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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雾山隐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还能活几日


    还能活几日


    听着西蛮人与大夫将她能活几日这事当作菜市场买菜般讨价还价,苏洛有些难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凤司长好大的威风,敢到我淮王府上来撒野。”


    淮王阴恻恻地说罢,站在大门内与门外的凤听对峙。


    看一眼凤听身后的禁卫军, 又说道:“敢问本王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还要调动禁卫军将本王府邸围了。”


    “看起来淮王很好奇。”


    凤听反而勾唇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带着三分凉薄、三分不屑。


    她右手提着御赐的镇阙剑, 无畏无惧,言道:“本官也很好奇,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答案是什么吧。”


    话落, 一挥手, 禁卫军齐齐向前踏了一步。


    淮王面色冷凝,语带威胁,“本王乃是皇女, 凤司长今日若是无凭无据便想搜了本王这座府邸, 只怕不大容易。”


    她说完,淮王府的府兵们也纷纷站了出来。


    两相对峙, 虽然淮王笃定凤听拿不住她什么罪证,但此时被三千禁卫军围着, 心里难免有些慌张, 所以希望在言语之上能够喝退凤听。


    前世凤听直到死前不久才醒悟过来此人并非明主, 那时凤听暗中调查了淮王许久,虽说重生之后她不像前世位居高位, 手下亦有不少可信之人。


    但今世自从入了京开始就没少借着幽王派来的人手对淮王进行调查, 有了前世经验,想要查清淮王与西蛮之间的勾结不要太容易。


    况且当日她让苏洛从淮王之人手中截下了边关布防图本就是淮王试图用来与西蛮进行交易的筹码。


    当日被凤听截了胡, 之后淮王虽然会有所猜疑防备, 但肯定还是要想尽办法同西蛮进行交易。


    前不久西蛮异动, 有那几家的手脚,自然也少不得淮王在其中出了些力。


    “是不容易。”


    凤听往前踏出一步,身后禁卫军跟着她前进一步,“但越是难查的案子本官越要查个清楚明白。”


    说着又往前踏一步,淮王虚虚眯起眼来看她,凤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青天司奉皇命查案,阻拦者视同违抗皇命,格杀勿论。”


    话落,一步步向前,淮王只能被逼得一步步退后,最后在凤听桀骜凤眸的逼视下狼狈退开,紧咬着牙道:“你很好,本王会记住今日之辱。”


    凤听并不在意她这不痛不痒的狠话,只让禁卫军进府里搜,并且当着淮王的面下令道:“将淮王宠妾花姬带来本官面前,本官有几句话想问问她。”


    淮王心下一咯噔,难不成凤听发现了花姬的身份有问题?


    *


    耳边风声呼啸,分明是盛夏之时,此时却觉得身周有些凉意,苏洛呼吸稍沉,眼前一片漆黑,看来眼睛被蒙住了。


    稍微试探着想动动手脚,确认都被绑缚住了,口中倒是没有被布团塞住,看来那群人并不怕她会喊出声音将人引来。


    只能说明这是一个让她们觉得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地方。


    肋间剧痛,即使苏洛放轻了呼吸也能在每一次呼吸时感觉到肋骨寸寸疼得她快要忍不住哀吟出声,她只能尽可能咬住下唇,不想让人发现她醒来了。


    不远处有低声交谈的声音,大约是不想让苏洛听出什么,一直叽里咕噜地讲着西蛮话,却不知重活九世的苏洛早就听过西蛮话。


    不仅听得懂,苏洛自己甚至都会说上几句。


    她心下发寒,西蛮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入了京,虽然听她们所说就来了几百人,可这几百人能够越过边境暗中摸到京郊,可见必然是朝中有了内奸相助。


    这些人下手残忍,只为了尽快将苏洛带走,竟然一下子将她请来庄子上帮忙的那些人都屠杀殆尽。


    好在苏洛见状不对带着靳艾逃跑,见逃脱不得,两人只能匆匆分开,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那些人的目标,所以吩咐靳艾想办法回京报信。


    如今她被抓了起来,靳艾不知有没有逃出去,先前与那些西蛮人交手时,苏洛趁她们不备倒是打倒了几人,还抢了武器进行抵抗。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发怒的西蛮人将肋骨打碎,腿上也中了两刀,若非关键时刻有人出声制止,只怕那些西蛮人都会忍不住一刀将她砍了。


    西蛮人擅用弯刀,为了掩饰身份,有不少人改用了长剑来杀人,苏洛猜测她们或许还想嫁祸于人。


    若真是抱有这种目的,那么掳走苏洛这件事就不单纯只是为了挟制凤听。


    等嫁祸的目的达成之后,将京城局势搅成一滩浑水,接下来恐怕就该将苏洛灭口,让这个矛盾激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也就是说,苏洛得逃,否则,一定会死。


    可苏洛如今受了伤,手脚都被捆缚住了,双眼被蒙住,想要在重重看管之下逃出生天,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鼻翼翕动,闻到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苏洛侧躺在地上,双手被捆缚在背后,只能试探着张手抓了把地面的土,在手里揉了揉确认。


    身上的伤让苏洛行动困难,无论做什么都会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动一下就痛得要歇上好久,她还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让外面那些人知道她醒来了。


    门外之人交流了几句,隐约提到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又问了几句作为人质的苏洛状态怎么样,吩咐看守之人不可大意。


    负责看守的几人应下,随后其中一个听起来像是头目的人又再多嘱咐了几句,这才听见脚步声走远。


    苏洛支着耳朵仔细听,负责看守她的人大约有五六个,她看不见,只能从听到的声音里确认。


    有人推开房门查看,确认苏洛始终保持着昏迷过去的姿势在地上躺着,有人用西蛮话问同伴道:“她这样不会死了吧?大王女说过万万不可以让她死了。”


    另一个人也有些苦恼,显然不知此时该如何是好。


    “但我们此行没带巫医来,出去请大夫怕泄露行踪。”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半天,最先出言担心苏洛死掉的那人耐不住,凑近苏洛,伸手到她鼻子下试探鼻息。


    苏洛神经紧绷,尽可能控制自己平稳发出微弱的呼吸,那人确认了苏洛还有气,但也很明显气息微弱到进气少、出气多。


    怕再耽搁下去,人质就这么白白死了,有些恼怒地低骂道:“巴图这家伙真是的,没事下这么重的手,人都快被打死了”


    她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向外而去,只丢下一句:“看好人,我去向大王女请示是否要请大夫。”


