到对方的喜爱,自然先要从对方所喜爱的东西去入手。 譬如自家两个小崽子们,虽说苏洛照料得多些,女儿们跟苏洛似乎更加亲近,但女儿们肚子饿了、嘴馋了,还不是得找上她这个当娘的吗? 想起小家伙们一边畅快地吃着奶,一边发出奶呼呼的可爱哼唧声,凤听心里归家的心思更迫切了。 想回家抱着奶香奶香的小家伙们亲两口。 皇帝听了凤听的回答后思考了片刻,投其所好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真要投其所好,皇帝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不过她也不可能询问凤听对幽王喜好有多少了解,便又随意同凤听闲聊了几句,又道:“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进内阁里历练历练了。” 凤听并没有推脱,无论未来如何,只有自己手握权势才能应对各种风雨坎坷。 “臣谢陛下厚爱。” 真心实意地下跪、磕头。 皇帝这是在有意为她铺路,入了内阁议事,虽则如今凤听年轻,官职放在内阁之外来看或许算得上高,但丢到内阁里去比对,实在也算不得多么有话语权的存在。 但只要有了好的开始,之后凤听在内阁沉淀几年,明摆着日后便是要成为双相之一。 凤听对自己的能力有数,但再有能力的人遇不见爱惜人才的君主也是白费。 所以凤听很是感激皇帝对她的知遇之恩。 皇帝自然看出了凤听对她的感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是上位者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在凤听告退离开之前,皇帝开口道:“今日是你家两个小丫头的满月宴,朕不能亲至,礼却缺不得。” 接着便让内侍大总管捧着赐下的礼盒同凤听一同出宫归家。 毕竟是皇帝亲赐,自是要走个过场的。 凤听回到家中,两个小家伙此时正哭闹着呢。 嘴刁的小家伙们不愿喝奶娘的奶水,宁肯饿得嗷嗷哭,也不肯将就。 苏璞玉急得都准备套马进宫去将凤听请回来了,恰好在自家大门口见到女媳的车架回到。 赶忙上前着急地说道:“快,快回去,小潋和小苒哭个不停” 凤听点头,也顾不得其它,提着官服下摆便大跨步往府里走。 待走到主院卧房之中,便见苏洛一手一个抱着哄,人在房中来回走着,嘴里哼着曲。 两个小家伙们还算给母亲面子,只小声哼唧着表达不满,并没有大哭,但眼泪珠子就挂在睫羽之上,随时便能垂落下来。 大抵是闻见了阿娘的味道,先前尚算消停的小家伙们立即张着嘴大声哼唧起来。 大有一副阿娘再不来喂饭便要哭到房顶都要塌下来的架势。 苏洛见到自家夫人,一脸苦笑,原先还以为有母亲相助,带这两个小娃娃不在话下。 现下看来还是放心得太早了,这两个小家伙原先还算乖巧那是因为吃饱喝足了,今日偏偏怎么都不肯喝奶娘的奶水。 苏洛没辙,见凤听着急,便道:“你先换身衣服,不急这一会儿。” “好。” 凤听反身关门,换下官服,对苏洛道:“今日辛苦你了。” 不说本朝,就说历朝历代也少有元君在家带孩子而琅泽外出为事业忙碌的例子。 但带孩子这事并不比外出为生计劳碌轻松,且看苏洛这抱着孩子片刻不消停地哄就知道了。 凤听只穿了轻薄的寝衣,毕竟要给两个小家伙喂食,穿多了还得脱,太费事。 她在软榻上靠坐下来,苏洛配合着将两个孩子放入凤听怀中,怕凤听自己抱着喂奶太过费力,便用手托着,凤听几乎感觉不到两个孩子的重量。 两个小家伙饿急了,张嘴含入便开始狼吞虎咽,吮吸的力度大了些,凤听蹙眉,轻“嘶”一声。 恼地轻轻拍一拍小家伙们,嗔道:“轻一些!” 小家伙们哪听得懂她说什么,仍是不管不顾,只顾着先将自己肚子填饱。 凤听无奈笑道:“真是两个小没良心的。” 苏洛心疼地为妻子将鬓边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说道:“也辛苦夫人了。” 两人相互心疼彼此,又不能对着两个折腾阿娘和母亲的小家伙发脾气。 “饿了么?我让小厨房准备午膳。” 苏洛准备起身时凤听才看到她那双唇干得都快起皮了,便道:“先不忙这个,你先喝口水的,别光顾着我和孩子。” 听得自家夫人关心话语,小元君抬手轻抚上唇瓣,也感觉到了发干,便“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去倒了茶水,一口气饮了好几杯。 随后又来到凤听身边,将脸伸过来说道:“夫人摸摸,是不是不干了?” “好好,摸~摸~” 凤听没奈何,小元君偶尔的孩子气,她怀里还抱着两个小家伙喂奶,又怎么能够摸上小元君的唇检查呢? 没想到小元君有办法极了,见她如此,便轻轻啄吻上凤听双唇,反复几次,随后撤开身子。 问道:“夫人可满意?” 凤听好笑地用额头轻轻撞她,“满意满意。” 随后嘟囔一句:“烦人~” 实则半点不烦,反而对这样的小元君喜欢极了。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直播码字,第二更稍后 第110章 亲戚找上门 亲戚找上门 但如今既然家人主动找过来,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上一见的。 伺候好了两个挑食嘴刁的小家伙, 趁着孩子们呼呼大睡的时候,两个大人才算得了空闲解决自己的午饭。 奶娘将孩子暂时抱走,苏洛与凤听坐下来一同用午膳。 凤听说起自己今日现身朝会之上, 各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讨好自然便也有人对她不满。 尤其是那些传统守旧的顽固派, 向来是最不愿见着琅泽与元君同朝为官的。 凤听待产生育这两个月里, 不少折子呈到皇帝面前。 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说琅泽需要生育,自然不能像元君那般稳定。 不说能力强弱, 只说性别劣势, 弹劾凤听实在不宜继续担任青天司司长一职,她一人在家待产生育,青天司上下办案进度便要因此搁置。 都不用凤听亲自去反驳, 前脚递完折子, 后脚青天司两位副司长便将近日青天司审查的案子卷宗递上来。 证明凤听即便在家中也并不妨碍青天司的办案节奏,该怎么查案便怎么查案, 该如何判罚就如何判罚。 该由她这位一司主官批复的案子凤听一件没少办,便是生产当日, 仍有送到凤听跟前让凤听处理的案子被好好批复盖章了送回青天司。 这下这些大臣们俱都无话可说, 又耍起无赖来, 非说凤听如此办案,说不准会办错案子来。 青天司又将一应证据甩到这群人脸上, 每一件案子, 人证物证俱全,每个环节都经得起旁人推敲翻查。 连皇帝都夸赞凤听办案用心, 积年的旧案、疑案在青天司手上一件件被查清楚, 说不准这些人是见不得琅泽入朝为官还是害怕青天司在凤听带领之下会查出更多被埋藏起来的冤案。 但皇帝已然发话, 凤听入内阁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日后势必要被皇帝提拔为双相之一,这是皇帝为未来皇太女所储备下的文官班子的领导者。 谁要眼红,也要有能将凤听比下去的实力才行。 苏洛听了,也只心疼自家夫人的不容易,凤听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比常人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得到认可。 自她入主青天司以来,从未有一日敢偷懒懈怠。 孕中多少次被太医警告了不能再如此劳心劳力,但那么多案子等着她去查,一件案子积累多年的卷宗就有好几箱。 光是查阅旧卷宗,就得废寝忘食地耗上个把月。 还要从里面拼凑出当年大致的办案流程,梳理所有证据证词,从中找出可疑之处,还要反复去验证推敲。 大多数旧案当年就是一笔糊涂账,证据模糊不全的有,甚至是伪造出来的证言证据都有。 连当年出现的证人都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拿着错误的证据去办案,青天司上下都不知废了多少努力才能查清楚一件旧案。 而这些努力、这些不易,没有人能看到,她们能看到的只有凤听身为琅泽成为一个实权部门的主官这件事有多让人不喜。 尤其是那些个仗着元君性别,这些年享受了太多好处却能力平平再如何努力也站不上高位之人。 也是她们反对的声量最大。 自从凤听担当青天司司长以来,皇帝御书房案头弹劾凤听的折子都能堆成小山高。 但里面无一不是拿凤听的琅泽性别来作为攻击的缘由,因为她们深知,除了性别,她们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证明凤听并不适合担当青天司司长。 旁人只能看见凤听有多风光,只有身为枕边人的苏洛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小元君为自家娘子夹了块滑嫩的鸡肉,她帮不上凤听太多,只能尽可能地将她生活中的琐事处理好,为凤听把她无暇顾及的生活照顾好。 旁人都说元君就当为琅泽遮风挡雨,苏洛并不认同这样的言论,这看似是在为琅泽考虑的发言,实则还是将琅泽放在弱势地位去考虑。 她们是妻妻,是要共同面对风雨、互相支撑鼓励着共度一生的伴侣。 不应该早早就分好谁强谁弱,谁就该做什么。 她的夫人足够优秀,不应该被琅泽的身份拖累,凤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凤听知道小元君心疼自己,欣然吃下小元君为自己夹来的鸡肉,同样地也为苏洛夹回去一块猪蹄。 “阿蛮今日也辛苦了。” 两个小家伙太能折腾人,要不是苏洛是元君体力好,哪能抱着两个孩子哄上大半日,坐也坐不得。 就体力方面而言,凤听倒觉得元君要比琅泽更适合带孩子。 不过只是适合,并非应该。 小元君全力支持自己,凤听心中感动不已,又夹了几筷子菜将小元君碗里堆出一小堆来才满意停手。 苏洛无奈,“夫人,我是元君,但不是猪。” 自从凤听有孕以来,苏洛被投喂太多,偶尔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肉。 凤听不信,伸手捏捏,同先前差别并不大,“能将你养胖倒是好了。” 可惜苏洛日日都要费心照顾她和孩子,休息得不够好,想给小元君身上添点肉都是妄想。 用过午膳,妻妻俩在院子里走几步消食,随后让奶娘将孩子抱回来,到了要睡觉的时刻,小妻妻俩还是更愿意将孩子放在身边一同入睡。 凤听是怕自己忙起了正事来没太多时间陪伴孩子,日久天长地,两个孩子难免与自己生疏。 一家四口安然睡下。 再醒过来时,日头已然不在正中,没正午时晒,苏洛便想抱着两个小家伙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管家前来禀报,说是前院有自称夫人家中亲人之人前来拜访,管家不敢怠慢,已经请到前厅里坐下喝茶。 虽说自从建府以来未曾见过凤家亲戚找过来,但管家也知道凤听出身富水县城,京中似乎也有一户姓凤的家族与凤听有几分关系。 不过凤听甚少提起家人之事,对于主家的事管家也不敢多打听,以往也没谁会胆子大到来冒认亲戚,所以管家也只能赶紧来禀报给两位主子听。 凤听与苏洛二人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找过来。 京中那户凤家说来沾亲带故的,但凤听担任了青天司司长之后,那家向来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大抵是不会主动上门的。 所以最大可能只能是富水县城的凤家来人了。 自凤听出嫁后便仿佛断了与娘家的联系,尚在村子里居住时两家便不常往来,除了妹妹元祺偶尔会带着礼品来看望一番,凤听也甚少会主动提起回家去看看。 一来是村里与县城往来不便,二来也是不愿回去同那一屋子乌烟瘴气的麻烦事沾边。 更懒得去看她那位母亲的脸色,听人立规矩。 历经了九世,凤听对亲情看得很淡很淡,便连高中状元都没特意让人回家报信便可见一斑。 她那势利眼的母亲看她嫁给了个务农的小元君,大抵也怕她会娘家打秋风,从来也不说主动多去关心什么。 阿娘和祖母只会暗中关心,凤听过得好她们或许也不会找上门来想沾什么光。 所以大抵只有自己那个傻妹妹会不辞辛劳一路来到京城看看长姐过得如何。 凤听没觉得自己当上了青天司司长是什么好事,少与家中联系也是不愿有了什么麻烦时连累自家人。 但如今既然家人主动找过来,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上一见的。 尤其是猜测找来的人是凤元祺之后,凤听脸上也挂了些微笑意,算算,妹妹也快十六了,该是可以说亲事的年纪了。 妻妻两人各自抱着一个女儿走到前厅去。 果不其然,等在前厅中的身影正是阔别近两年之久的凤元祺。 近两年未见,凤元祺身量长高了一些,都快和凤听一般高了,好在凤听比一般琅泽要高些,否则此时只怕得仰头看自家妹妹了。 凤元祺初初找到地方时还有些不敢置信,这高门大户的,光看那气派的大门就可知这家在京中地位定然不低。 管家将她迎进来时她心中也有些惶惶不安,怕自己找错了地方,闹出什么糗事来。 眼下见到姐姐和姐妻总算心下稍安,又见两人怀中都抱有一个小婴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凤元祺站起来磕磕巴巴地问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凤听白了自家傻妹妹一眼,道:“能是怎么回事?你当姨姨了呗?还不快来让你两个外甥女认认人。” 苏洛笑着走进,抓着女儿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凤元祺的手臂。 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儿苏青苒,先是为自家女儿介绍道:“小阿苒,这是你的小姨姨。” 又冲着凤元祺介绍道:“元祺,这是阿苒,苏青苒,是我和你姐姐的小女儿。” “元祺今日来得巧,正赶上小家伙们的满月宴,可以一起热闹一番。” 凤元祺只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这位姐妻从前话不多,看起来也没那么爱笑,就是也就是对上自家姐姐才有几分柔情。 没想到也就一年多未见,变化那么大。 她又低头看了眼苏洛怀里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心想,可不就是变化大吗? 孩子都有了,今日都是满月了,姐姐都不知道往家里递封信,让自己这个当姨姨的空手上门,一个礼物都没给孩子们准备。 她人小鬼大,但心事都写在脸上,凤听一看便知,好笑地说道:“礼物什么时候都能补,也来看看我们家小阿潋。” 凤元祺转眼去看大外甥女,道:“叫青潋?真是个好名字。” 她忙得很,眼睛一会儿瞄大外甥女,一会儿又转回来看一眼小外甥女。 全然忘了自己找过来是为了关心自家姐姐的,反而将姐姐和姐妻都冷落在一旁。 看着两个小娃娃,宝贝得不得了。 等凤元祺稀罕得差不多了,三人才坐下来,不等凤听开口问,凤元祺就主动交代了。 “你考上状元封了官的消息传回家中,母亲喜得开了祠堂拜了祖宗,又想着拖家带口地回到京中发展,被祖母拦下了。” 凤元祺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明白,原来是祖母她老人家料定凤听初入官场,以一琅泽之身得封一司长官定然不易做。 生怕这一家大小到了京中反而拖累了凤听,但这话她母亲不爱听,直骂女儿不孝,不顾念双亲教导养育之恩。 祖母便只得换了个说法,说凤听这官就是当来得罪人的,而且得罪的全是大人物。 一个不慎恐怕就是罢官流放、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她们一家到了京里别说沾光了,怕是还要连带着跟着一块儿倒霉。 这下才算是将凤舒怀给吓住了,不吵着闹着反复提要入京之事。 后来又听说了几件大事,也确实证明了凤听这官当得,整个朝野上下多少人都得罪透了。 凤舒怀这下便是彻底死了心,还生怕有那个凤听的对家想不开,斗不过凤听便来找凤家的麻烦。 也巴不得凤听不往家中寄信,不同家中往来。 到底远在县城之中,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许多事情等传到富水县里都滞后了不少。 凤元祺之所以会忍不住前来,还是因为在家中得知凤听被皇帝斥责,在府中休息不得上朝的消息。 她怕长姐出事,但凤舒怀怕惹上麻烦,将小姑娘禁足在房里不让她胡闹,凤元祺是自己趁夜逃出家门,一路找过来的。 好在她是元君,兼且路上求到了陆放名下的来福镖局去,陆放听闻是凤听的妹妹,让人好生给她送到京中。 倒是没吃什么太大的苦头,就是在家娇养着的小姑娘奔波了个把月,难免憔悴。 如今眼见姐姐和姐妻都没什么事,还意外得知自己有了两个外甥女,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 便也不同凤听和苏洛客气,让安排个厢房便自去沐浴补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二更来了。《 》 110-120 第111章 幽王成太女 幽王成太女 被立为太女可不代表她日后就能够高枕无忧,在彻底登上那个至尊之位之前,她仍旧得小心钻营 凤元祺的到来, 能够帮忙带孩子的人更多了。 但实际上对苏洛和凤听二人的生活也没太大改变。 两个小娃娃仍旧是只有吃饱喝足且有自家母亲或者阿娘在场的情况之下才会乖乖让人抱着。 若是没有熟悉的气息在旁,老大苏青潋尚且还能乖巧些,老二苏青苒那可真是能用哭声将房顶都掀开。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即便凤听恢复上朝也正常到了衙署去当值。 每日里都还是提前处理完衙署中各项杂事,早点回到家中, 要不然小女儿能把全家人都哭得发愁。 今日凤听亦是如常处理完手头上的案件卷宗, 提前回到家中。 甫一入府,便见到苏洛抱着小女儿在正院里来回走动着。 一见到凤听归家,苏洛一副见到了救星的模样, 赶忙抱着小女儿迎上前来。 凤听却问道:“潋儿呢?” 苏洛答道:“有元祺和奶娘一块儿看着呢。” 今日苏璞玉不在府中, 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边军向来由苏家人所掌控。 如今苏璞玉选择留在京中,边军那边便也有了空缺, 皇帝照旧信任苏家人, 特允由苏璞玉来举荐继任之人。 军演大典最后虽然出了岔子,但也确实选出来了不少好苗子, 苏璞玉此去便是与人交接军中事务。 凤听从其中听出来一些不对,猜测道:“怕是陛下要下旨立储了。” 在立储之前, 自然要将各方安排妥当, 尤其是西北边军决不能出乱子。 魏晗性命虽然保下了, 但却没被准许能同岭南王一同回到岭南去。 作为保住魏晗性命的交换条件,岭南王也答应了皇帝, 回到岭南之后便会将所有前朝余孽揪出来。 包括岭南之中与前朝之人有所勾结的那些官吏也都会一一查处。 由岭南王亲自出手清理前朝之人, 也是用来让岭南王证明自己对于本朝皇室的忠诚。 况且如此一来,岭南一脉与前朝势力便只能为敌、不能为友。 凤听此计可谓是一箭双雕, 正中皇帝下怀。 既向岭南王卖了一个大人情, 又让岭南一脉与前朝势力彻底反目。 皇女们间的斗争逐渐白热化, 众皇女为求表现,昏招频出。 尤其是荣王与显王两人,为了拉拢朝臣干出了诸多荒唐事来。 不仅许以金钱权势,甚至还将自己养在府中的美妾都送了出去。 但也因此,闹出来不少事情来。 本来有些官员家中已有妻女,打着王府名号送过去的美人自然不好推拒。 可这样一来,家中后宅便生出许多事端来。 那些人仗着自己是王府出来的人,哪怕被送上门去只是做个妾室。 一个个却要比府中正经的主母派头还大。 这下也算是惹了众怒,这一众大臣的妻子之中也不乏有诰命在身能进宫说得上话的人在。 结果这些人联手告到宫中,说是荣王、显王二人此举破坏她人家庭和谐。 又说自己辛辛苦苦陪着妻君奋斗至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 这下倒好,好好的一个家,叫那些被两王送来的姬妾给破坏了个干净。 原本荣王与显王二人就被皇帝禁足在府中闭门思过,如今又闹出这等事来,惹得皇帝更是怒火中烧。 一怒之下直接将两王都赶出京城,要她们早日到封地上就藩。 这就相当于变相宣布了这二人与东宫之位彻底无缘了。 这下,两人倒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可也已经来不及了。 苏洛低头,看见小女儿在自家夫人怀抱之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听。 没忍住勾起嘴角,眼角眉梢也扬了起来。 “你这小家伙,这般年纪便听着这些,长大定也如你阿娘一般,伶俐极了。” 旁人教育孩子,总爱说些美好的童话故事。 偏偏她们家与旁人不同,妻妻俩抱着孩子,嘴上却说着朝政大事。 这才满月的孩子自然是半点都听不懂的,却仍然能听得津津有味,说不准天生便是那块料。 怕是来日也要如凤听一般,走科举路,入朝为官。 凤听嘴角也扬起愉悦弧度,伸指点点女儿柔嫩的小脸蛋。 “照她这么个性子,若是入朝为官,怕是比我还能得罪人。” 先前才被自家母亲夸伶俐的小娃娃还笑呵呵的,凤听这么一句话说完后,她却仿佛听懂了一般,扁着嘴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不过苏洛了解自家女儿,知道大抵只是个巧合罢了。 仍旧笑着道:“大抵是饿了,见你抱了她那么久仍不喂,小家伙闹别扭呢。” 凤听隔着襁褓拍了拍女儿,暂且安抚下来后便抱着女儿与苏洛一同走回卧房之中。 两人不再聊着朝廷大事,眼下自然是先将饿急眼的奶娃娃喂饱了才是正事。 妻妻俩回去路上碰见了正要离开回房的凤元祺,对方有些拘束地挠挠头。 只叫了声:“姐姐、姐妻。” 许久未见,凤元祺也不大晓得该如何与自家姐姐与姐妻相处。 还是凤听主动开口道:“怎不继续同阿潋玩了?” “已玩了大半日,该回去温书了。” 凤元祺既然来到京中,确认了姐姐日子过得好,便想着顺带参加来年春闱,自然要将耽搁了多日的学习进度补回来。 “读书固然重要,也要注意身子,晓得吗?” 凤听叮嘱着自家妹妹,凤元祺腼腆点头,同二人告辞离开了。 