    西蛮大王女,苏洛有所耳闻,不过不是今世。


    大约是重活的第五世时,她与那位有过接触,那一世苏洛试图离开齐国,她以为自己只要一日没离开齐国就逃不开被生生劈死的命运。


    那一世自重生开始就拿着那五百两黄金做本钱疯狂赚钱,打算赚够了就带着妹妹离开齐国。


    但也估计是赚得太快,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那位西蛮大王女找上门来要求合作,苏洛起初是不大乐意的。


    有句老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苏洛就那么一个妹妹,那位该死的大王女阴险狡诈,当着她的面是一副面孔,到了苏素面前又装成个病弱可怜的大姐姐,惹得苏素总会心疼得不行,连带着总要劝说自己多让让。


    这混账王八蛋玩意儿真是个冤孽,当初没少上她的当,现在苏洛日子过得好好的,却不料又莫名起来落她手里,小命还可能随时会丢了。


    两人蹲在苏洛身边闲聊,大抵是想随时看着,生怕苏洛就这么断了气。


    话密得苏洛听得昏昏欲睡,本来她受着伤就难受,又不好动弹,只能躺在地上装死。


    这两人一会儿聊聊此番偷偷潜入齐国境内看到了好山好水,再说可惜了这一路就是闷头赶路,只待办完了大王女的事情最好能有机会好好玩一玩。


    尤其常听人说齐国坤泽温柔如水,不同于她们西蛮坤泽野性,真要好好体验一下才行。


    苏洛昏昏欲睡时,先前去向大王女询问解决办法的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大夫。


    准确说,应当是抢回来的。


    “喂治好她,不然,你死。”那人磕磕巴巴说着齐国语言。


    苏洛看不见,但那被掳来的大夫似乎很是冷静,并没有被她给吓到,而是探手去查探苏洛鼻息。


    皱着眉道:“得将她手解开,我把不到脉。”


    听到要解开对苏洛的捆缚,几人有些不愿意,但又怕苏洛真就这么没了,于是一人负责来给苏洛解开束缚,另外两人虎视眈眈地看着。


    苏洛不动声色,目前不是个好时机,她不确定那位大夫有没有发现她醒了。


    只感觉到有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探上她手腕处,握着把了脉。


    没过一会儿,那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位大夫说道:“她肋骨碎了,胸肺受了伤又得不到及时医治,加上你们一直以这样的姿势将她捆缚住,不好治”


    几个西蛮人你看看我看看你,还是出声道:“不必你非得治好,让她,活几日,便可。”


    苏洛:“”


    如果她现在不是受了伤,不管打不打得过,都要跳起来给这人来上几下。


    那位大夫却说:“也行,但要把她都解开,拿些干草来铺着,将她放平躺下,去弄些药材来我为她止血,再去弄支人参来吊着气,能活几日。”


    西蛮人又问道:“具体几日?”


    苏洛猜她们对于计划的时间点有严格把控,所以要保证她在那个关键时间到来之前必须得活着。


    这大夫自然也听得出来西蛮人的计划,但她被掳到这里,想必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苏洛吊着命,若苏洛死了,她定然也会死。


    所以苏洛暂时得活着,她想了想,给出一个回答:“两日。”


    “太少,起码要活五日。”


    听着西蛮人与大夫将她能活几日这事当作菜市场买菜般讨价还价,苏洛有些难受。


    【作者有话说】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还累!!还困!!!家人!!这药我都不想吃了!!!


    第72章 我必报此仇


    我必报此仇


    凤听凉凉看她一眼,“我家女君少一根头发我都会百倍千倍地还在你们身上。”


    那大夫沉默许久, 又再次替苏洛把脉,斟酌着道:“用猛药可以吊着一口气活过五日,只是须得让人入城, 有几味药估计只有大一些的药堂才买得到。”


    西蛮人将信将疑,只让她写下药方来, 虽说这些都是西蛮人大抵都看不懂齐国文字, 但苏洛还是希望这位大夫不要傻得冒险在药方上留出什么求救的破绽来。


    毕竟苏洛很确定那位大王女绝对能够看得懂齐国文字,肋骨处痛得让苏洛无法保持清醒思考的状态,也不知什么时候沉沉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 还未睁眼便意识到眼上那块布已经被摘掉, 身上束缚都被彻底解开,而她正平躺着,身下应是用干草铺了几层。


    腰腹处的伤被敷上了药, 用竹板和麻布绑住固定, 大约是痛习惯了,苏洛觉得此时也能忍受得多了。


    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房中没有其她人,看守之人大约在门外, 隐隐有药香味和明显的脚步声一同传来, 苏洛猜测是那位大夫的脚步声。


    毕竟普通人没有习练武艺, 不会刻意控制落下的脚步,能够轻易分辨出来, 而那些西蛮人, 别看她们个个人高马大,每一步落下都会刻意放轻。


    房门被推动的瞬间, 苏洛将双眼闭上, 装作始终在昏睡。


    大抵是不放心, 西蛮人跟着大夫一块进来,问了一下苏洛的情况,大夫解释几句,那西蛮人便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把守,而大夫留下来替苏洛喂药。


    苏洛闭着眼,其实有些紧张,脚步一点点走近,那人蹲下身来,苏洛能察觉到她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更是紧绷着。


    下一刻,那人俯下身来,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苏洛耐心分辨,她写得是:你醒了。


    很笃定。


    但先前没在西蛮人面前拆穿她,至少不会是敌人,于是苏洛也不再伪装,睁眼,轻点下颌。


    那人眸子弯弯,门外还有人看守,两人不便说话,便只能通过无声做口型来对话。


    苏洛问她:“这是哪里?”


    那人便答:“矿场。”


    因着是用口型对答,两人都尽量用简单字句来进行对话,省得对方难以理解。


    说起矿场,京城周边只有一座,位于京郊七十五里处,齐国境内有几大矿场,京郊矿场盛产铁矿。


    铁矿开采和冶炼都由少府司进行管辖,一般人进不来这矿场,可这些西蛮人不仅能跨越齐国边境偷偷潜入齐国腹地,更是能将京郊矿场作为据点,可见少府司司长绝对有问题。


    而苏洛也是在此时想明白,还有什么能比混入押运铁矿的队伍里更好的潜入方式呢?