等妻妻俩回到卧房里,奶娘将苏青潋抱过来,大女儿乖巧得多,没哭没闹,只是被苏洛接手抱着时难得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苏洛也不管女儿听不听得懂,忙说道:“母亲抱抱我的好潋儿~潋儿乖乖,母亲最爱小潋儿了~” 小家伙被哄得眉开眼笑,伸着小手手似乎想要摸摸苏洛的脸。 苏洛只好将自己的脸蹭过去同女儿的小手贴贴。 小家伙被她哄得“呵呵”直乐。 趁着她哄着大女儿的时间里,凤听先将脾气大的小女儿给喂饱。 一边还嘀咕道:“真是个小恶霸~” 小恶霸吃得正香,边吃着还边挥舞着小拳头、蹬着小脚丫子,浑身上下写满了高兴。 * 日子平淡过着,直到册封皇太女的旨意被当朝宣读。 朝野上下哗然,虽说剩下的几位成年皇女之中,也就剩靖王与幽王还算能力好声名也好的。 但前头尚且还有位靖王殿下在,从出身以及名声等各方面来说,靖王明显都要优于幽王。 更何况,幽王不良于行,仅这一点,除非成年皇女之中已然没有更适合立为皇储之人,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该跳过靖王而立幽王为储君。 旨意一出,便引来许多反对声音,尤其是始终支持靖王的那些臣子们更是绝食跪在勤政殿外恳求皇帝收回旨意。 这看起来就像是皇帝自己一意孤行的决定。 甚至让许多人都不解地是,当初皇帝分明在一众皇女之中最不喜的便是这位幽王殿下。 怎会想得到最后竟然会大爆冷门,忽然便定下了这位幽王殿下为皇太女。 虽说还没有正式举行册封仪式,也没有打开祖庙祭祀,敬告天地及祖宗。 但圣旨已下,众人即便再如何不愿承认,至少在见到幽王之时也得捏着鼻子行礼喊一声“太女殿下”。 齐慎被立为皇太女的次日便是大朝会,今日有不少人都在等着在朝会之上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只不过她们所准备好的论据全是因为不良于行之人不适合成为一国储君。 却不想见到往日里总是坐着素舆的齐慎,竟然板板正正地站在百官之前。 便是行走之间也不见丝毫滞涩,并没有一瘸一拐之势。 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当初皇帝疑心这个女儿并非亲生,幽王为了不出风头,减轻皇帝对自己的戒备之心,索性将计就计装了多年的瘸子。 之后皇帝查明真相,有心想要立她为储,并不为她多年隐瞒伪装而生气。 反而认为她懂得韬光养晦,并不如表面众人所熟知的那般冲动易怒。 更是满意这个女儿的才能与性情。 今日大朝会上,两母女也并没有想对着一众大臣解释的意思。 皇帝揪着礼部尚书要求对方尽快安排好立储典礼的各项事宜。 趁着一众大臣都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之时便散了朝会。 皇帝年纪大了,实在没精力听这群大臣闹腾,趁着她们还没回过神赶忙躲个清净。 而齐慎也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开,有不少先前属于荣王或是显王派系的大臣彼此看了看,赶忙去讨好新立的储君去了。 这些人虽是墙头草,但齐慎也不至于同她们计较什么,她如今急需在朝中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多几个支持者,会让她未来的路更好走。 被立为太女可不代表她日后就能够高枕无忧,在彻底登上那个至尊之位之前,她仍旧得小心钻营。 凤听离开之时,见到她被一众大臣围在正中,两人隔着人海对上眼神,凤听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后便目不斜视地离开了皇宫。 不过今日一早苏洛便同她说过要出城到京郊庄子上一趟,所以凤听离开皇宫后没再如往常那般前往衙署,而是直接回了家。 家中没有小元君在等着迎接自己,凤听还有些不习惯。 但很显然,两个小祖宗比她还要不习惯。 母亲和阿娘都不在家的时候,就连最为乖巧的苏青潋都哭闹了起来。 奶娘们哄不住,苏璞玉也上手去抱着孩子哄,凤元祺更是急得团团转,见着小外甥女们不停地哭,她自己都快跟着一起掉眼泪了。 凤听一回到家见到的就是这样乱糟糟的场景,下意识一怔。 虽说从前知道带孩子不易,但苏洛将这个家打理照料得极好,她感受其实也并不多么强烈。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平日里那样平静幸福的日子,只是小元君不在便能一团糟。 【作者有话说】 [可怜]走走事业 第112章 竟如此信任 竟如此信任 让她不得不相信,苏洛爱她信她至极。 凤元祺见到自家姐姐, 略有些歉疚地道:“阿姐,我” 她想说自己尽力了但确实没能帮得上忙。 不过凤听只是笑笑制止了她的话,这也不怪自家妹妹, 自己这个当阿娘的没能将家庭与事业两者之间的平衡处理好。 在她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事业上的成就之时,身后有那么多人在为她付出努力。 最大的功臣自然是苏洛。 若说应当感到歉疚, 那个人也该是自己才对。 奶娘陪着凤听将两个孩子抱回房中, 一回到卧房,两个小家伙们便安静下来。 这里有熟悉的气息,加之凤听本人就在这里, 两个小娃娃显然觉得安心许多。 大抵是因着凤听与苏洛今日都不在, 奶娘将她们俩抱在正厅里和苏璞玉还有凤元祺玩,小家伙们感受不到熟悉的气息才有些不安。 凤听打开襁褓确认了两个女儿都不需要换尿布,小家伙们也没有要吃奶的意思。 便换了身衣服半躺在床上和小家伙们聊天。 说是聊天, 其实也就是凤听单方面絮絮叨叨地说, 小家伙们眨巴着大眼睛听。 小手想往嘴里塞,凤听只好一手抓一个, 握着小家伙们的拳头教育道:“手手不能吃,会肚肚痛噢~” 两个小家伙嘤嘤嘤地试图同自家阿娘讲道理, 凤听只好捏捏小家伙们的小肉手安抚。 “你们也想母亲了吗?阿娘也好想你们母亲啊” 也不知小元君今日去城外有何要事, 改良稻如今已经推广到全国, 难不成苏洛又捣鼓出来什么新鲜事物? 凤听还真有些期待,她为官是为权, 但凤听仍旧关注天下民生, 若是百姓日子能好过些,天下太平些, 她们的小日子也能安心些。 这一世命运走向已然与前八世有所不同, 本该天下大乱的时候, 如今海晏河清,敌国也未能趁机侵入边境。 凤听心里有直觉,确认这一世不会再如同前八世那般凄惨。 太多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凤听忽然有些明悟,或许她一世又一世的重生,并非是老天有意让她改变个人命运。 重生九世,凤听无数次思考过老天让自己重生的缘由。 当初她陷在仇恨之中,以为是自身执念所致。 如今跳出仇恨之外来看,分明她是用以推动天下大势改变的那个棋子。 查清贪腐,为百姓撑起一片青天。 破坏了淮王与敌国暗中勾结、出卖国土的计划,是让天下百姓不受战乱所扰。 而前八世都未有所交集的苏洛,今世与她相识相爱,研究出改良稻以改变天下百姓伙食。 至少让百姓们无论多贫穷都不必为了粮食烦忧。 凤听忽而明白了自己每一次重生都带着任务,并非为自身复仇。 而是辅佐明君,为天下、为百姓、为齐国。 她的命运应与国运息息相关,国愈强,她亦愈是安全。 一瞬间的明悟让凤听心中隐隐忧虑许久的问题得到解决。 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凤听思考着,接下来还要如何去做,这才能彻底渡过二十五岁生辰死劫。 她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倒是没注意自己松开了手上的力。 小家伙们趁着自家亲娘失神之际将小手手抽了出来,开开心心地往嘴里塞去。 却在刚刚抵上嘴边之时又被另一双手给握住。 苏洛疑惑道:“夫人?” 从她走进来至今统共唤了凤听三四回,凤听愣是一回都没搭理她。 这回距离这么近,她怕自己忽而出声吓到自家夫人,声音放轻了。 凤听听到她的声音回神抬首,惊喜道:“阿蛮,你回来了?” “嗯呢。” 苏洛坐到凤听身边,先捏了捏两个小家伙们柔软滑嫩的脸颊。 继而问凤听:“夫人先前想什么呢?” 小元君嘟囔着道:“我喊了三四声,夫人都没搭理我。” 见到自家小元君为此略有不满,凤听好笑地仰首在她唇上轻轻啄吻一下。 “乱七八糟的想了些,并非特意冷落阿蛮,阿蛮别同我生气,可好?” 苏洛却并未展颜,仍旧皱着眉头道:“再亲一口。” “嗯?”凤听疑惑,但仍旧乖巧照做,再次在苏洛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话落,问道:“这下阿蛮可能原谅我了?” “勉勉强强吧~” 说是这么说,可小元君脸上已然出现笑意,其实她本就没计较这事。 不过是趁机为自己讨些好处,但也知道不能过分,否则自家夫人定是要与自己好好算账了。 小元君见好就收,抓着两个女儿的小手手左摇摇右晃晃地玩儿。 也没再追问凤听先前究竟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入迷,连自己回来都没发现。 但凤听思索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想着两人如今连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还藏着掖着不愿同对方坦白。 虽说她心中已有把握这一世不会再重蹈前八世的覆辙,但也不希望等到二十五岁生辰那日自己出了意外,连同小元君告别都来不及。 现在同苏洛坦白,无论未来如何,小元君心中都能提前做好准备。 就算到时仍旧逃不脱命运安排,她希望苏洛也能好好活着。 毕竟她们还有两个孩子,没了亲娘,总不能连母亲都没了。 凤听下定了决心便让人唤来奶娘暂时将两个孩子抱走。 苏洛虽然清楚凤听此举为何,但以为她是要同自己独处一会儿,便将孩子抱给了奶娘。 等到卧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苏洛将人抱入怀中,颇有些急切地吻上了肖想已久的红润双唇。 凤听正准备开口坦白呢,却被她堵着双唇吻得脑袋昏蒙,差点就要忘了自己准备说什么。 好在凤听快要无法呼吸之时被苏洛放开,小元君灵活的手已经将她身上单薄寝衣拉开,下一步便是准备解开她里衣的系绳。 好在凤听及时清醒过来,哑着声音阻止道:“等,等会儿。” 小元君实在手快,凤听生怕自己说慢一些就要被就地正法了。 阻止的话说出口之时顺便伸手摁住苏洛勾住自己里衣系绳的手。 凤听语速极快地道:“我有话想同你说,先说完再” 虽是亲密妻妻,说起亲密事来难免也感到不好意思。 羞道:“再那什么” 含含糊糊将那事带过。 苏洛舔舔发干的唇瓣,见她神色正经,这才明白凤听有意支开所有人是因为有正事需要商量。 略显遗憾地松了手,还替凤听将那滑落至腰间的寝衣穿好,扯过被子将人包着抱入怀里。 她知道自己不这么做的话一定难以集中注意力与凤听说正事。 凤听被柔软被子包住感到一丝闷热,适才两人热吻难免勾起心底燥意,当下也不觉得冷,而是稍微扯开被子。 抬起双臂揽住苏洛脖颈,依恋地将脸颊贴入苏洛颈窝,缓了缓被勾弄得急促的气息。 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接下来所说的话,或许听来有些天方夜谭,但请阿蛮相信,字字句句都是事实,绝无半分杜撰或是欺瞒。” 才被勾动了心中欲念,凤听声音较之平日显得更加软糯。 听得苏洛心里发酥发软,努力集中精神去分析她的话语,确认凤听要说的确实是一件大事。 当下心中也不敢再想入非非,而是轻轻“嗯”了一声,将人抱紧了些。 说道:“夫人请说。” 将自身态度摆明,显然无论凤听说什么,小元君都笃信不疑。 仿佛凤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小元君都会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 凤听十分感动,脑袋蹭了蹭苏洛肩头。 这才缓缓开口,“阿蛮,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历过八次死亡。” 苏洛心中一震,瞬间便反应过来,凤听也如自己一般重活了九世,并且凤听也记得每一世重活的记忆。 “我活了八辈子,但这八辈子都很短暂,每一世,我都死在了二十五岁生辰当日,从无改变。” “每一世重活,我都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努力规避每一次死劫。” “但每一次,逃过了前世的死劫,又会有新的死法与劫难等着我。” “直到遇见你的这一世,已是我重活的第九世了。” 凤听想直到苏洛听到这些会有什么反应,即使心中担心小元君不相信她,仍然抬头去看苏洛的脸。 却没想到在抬首瞬间撞进了自家小元君充满心疼的眼里。 凤听怔怔开口:“阿蛮” 她想问苏洛为何用这般眼神望着她,难道就对她所说之事没有感到一丝震惊或是犹疑吗? “夫人,你辛苦了。” 苏洛将人抱着,自己所爱之人经历了那么多坎坷苦痛,那样努力想要逃离死劫的人却一次次在重复经历死亡。 那种努力却丝毫没有改变结局的绝望,苏洛太清楚了。 无怪乎最初她将凤听娶回家之时,凤听眼里总是遮掩不去的死意。 那时的凤听似乎都开始想要放弃挣扎了,也许心中想着既然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不如安静接受命运的安排。 苏洛心里满是心疼与歉疚,喃喃道:“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她真得觉得自己来得太晚了。 分明经历了八世莫名其妙的死亡,可苏洛从前只想着自己躲得远远的,没去研究猜测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若是自己早些得知两人命运息息相关,早早来到凤听身边,至少两人不必蹉跎八世,也不必让凤听一次次受那等绝望身死之苦。 凤听还是有些惊讶,小元君接受得也太快太平静了吧? “你你相信我吗?” 虽说她没怀疑过苏洛对自己的信任,但苏洛是否对她有些信任过了头了? 这么夸张惊人的事情,苏洛一句疑问的话语都没有,就这么直接接受了? 甚至还对她如此心疼。 凤听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抱着她的那双手臂是如此有力,自己所在的怀抱又是如此温暖。 让她不得不相信,苏洛爱她信她至极。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夜半更新,阴间更新时间点 第113章 妻妻互交底 妻妻互交底 为何天下无数人之中偏偏只有她们两人命运息息相关,凤听也想明白了缘由 而苏洛给出的回答实在是出乎凤听预料。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苏洛会对她说:“其实我亦重活了九世。” “啊?” 凤听茫然, 怀疑自己先前产生了什么幻觉才会听到那样一句话。 但下一瞬,苏洛笃定地重复了先前那句话语,让得凤听确认她没听错, 苏洛也没说错。 “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我一般?” 凤听只感觉好不容易理清了思绪的脑子里又有无数乱糟糟的线团混在一块,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苏洛给了她稍稍平复心情的时间。 等凤听稍微冷静下来了些, 苏洛才缓缓道出自己前八世的经历。 也向凤听坦诚这一世之所以有所改变, 便是因为自己脑海之中忽而出现的那个声音指引着自己前往凤家提亲。 当初她曾向凤听解释过自己是做了一场预知未来的梦。 而今坦言如果没有那个声音的出现,当日苏洛不会出现在凤府,这一世的两人也会如前八世一样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这一世的两人兜兜转转还是要重复那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与折磨。 凤听听她讲述这一切, 忽而也明白了许多之前未曾想明白之事。 例如最开始时自己心存死志, 并无求生之念,小元君便日日哄着自己开心,带自己一步步走出阴霾, 勇于面对未来的挑战。 直到后来两人来到京城, 日子眼瞅着越过越好,自己心中自然不会再存着一心求死的念头。 那个会在苏洛脑海中提醒她的声音也不再出现。 两相结合之下, 凤听明白,她自己便是那个扭转两人命运的关键。 她活, 苏洛方能活。 而凤听要想安然渡过二十五岁生辰的死劫, 最重要地便是尽可能去让得齐国百姓越来越好。 这才是让她入仕的目的, 不为权不为利,而是为了天下百姓。 为何天下无数人之中偏偏只有她们两人命运息息相关, 凤听也想明白了缘由。 因为除了苏洛, 再找不出第二个在有限人生中会花心思研究出改良稻种让百姓们吃饱饭的小元君来。 即使重活八世,除了那第一世实打实地活了二十五年。 之后凤听一直从十八岁开始, 每一世只活够七年便再次经历死劫。 短短七年, 在凤听苦心钻营如何让自己逃过死劫的时候, 小元君却专心致志地研究改良稻。 还有宴春风那层出不穷的药膳,吃了之后不说一定能够延年益寿,至少能够强身健体,改善一下身体问题。 似乎是要让她们妻妻二人联手,从衣食住行等方面改善基础生活条件,再到国家安定、弊绝风清等各个方面去改善整个齐国的社会环境。 凤听已有明悟,知道自己日后的政治道路该如何走下去。 苏洛看她一会儿蹙眉深思、一会儿恍然顿悟。 好笑地抬手揉了揉凤听蹙起的眉心。 “夫人,不必去想那么多。” 两人到底已然重活了九世,该努力的都努力了,杞人忧天只是让当下的美好光阴白白浪费。 倒不如该吃吃该喝喝,虽说苏洛也不愿意再挨雷劈一回。 更何况如今她有了妻子亦有了女儿,死是舍不得死的,但也不能因噎废食,该过的日子还要过。 凤听点点头,也不再烦恼这些事情,问起苏洛今日为何出城。 苏洛便道:“前世我发现了一种自海外传来的粮食,名为土豆,前段日子我让人寻来种子,这几日须得带着庄子上的人一块儿种植。” “土豆?是豆子类粮食吗?”凤听根据这个名字想象着这种粮食的模样。 苏洛却摇头,“更像是红薯一类的粮食,不过这玩意儿吃法可多了,而且易于存放,吃下后饱腹感很强,既可充当主食,亦可用来翻炒炖煮制作成菜肴。” 凤听若有所思,这样的东西倒是适合让贫困百姓在冬日里多一样可以饱腹的吃食。 “种植难度可大?产量如何?收成之后如何定价销售?” 凤听眼睛都亮了,急急向自家小元君追问着,若是难度低且产量高,以后百姓家中若是自家耕地品质不高也可种上一些。 自家吃不完的还可以拿出去售卖,用以贴补家用。 苏洛知她是为百姓们着急,仔仔细细地将凤听的疑问一一答了。 待听完苏洛的讲解之后,凤听满眼崇拜地望着自家小元君。 忍不住夸赞道:“阿蛮,你好厉害啊!” 她的前八世,不是与后院里那些姊妹勾心斗角,便是为了争权夺势费尽心机。 无论哪一种,实则都是在为了独善己身而努力。 可苏洛的前八世选择得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道路,即便生命短暂,她仍旧努力想为天下百姓做出些什么贡献来。 苏洛见不得自家夫人如此贬低自己,虽是同样重活了几世,但两人所处环境实在不同。 自己除了意外被天雷生生劈死这事外,平日里可说是顺风顺水,生活平静安宁且自由自在。 而凤听却不同,自小生活长大的环境里就充满了争斗。 她本不欲争斗,却一次次被险恶人心裹挟进轮番斗争之中。 凤听是不得不争,也是不得不只为自身思量谋划许多,因为除了她自己,凤听没有可以依靠之人。 苏洛握住凤听的手,允诺道:“今后有我,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妻妻二人携手共渡难关。” 既然二人命运相连,而凤听能否安然无恙渡过二十五岁生辰死劫则与黎民百姓的福祉相系。 那么苏洛便会竭尽全力去为天下百姓做出一份贡献。 民以食为天,她便努力让天下百姓都不必再受饥饿困扰。 而其它的,只能依赖她们家公正廉明、睿智无双的司长大人了。 凤司长那双凤眸清冽,眼尾扬起,像是骄傲昂首的凤凰一般。 “好吧,我定不会让阿蛮的努力白费。” 正事说完了,凤听捂着唇打了个呵欠,似是有些犯困了。 苏洛却想继续先前未完之事,缠着自家夫人撒娇道:“夫人,你疼疼我,好不好?” 小元君嘟嘟囔囔地算起了二人究竟有多久未曾亲密了。 最后得出结论,“夫人如今不疼我了,心思全在两个女儿与办案之上,可是为妻人老珠黄,令夫人感到厌倦了吗?” 凤听:“” 凤大司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十分委屈道:“老天奶啊,这可是在空口白话地污人清白,谁来为本司长发声呢?” 平日里都是她为人查清冤情,如今司长大人被自家小元君冤枉了,倒不知上哪儿去求个公道话了。 却不想苏洛咧开嘴笑得开心,抱着人黏糊糊地道:“这么说,夫人并未厌烦与我,也愿意同我欢好了?” “我当然不曾厌烦阿蛮,可” 凤听简直百口莫辩,想说自己只是不厌烦苏洛,却并没有意图欢好之意。 但一看苏洛面上表情因着自己想要否认的话语生生从欢喜变得委屈可怜,她又只能住口,将话语憋了回去。 默默改了口,带着羞意别扭道:“我自是愿意同阿蛮欢好的” 殊不知小元君就等着她这一句呢。 如同早已盯准了猎物的小狼崽子一般,抓住时机便扑上前去,将猎物牢牢掌控在怀中。 她黏人得紧,薄薄寝衣隔绝不了两人相贴肌肤不断升温的热度。 凤听喉间挤出难耐低吟,右手搭上苏洛肩头,似推拒又似是欲要迎合。 娇软白嫩的左手抓着苏洛腰间衣物,将苏洛寝衣都捏出了褶皱。 许久未曾如此亲密,凤听低喘着道:“我,我有些,受不住” 凤听咬着下唇尽力隐忍,她太清楚自己这副身子如今是何等敏感。 可向来要强,怎能只是被小元君这般欺负蹂躏片刻便溃不成军。 苏洛却爱极了她这般忍着不肯松懈的倔强模样,愈发努力地想要看她红着眼尾、美到极致的模样。 她自认自己是在努力取悦于人,却不知在凤听眼里便是这小元君恶劣地趁势狠狠欺负自己。 只不过十息时间,凤听便已坚持不住,甚至于小元君只是浅浅流连,辗转揉撚,她便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一声难以自控地破碎声音出口,凤听抖着身子往自家小元君怀里窝,茫茫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苏洛却趁着大好时机想要继续探索更多美景,凌霄花香弥漫鼻间,仿若将人带入了日光灿烂的夏日里。 