    少府司司长似乎是姓赵,苏洛对这人没多少了解,只是某次从凤听口中听到过她隐约提及了少府司与某些旧案有关。


    不过眼前处境似乎不是能够让她慢慢思考这些关联的时候,那大夫用口型同她说先前已经用药方向城中百药堂求助了。


    见苏洛蹙眉担心便解释道,药方特殊,百药堂里有她一位好友,只有那位好友能懂得这是在求救。


    苏洛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直接明了地写在药方上被西蛮人发现了就好。


    不过如果西蛮人发现了,估计这位大夫也不可能活在她面前。


    于是苏洛便用口型悄悄让她尽可能再借这种方式让她的好友去青天司报信。


    就在两人还要继续对话,西蛮人在门外催促道:“好了没?”


    说着好像还要推门进来,苏洛赶忙一口将药喝了闭上眼睛装睡,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恢复好,否则以她如今状态,很难寻到机会逃出去。


    而那大夫则是端着药碗出去,脸上颇为郁闷地说了句:“她昏睡着不好灌药,不然下回你们来?”


    西蛮人也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总之是一脸不乐意地拒绝了。


    *


    “又见面了。”


    花姬被禁卫军押着跪在凤听面前,听到凤听开口,她不以为意地道:“凤司长有何指教。”


    那倨傲姿态,仿佛跪着的人不是她而是凤听。


    淮王冷冷看着眼前一切,心里却在仔细回想着最近有没有哪里没注意将风声走漏。


    “指教倒不敢当。”


    凤听没时间同她打哑谜,直截了当地道:“无论是淮王宠妾,还是南越公主,都不是我一个小小六品官能指教得了的。”


    “你说是吗?绫罗公主。”


    她话音落,花姬猛地一抬头,十分震惊,她的身份就连淮王都不知道,只见此时淮王也是大惊失色地转过头去看着花姬。


    又转头来看着凤听道:“这不可能!凤司长可要慎言。”


    “呵。”凤听连半点余光都欠奉,只看着花姬道:“你觉得呢?”


    花姬低下头,不想被凤听这样用居高临下的姿势来审问自己,先前她认为凤听手里并没有任何有威胁性的证据。


    但如今凤听竟然能够揭破她的身份,只能说明凤听所要知道的事情远比她猜测得还要多。


    不过她也担心凤听只是在诈自己,还没有什么实质证据,所以仍旧嘴硬道:“妾身不知凤司长在说些什么。”


    “很好,看来绫罗公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凤听将镇阙举起,另一手轻抚剑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淮王道:“不知淮王殿下知不知道,南越国有位智计过人的绫罗公主。”


    “传闻这位公主身上天生便有一特殊胎记,那是如同南越圣花绫罗的花朵形状,长满前胸,是以南越王为其取名绫罗。”


    淮王本还有些惊疑不定,见凤听说得如此笃定,心下已经信了七分,面上惨白,嘴唇抖动着说:“本王不知”


    “没关系。”


    凤听笑着,那笑看着却是带着渗人的冷意,“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说罢,她招手,“来人,将她衣衫扒了,验明正身。”


    “凤听!”


    跪在地上的人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满不在乎的倨傲姿态,咬着牙道:“再不济我亦是淮王宠妾,你无凭无据,仅凭一句不知哪里传来的谣言传说便要将我在众目睽睽下扒光衣衫验明正身,难不成青天司要比皇权还大,可以随意处置皇女的妻妾?”


    淮王倒是在这时清醒过来,无论如何,如今她和花姬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若真是今日真让凤听在此将花姬的身份戳破,那她恐怕也逃脱不得。


    花姬跟在她身边许久,到时为了自保将她的秘密捅出来,莫说还能不能竞争东宫太女之位,恐怕连如今的荣华富贵都只是过眼云烟。


    “凤司长,你青天司查案我自然不好阻挡,但既然涉及宗室,是不是应当有宗人府的宗人令在场?”


    凤听见她们贼心不死,还想负隅顽抗,只好大方地提醒淮王道:“恐怕淮王是忘了,这位,可还未曾入了宗人府的名册,只是您名义之上的宠妾罢了。”


    皇女的妻妾皆需在宗人府的名册之上进行登记,只有通房、侍婢之类的不需要向宗人府进行报备。


    眼见淮王嘴唇蠕动几下,凤听晓得她还不死心,便道:“不过本官来之前也考虑过毕竟牵涉了宗室,向陛下奏禀过,已取得宗人令的信令,不知殿下是否认得?”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宗人令的信令,那独特标识让淮王瞬间死了挣扎的心思。


    能说动皇帝调动三千禁卫军,又取得宗人令的信令,说明凤听手上掌握足够的证据,淮王闭了闭眼,现下别说怎么保住爵位,只怕此事之后,她会不会被贬黜为废人都未可知。


    “绫罗公主,你是要自己认下,还是说,非得要本官将你衣衫扒了,才肯认?”


    凤听不再看淮王灰败的脸色,而且看被迫跪在地上的人,其实她和这位公主彼此心知肚明,哪有什么绫罗花的胎记在胸前。


    只不过是凤听在威胁她,若当真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衣衫,那她才是真正的无路可退。


    南越王室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被无数人看光了身子的公主,而淮王自然也保不住她,无非是利益交换罢了。


    而如果她认下绫罗公主这个身份,无论做了什么事,齐国自然都无权轻易处置她,至少性命能够保全,说不得操作得当,还能回到南越去。


    只是她来此的目的就相当于失败了,回去之后,只好重新再做图谋。


    但无论如何,都一定比不承认被扒光了的下场好。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咬牙承认:“是本公主奇差一招,凤司长想问什么便问吧。”


    凤听并不意外她会这般选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事放在淮王身上可能是会被剥夺爵位、贬黜为废人的罪过,但于她一个南越公主而言,为了避免同时与两国开战,皇帝轻易不会杀了绫罗。


    “很简单,本官现在只想知道,人在哪里?”