正午的阳光从窗沿洒落房中,炽烈日光将橙子松木像烘得更加暖热。 橙子松木与淡雅的凌霄花香相合,缠绕着,交融着。 而苏洛在一声声情动的求饶声中愈发过火,不仅未曾停手,反而是使劲了浑身解数,要将这几月没能发挥出来的功力全用上。 到了最后,凤听实在是没了力气,自知求饶也无用,干脆懊恼地抬手锤了锤苏洛肩头。 嗔骂道:“一身牛劲” 苏洛倒也不恼,任由她绵软无力的小拳头落在自己肩头。 还要卖乖地哄人,“夫人可是心疼为妻这才为我锤按肩头放松?” 凤听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自家小元君不要脸皮的模样,理都未理。 只翻了个身示意苏洛将自己抱去沐浴,身下床褥湿泞一片,躺着难受。 更不提先前才出过一身汗,黏腻得让人烦躁。 苏洛尚未吃饱,即便将人抱起前往浴池中沐浴,自是也少不得要再折腾上几回。 途中还让人送了糕点进来,喂了迷迷糊糊的凤听好几口。 苏洛生怕凤听腹中空空,体力跟不上。 看见浴池中翻涌着的热水不断冲刷在如羊脂白玉一般白嫩柔滑的肌肤之上。 小元君眼馋地看着自家两个小祖宗的粮仓。 喉间滑动,空咽了下。 试探地用手指在那比往日还要满胀的地方上轻轻摁了摁,只见皑皑雪山之巅宛若冰雪融化后有透白色雪氺缓缓流淌着。 带着一股股香甜,诱得人忍不住想要低头品尝。 【作者有话说】 [托腮]阴间更新时间,但是想到宝宝们睡醒就能看到更新,我也很开心~ (错字不改) 第114章 论先见之明 论先见之明 苏家远离了西北,皇帝自也不必担心苏家在军中话语权过高,日日夜夜都难以安眠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再醒来, 苏小元君容光焕发,而平日里气势冷冽的司长大人今日偏显得柔软许多。 双颊晕着浅红,眉目中全是醉人风情。 腰肢发软让得她每一步都彷如落在云端般飘飘然。 小元君自认好心地上前搀扶, 得来自家夫人一记白眼。 凤听甩甩官服袖子,嘴角抿着倔强弧度, 偏道:“怎敢劳烦君侯相扶。” 苏洛背脊发凉, 自知自己此时无论做什么都容易惹得夫人不喜,只不过若是就此退开,恐怕夫人更是会恼怒于她。 便仍旧牢牢扶着身旁之人, 瓮声瓮气地道:“为夫人做甚都是应当, 何况只是如此浅浅扶夫人一把。” 她惯爱如此,将人折腾狠了便开始卖乖。 偏生凤听最吃她这套,每每都被她哄得半点脾气没有。 懒得同她计较。 凤听作势拍开苏洛扶过来的手, 实则并没有多用力。 只道:“我要去上朝了。” “好。”小元君乖乖地笑, 还道:“我会在家带好两个孩子的。” 她已然听说昨日自己不在时两个女儿哭闹不休,不想凤听记挂家中, 今日打算便在家带孩子了。 凤听捏捏她纤长指尖,允诺道:“我今日早些回来。” 孩子又不是苏洛一个人的, 她也应当适当调整一下自己的时间与苏洛交换配合着照顾孩子。 只不过今日朝堂上倒是不平静。 对于皇太女的人选, 各方势力都各有各的想法, 幽王从前不讨皇帝喜爱,所以支持者并不多。 这也就导致了当她被立为皇太女之后, 朝堂上绝大多数臣子都不会满意。 她们拥护过淮王, 拥护过荣王、显王,最多得, 自然是拥护靖王的人。 如今幽王得势, 多少等着瓜分权利的势力因此失望。 凤听作为新势力的代表人物, 俨然已经成了齐国世家最大的敌人。 她所代表的是那些没有身世背景,纯靠能力与皇帝赏识便能平步青云的群体。 是绝对忠心于皇室的保皇派。 很显然,凤听不能为这些世家所用,皇帝有意将她培养成未来新君的左膀右臂。 而幽王成为皇太女则代表东宫体系之中,属于各方势力的空缺并不多。 毕竟这些人先前所支持的皇女并非是幽王齐慎。 如今再向已然身为皇太女的齐慎示好,很显然也没办法那么快挤入到东宫核心体系之中。 既然挤不进去,这些人便也不打算费劲去讨好齐慎。 说到底,如今还是个连册封仪式都未举行的皇太女,皇帝如今身体康健,在新君没能登基之前,一切都来得及。 前朝也不是没有过立储后又废黜之事发生。 于是这些臣子们便不遗余力地在朝堂之上给齐慎找麻烦。 但她们手段还算高明,不明着同齐慎对着干。 一边说着“太女殿下英明神武”,一边将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都推到齐慎头上让她处理。 齐慎自然推拒不得,她才刚刚得封太女,正是需要好好表现一场的时候。 既是震慑,亦是体现自身才能的时候。 凤听眼观鼻鼻观心,听着户部尚书每月一度地哭诉无钱又无粮。 “陛下。” 新任户部尚书林明礼,出身寒门,但却是西京望族晁家家主二女儿的妻子。 若非凭着晁家,也不可能在三十二的年纪便做到了户部尚书之位。 其人也确实有一定的实力,但在凤听看来,尚且历练不足。 只见林明礼苦着张脸回禀道:“去岁我朝共有十六郡受灾,或干旱或洪水,陛下爱惜百姓,特批减轻三年赋税,今年各地税收不足,户部已然拿不出银子来了” 要钱没有,要粮也没有。 自颁布立储圣旨以来,这新任户部尚书天天哭穷,还不就是为了逃避掏银子举办皇太女的册封仪式。 那些人大抵是不想让齐慎这么顺当地当上这个太女,本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的想法,就这么死皮赖脸地哭上了穷。 齐慎不语,连半分关注都欠奉。 皇帝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些臣子都是什么德性,也并未回应什么,只冷冷笑看林明礼的表演。 齐慎是她选定的皇太女,也是皇帝认可的皇位继承人,这些大臣不认可齐慎便也等同于不认可皇帝。 谁都有小心思,摆在明面上来,既是不给齐慎这个东宫新主脸面,亦是不给皇帝脸面。 等林明礼哭完穷,皇帝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朕见林卿这户部尚书当得甚是为难,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皇帝话音稍顿,还不等林明礼脸上浮现出笑意来,她便接着道:“那便换个人当吧。” “陛下,臣” 林明礼才起了个头想求饶,禁军却直接上前将她摁住,摘了官帽堵了久,在一阵阵“呜呜”声中将她拖出殿外。 皇帝看了看因着这场变故忽而安静下来的众位大臣。 视线移到站在文官位列里始终不发一言的凤听身上,脸上却展开了笑容。 “朕听闻永乐侯又在为百姓研究新粮食,若是成了,又能为天下百姓解决温饱问题。” 凤听表情微妙,顿时领悟到这位皇帝陛下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但当着无数朝臣的面,她也只能出列说道:“却有此事,不过如今新粮食还在摸索种植方法的阶段。” 皇帝点点头,“如此心系天下百姓,能为朕分忧解难之人方才适合担当户部尚书一职。” 这话便是定下了,林明礼这户部尚书之位尚且还没捂热就被摘了官帽。 这时候也没谁敢顶着皇帝陛下的怒火为其求情。 谁知道皇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当场定下了新一任户部尚书的人选。 说不准这位陛下是早就有此打算了,还是心血来潮。 但但原本三司六部大多数重要官职都把握在各大世家之人手中,如今多了个上下都同世家没有瓜葛的青天司。 又有一部尚书之职旁落。 世家一派心中愈加不安,大有一种局势将要失控的感觉。 等到退朝后,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凤听也懒得去探听这些人有何打算。 正欲转身离开,听见身后有人唤。 “凤司长。” 那声音听着耳熟,但其实两人向来明面上无甚交际,不过齐慎如今已然受封东宫太女之位,凤听倒是不必太过避嫌。 她转身,躬身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齐慎虚抬手,两人表现得生疏客套,“凤司长与贵女君,一人为民请命、一人为民解忧,还真是天生一对。” 附近有心偷听她俩对话的大臣面面相觑,只道皇太女殿下只是单纯对凤听表达祝贺之意罢了。 但凤听似乎并没有因为新任储君对自己表达善意便有所波动,只是淡淡冲齐慎抱拳说了句“多谢”。 谢什么?谢皇太女殿下夸她们妻妻登对? 总觉得二人对话奇奇怪怪,但齐慎显然也没有要再多说什么的意思,只是冲凤听笑笑便转身离开了。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内官默默观察着,转身回去向上禀报。 最后一层一层,将话传到了皇帝耳边。 皇帝只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凤卿本就是朕为太女储备的人才,慎儿早该多同她往来才是。” 明面上,这仿佛是两人首次对话一般。 实际上,齐慎不过是在暗示她们妻妻俩如今可是树大招风,提醒凤听小心。 倒也不是凤听不想小心,苏洛背靠苏氏,如今她们妻妻俩又大权在握,一时风头无两,已然不是凤听小心便可以规避旁人算计的时候了。 皇帝也不知为何,似乎半分忌惮都无。 如此一来,既握住了以苏氏为首的武将一派,又握住了以凤听这种通过科举出身的朝廷新贵一派。 表面看似文武两派皇帝都平衡了各方势力,但这两派都系于她们妻妻二人身上。 就连凤听也不免有种被烈火烹油般,被架在火上烤得感觉。 她回到家中之时,前来宣旨的内官已经离去,苏洛捧着官印和圣旨一脸茫然。 小元君见她回来,好奇问道:“今日朝会上出了何事?” 妻妻俩一同往书房走去,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妥善放在书房里的。 一边走,凤听一边同自家小元君说着今日朝会上的事情。 听完,苏洛才道:“夫人之意,陛下是想借机平衡新旧两派势力,也是在为了太女日后铺路?” 凤听点头,“目前看来应是如此。” 苏氏对于皇室的忠诚毋庸置疑,但苏氏下一代,几乎都在京城为官。 苏洛与苏琪二人被放在文官队伍里,短期来看确实风光,可长期来看,西北兵权日后便不会一直掌握在苏氏嫡系之手。 苏璞玉如今也留在了京城,西北边境上驻守的苏家人虽多,但兵权亦会慢慢交接到其她人手中。 如今尚且是苏氏一族将人提拔出来,等时间再久一点,苏氏对于西北军的影响力会被慢慢弱化。 看似在京中风光无限,实则没了兵权的苏氏不过是纸老虎。 “原来如此。” 无怪乎皇帝封官封得这么大方,只要苏氏嫡系被眼前权势迷了眼,此后自然也会考虑将自家后代都培养成文人。 苏家远离了西北,皇帝自也不必担心苏家在军中话语权过高,日日夜夜都难以安眠了。 这是明晃晃的谋算,便是妻妻俩都知道,也不能如何,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不过苏家人本也没打算再让嫡系继续到西北军中效力。 早前苏璞玉打算留在西京城中陪伴两个女儿之时,苏洛就问过自家母亲。 只是觉得祖祖辈辈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苏氏一门在西北军的地位,如今就这么放弃,岂不可惜? 但苏璞玉却说,苏氏一脉早在多年前就暗中将子孙后代改名换姓,送出西京城,等她们长大之后再辗转到西北军中效力。 或姓李、或姓张、或姓周吴郑王,其实都无所谓,但她们都会牢记自己是苏家人。 祖辈有先见之明,知道苏氏一脉在西北军中威望太高,迟早会引得为君者猜疑忌惮。 倒不如一步步减轻苏家在明面上对西北军的影响,这样或许还能换个全身而退的局面。 至少如今在皇帝眼里看来,苏氏已经渐渐淡出西北军了。 日后新帝继位,也不必太过忌惮苏家。 即便今日苏洛做了户部尚书,手上没有兵权,苏家荣光又能持续到几时? 凤听恍然,原来苏家人早在那么久之前便做了打算。 许多声称死在战场之上的苏家人也有改名换姓,就此在西北繁衍生息的。 一代代发展下来,看似苏家已然对西北军没了太大掌控,实则西北军上下都是一个祖宗。 “你们苏家人还挺聪明的。” 凤听不由如此感慨着,苏洛和苏琪都很聪明,苏素其实也不差,若是苏素科考,凤听相信她也是能考中的。 苏洛将官印和圣旨收好,转身牵住凤听的手。 “嗯哼,我们家阿潋和阿苒也会很聪明的。” 妻妻俩倒是没太为此事忧心,毕竟只要脑子灵光的人,稍加思考片刻便能看出皇帝此举用意。 否则今日也不会这么平静地接受了皇帝将户部尚书这样重要的职位给到苏家人担任。 西北兵权是个香饽饽,眼馋的人多了。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会感到可惜,可是苏家人却只会松口气。 而苏洛一直对外的形象就是不太在意权势,就算封了户部尚书,大抵也不会借此争权夺利。 这妻妻俩向来都是不会搅合到各大派系之中,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 对各人而言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毕竟与其让别人派系里的人拿到这样重要的职位,倒不如由苏洛这个绝对中立之人担任。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来了~ 第115章 宫中生巨变 宫中生巨变 宫门之外,暗中有不少眼线正在监视着宫门入口。 自从陛下成立了青天司, 刑部、大理寺和皇城司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大部分案件都被陛下交由青天司来负责查清。 不提从前的陈年疑案,就是新发生了什么案件,只要这三司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不得不给移交给青天司来接手。 要说最开始的时候,这三司的官员们还都挺开心, 至少她们不必再同从前那般忙碌, 还要背负压力。 可渐渐地,当她们开始显得头上都能长草了,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再这样下去, 她们闲是够闲了, 但也就没了作用,那她们头上的官帽还能保得住么? 当初桀骜不驯、自视甚高的这群三司官员们,如今一个个都跑到青天司虚心学习查案技巧。 当然, 也还是有那根本不求上进, 巴不得一直白拿俸禄,悠闲直到告老还乡的官员。 皇太女齐慎向皇帝提议, 设立考核机制,针对各司情况每月进行基础知识考核, 主要是对办案流程、办案手法以及办案思路等各方面进行考核。 连续三月考核成绩为优着可获得晋升机会, 若是连续三月考核成绩不合格便有可能降职。 无论是可能晋升还是可能降职的官员都会在这之后进入一段时间的考察期。 每六个月一次深度考核, 根据半年期的深度考核结果,再决定处于考察期内的官员是否能够得到晋升或是降职。 这样一来, 既能虽是摸清楚三司之中所有官员真实的能力水平, 也能激起她们彼此之间的良性竞争。 想要升官,不必同人勾心斗角、拉帮结派, 而是不断提升个人能力。 因为会根据这些官员查办案件的破案率、破案效率等考核指标来进行考核评分。 还特别增加了相互监督考核的机制, 其中, 所有案件卷宗都会由青天司进行复核,确保官员们不会为了提升破案率而办下冤案。 这是齐慎被封为皇太女之后第一次对政务提出改善建议,还是针对三司这样重要的衙门。 皇帝很是重视,当即便下旨着令丞相全力协助皇太女落实此事。 圣旨上还说了,这种考核制度会先在三司之中试运行一段时间。 若是该制度成效不错,日后也会沿袭应用到其它衙门之中。 长此以往,为官者的奖惩便会更加透明,从此改善官场风气。 想要升官者便要脚踏实地地做实事,做一个心系天下百姓的好官。 而不是再如同以往那般,一心想着阿谀奉承以及贿赂长官。 在朝堂之上,比贪官群体更加庞大的是懒官。 宁可不作为也不犯错,凡事都只愿出三分力。 皇帝对这项制度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支持态度,很显然是要为刚被封为太女的齐慎撑腰。 三司之中,人人自危,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拿出尘封多年都快要忘了具体内容的《齐律》。 因为第一个月考核内容便是针对《齐律》的一千三百八十一条律法条文以及相关实例。 光是背条文就要花费不少时间,还要再去翻查各个实例案例的卷宗。 《齐律》修订之始不到三百条,之所以增加到如今这么多条,背后全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些实例本就该是每一个三司官员都该熟记的案例。 由于此次是该项制度实行后首次考核,便由丞相抽选内阁官员以及青天司所属官员一同负责监考。 既然考核制度是皇太女提出的,自然也由齐慎来担当主考官。 这事可以堪称是京城近日以来最大的一件事,这也就导致了朝廷上下皆都将目光放在这上面。 在此期间,苏洛遵照旨意到户部上任,她行事低调,加之最近三司考核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大多数人都没能注意到新任户部尚书也已经开始准备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在户部之中,比起银子还多的就要当属账册了。 户部掌管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账册堆了满满三屋子。 既然历任户部尚书最擅长得便是哭穷,那么苏洛就要看看究竟有多穷。 齐国国力虽算不上有多强,但土地富饶、物产丰厚,加之近年来并没有大的战事,虽有天灾,但处置得当,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在齐国这般富庶之地上,国库自然也不会穷到哪里去才对。 等苏洛当真带着人一笔笔地检查之前的账册,才发现或许之前那些户部尚书并没有说假话,户部是真穷。 但户部本可以不那么穷。 户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账册之上,初始看着总账目,苏洛便觉得有些不对。 俸饷支出之中,每年军队人员支出非常之高,但这种高,却显得并不合理。 总额高可以理解,军队事关国家安危,自当该享有更高的俸禄。 可细看却能发现不妥之处,其中不仅有存在吃空饷的人员,还有额外优待世家之人的情况发生。 随意从账册之中抽查某支军队的人员俸禄发放情况都会发现,其中哪怕是参军年限相同、职级相同的兵士也会有月俸差距较大的情况发生。 再去一一核对这些俸禄高于平均水平之人的个人资料便会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俱都是世家出身之人。 除去月俸,还有各项奖赏,虽然从账册上看不出更多,但苏洛怀疑,恐怕军队之中也不乏冒认功劳领赏的事情发生。 再有,就按照目前这种在月俸上都能给与特殊照顾的情况来看,制造假军功来骗取朝廷赏金这事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发生。 这事已经远非她一个新官上任的户部尚书能在内部发起自查之事了。 苏洛收集好所有相关资料,连夜便进宫面圣。 皇帝得知此事之后勃然大怒,让人将凤听请进宫中,妻妻俩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中的沉重。 皇帝下旨命青天司秘密彻查此事,涉案人等,严惩不贷。 凤听跪下接旨,人还未起身,忽听闻宫人一声惨呼“陛下!”,忙抬头去看,皇帝竟是气晕过去。 太医匆匆赶来,齐慎刚刚成为太女,还未正视迁居东宫,得知消息后来慢一步。 她脸上脸色也不大好看,彼时凤听和苏洛妻妻俩在皇帝寝殿门外候着。 三人相见,齐慎开口询问道:“出了何事?” “启禀殿下” 苏洛缓缓开口将之前的事情一一道来,到最后,表情沉重地道:“太医正在里面医治陛下。” 皇帝身子弱,多年亏损,早就经不起任何一点磋磨。 对于皇帝的身体情况,几人心中都有数,今日这么一倒下,只怕是大事不妙。 可齐慎才刚刚受封皇太女,这太女之位尚未坐稳,皇帝若在此时倒下,只怕京城之中局势不稳。 这绝对不会是三人目前愿意见到的情况。 齐慎转身吩咐人手将消息封锁严实,如今宫内宫外尚未有更多人得知消息。 其她皇女们也尚未得知皇帝病倒的消息,只能趁这时候控制情况。 省得被有心人钻了空子生事。 等了许久,太医才白着脸摇着头地出来,一见到齐慎这位皇太女等在门口,直接腿一软跪下了。 抖抖索索地开口道:“太女殿下,陛下陛下她” 齐慎蹙眉,心被提了起来,冷道:“说清楚。” “是是” 太医头抵地,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陛下病情暂时控制住了,只是” 一声明显吞咽口水的声音,太医低声道:“只是此次病情来势汹汹,陛下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这次为了救回皇帝,一众太医也不敢保守治疗,下了猛药才将命给吊住。 她们自然不敢有所保留,若是皇帝性命没保住,她们这群太医恐怕也要跟着陪葬。 但也仅止于此了。 虽说暂时吊住了皇帝的性命,但不过是强大的药物作用,等到药物作用散了,皇帝仍然还是得死。 这话便是在提醒皇太女齐慎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安排好各项事宜,也是在告诉齐慎,她们确实尽力了。 齐慎长出口气,心情十分负责,但她如今没时间仔细鉴别自己内心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情绪。 只是点点头,让暗卫将太医带下去严加看管起来。 如今这情况,这一众太医都得留在宫中为皇帝医治,就算不医治也不能让她们出宫,以免消息走漏。 凤听和苏洛彼此对视一眼,两人不可能不出宫,不然暗中关注宫内动静之人若是发现了她二人一直在宫中,定然也能猜测出来宫中必然出了大事。 齐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她们妻妻二人正常出宫归家。 今夜苏洛和凤听妻妻二人接连入宫,早已引起各方势力注意。 宫门之外,暗中有不少眼线正在监视着宫门入口。 直到见到两人走出了宫门,表情平静地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往苏府方向走。 