    她的时间不多,现在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苏洛的安全更重要,淮王是个蠢货,以为借了西蛮人的手能够激化凤听和世家之间的矛盾,搅浑了水之后能够在其中想办法得那渔翁之利。


    可绫罗作为南越公主却假扮作西蛮人留在其中为淮王和西蛮通信,自然是巴不得这水越浑越好,最后西蛮和齐国两败俱伤。


    南越便能顺势蚕食两国。


    打得一手黄雀在后的好算盘。


    只不过她却算不到刚刚考中状元的青天司主官能够从案发现场的痕迹判断出动手的是西蛮军士,更算不到凤听居然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凤听早就明白无论是西蛮人还是南越公主都不会留苏洛一条命,只有苏洛死了,世家、淮王与凤听之间才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凤听少有愤怒到差点失去理智的时候,但此时她是真得有点想一剑了结了这蠢女人的想法,竟敢盘算着要了她家小元君的命。


    等绫罗交代之后,凤听凉凉看她一眼,“我家女君少一根头发我都会百倍千倍地还在你们身上。”


    说罢,她率先离开淮王府,翻身上马,带着人向着城外而去。


    【作者有话说】


    刚过了一天夏天,就降温两天,码字冻得像个小傻瓜~


    第73章 真令人羡慕


    真令人羡慕


    她打心里敬佩这样强大的凤听,当时听说凤听已然成婚还觉得有些可惜。


    凤听动作很快, 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


    彼时西蛮人还不知京郊矿场这处落脚地已经被凤听发觉,凤听并没有冲动地立刻冲上去将人救回来。


    矿场之中情况不明,也不知有多少西蛮人的眼线与哨卫在暗中盯着, 如果大张旗鼓地冲上去,大概会打草惊蛇, 恐怕西蛮人会直接将苏洛杀了灭口。


    而楚鸾已经领命回去顺着绫罗公主所交代的那些线索往下追查, 但暂时还没有打算将少府司司长控制起来,为了苏洛的安全起见,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皇帝知晓凤听没有回来复命而是直接带着人马出城也表示理解, 并没有怪罪于她, 反而欣喜于凤听这样真性情。


    彼此一个处处周到妥帖的臣子,她更愿意培养一把有明显软肋但足够锋利的剑。


    凤听足够聪明,论才能与忠心都不差, 也不畏惧各方势力, 看起来更是个情种,比起权利似乎更在意枕边人, 这很好。


    于是她大手一挥,又加派了不少人手前去帮助凤听解救苏洛。


    得知自己女儿可能与南越公主勾结出卖边防情报, 皇帝却不如想象中暴怒, 只是冷冷说道:“真是蠢不可及。”


    淮王被暗中幽禁了起来, 在凤听从西蛮人手上救出苏洛之前,各方都默契选择不打草惊蛇。


    幽王得知此事, 只淡淡垂眸说了句:“母皇一向如此偏心。”


    连翘与她相对而坐, 正在专心修理花枝,见她如此, 拿着手边放冷了的茶杯递过去给她。


    笑着道:“殿下正好饮一杯冷茶, 消消火气。”


    被她不阴不阳地软钉子刺了一下, 幽王默默接过那茶杯,乖乖喝下去了。


    “阿翘,你总拿我打趣。”


    幽王故作委屈姿态,只是眉眼弯弯,显得很是受用,她向来在外人眼里都是冷漠狠厉的模样,偏偏在自己面前将自己放低到尘埃了。


    心思分明摆在眼前,生怕连翘看不明白。


    连翘心颤了颤,连带着睫羽都忍不住轻轻晃动,艰难克制住那一刻的悸动,心酸难以自抑,只苦笑道:“殿下”


    幽王抬手捂住她的唇,痴痴看着连翘,不想听到她推拒避嫌的话语。


    “阿翘,你从前总爱唤我三思的。”


    幽王大名齐慎,小字三思,她母妃为她起这么一个小字,就是望她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慎而又慎。


    可她第一次没有经过慎重思考、抛却母妃叮嘱所做的事情就是不顾一切地救下本应该死去的连翘。


    那是她年少就摆在心中宛如明月般的阿翘姐姐,她舍不得让她那样惨死,可连翘如今人虽活着,可日日难得开怀。


    齐慎想,或许她替连翘报了仇,或许她能够开心一些,能够愿意一直留在她身边,而不是眼里总时时刻刻流露出恨不能同亲族一同死在那个雨夜里的懊悔。


    可她又怕,怕这仇报了,连翘遂了愿,再也了无生趣,更不愿面对她这个仇人之女。


    她们之间就像打了无数个死结,一团乱麻,谁都解不开,但又放不下。


    她清楚知道,连翘对她并非没有情意,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尸山血海的仇恨,她能做到毫无芥蒂,可连翘要怎么忘了亲族皆是死于她那母皇一道诛灭九族的诏令之下。


    对着她,恐怕连翘脑里只会一遍遍浮现亲人惨死的那个雨夜。


    可齐慎自问自己做不到放她离开,即便痛苦,也想留她在身边,宁可彼此折磨,也好过再也看不见她的苦。


    连翘从她眼里看见偏执,自嘲一笑,将齐慎捂在自己嘴前的手推开,问道:“阿思,这样的你,与你母皇又有何异?”


    不顾她的苦痛,不顾她的哀求,剥夺她的自由,打算一生一世将她锁在身边。


    齐慎眼中剧震,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不管不顾地将人抱在怀中,喃喃道:“可你要我就这么放你离开,对我又何其残忍?”


    连翘自然知道,可她不能心软,于是她道:“难道不是你母皇先对我家上下几百口人残忍得么?”


    她看着齐慎,面无表情,双眼里却是沉沉翻滚着的仇恨。


    语声冷得惊人,“阿思,别让我恨你。”


    一声惊雷,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有人自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殊不知早已卷入棋局之中,被命运推着向着不知前路的方向走去。


    *


    “大人,已经探查过,矿场各处皆为平常,但西边上不去,底下有暗哨,属下扮作旷工靠近那处就会被人驱赶离开。”


    一名禁卫军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看着立在雨中脸色冷白、紧抿着唇不说话的人,心道这活真是难办。


    好好一个琅泽小娘子,怎么看起来活像个煞星,也不知是雨水太冰冷还是被凤听身上的寒气冻到,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凤听穿着蓑衣,豆大的雨珠拍打在身上,让她更想念自家小元君那温软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只不知自家那单纯老实的小元君现在是个什么境况,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穿暖?下雨天是否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她自身还在漫天雨幕之下淋着,心思却浮动,想着小元君可能正在受到得种种苦楚,再不愿耽搁。


    “趁着大雨,动手吧。”


    雷声轰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雾大得不像话,那名禁卫军闻言,拱手称是,奉命去了。