那些暗中监视之人这才放心去向各自主子汇报。 她们的主子本是在彻夜等待消息,得知宫中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而在马车之上的两人,正在低声交流着。 “小家伙们睡了吗?” 苏洛先一步入宫,彼时两个孩子尚未入睡,凤听陪着孩子们玩。 而后凤听接诏入宫,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至今两人才得空说上话。 无论将要发生什么大事,苏洛最关心的还是自家人。 凤听与她十指相扣,闻言点点头,说道:“我接诏之前就已经将她们俩哄睡了,应当没事。” 如今还是在外面,两人也不好交流太多秘密,省得被人听了去。 只能默默相拥,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打工牛马天天回家倒头就睡 第116章 是谁得罪她 是谁得罪她 那苏洛只能祝福那位得罪了自家夫人的坏东西能够有个稍微体面些的死法了。 妻妻俩回到家中, 先去看了一眼孩子,瞧着两个小家伙都睡得安宁,便回房洗漱。 眼瞅着, 京城之中将要起乱子,妻妻俩心中都难以安定。 等洗漱完, 两人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寝衣, 窝在床上聊心事。 陛下这情况,便是能熬上几日,最终结局也无法改变。 出宫前, 苏洛和皇太女齐慎交流了几句, 大抵也提过看看有没有谁着急了,在皇帝饭食或汤药之中做了手脚。 不过她们彼此心里俱都清楚,即使没人做手脚, 皇帝本也活不了多久。 她的底子本就算不上好, 这些年磋磨下来,能熬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奇迹。 说实话, 按照两人前八世的经验,皇帝此时都应该是一堆白骨了。 大抵是有了宴春风的药膳之后, 每日里宴春风都有一笔来自宫中的订单。 其实苏洛早有怀疑, 也许是皇帝借用了哪位妃子的名头向楼中下单。 也正因为此, 苏洛特意调整过几份专属配方,也吩咐过楼里的活计, 只要是出自皇宫的订单, 就按她提前写好的菜单做。 那都是针对皇帝身体隐疾而彻底改良过的菜单。 皇帝长久食用下来,不说痊愈根治, 至少能够改善很大一部分身体问题。 凤听也发愁, 皇帝如今倒下来, 这个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 齐慎虽已经有了册封旨意,但到底是还不曾正式进行过册封仪式。 在大部分眼里,没经历过正经仪式的皇太女多少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有人想把齐慎推下台,此时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妻妻俩只盼望着皇帝病倒的消息还能多瞒几日,不管几日,能瞒几日算几日吧。 凤听整个人平躺着,双手平放在胸前,隔着一层薄被,安抚自己不安的心跳。 “要不,先将素素和元祺她们送出去?” 京城将乱,或许到时她们也会被卷入风暴之中,想要护住身边之人也会有些力不从心。 凤听也想过要不要把孩子们也一起送走,但那样目标太大了,况且两个孩子没有她们在身边,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得不行。 真有心想要对凤听和苏洛出手之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两个孩子。 至于苏璞玉,以苏家在军中的来说,任何有造反之心的人都不会留下只忠心于帝皇的苏家。 苏洛心里虽然担心,不过这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直接做下决定。 而是道:“明日问问母亲的意见。” 苏璞玉到底在西北边境率军多年,苏氏一族历经数位帝王,见证过多少次皇室斗争,仍然能够屹立这么多年,定然有着她们的独到眼光。 若真是到了必须得离开京城避难之时,苏氏那边也不会坐视不理,定然会出手相助。 而且若是将苏素和凤元祺都送走,她们说不定还得分心顾念着两边。 既要忧虑如何护着留在身边的孩子,又要担忧被送去外面的两个妹妹,似乎有些艰难了。 凤听也想到了这一环,捏了捏眉心,嘟囔道:“难得消停几日。” 本以为齐慎受封太女,接下来的日子便可以逐步平稳过渡,如今风波再起,京城之中不知要死多少人。 但妻妻两人隐隐都有种直觉,也许这次坚持过去了,这九世坎坷应当便能平顺渡过,不必再次重来。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玄妙感觉。 其实苏洛先前也有试图在心中再次试探着能不能与曾经那个提醒她去凤府求亲的神秘声音沟通。 结果当然是没能成功。 也是因此,苏洛确认了一件事情,应当是如同先前一般,只有在对她们俩人生选择有重大影响的情况之下,那个声音才会出现。 如今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提醒,也只能说明目前的情况尚在可控范围内。 她和凤听的生命安全问题方面大概暂时并不需要担忧太多。 至于其它方面,两人树敌太多,除了太女齐慎与皇帝,可以说是满朝皆敌。 凤听为官不过短短两年不到,得罪的人可以从京城最北边排到京城最南边了。 而苏洛,一次军演大典举办下来,也得罪了不少世家出身的军中之人。 妻妻俩可谓是把文武百官两个派系的大臣们都得罪了个遍。 凤听翻身窝进自家小元君怀中,叹息了一声。 郁闷道:“难得有些懊悔。” 苏洛闻弦歌而知雅意,低笑着答道:“懊悔当时没再下手狠点?” 以凤听的性格与傲气,自然是不会懊悔得罪了这么多人。 反正都把人得罪了,与其盼望着旁人忘了你们之间的龃龉,倒不如斩草除根,也别给别人日后报复的机会。 小妻妻俩因着这话都笑了。 凤听掐着小乾元腰上软肉,笑眯眯地道:“你又知道了?” “当然。” 小元君眼角上扬,嘴角也勾着愉悦弧度,低头在凤听额心留下一吻。 略显得意地道:“我可是青天司司长大人的妻子呢。” 青天司司长大人本人:“” 凤听白了小元君一眼,这人怎么总是能这般没负担地去说这样的话语。 通常而言,在当前这个社会情况之下,大多数人情况下都是琅泽在自我介绍时会说我家元君是谁谁谁或是我是谁谁谁的娘子。 元君通常都更加骄傲,自持身份的元君,或许会说我是哪家的人,或许会说自己有什么荣誉或是身份。 但不会有哪一个元君会把自己是谁的妻子当做一种荣光来炫耀。 哪怕是平民之家的元君娶到了貌美如天仙般的琅泽公主,她都不会以我是某某公主的妻子这样的话语来介绍自己。 偏她家这位小元君是个例外中的例外,仿佛只要这样宣传自己能让她感到满足和幸福。 妻妻俩相拥着,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甜蜜。 苏洛轻轻拍抚自家夫人的背,轻声哄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时候,躲是躲不过的。” 命运对她们算是关照,哪怕一次次经历坎坷,可她们同样获得了再次重来的机会。 苏洛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如她们一般,重活了九世,或许这样传奇的经历只有她们两人有过。 她们经历了比别人更多的苦难,也获得了命运对她们更多的馈赠。 人不能既要又要。 她们既然接受了命运对她们的馈赠,自然也要接受命运对她们的考验。 凤听也就先前情绪有一阵小小地乱了一下,其实当自己靠进苏洛的怀中之时,心绪便安宁许多。 经历过前八世的风风雨雨,大多数时候,凤听已然不会为一些小变动而感到慌张。 今日感到心绪不宁,或许也是预感到山雨欲来。 而她并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够带领全家安然渡过此次难关。 但她也想明白了,就如苏洛所说,躲是躲不过的。 至少她这一世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身边有爱人,有家人,有同僚和伙伴。 还有了两个那么可爱的女儿。 她怎么舍得死? 又怎么舍得让自己在这次风波之中落败。 凤眸之中掠过凌冽冷光,大抵是幸福日子过久了,性子都养软了些。 不知从何时起,她身上锐利的棱角被磨去些许。 可她天性就是不服输的骄傲凤凰,茫然一时,却不会茫然一世。 若有人想要破坏她如今的幸福,那凤听也要让那人尝尝她的手段。 小元君原本还以为自家夫人睡着了,结果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腰椎爬上脊背。 这惹得苏洛心中一阵紧张,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对,惹得自家夫人不开心了? 小元君绷紧了背脊,紧张地开口问道:“夫人?” “是昨日我在廊前驻足片刻,同春桃多说了句话惹你不高兴了么?” 凤听:“” 她一下子并没有跟上自家小元君的脑回路,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苏洛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认真想了一下,凤听便蹙起眉头,“你和春桃说了什么?” 春桃是才入府不久的侍女,识得几个字,凤听便让人安排她到凤元祺那屋去伺候。 一般春桃也不会过来主院这边。 前日凤元祺夜里感染了风寒,但凤元祺不愿让长姐担忧,就一直憋着没说。 结果后半夜人就有些迷糊了,第二日春桃本应将她唤醒早起读书。 但一进去,怎么喊都喊不醒人,便匆匆来主院求助了。 恰好碰上要出门的苏洛,小姑娘没经历过什么事儿,慌里慌张地说了半天苏洛才知道是凤元祺生病了。 不过彼时苏洛有正事要处理,便唤人去请府医,也交代了若是病情严重,就让人拿着她的牌子去宫内请御医。 也就只这么几句话,彼此之间也注意保持着距离。 小元君有些不自信的道:“只是如此,夫人应当不会同我计较吧?” 凤听感到无语,都懒得理她,翻了个身背靠着她。 “睡觉。” 小元君干巴巴应了声:“噢,好。” 答完之后乖乖抱紧了怀中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夫人并不知道那天她同春桃多说了几句话。 所以刚刚夫人是为什么不高兴了一瞬间呢? 小元君此时脑中已然涌上了些许困意,脑袋已经有些转不动了。 虽然很在意夫人不高兴的情绪,但看起来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洛用最后一分清明去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了夫人不高兴。 那苏洛只能祝福那位得罪了自家夫人的坏东西能够有个稍微体面些的死法了。 月上柳梢头,妻妻俩相拥着,隔壁小厢房里两个圆润可爱的小婴儿也相互依偎着睡得香甜。 【作者有话说】 [菜狗]腱鞘炎犯了,这么点字我从八点半码到现在,好离谱 第117章 求今生圆满 求今生圆满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世重生,凤听自己早已看淡,不再强求。 次日, 妻妻两人再次进宫,皇帝尚未清醒过来,只不过病情稳定了许多, 也能喂进去些汤水。 这让齐慎与凤听妻妻俩皆是松了口气。 只要皇帝还能撑一会儿,起码她们还有时间去调整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两人同齐慎商量了整个上午, 做了一些人事任免的决定, 眼下这境况,由不得半点大意。 关键位置之上,必须都得是能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才行。 好在先前苏洛主持军演大典之时关注到了不少好苗子, 趁此机会提拔上来。 原本京城防卫事宜皇帝就交给了苏洛一并管着, 而后虽说苏洛找了个借口在家照顾妻女,不过皇帝一直也没收回她手上权利。 这会儿正好,还由苏洛掌控着京城巡防事宜, 而禁卫之中, 齐慎也埋了不少自己的人,保证皇城的绝对安全。 皇帝称病不上朝两日, 难免有人探听皇帝病情如何 ,不过也才短短两日, 过往也常有几日不上朝的事情发生, 毕竟皇帝病弱是众所周知之事。 所以虽说朝臣们有所疑惑, 倒也没太因此而紧张。 局面尚算稳定。 青天司衙门里还有事,凤听也没多留, 目前倒没她什么事, 主要还是一些预防出现动乱的举措,只需要苏洛配合着齐慎处理便可。 齐慎刚刚受封太女, 先前一众皇女之中就属她派系势力最为薄弱, 自家的心腹还没来得及提拔到位, 谁知皇帝便先病倒了。 如今齐慎手上可用之人确实不多。 为了一家老小,苏洛自然配合,况且她们妻妻俩早就上了齐慎这艘贼船。 妻妻俩俱都重活了九世,但苏洛从前与皇家中人并无交集,只凤听对这些个皇女有所了解。 既然凤听选择了追随齐慎,那么小元君便会毫不犹豫地同她站在一边,一同智齿齐慎。 而在两人彼此坦白了重活九世的事实之后,这段时间里,两人闲暇时都会交流一番,了解彼此前八世的经历。 苏洛这边就显得单调许多,八世里,走遍大江南北都只为琢磨种地。 凤听还笑说从这点便可看出自家小元君是多么专一的一个人,对热爱的事情与对热爱的人都是从一而终。 苏洛却反问道:“这不过是你我相识相爱的第一世,你又怎知我对热爱的人能做到从一而终呢?” “自我见你第一眼便知了。” 那时凤听只是神秘笑笑,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无多余的解释。 回想起当初两人初见,那时苏洛就像一只灰扑扑的小牛犊,眼神纯澈干净,满眼写满了真诚。 虽说当时的凤听已然丧失了与命运争斗的心思,但后来凤听回想起来,若非所遇之人是苏洛,就算自己再怎么放弃挣扎,恐怕也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接受同苏洛成婚。 前八世经历对凤听而言,仿佛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命运的安排对她来说从来都算不上是馈赠。 每一件好事仿佛早已写好了她无法承受的代价,只待将来某一日叫她无力承受。 起初,她试探,她逃避,她也害怕。 后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一点点敞开了心扉,从心到身地完整接纳了苏洛这个人。 接受了她们作为妻妻从此命运相互捆绑,。 直到今时今日,两人都清楚知道,这一世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会对彼此生死相随。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死的好。 谁知是否还有下一世重来的机会,谁又知道下一世重来,她们还是否携带着前世记忆,是否还能再次成为对方的爱人。 心里想着事情,马车一路从皇宫门口行驶到青天司大门处停下。 凤听下了马车,仰头看一眼天色,今日算得上是晴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感觉松弛了不少。 微风拂过,凤听皱了皱鼻尖。 她仿佛不经意地一回眸,视线隐晦扫过一些地方,表情不变,就好像只是真的随意那么一回头看看。 随后转身提起官服下摆,迈过青天司大门门槛,进到衙署里去了。 而在刚刚被凤听扫视过的某处地方,一面上带有狭长刀疤的女子压着声音问身边之人。 “老大,她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那女子挠了挠头,犹豫道:“要不,我们再退远一些?” 她身旁之人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怎么可能,她再厉害,不过也就是一个娇弱的琅泽小娘子罢了。” 那人口中叼着根签子,脸上倒是没有刀疤,只是右眼蒙着个眼罩,看来是右眼失明了。 她停顿片刻,复又接着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小琅泽到底是个厉害人物,这又是她的地盘,咱们往后退退,方便到时候跑路。” 刀疤女子点头,两人后退了一段距离。 隐在暗处的两名龙骧卫默默看着,随后彼此对视一眼,一人留下监视,另一人去向凤听禀报。 凤听正在衙署之中处理案件卷宗,齐国历代积攒的疑难案件太多,即使最近这段时间京城之中算是难得的太平,但青天司上下也同样忙碌。 尤其是翻查旧案,最是耗时耗力。 这些旧案卷宗,大多数保存得还算好,只是当年许多案子都是潦草了事,这也就导致了卷宗之上只要随便都能发现很多问题。 因为不能单靠卷宗便能完整还原当年案情,这就导致了许多青天司的官吏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求证。 若是旧案相关人证还存活于世的倒还好些,至少还有个人能问。 那些年代实在久远的,想找个关联人员来询问都找不到,要么是已然离世了,要么就是早就不知道举家搬迁到了哪里,难以追查。 加上一些案件本就是物证缺失,仅凭人证口供去断案,卷宗之中所记载的案发情形和案发现场记录又语焉不详。 若非青天司这些官吏都是耐心仔细之人,恐怕很多冤假错案都没有机会翻案。 所以凤听每日里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翻查旧案卷宗,她虽是青天司主官,却不是那种等着下属将所有事情都做完,而自己只需要在证据齐全明确的情况下再做判罚之人。 大部分时候,凤听做着和青天司其她官吏们一样的事情,日复一日地翻查旧案卷宗。 试图从那些文字里找出蛛丝马迹,找得出最好,找不出,凤听便由衷地希望卷宗之中所记载的案件里每一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正义。 真犯了案的人就该受到审判。 若是有冤屈,那么无论多难,凤听都会为其找出证据翻案,也许对那些被冤枉之人而言,这是一场迟到的正义,但至少凤听不愿让人死后还背负着一身脏水,灵魂永远难安。 龙骧卫来汇报之时,凤听正专注翻看着卷宗。 听得汇报,眉毛一挑,直起身子来,稍微思考片刻才开口道:“查一下,背后是什么人。” 听起来,这两人看起来一身匪气,不太像是那些皇女或者世家们培养出来的杀手暗卫。 但眼下会对自己动手之人,凤听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些皇女和世家之外还会有谁。 “是。” 那名龙骧卫没有质疑凤听的话,而是直接应下,转身去执行了。 这些龙骧卫个个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人才,武功和探查能力都是一流。 凤听用得顺手,但也没打算全指着她们,转而又吩咐了苏琪找人画下那两人的画像,暗中查实一番,看看那两人的来历。 这两人实在古怪,让凤听感觉像是有什么被自己遗忘的细节。 只是凤听拧着眉毛细想许久,也仍是没有想到究竟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 既然暂时想不出来,凤听也不为难自己,而是稍微摇摇头,清空一下脑子里混乱的思绪,转而继续专注研究卷宗去了。 苏洛忙了一整日,重新安排京城巡防事宜,一回神才发现早已到了暮色四合之时,赶忙到青天司衙门去接自家夫人。 好在她家夫人是个沉迷公事的,苏洛不来,凤听压根就没想起回家这事,整个人都快埋进堆成小山堆的卷宗里去了。 苏洛叹息一声,只怕两个小祖宗在家中要闹小情绪了。 她家夫人就是这样,一投身正事里,别说她了,孩子都顾不上。 但小元君也不至于为这事而不高兴,只是又一次在心中感慨做琅泽实在不易,同时又在心中期盼着风波早点过去。 她家夫人要为事业忙碌,那么苏洛便做那个为凤听解决后顾之忧的人。 若非如今情况特殊,也不至于她们两人都得为正事忙得团团转,总会有个人在家中照顾两个孩子。 想到这里,苏洛温声开口唤道:“夫人。” 见凤听抬头看她,苏洛笑笑,“我来接你回家。” “什么时辰了?” 凤听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金乌西沉,看来时辰已经不早了,不知不觉竟到了这个时候。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有些抱歉地看向苏洛。 “不好意思啊,我都没注意时辰。” 随即也想到了家中两个女儿,有些苦恼的道:“今日委屈两个小家伙了。” 女儿们挑嘴,不爱喝奶娘喂的,就爱喝自家阿娘喂的。 苏洛走过来,抱着人轻轻拍了拍,算是安抚。 “没事,家中有奶娘,她们倒不至于饿肚子。” 接着又道:“再说了,还有母亲她们在,有的是人陪两位小祖宗玩,不会委屈的。” 凤听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只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内疚,她这个做阿娘的,自从出了月子,几乎都没怎么陪着女儿们。 她固然有需要为之奋斗努力的事业,但凤听同样也不想错过陪伴女儿们成长的机会。 凤听自幼同自家阿娘与母亲都算不得亲近,这并非她冷心冷情,她也曾是渴望过母爱的孩子。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世重生,凤听自己早已看淡,不再强求。 但她自己的人生里始终有那么一块缺憾,她不愿自己的两个女儿也同她一般。 凤听两手拍了拍脸颊,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扬起笑脸同小元君道:“我们回家吧。” 同时在心中暗下决定,等顺利度过二十五岁生辰死劫,就放下一切,余下所有时光就用来陪伴小元君与两个女儿。 活了九世的人,哪还有什么崇高理想要实现,她参加科考无非也是想要手握权力改变命运。 成为青天司主官是这一世的意外,无论皇帝还是齐慎希望将她作为未来国之宰辅来培养,但凤听自己并不执着于此。 用心查案也不过是希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在其位谋其政。 凤听并不打算一世都耗在这上面,前八世她都活在死劫的阴影之中,被死神追着跑,不断前进也只为保命。 从未好好享受过人生的美好。 但这一世不同,她有了爱人与孩子,她想为自己自私一回,等过了二十五岁生辰便放下一切,同苏洛一块带着孩子游山玩水去。 妻妻俩手牵着手走出去,来往官吏看到了,皆都艳羡不已。 这两人站一块就特别登对,两人相貌出众,一个注定是未来文官之首,另一个更是为天下百姓改善生活条件。 往那一站,众人只看得到两个字。 绝配! 妻妻俩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便离开,登上马车后,两人聊起了日后的安排。 苏洛说道:“若是夫人喜欢,日后我多在家陪两个小家伙,夫人尽管忙正事便可。” “我才不要。” 凤听难得有这么孩子气的语气,嗔了自家小元君一眼。 不大高兴地说道:“忙了几辈子了,还不让人歇一下?” “我还以为夫人会想继续在官场上打拼呢。” 小元君憨憨挠了挠脸,眼见自家夫人不高兴,忙哄人道:“那等之后,咱们都放下这些事情,尽情游山玩水去。” 听她这么说,凤听才稍微满意了点。 “算你还有点良心。”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准备收收收尾了,番外有想看什么的吗? 第118章 惊雷冷雨夜 惊雷冷雨夜 妻妻俩对视一眼,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情。 而青天司衙署外那行迹可疑的两人经过调查, 确认她们来自京城之中有名的帮派,沙河门。 沙河门门主早年靠漕运发了家,手底下养了一帮子人, 后来为了稳住漕运第一帮的位置,请了师傅严格训练出不少有功夫底子的打手来。 这些年, 沙河门与京中许多世家暗地里都有所合作, 沙河门门主极擅钻营,漕运里的门道多,能做到将各个关节都打通, 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凤听知晓了之后没说什么, 只让人继续盯着那两人,看看她们后续是想要做些什么。 既然想要钓大鱼,当然先要舍得放长线, 必要时刻还得下大饵。 按理来说, 平白无故地,沙河门和青天司也没什么交集, 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又何必上赶着来找麻烦呢? 所以凤听更加倾向于是这位沙河门门主受了谁人所托, 为人办事。 而京城之中, 能请得动沙河门对自己出手的人寥寥无几。 这里面不仅仅是需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 对方也要有足够大的能力可以保证沙河门之人在针对凤听之后能够全身而退。 凤听揉了揉眉心,这么胆大妄为却又有些愚蠢的法子感觉似曾相识, 用脚趾头猜都能大致猜出背后主谋之人。 在这个时候会这么急迫地想对凤听出手的人很好找, 也就那么几个急于斩断齐慎这位尚未坐稳太女之位的东宫储君身旁助力之人。 大底是皇宫之中陛下病倒的消息还是被有心人传递出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有人急了。 怕再不动手一切就会来不及。 把主意打到凤听这个青天司主官之上, 恐怕不仅仅只是单纯想搞出点乱子来, 也许还有更关键的东西。 例如,青天司目前所追查的案件之中或许有十分要紧的,甚至对某些人而言算得上是致命的麻烦。 凤听凝眉思索半晌,几位皇女之中,除了那位颇为神秘的靖王殿下,其她几位成年皇女对皇位的意图一目了然。 虽说幽王出乎众人意料地成了黄太女,到底还不是真正彻底尘埃落定之时。 那几位心有不甘,想做些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时急急忙忙要对凤听出手,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替谁遮掩,顺带也能同时掌握住这个人的把柄。 而这个关键人物,一定是这几位皇女都必须要争取到的助力。 这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凤听垂眸看着桌案之上摊开的案件卷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道:“真是烂到根里了呢” 前来赵凤听汇报查案进度的苏琪恰好在进来的那一刻听到凤听带着冷意的话语,下意识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怎么总觉得她家嫂嫂身上散发着杀意呢? 苏琪悻悻地想将已经抬起来的脚丫子缩回来,犹豫着还要不要在这时候进去火上浇油。 其实她是真有些怕自己这个堂嫂的,两人年岁虽然相差不大,但凤听那一身气势,有时感觉她甚至比家中长辈还要吓人。 但凤听已然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这时抬头看见苏琪在那犹豫不决,一只脚跨过了门槛悬在半空中,要进不进的样子。 便好奇问道:“怎么不进来?” “呵呵~这就进来”苏琪尬笑两声,既然都被发现了,还是利索地抬腿跨步,走了进来。 一到凤听面前,就乖乖站直了身子,语速极快地同凤听汇报起了正事,生怕慢一些就被凤听抓着问她先前为何傻傻杵在原地不动。 她总不能同凤听说自己是因为太过害怕她所以才不敢进来吧? 凤听看她表情讪讪,躲着不敢同自己对视,还有几分茫然。 不过听见了苏琪说起正事,倒也没心思再去考虑更多,转而专心处理正事去了。 苏洛近几日进出宫十分频繁,主要是调整京城巡防之事须得与齐慎多多商量一番。 皇帝接连几日称病不上朝,除了太女齐慎也没人能见得着,人心浮动,宫内宫外都大有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每每见到齐慎,对方也总是一脸愁容,苏洛知道眼下情况算不得乐观。 加之岭南魏氏一脉态度暧昧,若是乱了起来,国中恐怕到处都不太安宁。 苏氏这边也怕真出了什么大乱子,苏璞玉秘密离京回到西北边境去,边军要牢牢掌握在手里,不能起大乱子。 至于京郊驻军以及京中军士,有苏璞玉多年的好友闻栩将军在,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而岭南那边,只能秘密调动临近城池的驻军密切关注,也免得到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洛担忧齐慎的安危问题,她如今尚未稳坐太女之位,皇帝又倒下了,若是想要对齐慎出手,这时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荣、显二王想必不会甘心就此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那位靖王一直按兵不动也看不出深浅来。 需要防备和操心的环节太多,苏洛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能休息好。 偶尔累极了也是蹙着眉头入睡。 就连两个女儿们似乎都感知到了气氛过度沉重,这几日乖巧许多,不哭不闹。 凤听心疼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却要同她们一起经历这要命的生死难关。 但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多加注意,广派人手,明里暗里都要查个清楚明白。 齐慎那边也派出了自己身边不少暗卫来帮凤听。 她到底还只是个太女,龙骧卫直属皇帝调遣,如今皇帝昏迷,她不能使唤得动太多龙骧卫,只能把自己身边的人调出来给凤听去用。 只是这样一来,齐慎身边的保护力量就会薄弱许多,好在这一段时间里齐慎基本就住在宫中,龙骧卫保护皇帝之时也能顺带分出不少人手去保护齐慎。 而苏洛这边也没少为了齐慎的安危费心思。 不是她不在意皇帝安危,而是显然现在这个情况之下,昏迷不醒的皇帝显然没有一个还没坐稳东宫之位的太女危险。 皇帝醒不来,对那些皇女们说不准还是个好消息。 怕就怕皇帝忽然殡天,那齐慎这个太女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继位。 所以盼着皇帝活着的人绝对比盼着皇帝死去的人要多。 不过若是齐慎这个太女小命不保,下一刻皇帝也会悄无声息死在寝宫之中。 苏洛前八世虽没参与过宫廷斗争,不代表她傻到看不清眼前局势。 当下重中之重就是齐慎的人身安危,至于其它动脑子的事情自然有她家夫人去做。 凤听这几日也过得不算轻松,沙河门的人连着几日踩点,明显能看得出变得急躁了。 显然很快就要按捺不住动手了,看来是得到了身后之人的催促。 而凤听手上秘密在查得案件虽有进展,但还差点证据才能拿人,时间非常紧迫,似乎双方都在抢时间。 过了五日。 今日天还未亮之时,天际响起一声巨大雷鸣声,两个乖巧的小奶娃娃“嘤嘤”哭了起来,显然是在睡梦之中被雷声吓醒。 轰隆雷声过后便下起了倾盆大雨,苏洛披了件外衣起身,从奶娘手中接过哭闹不休的女儿。 苏青潋哭得没有自家妹妹凶,小奶音细弱地哼哼着,但泪水不住地滑落,看得苏洛一阵一阵心疼。 凤听也接过小女儿苏青苒,小家伙简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哭,“嗷呜嗷呜”地哭得极凶。 凤听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直接给孩子喂奶,生怕小家伙边哭边吃会呛着。 只是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嘴里温声哄着。 妻妻俩一同释放了安抚性质的信香,两个小家伙闻见自家娘亲和母亲的香香味道,惶恐情绪好了不少。 而在此时,门外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还带着雨水的湿泞感觉。 那脚步急切却不凌乱,匆匆跑到妻妻俩的卧房门外便止步。 来人是府中管家,淋得浑身湿透也顾不上,恭敬俯身道:“君侯,宫中来人请您和夫人立刻入宫。” 妻妻俩对视一眼,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情。 这个时辰,宫门都还未开启,能这么匆匆让人来请,怕是皇帝不好了。 两人怕自己这一去,这一日都难能回来,虽然着急也还是先安抚好两个女儿。 凤听趁着苏洛洗漱换衣的时间里赶紧喂饱两个小崽子,随后苏洛接过孩子哄睡,凤听也赶紧洗漱换上官袍。 好在两个小奶娃娃吃饱之后在母亲和娘亲的信香包围之下倍感安全,已经乖乖睡去了。 妻妻俩分别低头温柔吻在两个孩子眉心处,没让奶娘将孩子们抱走,只吩咐了侍女们好生看着,让孩子们留在充满她们信香的环境之中还能安心睡上许久。 也好在侍女们大多都是平娥,闻不见信香,倒是对她们没什么影响。 外面落着大雨,即便妻妻俩撑了伞,一路进到宫里,外袍还是被雨水打湿不少。 齐慎见到两人也没废话,直接带着两人转身进去皇帝寝殿之中。 太医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起来,情况已经很显然了。 太匆忙了,她们根本都还来不及做好更多准备。 虽然对于这一刻早就心中有数,但还是打了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消息也瞒不住,左右丞相以及一众内阁大臣都被招进宫来,那些个皇女公主们也都来了。 只不过她们来得比苏洛和凤听两妻妻要慢一些,此刻在外殿等着。 荣王与显王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按捺不住,荣王急切开口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母皇如今情况如何了!?” 显王立马跟着开口道:“就是啊,太女殿下也不让咱们看一眼母皇,可是有什么盘算?” 这话说得诛心,但在这个时候,有眼力见的大臣全都选择闭口不语,不掺和进来捣乱。 靖王姗姗来迟,看一眼这两个妹妹,也没多说什么,只轻声问道:“母皇如何?” 不过她们有什么心思,但她们身为人女,了解自家母皇的身体状态也是正常。 齐慎点点头,太医令便照实说来。 皇帝一朝病倒,昏昏沉沉了几日,始终未能清醒。 昨夜便喂不进药汤了,太医院一众太医都想尽了办法,该施针该用药都做了,但如今皇帝脉象越加虚弱,只怕没多少时辰了。 【作者有话说】 [托腮]结尾这点好难写,生怕烂尾 第119章 倘若今得胜 倘若今得胜 仿佛胜券在握似的,只想着就一个胜利果实该怎么分 “母皇病情如此严重, 太女却命人瞒下,究竟是何居心?” 荣王这人脑子向来不大好使,又是个急脾气, 想到便脱口而出了,根本也没点顾忌。 她母妃出身高, 向来也是个行事无忌的, 养出的孩子自然也是非一般得傲气。 当下便不顾身份之差,质问起了齐慎。 这是还将人当做是从前那个不受母皇宠爱的皇女来看。 虽然同为皇女,但太女乃是一国储君,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岂能容她随意揣测。 荣王太急了,急着想做些什么,人越是着急便越容易出错。 齐慎眼眸幽幽, 看一眼站在荣王身旁默不作声的显王, 又看一眼自进宫后便不发一言的靖王。 并没打算亲自开口回应什么。 内阁一众大臣皆聚在此处,左右二相彼此对视一眼, 还是左相率先开了口。 “陛下突发急病,情况不明, 为防朝中生乱, 太女殿下此举十分合理。” 况且齐慎是东宫太女, 皇帝倒下了,这宫里由太女说了算也是正常。 何况齐慎也没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比如今日皇帝情况危急, 该通知各方的情况下,齐慎也做到了。 否则作为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典的人, 哪怕她一直等到皇帝咽气再通知这些皇女公主们过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到那时只要一句“事发突然”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来得及提前通知众人了。 而眼下显然并非是对这位太女殿下最为有利的情况, 若说她有什么私心, 还真看不出来。 荣王闻言身形一滞,也知道此时非要说皇帝病得蹊跷,甚至想说这事和齐慎有关也颇为勉强。 但荣王显然又不太甘心于就这么放过齐慎,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站在她身边的显王却伸手拉了她一把,冲她摇了摇头。 荣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口,显王赔了个笑脸道:“皇姐担心母皇安危,一时乱了心神,并非有心猜疑太女殿下,还望太女殿下勿要怪罪。” 齐慎只淡淡瞥了显王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么晾着。 显王面上装出来的友好笑意差点就没绷住,脸上滑过一抹阴沉。 直到这时,齐慎才开口道:“孤亦为母皇病情所忧心,若是有何不周到之处,还望诸位莫要往心里去。” 这是在用显王的借口回敬回去,偏生显王还说不得什么。 既然你能因为担心母皇安危对我失礼,那你也就不要怪我因为忧心母皇病情而顾不得早些通知你们入宫了。 而她用了“孤”来自称,也是在提醒这两人,眼下她是太女,最盼着皇帝忽然出事的人不见得会是她。 几位皇女之间的明争暗斗被左右二相看在眼中,内阁之中也不乏老臣,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情形而感到惶恐。 众人一时沉寂下来,只能等待太医对皇帝进行诊治。 过不多时,内侍总管满脸苍白地走出皇帝寝殿,恭敬地请一众皇女公主以及大臣们进入内殿。 不少人心下一惊,看来皇帝是醒了,但恐怕是为了交代后事才会一次性将人全都叫进去。 荣王和显王二人脸上表情并不好看,她们虽然心中有所期待,但也清楚知道皇帝会重新选定东宫人选的几率并不大。 果然,当众人进到内殿之时,便见皇帝一脸灰败之色,只是那双眼一反常态,并不显得浑浊,反而看起来有种异样的明亮灼人。 在场之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回光返照之色,时间也容不得耽搁太多。 等她们都走了进去,皇帝便让人宣读了诏书,在她走后,由皇太女齐慎继位。 这本是毋庸置疑之事,众人也没因此有所惊讶,但没想到这诏书还有后续。 册封永乐侯苏洛为永王,爵位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 不说在场诸人全被这诏书内容震惊了,就连苏洛自己都未曾想到还有这一出,整个人愣怔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皇帝笑着开口道:“你是个好孩子,朕都知道了,你为百姓做出的贡献,当得起。” 这可是异姓王! 除了岭南一脉的特殊之外,本朝尚无异姓封王的先例。 但凤听心里却清楚,皇帝多少有些向苏氏托孤之意。 齐慎被她打压多年,势单力薄,才册封太女不久,皇帝却坚持不下去了,若再给两年时间让齐慎好好发展,或许也能平静完成皇位的更叠交替。 只是眼下,还是太仓促了些。 这一出是在收买苏氏,也是给齐慎这边增加更多的筹码。 一直以来,苏洛在皇帝眼中就是个不好权势名利之人,她改良稻种,研究新粮食为得就是无数百姓。 除此之外,苏洛和凤听两妻妻从不参与嫡斗,只忠心于皇帝。 这样的人固然好,但手上权势太薄弱,皇帝担忧她们不能为新君带来多大的助力。 是以在临死之前,尽可能地去为这个被她亏待多年的孩子再做些什么。 当然这并不是母爱有多伟大,而是为君者为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所做得谋划罢了。 超品异姓王,听着很像那么回事,实则也就只有听起来厉害罢了。 苏洛这个异姓王与真正坐拥岭南几十万兵权的岭南王可不一样。 光有名头没有实权的异姓王对皇室威胁并不大,用一个名头收买苏氏一族,对皇帝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起码新君登基后,西北边境的苏家人会老实效忠于她,而不是被旁人收买着搞出什么乱子来。 皇帝时间有限,就这么一小会儿,脸上灰败之色更加严重。 她催促道:“还不快接旨?” 苏洛才恍惚回神来接旨谢恩。 随即皇帝又看向靖王,脸上是难得的慈爱之色,“你自小性子懒散,这些年都被朕拘着,待朕去后,你便尽情游山玩水去吧,只每年回来烧上一炷香,同朕说说都有哪些见闻。” 这话便是在告诉齐慎不必担心她这个姐姐会生出争夺皇位的心思,让靖王去游山玩水,便是交代她不要久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有此一言,大抵也是在保靖王一生无虞。 靖王磕头谢恩,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并不介意自己没能继承皇位这事。 随后皇帝又看向荣王和显王,这两个孩子蠢笨,小心思全摆在脸上,若是她还有时间,自然还能对这两个孩子的小打小闹不当回事。 但她已然没有时间,而有时,蠢人分不清自身几斤几两,非要灵机一动做些什么才是大大的不妙。 皇帝叹息一声,到底是狠了心肠。 内侍总管接到她眼神示意,又拿出了另一封诏书宣读。 经青天司查明,三年前阳关郡遭遇旱灾与八年前泰昌郡发生洪涝灾情之后,朝廷拨款赈灾的银子都被这两王暗中给想办法吞了。 这也就导致了无数灾民接连无辜惨死。 就连朝廷明令减少受灾地区赋税,她们也让手下人另寻了征税名头,致使许多受灾百姓在后来的丰年之中也没能缓过劲来。 生生饿死了许多人,闹出了乱子来她们又私下调兵去镇压,有时心狠了,将一府数万百姓都杀了个空。 回来就让人伪造名册,谎称这些灾民都死在了天灾之中。 如此罄竹难书之罪,若是皇帝还有些年头可活,大抵就是削了她们的爵位,再不济也就是禁足在府上,自会让她们底下之人背负这种罪名替她们去死。 但如今皇帝没什么时间了,也不想留下会让朝堂生了动乱的不稳定因素在,干脆直接赐死二人。 两王齐齐跪下,脸色苍白地大喊“母皇饶命”,又见皇帝不为所动,一时发起狠来。 显王扯着荣王站起来,面上再不是先前装出的温和有礼。 而是恶狠狠地道:“母皇你活不成了竟也这般狠心,非得逼孩儿去死么?” 皇帝蹙眉,有点没想明白是什么让显王竟然胆敢如此同她说话。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寝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显王咧着嘴笑得癫狂。 “本来还想缓一缓再动手,但既然母皇如此逼迫儿臣,那儿臣只能请母皇与诸位皇姐妹一起去死一死了。” 荣王被她扯在手中,表情有些慌张,扭头看了一眼外面,同身边的显王说道:“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今日殿内太多人,若是都死了,她们对外难以交代。 自古以来,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可无法坐得长久。 显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地道:“不冒险难道要坐着等死?” 她这位姐姐实在是蠢得要命,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猖狂样,到了这时候居然还在犹豫。 却见荣王犹豫片刻,又开口问道:“可皇位只有一个” 显王:“” 这种时刻你能想到的事情只有这个? 仿佛胜券在握似的,只想着就一个胜利果实该怎么分,但眼下也不是该浪费时间和她纠缠这事的时候。 于是显王果断说:“皇位自然是皇姐的。” 荣王这才露出满意神色,抖了抖肩膀,忽然便有些嘚瑟起来。 听着愈加靠近的脚步声,她看着殿内一众仍旧表情平静不见惶恐的人,难免有了些不爽的心思。 “母皇,你英明一世,怎会到最后如此糊涂,竟选一个声名狼藉又无母家相助的皇女作为东宫人选。” 说着,她表情不屑地看着齐慎,从前她就没正眼看待过齐慎。 一众姐妹之中,若说谁是最有机会入主东宫的她自认为也就靖王能够压自己一头。 但若说谁是最没可能成为太女人选的,毫无疑问,必定是幽王齐慎。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最先封王的殊荣,无非就是早早剥夺了夺嫡资格。 可她也真得没想到,最后竟然真是这一众姐妹都没在意的人走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位。 荣王走上前,抬起手指戳在齐慎肩头,质问道:“你凭什么?” 看着皇帝面色愈加灰败,恐怕还不用她的人动手,皇帝下一瞬大概就能断了气。 荣王想了想,笑嘻嘻地道:“母皇,您放心去吧,儿臣会将齐国治理得很好。” 她大言不惭地道:“必定会比您治理得更加好。” 待她说完,皇帝只是表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皇帝在想,为什么当初她就没觉得这玩意儿更不像是自己的种呢? 两相对比之下,皇帝对于齐慎愈加满意。 她咳嗽两下,临死之前看一眼被自己亏待多年的女儿,即便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也仍旧泰然处之,想必齐慎心中早有应对之策。 在皇帝闭上双眼之前,她最后看向一直未曾开口的凤听。 “凤卿,新帝,便交给你了。” 皇帝没有对左右两相说什么,也没有对一旁的那些内阁大臣交代什么。 独独嘱咐了凤听这么一句,不可谓不看重。 她想,齐慎足够聪明的话,一定能明白这就是她为齐慎选好的辅政大臣。 说罢这一句,无论外面还有多少风雨,皇帝都已经无法再去操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托腮]谁敢信我顶着38.3°的体温码完这一章。 第120章 输赢成定局 输赢成定局 有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在,只要苏洛自己不作死,她余生都可以好好地渡过。 皇帝就这么闭上双眼, 静静躺在那张奢华尊贵的龙榻之上。 可此时没有任何人有心思为其悲痛哭嚎,便是服侍皇帝已久的内侍总管也不过是悄悄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整理仪容。 荣王、显王二人自觉局势已被牢牢掌握在她二人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显王对着左右二相以及她们身后的一众内阁大臣道:“今日, 太女反叛, 本王与荣王乃是进宫救驾。” 这话便是想让在场一众内阁大臣为她们作证,此举并非逼宫造反,而是为清君侧而来。 显王说着, 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听妻妻二人, 想到皇帝先前对二人的特别态度,到底还是惜才。 继续开口道:“若两位愿意归顺本王与荣王,先前母皇旨意的封赏仍旧有效。” 听得显王说完这话, 荣王蹙眉, 有些不大高兴显王擅作主张,况且这收买人心的事情应当由她自己来做才对。 虽然显王话语之间句句都带着自己, 但显王每句话都将她自身放在前面,这样反倒更像是自己变成了显王的附属一般。 于是荣王浅浅咳嗽两声, 提醒显王自己还在这, 一切还得由自己说了算。 显王身子一僵, 心中略有些不爽,但想到今日围宫还得仰仗着荣王, 毕竟禁军副统领乃是荣王母妃族妹。 万一一会儿荣王对她起了疑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带着将她也处理了, 那她哭都没处去哭。 于是显王扭头赔着笑脸向荣王道:“当然,一切还得皇姐做主, 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哪怕显王此时内心已经在十分不爽地吐槽荣王, 恨不得也将这蠢货弄死, 但脸上却是不敢有半分怨怼之色。 荣王见她如此识相,心下满意,随即开口道:“皇妹所言不错,若是永乐侯与凤大人愿意效忠本王,本绝不会亏待你妻妻二人。” 却见苏洛表情奇怪地看向她,仿佛大为不解般地开口问道:“为何荣王如此笃定今日你为赢家?” 凤听也是一脸“你凭什么如此自信”的表情,荣王再如何蠢也从她们二人脸上看出些嘲讽之意。 听着殿外步步逼近的脚步声,荣王不像显王那般懂得爱惜人才,只觉得这苏洛妻妻俩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冷哼一声。 随即道:“永乐侯种地是一把好手,人却实在算不上聪明。” 又偏头看一眼凤听,觉得这位风头一时无两的青天司司长大人也不像传说中那般了不得,也是个头脑转不过来弯的蠢蛋。 “殿外全是本王的人,诸位是生是死,不过是本王一念之间的事情。” 说完,她又看向齐慎,脸上是再不遮掩的得意之色。 “便是让你坐上这太女之位又如何,真正能继承皇位之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荣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倒是显王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实在是齐慎表情太过淡定、平静。 就连苏洛与凤听妻妻俩似乎也是一点没将当下情况放在心上的模样,显王心中开始打鼓,莫不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最近这些时日,她们早就做好了充足安排,今日虽是得了通知匆忙入宫,可也提前让人去做了安排。 禁军之中,早在前不久便被她们给掌握了个七七八八,便是没有今日皇帝忽然间病逝这一出,她们也做好了准备逼宫。 不仅收买了禁军之中的大部分人,就连皇城司也在她们二人的掌控之中。 除了京郊驻军她们确实找不到插手的方法,几乎可以说整座皇城防守便是由她们说了算。 本是为了应对万一齐慎率先向她们出手发难,没想到皇帝临死之前还想夺她们的命,这便是逼得她们不得不反。 不过今日虽说不是最好时机,但此时皇城内外已经被禁军和皇城司围住了,齐慎便是想派人出城向京郊驻军求救也没办法。 如此一来,显王想不到齐慎这一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破局。 除非,她们对今日变故早有所料,可就算皇帝身子骨不行了,谁又能提前预知她到底哪日才会断气? 且禁军副统领乃是荣王母妃的族妹,绝不会背叛荣王,她们有绝对把握,禁军绝不会相助于齐慎那一方。 皇城司那边本就与凤听有旧院,加之显王早在先前凤听找皇城司麻烦之时借机往里面塞了不少自己人,如今显王很有把握,皇城司亦不会倒戈相向。 不过很快,显王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殿外脚步声愈近,直到距离寝殿门口三步远之处停下,有人高声在外喊道:“末将闻栩护驾来迟,还请太女殿下恕罪。” 是闻栩!来者竟然是闻栩!! 那就说明殿外围着的大概率是京郊驻军,荣王虽蠢,眼下也知道情况不对,有些慌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抓着显王低声问道。 显王此刻显然没有心思安抚她的情绪,闻栩能带人来到皇帝寝殿之外,只能说明禁军和皇城司那帮人都没能够拦住对方,且已然被闻栩带人给镇压住了。 无论禁军那帮人动手了与否,如今结果都很明显。 胜负已定。 显王白着脸,一时腿软没站住,跌坐在地上,喃喃重复道:“完了,都完了” 荣王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一个劲地伸手去拽跌坐在地上的显王,口中还骂道:“完什么完,快起来!我不信!定是表姨还来不及动手,待会儿她们赶来,今日结果仍旧是你我说了算!” 越说,表情越显得有些癫狂,扯着浑身发软站不起来的显王一路往外拖,似乎非要亲眼看一看外面才肯甘心。 又或者,即使亲眼看了也仍是无法相信今日她会是输家。 齐慎却根本懒得再在这二人身上浪费时间,她回身看向龙榻之上早已死去多时的皇帝,勉强表现出了一脸悲戚神情。 内侍总管侍奉在皇帝身边多年,见状立马哭嚎道:“陛下~” 内阁那帮人也是人精,既然尘埃落定,当臣子的就该哭丧了,一众人纷纷跪下哭嚎。 凤听扯了扯自家小元君的袖子,妻妻俩交换了个眼神,苏洛表情为难,实在干嚎不出来,只能抬手用衣袖挡着半张脸,假哭。 凤听:“” 也行吧。 妻妻俩跪在一处假装擦眼泪。 寝殿之外,荣王与显王二人本来想偷溜,结果却被闻栩将军带人拦了下来,荣王挺了挺胸膛,强撑着不露怯。 说道:“闻将军为何拦着本王?” 闻栩不为所动,抱拳道:“宫中起了叛乱,为安全起见,还请荣王殿下与显王殿下留在此处,微臣只能得罪了。” 荣王有些着急了,现下闻栩应当还不知寝殿内发生的一切,若是自己此时出宫,说不准还来得及带着手下逃命。 显王也不再是先前那副颓废模样,忙开口道:“既然闻将军出现在此处,想必已经将动乱根源处理了,本王与皇姐有要事须得出宫一趟” 她的话还未说完,内殿阵阵哭嚎声也传了出来,闻栩脸色一遍,当即跪下,哀恸念道:“陛下” 这下,荣、显二王倒是不能再找借口要离开了,毕竟皇帝驾崩,就是天大的事,为人女的也不该在此时走开。 二人只能沉默跪下,皇帝生前本就下了旨要她们二人的命,加上今日反叛之举,恐怕难逃一死。 只是处死皇女乃是大事,期间或许还需要走走流程,加之国丧期间,她们倒是还有一段时间可活,或许还能想办法保住一命。 苏洛和凤听走出寝殿之时,见到闻栩仍旧带人把守在皇帝寝宫门口,同时也摁着荣王与显王二人不让走。 眼下也不是适合闲聊之时,闻栩上前大致交代几句,带着人押着荣王与显王去关押了。 皇宫防守暂时转交由苏洛来负责,凤听是要出宫的,苏洛略显遗憾地同自家夫人告别。 “你先回去好好歇息,同小家伙们说我过些天便回去了。” 眼下宫中事情多,皇帝走得突然,丧礼却不能等闲对待。 加之禁军与皇城司内乱,整治也得耗费不少时间心力,苏洛怕是有一段日子回不了家了。 凤听知道,只嘱咐她要注意安全,苏洛点头表示明白。 又道:“今次也正好借机提拔几个忠心有才干的将领。” 禁军副统领以及禁军统领这种重要职位便不谈了,其它多多少少也因为内乱而产生许多空闲位置。 恰好前段日子军演大典时,苏洛就关注了几个年轻又有能力的将领,只是她们一直苦于出身不好,没有出头的机会。 凤听替自家小元君整理衣襟,轻声道:“你没想过安排苏家那边的人?” 苏琪在青天司,多少有些大材小用,其实这是一个可以让她正式进入军中的机会。 还是苏氏旁支许多与苏洛同辈的年轻人,这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苏洛摇了摇头道:“你我可算是位极人臣,风光太过,只会害了她们。” 有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在,只要苏洛自己不作死,她余生都可以好好地渡过。 而凤听更是先帝钦点的未来辅政大臣,齐慎也很信任凤听,只要新帝登基,凤听很快便会是文官之首。 如此一来,妻妻俩实在是荣光无限,哪怕与新帝有些交情,但日久天长,难免也引起猜疑。 苏洛没想往各处安插自己的亲信,对她而言,只要是有真才实干、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上位,就不必担心朝野争斗的风波会席卷自身。 毕竟她这先帝御封的异姓王看似风光,实则并无实权,没必要同她斗个你死我活的。 凤听知她心意,也没多少,只交代苏洛无论再忙也要注意吃喝休息,随后便独自出了宫。 苏洛派了一小队人马保护自家夫人离开,眼下乱糟糟的,就怕暗地里还有不死心之人想搞事情。 【作者有话说】 [可怜]七夕快乐,宝宝们《 》 120-123 第121章 新帝新景象 新帝新景象 天下百姓并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高高在上的君主是否体恤民生艰难。 局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苏洛早就暗中奉命做好一切准备, 时刻关注着荣、显二王的动静,这二人自以为牢牢将禁军与皇城司掌握住了便可稳操胜券。 没想到苏洛与齐慎早就暗中将京郊驻军打散安排到宫防之中。 至于为什么禁军与皇城司受荣、显二王掌控,这便要说到青天司最近在查的一件案子了。 起因是有一户人家家中幼女丢了, 其姐到京兆府处报案,京兆府查了几个月都没结果。 说来也巧, 也是前段时间京中举办军演大典之际, 有不少贵族都到了皇家猎场去观看军演大点。 那女孩儿的姐姐某日无意中看到了其中一架马车上看到了自家妹妹,透过车窗一瞥,恰好见到自家妹妹哭着被人欺辱。 身为人姐, 即便是怀疑自己看错了都少不得要上前确认一番才能安心。 她也顾不得是否会冲撞贵人, 一着急便冲到了马车边上抓着车辕往里瞧。 那女孩儿听见自家姐姐声音,自然是反抗得更加激烈,里面那人乃是皇城司高官之女, 怕这女孩儿闹出的动静太大惹出麻烦来竟然掏出随身匕首直接将人杀了。 血从马车车厢内漫延出来, 血腥味冲击着正拼命对抗着这高官之女仆从的姐姐,对于自家妹妹的担心使得她爆发出一股巨力将所有仆人推开。 两步跨上马车, 推开车厢门看到的便是血流不止却已经了无生息的妹妹。 仇恨冲击了理智,她抢过匕首将那高官之女杀了, 随后被赶来的仆人制住。 出了命案, 京兆府自然得查。 但其中一个死者乃是皇城司高官之女, 皇城司方面施加了不少压力,但此事引起了民愤, 京兆府尹左右为难, 便求到了凤听这里来。 青天司接手此案调查,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之地, 竟然有高官之女抢掳民女私藏的事情发生。 往后一查更是了不得, 这些年间, 类似的案子层出不穷。 仔细追查之下,京中竟有买卖人口之事发生,并非牙行正常买卖仆人,而是有人将良籍百姓拐卖到这些贵族家中。 受害者尤以琅泽为主,少数是平娥,当然也有一些元君,只是在三性之中,琅泽受害者是最多的。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罔顾法纪的恶毒行径,其中少不得那些权贵之人在进行遮掩。 这其中更是涉及了不少皇城司与禁军之人,荣王与显王府中就收过不少以各种名目送到府里的受害者,她们早就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关系了。 虽说这些人未必真得想反,但也知道若是荣王与显王失势,说不得会将这些秘密捅破,到时不仅仅是身败名裂,恐怕还要抄家灭族。 但无论她们是真心有意想反还是被情势所迫,最终结果就是这些人还是跟着荣、显二王反了。 齐慎正式登基之前,京城上下经历了一场血洗。 对于京城百姓而言,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京城似乎都笼罩在一层又一层的浓厚阴云之中。 而对那些被血洗的世家贵族而言,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鼻间是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在这样的衬托之下,皇帝驾崩这事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 匆匆一场雪落之后,京城的血腥味终于不再那么浓郁,似乎一切罪恶肮脏都已被白雪覆盖掩埋。 不过这天气对于登基大典这样的重要日子而言,实在算不上是个好天气。 于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便被安排到了来年春日,而先帝虽然突然驾崩,幸好皇陵早已修好,倒不至于耽搁了安葬事宜。 先帝大丧期间倒是发生了一桩大事。 新帝代其母下了一封罪己诏,揭开先帝数十年前为世人所不齿的罪过。 辱臣妻、陷忠臣,为掩盖己身罪过,竟然任由奸佞构陷良臣,使沉氏一族上下数百口含冤而亡。 朝野上下得闻此事之人无不震撼失语,本该是天下万民所敬仰爱戴之人,竟然荒淫无道至此。 沉氏唯一遗孤沉连翘多年躲藏,今番为亲族伸冤,新帝齐慎着令青天司司长凤听亲自查办此案,三司协办。 值得一提的是,原青天司右副司长楚鸾被提拔为皇城司正使,负责统领皇城司。 而原青天司左副司长则是被提拔为禁军统领,执掌禁军。 加上凤听所统领的青天司,如此重要的三个职权部门长官竟然都出自青天司。 朝臣都惊讶新帝对于青天司上下的信任与看重。 而在这段时间里,苏洛也将户部历年来的糊涂账查清了,齐国上下各地官员之中凡曾有贪污之举,皆从重处罚。 好在是新帝即位加开恩科,不然这一场接着一场的清查行动。 判罚问斩了这么多人,朝廷空缺的官位太多,不少多年郁郁不得志的基层官员也得以升迁。 不过这些人能够升官也是因为她们确实真有真本事,更有一颗为百姓办实事的心。 这么多年也没被官场黑暗所腐蚀,始终坚守本心,无论身居何位,都尽忠职守。 新帝初登基,手段却堪称雷厉风行,短短三个月,朝野上下颇有一种改头换面之感。 就连那些言官都不敢出言劝谏新帝,毕竟新帝虽然杀得狠了,但师出有名,并非滥杀无辜之举。 再如何狠戾,但天下百姓却为新帝这种对贪官零容忍的行为感到欣喜。 天下百姓并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高高在上的君主是否体恤民生艰难。 贪官污吏天然便站在百姓的对立面上,那些将普通老百姓看作牲畜的世家贵族更是让百姓们恨得牙痒痒。 如今被新帝大力整治,无数百姓纷纷庆幸不已。 怕她惧她厌她恶她的那些人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心中有鬼,害怕有朝一日新帝的屠刀会朝向自己。 但只要心中无愧,无论是权贵还是平民老百姓,只会为皇帝如此行为称颂。 * “陛下,如今后宫空虚,应尽早开启选秀丰盈后宫,早日立后,绵延后嗣。” 说话之人乃是瑞安大长公主。 齐慎郁闷地揉着眉心,这位姑姥,幼时对她多有照料。 其她官员不敢进谏,但这位小老太太可不管那么多,在她眼里,眼前之人虽是新帝,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如今宗室之中,也就瑞安大长公主这么一位算得上是齐慎的正经长辈,也只有她敢到齐慎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 “先帝殡天不过三月,朕身为人女,当为母亲守孝才是。” 齐慎扶着自家这位姑姥,随口找了个借口敷衍。 老人家年纪大了,说句话都得缓一会儿,也不知哪日就要闭眼的人摆了摆手。 “陛下不必拿这话来搪塞老身,您究竟为何迟迟不愿立后?世家之中倒也有几个小家伙,才貌都是上佳。” 被催婚的新帝头疼不已,若是旁人来,怕是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就被她让人打出去。 但这位姑姥太太来了,感念她幼时对自己的照拂,齐慎只能捏着鼻子乖乖听老人家的絮叨。 齐慎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内官前来禀报,“陛下,永王求见。” 齐慎心中一喜,这苏洛来得正是时候,恰好救她于水火之中。 于是她赶忙道:“快宣。” 随后又对着瑞安大长公主告罪道:“姑姥且先安坐一会儿,永王此时进宫必是有正事,朕先去看看,稍后再来陪姑姥说话。” 瑞安大长公主无奈,明知齐慎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却也拦不得,只能由得人离去。 齐慎快步走出暖阁,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间,她实在是拿这样真心为她好的长辈没办法。 眼瞅着平日里心性狠厉阴鸷的皇帝如此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怯怯姿态,内侍总管妙芽捂嘴偷笑。 她是跟在齐慎身旁多年之人,齐慎登基之后便将她提升为内侍总管。 苏洛等在御书房,齐慎本是在御花园暖阁之中招待的瑞安大长公主,走回御书房也费了一些时间。 听得脚步声渐进,苏洛回身确认来人是齐慎,立马俯身准备进行跪拜。 却听齐慎道:“永王不必多礼,以后见朕都可不必行跪拜之礼。” 苏洛闻言也不客气,只说了句“多谢陛下隆恩”便直起身来,回禀正事。 户部上下已经经过苏洛整治,如今苏洛也颁布了不少改革措施。 她此来,是为了向齐慎求一道旨意。 “陛下,泰昌、泽宁两郡,过往十年间有不少地区受灾,朝廷也曾颁布过税赋减免的政令,可地方官员却另寻名目收取了不少税银,使得这些地区百姓生存艰难” 苏洛将这些日子的调查结果一一说来,本就是灾年,狗官贪了赈灾银两之后竟然还要巧立名目征税。 百姓们没了活路只能反了,造反之后便被武力镇压,杀得人多了,地方人口减少不少。 如今虽说朝廷已经整治了那些贪官,可这些原本丰饶富余的城池却快要变成荒城了。 本地人口已经不足以让这些城池恢复以往盛景,只能想办法从其它地方迁移些新的人口过去填补。 如此一来,朝廷必然要颁发一些促进城池恢复发展的政令。 也是鼓励流民迁移定居,将那些荒废的农田重新开垦种植。 加上那些地区曾经都受过灾,无论是干旱还是洪涝,说明这个地方仍旧存在受灾风险,都需要一定的预防举措。 这么一来,朝廷就要掏出大笔银子去鼓励恢复生产以及修建防灾的建筑设施。 不过户部亏空多年,一时之间拿不出大笔银子。 好在是前段时间清查了不少贪官污吏,罚没充公的家产有不少,倒也能解一时燃眉之急。 不过动用这么大笔银子,以及种种举措,都需要得到皇帝首肯,一般都要经过内阁商议。 “流民迁徙定居,也是一种巧妙的安置之法,也省得再起动乱。” 齐慎大笔一挥,亲笔写了圣旨,允了苏洛种种请求。 随后她看着苏洛,当初怎么都看不上的小农民,如今看来,却是个真心能为百姓做实事之人。 主要她出身底层,比大多数人都能够理解广大穷苦老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往往苏洛提出的政见都是切身实地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去考虑的。 