    凤听握紧腰间佩剑,无论如何,都得冒险这么一回,等她将无辜受累的小元君救回来,定要那群胆敢伤害她家小元君的混账玩意儿一个个都整治一遍。


    这笔账,凤听迟早会讨要回来。


    借着雨幕遮掩,禁卫军从各个方向往矿场西部废旧的房屋处靠拢,原先是有不少明里暗里充当哨卫职责的西蛮人在看着。


    可这大风大雨,料想也没人会顶着雨水湿滑冲上来,便径自找了个屋子凑一块儿躲雨去了。


    彼时苏洛正躺在干草堆上,身上伤没好得那么快,被抓来的大夫正在房中为她煎药,毕竟雨这么大,也不好在另一处煎药了再拿过来。


    借着雨声和雷声遮掩,两人总算能开口交流起来,从谈话中苏洛得知这女子名叫叶雪停,在京城经营着一家小医馆,偶尔会外出上山寻找药材。


    却不防这一次出来凑巧便被西蛮人绑来了,听见苏洛的名字之后她微微笑道:“啊,我晓得,是宴春风的东家,我尝过你们酒楼的药膳,做得很不错。”


    她自己就是医者,有些药膳嗅闻一番就能分辨出用了什么药材,但宴春风的药膳,她只能大概去做分辨。


    “你真得很厉害,能这么恰好的将药味融入食材之中,彼此搭配还没有毁了药材本身的药性”


    她说起药理,两眼亮晶晶,要不是地方不对,苏洛怀疑她都要拉着自己好好探讨一番,苏洛有些不好意思,颇有些班门弄斧的感觉。


    尤其眼前人可说是因着她才平白无故有此一劫,于是十分抱歉道:“连累叶医师了,实在抱歉。”


    叶雪停摆摆手,并不在意地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职,若我知晓此处有个病人需要救治,哪怕她们不掳了我来,我自己也会来的。”


    她偏着头,看着苏洛笑了笑,这才抿抿唇说出真相。


    “其实当时本想用药将她们药晕后逃跑的,只是听说有病人快活不成了,便想着那就顺路过来救一救。”


    看苏洛咋舌,她又接着道:“我先将你救活,若是之后见势不对,我会自己寻个法子跑了的,只是你”


    她有些抱歉,摊了摊手,“我是个琅泽,体力有限,带着你恐怕就不能逃了。”


    一脸让苏洛自求多福的样子。


    这人性子直接,说起话来半点弯子都不绕,苏洛觉得有趣,况且与这样的人相交不必防备太多。


    只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反而安慰叶雪停道:“无妨,若你有法子便只顾着自己逃便是,我家夫人会来救我的。”


    叶雪停是个医痴,对药理相关可能还有点兴趣,其它八卦是一概不知,听苏洛这么一说,便有了几分好奇。


    问道:“你夫人是谁?也是个琅泽么?很厉害么?”


    一连三个问题,苏洛不仅不烦,还颇为与有荣焉地说道:“我夫人可是今科状元,你知道新成立的青天司吗?司长就是我夫人凤听,很厉害的!”


    她说一句,叶雪停便小鸡啄米地点一下头。


    顺带还吹捧了一句:“那你能娶到这样完美的妻子,你也很厉害!”


    两人忘了此时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认真聊起了凤听,叶雪停之前只大概听说了今科状元是位琅泽小娘子。


    同身为琅泽她自然知道琅泽要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她打心里敬佩这样强大的凤听,当时听说凤听已然成婚还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按照传统观念来看,琅泽成婚之后都要被拘束在后院之中。


    如今认识了苏洛,见她不仅不阻止凤听抛头露面,更是将自家夫人视作自己的骄傲,能够如此支持并理解琅泽的元君实在是堪称罕有。


    少见地产生了几分羡慕,她为了经营自己的小医馆,与家中决裂跑出来,一个人不知吃了多少苦。


    她经营医馆并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只是想要尽可能的救治患者,能治好一个人这件事对她来说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可是家人不理解,认为琅泽就应该好好待在家中,出嫁之后为女君操持后院、教养孩子。


    她虽是琅泽,可她也是个人啊,一个人存在在这世界上并不是为了成为谁的附庸。


    她有她的梦想,也有她的坚持,即使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她,她也要坚持自己的事业。


    【作者有话说】


    冷冷冷冷,三月了,海南哥,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变暖啊~呜呜呜


    第74章 一路逃与追


    一路逃与追


    凤听也看出来了,西蛮人并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显然是熟知地形,这是一条早就探好的退路。


    两人聊得投机, 原先是苏洛单方面在吹捧自家夫人有多么优秀,话题延伸之后,两人渐渐聊起了在当前社会制度之下坤泽的困境。


    叶雪停也能看出苏洛是打心底里认同并理解, 并非附和她才会说出坤泽其实比大多数元君都要优秀的话语来。


    正当两人聊得忘我之时,门外嘈杂的大雨声中夹杂着几句喝骂以及凌乱脚步声, 两人及时住口, 彼此对望一眼。


    西蛮语苏洛听得懂,虽然有雨声干扰,但她还是听出了那几个西蛮人是在说着外面乱子, 她想大抵是她家聪明的夫人找到了此地, 那么这些不断靠近的脚步声,不是来灭口就来带着她转移。


    情急之下苏洛顾不得其它,指着另一个方向的窗户示意道:“恐怕是有救兵来了, 你从哪里躲出去, 别让西蛮人发现了。”


    说罢她勉力撑着身子坐起,不过是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 如今做起来竟然这般辛苦。


    伤口因动作拉扯发出剧烈疼痛,苏洛咬着没了血色的苍白下唇, 额上渗出许多冷汗。


    略带微喘焦急地道:“快, 别犹豫了。”


    叶雪停听不懂西蛮语, 但见苏洛这般严肃模样也大抵猜到了情况不好,硬是扯着苏洛的袖子道:“我扶着你一起翻出去!”


    苏洛闭了闭眼睛, 脑子被痛感搅得发昏,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当下立即做出判断。


    “来不及, 你快外界起了乱子, 怕是我夫人带人来救, 若是她们要带我转移,你得将准确信息告诉我夫人,否则你我都得死。”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用尽最大力气抬手将叶雪停向床边位置一推。