即便是凤听这种足够有能力的文官都做不到像苏洛这样面面俱到。 齐慎自问即便是她自身,都无法做到苏洛这般。 先帝为人虽然不怎么样,挑选臣子的眼光倒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闪现更新,马上完结 第122章 翻脸如翻书 翻脸如翻书 苏洛立马冲到寝榻边,蹬掉鞋子翻身上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好。 朝堂上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整治, 如今尘埃落定,随着新帝颁发了不少有利于民的新政令,整个齐国上下, 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苏洛与凤听妻妻二人商议过,觉得不断重生轮回的关键应当在于国运。 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 前八世之中, 两人着眼于个人命运, 只顾着求活,而整个国家的百姓都处于战乱灾祸之中,所以最后两人仍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此世有了明悟, 无论是苏洛重生之后脑中指引她前往凤府提亲的声音。 还是凤听仿佛一路被推着走向既定方向的命运。 妻妻二人虽是历经八世生死, 看似不幸,却比旁人多次几世重来的机会。 或许是被老天精心挑选出来的幸运儿,既然个人命运与国运息息相关。 妻妻俩便都一心为国做实事, 为百姓谋福祉。 齐慎登基之后, 定下年号为‘天佑’。 自天佑元年始,齐国开始推广土豆、玉米等新品种粮食, 新帝更是大笔一挥,如有种植土豆及玉米的农户, 免三年田赋。 各地驻军无战事时本就需要屯田储存军粮, 现下各地驻军也都风风火火种起了土豆和玉米。 次年皇帝又下了旨意, 任何粮商向百姓收粮时均按朝廷所定之价进行采购,不得囤积或是哄抬改良稻的价格。 收购价和销售价都有朝廷制定了统一标准。 当然, 朝廷也不至于让这些粮商没银子赚, 要知道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苏洛便又拿出了几种改良产量后的优质稻种,种出的精米要比一般大米更加细腻酥软, 米香十足。 这种精米倒也不至于普通百姓完全买不起, 只不过一般家庭收入无法做到长期以这种精米为主要粮食。 但是富商豪绅以及贵族, 自然是可以消费得起的。 虽说改良过了产量,但这些精米天生就比较娇气些,种植周期较长,且种植期间还要小心养护。 一般百姓家中即便种植了这种精米,收成之后也会拿出去卖,不会留在自家食用。 所以精通种植这种新稻种的佃农收入也因此提高了不少。 劳动人民收入提高了,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好了。 精米被推广至全国,粮商们也赚得盆满钵满,各方都满意得不得了。 而苏洛这两年不仅是琢磨着研究如何优化粮食产量,顺带还带着工部的官员们一起捣鼓一些能够减轻劳动量的工具。 农民们顶着烈日收稻谷,一茬茬地割稻子,不仅费时还费力,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腰腿都受不住这种磋磨。 尤其是那些贫穷又偏院的山区之中,也不是各家百姓都能养得起一头牛用来犁田耕地。 所以苏洛带着工部的官员们捣鼓出来几样新农具,定价也就是个成本钱加上一些制作组装的手工费。 很受农民们的欢迎。 就连齐国最偏远山区部落之中不识字的娃子都知道遥远的京城里有位爱民如子又接地气的永王。 当然,凤听也不遑多让。 不过妻妻俩一个是美名传天下,一个则是凶名传天下。 这位青天司主官,凭借其铁面无私、雷厉风行的办案风格被百姓们所熟知。 大多数百姓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司长大人是既敬又怕。 凤元祺不止一次打趣自家长姐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司长大人”。 可惜凤听能止别家小儿夜啼,偏偏止不住自家两个混世小魔王的夜啼。 新朝新景象,先帝虽说也对政事上心,不过却没有新帝这样勤勉。 齐慎感觉自己接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呕心沥血地想要这个国家快一点好起来。 连带着把凤听和苏洛妻妻俩使唤得团团转。 别人眼红这两妻妻是帝王面前的大红人,只有妻妻俩知道,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小娃娃大多时候都被交给祖母和苏素这个小姑姑带着。 成日成日见不到人,小家伙们自然有意见,每当妻妻俩忙到深夜回来,小家伙们就红着眼睛掉小珍珠,委屈又傲娇地扭头不想搭理不着家的母亲和娘亲。 又在下一刻憋不住转过身来伸出手要抱抱。 可怜又可爱得让苏洛心都要化了,凤听官袍都没来得及脱,心疼得抱住大女儿温柔低声哄着。 而苏洛则是抱着小女儿举高高,一岁多点的小家伙柔软得不可思议,浑身上下都是奶呼呼的香甜气息。 连日忙碌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减了不少,苏洛和小女儿贴贴小脸。 笑着道:“小阿苒不哭,母亲明日带你出去骑大马好不好?” 小家伙点点头,还不忘说道:“还有姐姐。” 十分讲义气。 苏青潋被自家娘亲抱在怀中,乖巧地睁着圆溜溜的澄澈眸子,听见妹妹没忘了自己,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扯着凤听衣袖道:“阿娘也去,好不好?” 即便是多日未得母亲和娘亲陪伴,小家伙最多也就是因为太过想念而流泪,却懂事得只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亲娘意见,没有胡闹着非要凤听抽出时间来陪伴不可。 “好,阿娘当然也要去,我们一起去。” 见大女儿这么懂事,凤听心疼得不行,才一岁多点的小豆丁,还没学会几句话的年纪就如此体贴乖巧。 听她答应,苏青潋这才用软软糯糯的小奶音说道:“阿娘真好~” 仿佛被奖赏了一般。 凤听实在忍不住,冲着苏洛道:“这回你我都一同告假几日,好好陪陪孩子们,陛下孤家寡人的只恨不得我们日日夜夜都同她一块儿忙碌” 说到这,凤听眸中闪过某种幽暗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笑容。 “好说歹说我也是帮着那位翻案的大恩人,不若就让那位从了陛下吧,想来有了皇后之后,陛下也不会再如此拼命。” 苏洛好笑地看着妻子,见过挟恩图报的,没见过用恩情要求别人嫁给皇帝当皇后的。 齐慎登基一年有余,倒是也有不少大臣催婚,宗室之中那些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两句话的,也多多少少会提上两句。 只不过齐慎满心满眼都是那位连翘姑娘,两人之间隔着家族的血海深仇,齐慎不敢开口,生怕听到拒绝之语。 以至于就这么蹉跎了一年多,眼瞅着还要再继续蹉跎下去。 苏洛便道:“倒也是个好法子,否则再拖延下去,咱们陛下等得起,人家姑娘可未必没人要呢。” 连翘姑娘生得好,能力强,从前就跟在齐慎身边当幕后的军师。 如今走到明面上来,虽则只是被齐慎放在身边当个女官,但能力不俗。 旁人不知道,她们这些常常私下能见到皇帝的倒是清楚得很。 就连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常常都是那两人一人分去一半奏折,各自处理。 这等家国大事都敢不声不响地交给人家,却连一句衷心之语都不敢出口。 那位连翘姑娘未必不知其意,若是真想拒绝,早就远走她乡,何必留在齐慎身边当个小小女官。 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代替皇帝批阅奏折? 说出去都够给她来来回回砍几次头了不止。 便是名正言顺册封的皇后,帝后同朝的例子也不多,后宫干政一直是个敏感话题。 天家妻妻,向来至亲也至疏,既要相互支持,亦少不得相互防备。 可这两人,分明凑在一处看起来只是一派正经地处理政事,却偏偏让人看出几分黏糊感。 偏生那狗皇帝心里有鬼,怕独处让人姑娘不自在,每每都要打着商议政事的名头拉来凤听妻妻俩一同入宫商谈。 新帝没什么架子,对她们妻妻俩也足够倚重,两人到了宫里就成了不用白不用的劳动力,每人面前都会分来一沓折子。 好在皇帝有良心,提前将各种奏折做了粗略区分,分到每人手上的折子都恰好是各自擅长处理的领域。 君臣四人常常都是没什么形象地在御书房中央的羊绒地毯上赤脚席地而坐。 御书房的门一关上,四人彷如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那般,不说姿势如何放松懒散。 就是彼此之间交流,若是让外人听到那都是要活生生吓坏的大不敬。 如今妻妻俩旁若无人地讨论如何能将人顺利地塞到皇帝寝殿之中,好让这位皇帝陛下早日得偿所愿,省得整天就知道磋磨她们这些当臣子的。 暗中负责保护的暗卫们只能假装自己聋了,反正陛下吩咐了,她们只负责保护,虽然还是龙骧卫,俸禄是朝廷给的,但实际上主子就是这两位大红人。 皇帝对于苏洛和凤听信任至极,这两位也没打算把对陛下那点子不满藏着掖着。 甚至暗卫们在怀疑,这两位是希望借助她们之口向陛下传达。 虽然暗卫们不经常动脑子,但不代表她们脑子不好使。 陛下能和永王还有凤司长如亲生姐妹般相处,那是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两位。 她们这些暗卫胆敢将永王府中两位主子的一言一行传出去,恐怕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妻妻俩抱着孩子哄了好一阵,抽空沐浴更衣之后,凤听看着已经在她们卧房寝榻上安睡的小家伙们。 便扭头冲想要抱上来亲密的苏洛道:“今夜就让女儿们留在咱们这吧,都好久没陪着她们一块儿睡了。” 刚想趁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悠闲时间和妻子亲密一番的苏洛眨巴着双眼。 开始假装听不懂。 “唔,今夜太阳好大啊。” 凤听:“” 她好气又好笑地推开小元君,扭头就往寝榻上。 边走还边不忘回答苏洛道:“嗯,太阳好大,你出去晒太阳吧,我要和女儿们一块儿睡觉了。” 下一刻,苏洛立马冲到寝榻边,蹬掉鞋子翻身上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好。 “嗯嗯,我们和女儿一起睡。” 小元君翻脸如翻书,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夫人。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其实不想结尾但是不知道怎么写长下去了,又怕为了写长而写长会对不起苏洛和凤听,想想还是好好结束了吧 第123章 皇帝终如愿 皇帝终如愿 皇帝也有婚假,从前的皇帝有没有不知道,反正齐慎决定要给自己放一个月婚假。 齐慎继位的第三年, 齐国有了一番新景象,政通人和、河清海晏。 这一年,皇帝陛下也终于松口立后。 这几年朝堂上下经过一番整治, 敢于偷奸耍滑的臣子已经少了许多,只要皇帝不犯糊涂, 也不会有臣子想不开同她唱反调。 当立后旨意被宣读出来, 听到“兹有沉氏之女,名连翘,出自名门, 才德兼备”这一段时, 竟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这三年里,后宫始终空置,别说立后, 选秀都被皇帝以为先皇守孝为由给拒了。 而皇帝身边能与她称得上亲密之人只有这位女官, 早有大臣听说过这位常替皇帝陛下批阅奏折。 也不是没有人上折子劝谏过,到底是家国大事, 哪能由得区区一届女官来代皇帝进行处理。 折子前脚递上去,后脚皇帝便直接将沉连翘的官阶往上抬了好几级。 从六七品的微末官阶一路逾制抬到了三品女官, 最后更是直接升到正一品。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要她品阶足够高, 任何人便不敢稍加妄议, 谁知道皇帝还会不会夸张到再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以至于当如此充满争议的一个人成为皇后之时,朝野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臣子说得出反对话语。 早就巴不得将两人塞到一张床上的苏洛妻妻二人更是半点没有意见。 喜闻乐见地送了许多贺礼, 恭贺皇帝新婚。 皇帝大婚之夜之时, 身边一等内侍将一个精美木盒奉上。 “陛下,永王嘱咐过, 这份礼定要您今日来拆。” 齐慎接过, 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她倒是要看看苏洛藏藏掖掖不让她提前拆开的贺礼究竟是什么宝贝。 作为皇帝,成婚之前,宫中自然也是有人进行过教学的,不过她是皇帝,顶多只是教她如何标记,以及亲密之时的一些注意事项。 倒是皇后那边,需要学习如何侍奉君王,学得内容就比较丰富了。 当齐慎打开盒子,放在最上面的几本精美画册她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分明是在属于她和皇后的寝殿之中,齐慎却下意识将盒子盖上,红着脸狗狗祟祟地扭头观察了一眼。 宫女们都乖乖垂头侍立,皇后还好端端地盖着盖头在那儿等着。 齐慎轻咳两声,又将盒子打开,将画册贴身收着,又看到盒子底部摆放着几样器具。 虽然她没见识过,但有了画册这份礼在前,联想一下,她大概也就知道这几样器具是作何使用的。 平静盖上盒子,吩咐宫女把木盒放在龙床边。 这才抬步走过去,接下来还要掀盖头、饮合卺酒,接着才是她们二人的洞房花烛夜。 盖头遮掩之下,沉连翘只知道那人走进了寝殿后不知做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有了动静。 随着齐慎脚步接近,沉连翘原本平静无波的内心难免有了一丝隐秘悸动。 她感到自己呼吸正在加速,大婚选在春夏交替之时,本不应该觉得热,可她此时却觉得有热意熏红了自己的脸颊。 直到齐慎持着一柄金秤挑开她的红盖头,这才终于得到片刻清凉。 仿佛有了一种快要溺水窒息之人被救出水面的幸存感。 她意识抬眸去看齐慎,见齐慎看愣了眼,轻声提醒道:“陛下?” 齐慎将盖头挑开,只见美人面若桃花,双眸盈盈望来,魂儿都被看丢了。 好半晌才控制住隆隆作响的心跳,回过神来。 清浅“嗯”一声,又茫然回应道:“皇后。”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几分局促,压低声音喊了声“阿翘”。 沉连翘勾唇,应道:“我在。” 随后两人喝了合卺酒,剪一缕发相缠,以红绳相系,收进精美小巧的玉盒之中,由宫人为皇后收好。 宫女们纷纷告退离开,将今夜留给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 而尊贵的皇帝陛下此时只是僵硬地坐在她的皇后身边,身子紧绷,坐姿端得笔直。 目不斜视地看着寝殿内满眼喜庆的红发呆。 她好像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沉连翘好奇地观察她,半晌,失笑一声。 “阿慎为何如此紧张?” “啊?没,没有,朕没有紧张。” 齐慎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磕磕巴巴,三年为帝早就养成了一身帝王威严,此时此刻却分明只是个对着心仪之人不知所措的愣头青。 她向来不会在沉连翘面前用“朕”来自称,这一刻也是紧张得过了头。 很显然,沉连翘也不会相信这人蹩脚的狡辩。 她倒是放松了姿态,伸手扶了扶头上凤冠。 有些苦恼地说:“阿慎,不如先让人为我将这冠解了?实在太重了。” 齐慎这才站起来,想去叫人,想了想,又不想让人打扰她们独处的时光。 于是转身看向沉连翘,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我为你解开,可以吗?” “你会吗?”沉连翘好奇看向她,她家陛下可不是会伺候人的性子呢。 再说了,齐慎从来也没学习过如何伺候人,她今日这一身,礼部都提前花了一年时间来赶制,繁复程度不必多言,她只是不想难为齐慎。 所以好心地建议道:“要不还是让宫女来吧?” 齐慎还是坚持,“让我试试,如果我弄不好再唤人来,可好?” “好吧,那就辛苦阿慎了。” 她没跟齐慎客气,都已经是妻妻了,使唤一下皇帝陛下怎么了? 但出乎沉连翘意外地是,齐慎竟然很是丝滑地为她将凤冠摘下,期间甚至没有不小心扯到她的长发。 看见她眼里的意外之色,齐慎得意地说:“大婚之前,我便让人教我如何拆下这冠。” 她早就想到这一切,也提前为此做好练习,想要在新婚之夜亲手为她的妻子摘下这沉重的负累。 沉连翘心中震动,想到她忙于国家政事时还会想尽办法抽出时间来学一学这微不足道的手艺。 “你” 未语泪先流,分明此刻如此幸福,想起前半生家族遭逢大难,怀揣仇恨活了近三十年,从前总觉得爱上仇人之女让她痛苦不堪。 这三年齐慎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为她守身,为她族人找回清白。 齐慎总是默默为她付出着,从不向她索求什么,哪怕成婚也是遵照她的意愿。 沉连翘不愿让齐慎蹉跎着,扛着朝臣和宗亲的压力,到底还是松口愿意入她后宫为妃。 但齐慎却坚持要立后,否则宁可一直僵持着。 别看齐慎还年轻,她后宫空置,又无子嗣,总是容易让人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这些年没少发生刺杀下毒之事。 倔不过她,沉连翘才松口愿意为后。 这也是齐慎唯一向她索求过的事情。 一直以为,嫁给齐慎,她会日日夜夜良心难安,会想到族人在天之灵得知此事,尤其是母亲和娘亲,会不会怪她。 可是今夜,她睡得格外安心香甜。 久未入梦的双亲与族人,今日竟也在梦中为她庆贺新婚,母亲更是笑着同她说:“今后就该放下仇恨,好好与陛下过日子。” 她问娘亲:“娘不怪女儿吗?” “傻孩子,当年之事,你与她本就无辜,更何况她为你做了如此多,是全心全意爱你疼惜你之人,这样的人,才是你的良人。” 沉连翘在梦里抱着双亲失声痛哭,总算是与双亲与族人好好告了个别。 第二日醒来,她睡在齐慎怀中,脸颊枕着齐慎的肩,感觉到一阵冰凉湿润。 原来梦中落泪,齐慎红着眼睛看她,心疼地为她擦了半宿眼泪。 却小心翼翼不敢问她为何在梦中哭得如此伤心。 生怕听见自己不愿听见的回答。 只是沉连翘亲昵地蹭了蹭她肩头,又往她怀里钻了又钻。 “梦见娘和母亲了,她们说你很好,夸我会选妻子。” 齐慎愣愣听着,似乎是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答案。 “娘和母亲” 她喃喃重复,理清思绪后,才放松笑开,“娘和母亲说得对,阿翘就是很会选妻子。” 两人昨夜放纵,多年养成的作息使然才会在这个时辰醒来,但其实人还困得不行。 沉连翘闭上眼睛将人抱紧,嘟哝着说:“阿慎,我好困,再睡睡好不好?” 可本来最是心疼她的人此时却激动不已,抱着她翻了个身。 “一日之计在于晨,反正横竖都是要再睡上一回的,不如先做些晨间运动再睡。” “什唔——” 疑问被堵在唇中,素了三十年的皇帝陛下一朝尝了肉味,喜得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地品尝。 * 皇帝也有婚假,从前的皇帝有没有不知道,反正齐慎决定要给自己放一个月婚假。 朝中大小事情就交给苏洛妻妻俩去处理,一位德高望重又兼户部尚书的超品异姓王,一位精明能干的当朝宰辅,加之齐国正是和平盛世。 齐慎自觉自己倒也不必如此勤勤恳恳地上朝。 得了空随便批点折子就罢了。 好不容易娶来的皇后,自然要好好享受两人独处时光。 只是她没想到,她放得下朝堂大事,她的皇后却放不下。 只不过才享受了三日甜蜜时光,实在受不住她如此痴缠的皇后娘娘终于将尊贵的皇帝陛下踹下龙床。 沉连翘扯起被子将自己盖住,气恼地瞪着还想要爬上来的狗皇帝。 “陛下不应沉迷于情事,今日不妨先去前朝处理政事,为宰相大人分担一下家国重担。” 她内心忍不住吐槽,这狗皇帝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这个月都别想从这张龙床上下去。 被子下的两条腿都还酸软着,小花儿更是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齐慎悻悻,看出自家皇后是真动怒了,只能蔫头耷脑地答应,老实去沐浴更衣,往前朝处理政事去了。 凤听见到面色红润却一脸老大不乐意的皇帝时,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 “陛下这几日过得如何啊?” 齐慎嘴唇蠕动,看来自己的宰相大人怨念也很大,只能赔着笑脸主动抱起一堆奏章批阅。 凤听拍拍手起身告辞离开,她还得回家陪自家小元君呢。 “宰相大人不留在宫中用午膳吗?” 齐慎试图挽留。 而年轻的宰相大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邀请,“不用了,家中有饭,陛下独享吧,臣恐没这等福气。” 被她不软不硬地讽了一下,齐慎郁闷地放人走了,知道自己的一个月婚假只是无法成真的美梦,闷不吭声地埋头处理折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丑]好吧我感觉这个收尾好难写,一直没想好怎么收更好《 》 【正文完结】 第124章 为此生圆满 为此生圆满 她们脱了轮回却认清宿命,原来八世劫难皆为此生圆满。 凤听的二十五岁生辰。 从第一世算起, 这已经是她第九次渡过二十五岁生辰了。 当然,前八世也没能好好庆贺生辰,每一次到了这个日子, 都得体验一回死亡之苦。 大多时候都是在颠沛流离的动乱之中渡过,或中毒或刀劈剑斩或暗箭疾射, 死得多了, 这一世本以为也就惯了没有期待。 但苏洛的出现,改变了太多。 她成婚了,有了两个粉雕玉琢又可爱软糯的小崽子。 凤听尽量忽视这两个崽子已经到了鬼见愁的年纪, 整日在府中拆家捣蛋。 尤其是苏青苒, 泥地里打滚,试图爬树掏鸟蛋,跑去后厨掐着大鹅脖子提溜着走。 鹅鹅鹅叫, 她鹅鹅笑。 自己折腾还不够, 非要把文静乖巧的姐姐也拖下水。 玩泥巴的时候顺手给一旁摇头晃脑的苏青潋抹了一身。 凤听回家一看两个泥娃娃冲她笑得开心,简直是眼前一黑的程度。 她好洁, 有时候看着两个小崽子脏得不成样,很想否认这两个小家伙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种。 苏洛每每都是讨好地笑笑, 她从前是个在农田里讨生活的泥腿子, 或许得了她的遗传, 孩子们才如此调皮。 主要还是苏青苒这小捣蛋鬼太调皮,和小时候的苏洛一模一样。 苏青潋单纯是被妹妹牵连的小无辜。 凤听哪怕再想发脾气, 看着自家小元君把两个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抱在怀里,三母女看着她笑笑, 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今日特殊, 妻妻俩早早便同陛下告了假回家准备。 直觉里这一世会安稳渡过。 但总怕还会有意外, 所以总想着今日总该全家在一块,好歹来得及告别。 自凤听当了宰相,凤氏那些人就如同闻见蜂蜜香甜的苍蝇,巴巴上赶着来攀关系。 远在漠城的凤舒怀自然也晓得了自家女儿如今风光无限,想着借机搬迁回京城。 往京城里递了好几回信,有给凤听寄的,也有给凤元祺寄的。 凤元祺两年前考了进士,留在京里做了个修撰,她倒是没什么执念非要借助家姐的势向上爬。 凤听问她时,她只说日后找个闲差,到了年纪娶个娘子,美滋滋过小日子便可。 大抵是想避嫌,也知道自己人情世故上不够圆滑,官场那些勾心斗角不适合她,所以没强求要到那些油水大的衙门里占个肥差。 至于凤舒怀寄来的信,凤听一封没拆,理都没理。 凤元祺虽说做了京官,不过就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自己尚且都借住在姐姐姐妻的府邸上,自不会开口说接凤家人来住。 不过她是元君,受家中供养着长大,母亲哪怕再花心,对她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所以她回了信给凤舒怀,家中若是要来,只怕得自家掏钱在京城里买处院子,毕竟凤舒怀不止是自己来,还要带着那一院子姨娘庶女也来。 她从永王府搬出去,另起宅子居住才是正理。 京城寸土寸金,哪怕凤家有些家底,要买处大宅子也得费不少银钱。 更何况来了京城要重新找牙人买卖仆人,仆从月例、生活成本,每月支出远比在漠城时高上不少。 光靠凤元祺那点子俸禄,攒上二三十年怕是才够买处小宅子的。 凤舒怀咬咬牙变卖了不少家产,田地铺子也卖了大部分,只留下老宅院和几处田庄的地契,留几个本地的老仆从看管。 拖家带口地赶到京城里来,宁肯一大家子挤在一处两进的小宅院里也要留下。 巴巴地去永王府见凤听,打着看看自家小外孙的旗号。 凤听也大方让人进来,就算拦着她,也没道理拦着自家娘亲。 但也没说帮衬什么,只让苏洛私下里塞了些银票给凤元祺,怕她被一大家子榨干,连娶妻都没银两。 等凤舒怀见了凤听和苏洛,也看出来两人确实没想着让母家沾光的意思。 凤听更是直接将话说死,她如今身居高位,步步谨慎,沾了她的光便等同绑死在她这艘船上,若有倾覆之日,凤家只怕也得跟着倒大霉。 再说了,如今凤家那些个也没看出来有几个成器的能拉扯。 与其硬要同她走得近,倒不如把希望放在凤元祺身上,不说在京里混得有多好,起码日子过得舒坦就行。 凤舒怀虽然因为女儿对家中如此冷淡,心里觉得不爽,但想想也是那么个理。 琅泽为宰在齐国还是头一遭,凤听看似风光,但这么几年下来也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虽有皇帝荣宠信重,可想害她妻妻二人的人多如牛毛,阴险算计更是防不胜防。 苏洛自身有爵位,又背靠苏家,倒是不怕的。 可凤家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如若是凤听与凤家亲近,旁人想拿捏凤家上下的生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想想还是打消了念头,就这么不远不近,旁人知道这是凤听的娘家不会闲着无事来招惹。 又知道凤听和娘家人不亲近,也不会刻意去为难。 对双方都好。 所以即便是凤听生辰,凤家人也就只有凤元祺携带贺礼到了永王府里为自家姐姐庆贺生辰。 永王府是在原先苏府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但也没扩建多少。 府上两个主子感情好,苏洛也没有纳妾收通房的打算,用不着那么多的院子厢房。 所以扩建了之后稍微改了下格局,将临近主院的地方重新划分了两个院子出来,主要是给两个女儿长大后居住使用的。 如今孩子还小,就都跟她们住在主院里。 苏素和苏璞玉仍旧住在原先的院子里,一大家子离得近,每日里也如寻常人家那般凑到一块儿用膳。 苏素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前不久定下了亲事。 是闻大将军家里的小侄女,名唤闻菘,是个正直稳重的小元君。 两人也不是没有感情基础。 自从苏璞玉将苏洛姐妹认回苏家,苏璞玉的老友们倒也常来作客,往来多了,家中小辈总有相识和接触的机会。 一来二去的,一群小辈之中,苏素也就看中了闻家这位性子内敛的小元君。 她也不是个泼辣性子,只是如今苏家产业大多都交给她去搭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成日在外边儿抛头露面,总听不得那些爱管教琅泽的元君碎嘴子叨叨。 闻菘如今在皇宫近卫里当值,每每下值出宫就闷不吭声地跑到宴春风里给苏素打下手。 她也不会别的,就把自己当个跑堂小二用。 堂堂闻家千金,又是天子身边的近卫,偏偏放得下身段。 虽说不会甜言蜜语地哄人,但实际行动更重要。 相处日久,闻老将军来替她提亲时,苏璞玉问了苏素意见,苏素也没犹豫便点头了。 两人的亲事也算是顺利,没什么波折。 只等来年春天,苏素便要嫁过去了。 今日闻家人也来了不少,日后都算是姻亲,再加上凤听和苏洛的地位摆在那,凤听生辰日,闻大将军也带着几个重要小辈来了。 苏家那边更是不必说,苏良玉妻妻和苏琪都到了。 青天司如今的司长是楚鸾,比起莽撞的苏琪,显然她更加合适成为一司主官。 大概是凤听这第一任司长带出来的风气,原本看着温良的楚鸾,如今也学了那套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作风。 管你犯事者身后有多大能量,该如何查就如何查,该如何判绝不手软。 是以,没了凤听的青天司照样令人闻风丧胆。 民众倒是一如既往地信任青天司的公正。 青天司也来了些人,但来的不多,楚鸾避嫌没来,总不能让陛下觉得青天司上下与凤听太过亲近,她如今已是宰相,再握住青天司这样的实权衙门,难免引起猜疑。 苏琪本就是苏洛堂妹,若是避嫌才令人生疑,带着新提拔的另外一位副司长过来。 凤听瞅了一眼,是个年纪不大的平娥,就是行礼问好时都透露出几分一板一眼的严谨。 她笑笑,倒是和苏琪这个只会闷头冲的性子互补。 京城里五品以上的官员,基本都往永王府里送了礼,有些人亲自来祝贺,大部分都还是避嫌不来。 哪怕再想讨好,都得避嫌,省得有结党营私之嫌。 况且谁都知道,这位宰相大人可不好讨好,凡事只论错对,不论关系亲疏。 本以为今日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会来,没成想皇后娘娘抱着小皇女亲至永王府。 不过只是一场小小的生辰宴,倒是让京中诸人都见识到了凤听在陛下和皇后眼中的重要性。 留在宫中苦哈哈批折子的皇帝陛下哪里还能看得进去奏章上写了什么,一听说自家皇后带着孩子出了宫,火急火燎地也要出宫。 还没开宴,永王府里就热闹得不行。 元君们扎堆,苏洛在前院招待客人,客套得饮茶寒暄。 琅泽们也扎堆,带着孩子们在后院里亲亲密密地聊天。 凤听亲自招待皇后,见她把才满周岁的小皇女都抱来了,便让人去把自家两个小崽子寻来。 “怕是陛下不多时也要寻过来了。” 凤听伸手捏捏小皇女肉乎乎的软嫩小手,笑着调侃,半分不给尊贵的皇帝陛下留情面。 爱妻抱着宝贝女儿出了宫,依着那位陛下的性子,只怕半点坐不住。 沉连翘也勾唇笑笑,和她一块儿逗着自家孩子玩儿,两个大人一人一只手,把奶呼呼的小皇女当布娃娃一样玩。 “谁知道呢。” 她随意应道,注意力放在凤听身上,“听说前两日,丁大人又参了你两本?” 皇后口中这位丁大人,一直外放,在泰昌郡郡守位置上坐了好些年,政绩虽有,但在她看来不算漂亮。 说来这位丁大人能够归京,还是凤听给的机会,调回京里,如今担任工部尚书一职。 结果这老家伙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还是就跟凤听杠上了,回来之后每隔几日就要参凤听一本。 似乎不想让人觉得她属于凤听派系之中,但在多数人眼里,这多少恩将仇报之意了。 凤听无所谓地轻哼,“不过是个老顽固。” 她翻阅过泰昌郡往年递上来的折子,这么些年,泰昌郡风调雨顺,各产业生产量逐年稳步上升。 细查之下,全是这位丁大人推进改良用具,农耕、木作以及纺织各项都有。 好好一个郡守,天天带着一帮老手艺人琢磨,看起来有些不务正业,但丢到工部里倒是挺适合她。 调回京后,大抵是不想掺和到官员争斗之中,只想埋首做研究。 谁知凤听主张让工部研究如何提升烟火威力与稳定性,提出了个所谓火药的设想。 她觉得凤听胡来,那烟火弄得再大,不过就是费钱图个乐子的事情。 凤听也不好说她前世机缘巧合下,误打误撞整出了个火药来,只要比例控制得当,且不说军事应用方面,实际用到工业之中也是有着许多用法。 起码用在开山辟路上,绝对是一大利器。 如今齐国百业待兴,生产力提升了,想要让经济更快发展,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修路。 修建更多更加平整的官道,各地往来贸易更加便捷,最重要的是,当生产力提升后,本地供应大于需求,运送往外地销售才不至于浪费。 这样一来,不会因为产能过剩而缩减雇佣预算,当地百姓多了谋生的机会,也对民生有利。 但凤听懒得坐下来细细掰碎了和那老顽固讲,由着她去参自己。 皇帝和皇后二人倒是清楚凤听的打算,再说这火药控制得当,于军事上也是一大助益。 时不时就看那脑子转不过来弯的老顽固上折子参凤听一本,皇帝恼得都想将人革职丢去哪个山咔咔里。 还是凤听劝阻了下来,偏偏是这种顽固之人才更能沉下心来钻研。 这人哪怕天天质疑凤听的决定,但还是带着工部上下加班加点地老实研究。 小皇女还在牙牙学语,听着大人聊着天,两只小手被自家母后和熟悉的姨姨捏着玩。 兴奋地“咿咿呀呀”也要参与讨论。 苏青潋和苏青苒便是在这时被嬷嬷带过来,倒是知礼地先行向皇后行礼。 等皇后开口免了两人的礼,苏青苒才“噔噔噔”地跑过来,两手一张,就抱住小皇女。 笑得见牙不见眼,“珑妹妹,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小皇女叫齐懿珑,如今倒是会说几个字,比如不管是对着皇帝还是皇后都会叫阿母。 母皇和母皇不好念,她就直接喊“阿母”,总是会有人应的。 见到苏洛和凤听也会笑眯眯地喊“姨姨”。 她特别喜欢比自己大一岁半的两位苏家姐姐,但还不会叫姐姐。 所以总是叫“青青”、“阿青。” 叫青青时叫得是苏青苒,叫阿青时叫得便是苏青潋了。 小家伙有自己称呼人的方式。 现下被苏青苒抱着腰,笑着伸过脑袋“吧唧”一个糊了苏青苒侧脸一滩口水印。 很开心地喊:“青青~” 然后又从懂得不多的几个字里挑了个字回应道:“想。” 后面苏青潋也凑上了,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我呢?珑妹妹有没有想我?” 齐懿珑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向苏青潋也伸手揪着苏青潋领子的小手微微用力,努力将人拉向自己。 随后“吧唧”、“吧唧”两声,左脸也亲了一口,右脸也亲了一口。 对称地糊了苏青潋一口口水,这才得意地笑道:“想,阿青!” 苏青苒见状嘟着嘴硬是把自己没被亲了另一边脸凑过去。 “阿珑妹妹怎得偏心,亲了姐姐两口,只亲我一口可不行。” “嘿嘿,亲亲。” 齐懿珑好心情地在凑上来的小脸上又亲了一口。 “青青,阿青,也亲。” 她说完,苏青潋和苏青苒便一人一边同时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两位大人无奈看着三个小崽子玩亲亲。 主要是从前苏家这两个小崽子经常撞见自家母亲和娘亲亲来亲去,好奇问起,苏洛就哄着孩子说这是表达喜欢的方式,越喜欢越要亲。 所以自从有了齐懿珑这个小妹妹,她们就会经常用亲吻来表示喜欢。 结果就是把齐懿珑也给带歪了。 她们正在里面聊得开心呢,大人聊大人的,小孩儿聊小孩儿的。 齐懿珑会说的不多,也不停地“咿咿呀呀”积极参与聊天。 多数时是苏青潋在说今天都做了什么,又说外面有多热闹。 苏青潋在旁边附和几句。 外头侍女来报,说是陛下到了。 两人只能带着孩子出去同众人一起迎接,哪怕皇帝只是微服出宫,该有的礼数也不可废。 前院里一帮人已经行过礼,此时都坐下,主位让给了皇帝,众人本就不算热烈的寒暄此刻更是没什么话了。 皇帝在前院眼巴巴地伸着脑袋看着后院方向,远远见到自家皇后抱着孩子来了,这才露出个笑容来。 刚刚看她一身冷凝的气势,众人都胆战心惊的,只有苏洛早都习惯了,懒洋洋靠着椅背喝茶。 凤听带着孩子行过礼,见着人也差不多到齐了,吩咐开宴。 皇帝、皇后和苏洛还有凤听都带着孩子坐主桌。 怕其他人不自在,便没强求着安排谁来一块儿坐。 今日煮得锅子,一面红锅一面白锅,红锅还是苏洛早两年研究出来的辣椒推广到了全国种植,后续研究出来的吃法。 她们自家里常吃,但是对旁人而言就足够新鲜。 皇帝皇后倒也是第一次跟着吃这个,齐慎尝了一口红锅,脸色一僵,将手边的早就准备好的冰果酿端起喝了一口压着。 但过了一会儿又馋得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红锅,没想越吃越上头,越吃越过瘾。 本来还想着和皇后算算她带着女儿丢下自己偷偷跑出宫的账,结果吃得什么都顾不得。 苏洛就忙得很,既要记得给妻子烫菜,还要伺候两个小祖宗,更不能指望对面帝后二人出力。 忙得没完没了,自己都没吃上两口。 还是凤听见了,也跟着烫菜夹给她。 她们平日里用膳不习惯让侍女伺候,不像其他桌,都有侍女烫好了再夹到每个人碗里,旁人也吃得矜持,哪怕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尝。 今日来的多少都是关系亲近些的,有人就开口问怎么没把这好吃法弄到宴春风里去。 如今产业都交给苏素打理了,苏洛就说那得看自家妹妹如何安排。 苏素这才笑着通知说明日起楼里就会开始全天供应,这段时间都是在准备专门用的锅子和桌子。 桌子得改良,中间嵌入锅子,锅子底下还得有可以加热的炭炉,既要方便换炭火,又要使得炭火燃烧不起烟免得呛人。 若是用上好的炭火,成本太高,也不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做法。 其中讲究太多不能细说,更何况也算是人家独家的方子,众人也就点点头没多问。 倒是皇帝很不客气地要求苏洛往宫中也送几张特制的桌子和锅子。 苏洛应下。 凤听撇了眼吃饱喝足抱起自家女儿哄的皇帝,“啧,今日也不知是谁的生辰呢,怎么有人又吃又拿还不送礼啊~” 也就只有她敢这么和皇帝说话了。 其她人听得一头冷汗直冒,皇帝却丝毫不在意。 “瞎说,朕岂是那般小气之人,自是少不得你的礼。” 她慢吞吞从怀里掏出卷明黄圣旨来。 “喏。”随意往凤听怀里一扔,“给你的生辰贺礼。” 凤听没有打开那卷圣旨,皇帝也没让人宣读,凤听淡定自若地将圣旨收了起来。 所以没人知道那卷圣旨的内容是什么。 只有君臣两个心里门儿清。 哦,大概皇后和苏洛二人心里也有所猜测,不过面上也都平静,说说笑笑地吃完了这顿生日宴席。 散了席后皇帝领着妻女离开,省得她们在这待着,除了苏洛妻妻,其她人都不自在。 皇后给凤听的生辰礼是块上好的碧玉,拳头那么大,水头极好,难得的是竟然那么大一整个。 大抵就是由着凤听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帝后离开没多久,众人也都各自告辞,不好久留。 再说这种日子里,更适合人家一家四口自己庆贺。 折腾了大半宿,小家伙们也累了,嬷嬷们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更衣。 凤听让人清点那些贺礼,过于贵重的就都统计在册,到时候捐到国库里去。 苏洛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妻子身后,两人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可累了?” 苏洛将人抱进怀中,依恋地用脸贴着脸。 “也没做什么,能累到哪儿去。” 凤听笑笑,抱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距离生辰这日过去还有几个时辰,如今风平浪静,可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总担心还有万一。 “我准备了焰火。”苏洛说着,手灵活解开衣服系带,钻入松垮垮的衣衫之中。 她低下脑袋,唇齿在凤听颈后滚过。 “唔那怎么没放?”凤听咬着唇,却配合地仰着头任由某位小元君在她颈间梭巡研磨。 “子时后放。” 苏洛时不时吮吻着妻子仍旧柔滑嫩白的肌肤,说话时都有了几分含糊。 子时一过便是新的一日。 对于旁人而言大概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对她们而言却不同。 那大抵就意味着,全新的,不再重蹈覆辙的,光明璀璨、幸福平安的一生。 或许轮回终止,或许此生之后再没有重来的机会,来世是否仍旧有缘分相遇,她们管不着,可仍旧甘之如饴。 因为这一世能够彼此相伴着平安走过一生已是最大的幸事了。 只不过子时这个时辰燃焰火庆贺,不知要惊醒多少睡梦中的人。 凤听难耐地伸手去抓身后小元君的头发,却又舍不得用力。 “到那时,哼嗯,会不会,太闹了” 多年妻妻,对于彼此身体再熟悉不过,苏洛轻而易举便能点燃她这副身子暗藏的欲。 衣衫被解开了大半,无助地挂在身上,小元君的手放肆游走,抓住,放开,再抓住,揉揉捏捏。 指尖也忙得很,时不时和娇柔的一抹红色打招呼。 凤听想,如果再次重蹈覆辙,死劫逃不过,那她今世的死法可能会有些新鲜。 大抵是要爽死的吧? 她有些走神,不知是否会被人活生生做死在这。 察觉到她的走神,苏洛五指收拢,握紧,叼住琅泽后颈软嫩的一块肉。 “夫人,想着我。” 她霸道地想要同时占据妻子的身体与大脑,甚至连灵魂里的每一处间隙都不愿放过。 苏洛不想去想那些死死生生的事情,若这是她们生命之中的最后一刻,那她希望她们眼中心中身体之中都只有彼此。 也惟有彼此。 两人一起倒入床榻之中,凤听恍惚间仿佛看见一只眼眸璀璨将她盯住的小猎豹压在自己身上。 小元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眼,看着她漫上红云的脸,看着她被自己亲手打湿、染红。 看着她九世颠沛里被碾碎的灵魂被自己重组,看她在生死往复的轮回之中被自己亲手捞起来送上云巅。 凤听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脑中一片空白茫然,想不起生想不起死,想不起一次次濒临死亡的冷和惧。 好热,热到灵魂都忍不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一路滚出来,将她的理智从失控边缘扯回。 伴随着耳边的更声,提醒子时已过,生辰之日过去,迎来二十六岁的第一日。 身下床褥一片狼藉,在湿泞的热潮之中,恍然想起自己终于二十六岁了。 活了九辈子,总算活到二十六岁了。 以后还会有三十六岁、四十六岁、五十六岁甚至是长命百岁。 她无法自抑地落泪,也说不清是灵魂所背负了九世的沉重枷锁去掉后放松的落泪。 还是被身上这小元君今夜不够温柔的莽撞带来连灵魂都发颤的极致畅快而落泪。 凤听听见自己带着娇意的声音说道:“苏洛,我爱你。” 初始那句还忍不住发颤,她又忍不住再次喃语。 第二遍:“苏洛,我爱你。” 稳住声线,在最荒唐的时刻以最神圣虔诚的姿态说第三遍。 “苏洛,我爱你。” 那人忙里抽出空闲来,紧紧抱住她,紧到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嵌入彼此身体与灵魂之中。 温润的声音带着低哑,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凤听,我爱你。” 仿佛是回应她先前再三强调的三遍,那人俯下身,在她耳边坚定地再次重复。 “凤听,我爱你。” 最后那句伴着动作深入记忆之中,永远篆刻在凤听的灵魂最深处。 “凤听,我爱你。” 她们脱了轮回却认清宿命,原来八世劫难皆为此生圆满。 ——2025.12.04 01:08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可怜]这是我最不舍得完结的一本,虽然这本数据最不好,也没几个人看,但我私心里一直想把它想长。 是我不够好,写作情绪太差,一直没能给她们更好的故事情节,构思了许久的结尾,不想显得过于仓促,又不想她们再经历挫折。 全女主受,虽然很凉,但我下次还会奖励自己再写写的,苏洛和凤听给了我许多勇气,她们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自己更进步了,或许会来重新改写她们的故事吧。 谢谢一直陪伴的几位宝宝,番外暂时没想法,或许就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