    心知苏洛所言有理,哪怕叶雪停再不愿在此时将苏洛丢下,此时也仍是听话翻出窗外,最后看苏洛一眼也来不及说更多的话。


    窗户被她关上,窗外瓢泼大雨瞬间将她淋湿,借着雨幕遮掩她小心换了个地方藏身,心中暗暗为苏洛祈祷千万别有事。


    而在叶雪停关上窗户的同时,西蛮人也踢开了房门,由于两人只不过是被囚禁的关系,房中并没有为她们点上灯烛。


    大雨滂破之下,天色暗沉,房里更是黑乎乎一片,大抵是情势焦急万分,这伙西蛮人也来不及分辨本应该在房中的另一人去向。


    而是粗蛮地过了扯起苏洛身子就要走,被拉扯得动作太大,苏洛身上还没养好的伤口就裂开了,她忽地呕出一口血来,失力软倒在地,根本没法行走。


    扯着她的西蛮人嘴里骂了句脏话。


    另外的西蛮人则是责怪那人莽撞,明知苏洛是伤员,更何况现在苏洛的命有大用,万一苏洛死了,她们更别想能够顺利逃离齐国。


    几人嘀嘀咕咕商量片刻,苏洛彼时已经痛得眼前一片发黑,心知自己此时状态十分糟糕,勉力保持着清醒,至少要伺机留下什么提示给凤听。


    这些人带着她无非是要让凤听投鼠忌器,一旦等她们逃出去,苏洛必死无疑。


    几个西蛮人商量好之后由一人将苏洛背在背上往外走,可是苏洛伤在肋骨上,被人背在背上行动难免颠簸,伤口一痛,苏洛没忍住闷哼两声。


    血水不断从唇边溢出,虽说这些西蛮人急着赶路,但也生怕苏洛有了个好歹,死人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没办法,最后只能往苏洛身上套上蓑衣,临时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将她抬着走,出了房子前还被西蛮人往身上改了一块油布,尽可能替她挡住雨水,省得她着了风寒,死在半路。


    当凤听带着人清理了山下各处的眼线和守卫,赶到此处之时已经人去楼空,推开房门只有差点烧干了的药炉子,还有沾染着血迹的干草。


    即便充斥着各种杂乱气味,凤听也在瞬间分辨出属于自家小元君温暖的橙子松木香,苏洛受了伤,还吐了血,自然控制不好信香。


    禁卫军用火折子点燃灯烛,凤听眼尖地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迹,霎时,浑身冷意铺开,小小一间破旧屋子顷刻便充满了欲要将人碎尸万段的狠绝杀意。


    “去找。”凤听唇中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禁卫军不敢耽搁,领命去了。


    而在此时,窗外传来一点动静,窗户被从外打开,一个浑身淋得湿透的琅泽小娘子从窗缝里冒出脑袋。


    询问道:“请问,青天司司长凤听大人可来了?”


    凤听锐利凤眸盯住她,眉头紧锁,声也冷硬,说道:“我是。”


    叶雪停松了口气,赶忙急急说道:“我是被西蛮人抓来为你家女君治疗伤势的,一刻前西蛮人来带她转移,苏元君嘱托我在此躲藏为您指引方向。”


    说罢,她也不再耽搁,指着另外一个方向,比划着向凤听说道:“我不敢靠太近,只能确认她们是顺着这条路走的。”


    凤听一看,不是下山的路,反而是往山林深处走。


    她未多言,只一挥手,禁卫军便知晓了她的打算,凤听转身看向淋得浑身湿透抱着自己在窗外打抖的陌生琅泽。


    想到前段日子也许是靠着她,苏洛才能活下来,眉目中的冷意淡化不少,吩咐人给叶雪停拿一件蓑衣。


    又问道:“你可能坚持?”


    若是叶雪停坚持不住,她会让人将她送下山,若是叶雪停尚且能够坚持得住,她会希望带着叶雪停一起去追击敌人。


    叶雪停自然知晓,她虽是琅泽,但是平日里还是挺注重锻炼,况且时常上山寻找药材,体力要比普通琅泽好上不少。


    此时蓑衣披上,也算隔绝了些许冷意,她坚定地点点头。


    说道:“我可以的。”


    凤听闻言感激看她一眼,毕竟这事危险,其实叶雪停也没有什么责任或是义务非要陪她们去走这么一趟。


    但此时不是慢慢叙话的时候,一行人沿着西蛮人出逃的方向前进,雨势渐小,但山路仍然难行。


    前方西蛮人的脚步也未必能比她们快上多少,前头带路的禁卫军在泥泞山路上仔细分辨脚印。


    可西蛮人大抵是有意遮掩,在岔路口凌乱脚步中还分出了几批朝着不同方向前进的脚印。


    禁卫军一时犯了难,带上山来的人手有限,在不清楚敌方有多少人之前,贸然分开,也担心不仅不能救出来人,说不准连凤听都护不住。


    此时叶雪停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得出结论,直截了当地冲着凤听说道:“左边这条。”


    凤听看过去,不是她不信叶雪停,而是苏洛的生死容不得她大意。


    叶雪停抿着唇解释道:“苏元君伤得太重,西蛮人只能用担架抬着她走,这条路有两个脚印是一前一后且比其它脚印都要深的。”


    还有一点就是苏洛身上敷了药,虽然还有雨水潮湿气味在干扰,但她自己配出来的药,她比任何人都能准确分辨出来,哪怕空气之中只有细微差异,她也知道苏洛绝对在这条路上。


    凤听选择相信她的解释,随后便一路由叶雪停来分辨方向带领众人前进。


    而在前方的西蛮人大抵想不到追兵能那么快寻上来,虽说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心下也松懈了不少。


    又遇到岔路口,对于还要不要分出人手来干扰追兵这事产生了异议,有人坚持还是应当小心为上,也有人说再分化战力若是真被追上来她们又该如何抵挡齐国军队。


    最后目光便聚集到队伍之首一直没说话的人身上,苏洛彼时身上忽冷忽热,疼痛让她昏沉却又无法昏迷过去,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争执声停下,勉强睁眼去看。


    眼下这一支小队大约就剩下了三十人左右,西蛮人的担心确实有道理,再分出人手,这一小队的战力便太薄弱了。


    还有两个人要负责抬着她,到时候恐怕便护不住那位狡诈的大王女。


    她想想这人前世没少暗算她,这一世又害得她这样凄惨,巴不得这家伙倒大霉,心里暗暗祈祷快分开快分开。


    苏洛一点都不担心以自家夫人的聪明会找不到自己,大约是她的祈祷起了效用。


    也大概是这位西蛮大王女确实生性谨慎,她缓慢启唇说道:“分出四人往另一条路走。”


    这下队伍便剩下二十几人,再排除两个负责抬着苏洛前进的人,就这么一支小队,等到那些负责绕路的人能前来汇合,苏洛想,她家夫人一定能来得及救下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雨停了,但众人也不敢点燃火把,毕竟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在这寂静山林里点燃火把无异于给了追兵一个指路明灯。


    但山路湿滑难行,一行人不由便慢下了脚步,心想着追兵也不会这么快追上来。


    殊不知就在她们身后不到二里路就是追兵所在,接近了西蛮人的队伍,凤听也不允许众人点燃火把,免得打草惊蛇。


    禁卫军谨慎护着凤听前行,凤听却摆摆手说不必,让她们加速前进,寻了机会不计代价都要将苏洛救回来,哪怕抓不到那位西蛮大王女。


    若是必要时,只留下几个人在原地守着凤听和叶雪停便可以,这样少了她们两个不会武功的琅泽拖累,禁卫军们能更快追上前方一行人。


    凤听也看出来了,西蛮人并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显然是熟知地形,这是一条早就探好的退路。


    虽然一路来走得不算轻松,但很显然这条路是被人为刻意开出来的,她闭了闭眼,脑袋里浮现来之前特意看过的京郊矿场地图。


    很确定地图之上并没有记下来这么一条路,说明西蛮人和少府司的合作程度深到出乎众人想象。


    也只能说明这些年来,齐国早就被各国间谍势力渗透得差不多了。


    亏那位女皇还以为齐国在她的英明治理下正是欣欣向荣的一派繁华之景。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从昨天晚上六点多睡到今天下午三点多,不知道是药力作用还是真得缺觉,反正起来竟然觉得还没睡够,离谱吗?


    第75章 她快要死了


    她快要死了


    雨后湿润的空气之中忽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元君信香,那是苏洛无意识里散发出信香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苏洛的情况很是糟糕, 她原本伤就没好,叶雪停为她治疗两日,养回一点精气神, 结果被西蛮人那么蛮力一扯,肋骨处的伤直接撕裂开来, 大抵是碎骨扎到脏腑, 呕出来几口血。


    加之一路颠簸淋了雨受了寒,如今已经发起高热来,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


    因着高热, 信香抑制不住地逸散在空气之中, 先前由于大雨遮掩,西蛮人还没察觉到异常,待雨停之后。


    雨后湿润的空气之中忽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元君信香, 那是苏洛无意识里散发出信香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但对于这些西蛮人来说可就不觉得好受了, 温暖的橙子松木变得刺激,齐国人身形天然便要比西蛮人矮上几分。


    苏洛看着瘦弱, 可信香实在厉害,离她最近的两个西蛮人在察觉到不对之时已然晚了, 寻不到自家琅泽的元君信香就像苏醒了的暴怒狮子, 冲着这些陌生气息凶狠撕咬。


    受到苏洛信香攻击, 负责抬着苏洛的两个西蛮人当即腿软站不住,跪在地上, 手中担架自然也抬不住, 苏洛重重跌在地上。


    走在前方的西蛮人本想回头询问,也被苏洛的信香攻击到了, 苏洛病得奄奄一息, 那橙子松木却宛如热油之中滚入冰水, 暴烈地将苏洛四周所有人都纳入攻击范围。


    西蛮人不得已,只能远离苏洛,而处于信香风暴正中心的那两个西蛮人已然昏睡过去。


    在后面追踪的禁卫军很快也察觉到不对,信香顺着山风飘来,她们也不敢太靠近。


    凤听要较前方队伍落后许多,前方探路的其中一名禁卫军匆匆赶到后方同她汇报情况,凤听一听便知是苏洛出了事,再也顾不得其它,撑着酸软的腿往前跑去。


    苏洛出事这几日,她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带人出来寻找苏洛又跟着满山跑,藏在鞋袜之中的脚都磨出了水泡。


    琅泽体力差是事实,她能坚持到此时,纯粹是因着意志力,不将苏洛救出来,她根本没法安心退回后方等待。


    现如今苏洛信香暴动,必定是到了生命危急且神智已经不清醒的时候,信香才会自发地保护主人。


    叶雪停也一言不发地提速跟上凤听的步伐,她用布包住一些药草碾碎,等药汁渗透整块棉布之后再用来掩住口鼻。


    毕竟她也是琅泽,陌生元君的信香暴动之后她也扛不住,可她作为医者,自然担心苏洛眼下的身体情况,无论如何都得跟着凤听走一趟。


    人到了濒死之时会最大程度地去压榨身体潜能,苏洛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此时除了已经与苏洛结契过的琅泽之外,一般人难以靠近她,所以她们也不必担心会碰上西蛮人。


    距离越近,叶雪停便觉得难受,虽然她已经捂住口鼻,但信香浓度太过强烈,她后颈信腺都被刺激得突突直跳。


    等到凤听眼中隐隐出现苏洛身影之时,她回过头来和叶雪停道:“你在这等着,给她们也制作一些遮挡口鼻的东西,我去把我家女君带出来。”


    现在也只有她能够毫发无伤地靠近苏洛了,叶雪停点头,稍微后退些距离,好在她帮苏洛采买药材之时长了心眼,也为自己储备了一些药草使用。


    从自己衣摆处撕下一些布条用来包裹药草碾碎,分发给几名禁卫军,那几名禁卫军便硬扛着苏洛信香攻击快速跟上凤听。


    彼时凤听已然走到昏厥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苏洛身边,那人嘴角溢血,双眸紧闭,脸色白得像雪一样,就那样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


    热烫的泪珠霎时间便从眼眶滴落,不过几日不见,她消瘦憔悴成这般,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凤听再顾不得其它,俯下身来颤抖着手将人抱在怀中,可她一个琅泽小娘子,力气实在不够将一个完全失去知觉的元君搬动。


    好在有几个禁卫军强顶着信香攻击来到近前,帮着凤听将苏洛带回去,她们先将人带到一个山洞处,留下几名禁卫军看守,其余人已经被派去追截逃跑的西蛮大王女一行人。


    凤听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苏洛,叶雪停在为苏洛把脉,眉头紧锁,片刻后便道:“你先将她安抚下来,再这样下去,即使救下来人也废了。”


    她语速极快地为凤听解释着,元君天生在体力方面便优于琅泽和平娥,受伤后元君信香也有着一定促进恢复的作用。


    大约是苏洛情况太过糟糕,信香在死亡威胁之下爆发,尽可能地为她恢复,但这同样也是在提前透支身体潜能,如今情况稍微控制下来,便不需要再继续让信香爆发下去了。


    凤听问道:“我该怎么做?”


    叶雪停看了看山洞之外,起身红着脸道:“我出去寻找可用药材,你你咬她一口”


    说着匆匆忙忙跑了。


    她虽是医者,但到底是还没成亲的小娘子,这种事情说起来多少会有些不大好意思,也不用说透,大抵提一下,凤听也就心领神会了。


    看着躺在地上半点回应都给不出的小元君,凤听有些无奈,好在叶雪停跑得快,否则定然也会看到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浮现红霞。


    叶雪停在山洞外看守,避免不知情的禁卫军跑进去撞见尴尬场景。


    而凤听则是弯下腰身,她不敢乱挪动苏洛,听叶雪停说了苏洛伤在肋骨,只好小心翼翼将苏洛身上衣领拉开,替她撇开湿泞黏在身上的发,看到了苏洛红肿的信腺。


    她想对苏洛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心疼地抚摸了苏洛的脸颊,叹息一声,终是将唇印上那略微发硬的信腺,齿尖刺破信腺表皮之后。


    感受到浑厚的元君信香叫嚣着冲入自己体内,分明是她咬着苏洛的信腺,可那橙子松木却不依不饶往她体内灌去。


    凤听被冲击地腿软,又谨记着不敢压在苏洛身上,勉力撑着身子。


    便是在两人特殊时期时,凤听也从未在结契之时感受过如此源源不断的信香灌注,鼻尖沁出热汗。


    唇微微松开,齿间溢出难捱的哑音。


    彼此信香相融,属于她的凌霄花香也不甘示弱地回馈到苏洛体内。


    时间过去许久,叶雪停揉着耳朵,鼻间试探着嗅闻一下,感觉到两股信香完美融合在一块,感叹一声,转身进了山洞。


    彼时凤听蜷缩在苏洛身边,也昏了过去。


    她早知会有这么个结果,半点没有惊慌,而是来到两人身边,先为苏洛把了脉,再去为凤听把脉,确认两人暂时无大碍便掰开凤听的唇,将一个固本培元的药丸喂进她口中。


    这才出去喊了禁卫军来将两人抬上下山。


    毕竟目前手里没有什么适合治疗的药材,条件也不好,只能回到京城里再做打算。


    等凤听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她揉着太阳xue,这些日子太过疲惫,加之先前那样,这一觉不知不觉就睡了大半日。


    身边是小丫鬟今夏守着,见她醒来,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又落了泪,委屈巴巴地哭道:“小姐,您受苦了。”


    回了家,凤听精神没有那么紧绷,想起自家小元君,也顾不得安慰伤心落泪的小丫鬟,于是问道:“女君呢?”


    今夏擦擦泪,道:“在泡药浴,郁望在一旁看顾着。”


    凤听点头,起身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去看望苏洛,今夏知她心里牵挂着苏洛,也没拦着。


    来到暖房之外,叶雪停正在捣鼓药草,见到她,点点头,笑着道:“司长大人。”


    “叶大夫,谢谢你。”


    凤听知道人家本可以不管不顾地离开,但叶雪停毕竟一直为苏洛进行治疗,也是最清楚苏洛伤情的那个人,劫后余生还能选择留下为苏洛医治,凤听承她这份情。


    “应该的。”


    叶雪停也没同她客气,解释道:“苏元君伤了元气,只好用药浴的方式让药力更加温和地进入她的身体里。”


    否则又是治疗内伤又是治疗外伤,再加上信香暴动之后产生的亏损,加在一起用药怕会伤到她的脏腑。


    凤听再次道谢,随后又道:“若有缺什么随时吩咐府上管家便可,叶大夫若不介意可在此住下。”


    叶雪停却摇头,“我手上这些药材我已经分别配好了,这几服药是内服,另外这几服药则是用作药浴,我出来时间久,家人难免担心,稍后便回府去了。”


    “好,应该的,倒是麻烦叶大夫了。”


    两人寒暄几句,凤听让管家稍后派人护送叶雪停回家,随后便转身进了暖房去看苏洛。


    苏洛还在昏迷,全靠郁望撑着她才没有沉入水中,脸色还是苍白,唇上有了点血色,至少看着不是随时都会断了气的样子。


    “见过夫人。”


    郁望话不多,见到凤听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起身行礼,但凤听摆摆手,示意她好好顾着苏洛便可。


    “女君可醒过?”


    “并未。”


    郁望老老实实回答,苏洛从被送回来就一直是昏迷状态。


    凤听抓着苏洛无力搭在一旁的手,有些凉,不如平日里温暖,她用劲搓搓,替人搓热了才放心。


    明明那人就泡在热气蒸腾的药水之中,可身上这样凉,凉得让凤听心慌,她很想开口喊醒苏洛,但理智让她控制住了。


    眼里涌上酸热,她不愿在其她人面前落泪,心里却在无声向苏洛诉说委屈。


    她说:坏阿蛮,都怪你,让我连哭都不能。


    也不知苏洛是不是听见了她在心里的埋怨,睫羽颤动几下,睁开一双迷蒙的眼,唇动了动。


    “夫人”


    嗓音轻得仿佛只是凤听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数据好差~


    第76章 妻妻齐上阵


    妻妻齐上阵


    凤听无奈,皇帝做了决定的事情便绝无可能再更改,皇帝信她便也信苏洛,用了她,顺手也把她家小元君安排了去处。


    郁望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顺手还给暖房的门关上了。


    在苏洛凝视下,凤听一步步向她走近,鼻尖一酸, 不知是被雾气蒸腾迷蒙了双眼,还是热泪在眼眶中倔强着不肯落下。


    她死死抿着唇, 这段时间提心吊胆见不着人的委屈从心口汹涌冲出来, 几欲将两人一同淹没。


    终于再忍不住,扑上前去抱着苏洛的脖子,晶莹的泪水在同一时间洒下, 落在苏洛肩头, 灼烫了苏洛的心。


    苏洛抬起手,抱着人,因着虚弱, 声音很轻很轻, 她呢喃道:“别怕。”


    有太多想说的话,但到了这一刻, 两人只是一味享受能够彼此紧紧相拥的感觉,苏洛一再重复着“别怕”, 她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


    “我想”


    凤听从她怀抱推开, 眼尾染着一圈红, 她看一眼苏洛,眼里是非要确认什么的偏执, 苏洛看得心颤。


    问道:“想什么?”


    可是答案早已无需多言, 衣衫尽数落下,片刻后, 哭得梨花带雨的青天司司长大人抬步跨入浴桶之中。


    凤听寻到苏洛的手, 咬着下唇, 领着她向萋萋野草地探寻。


    苏洛一愣,下意识想退缩,抬头又碰见凤听眼里破碎的泪光,叹息一声,由着她去了。


    如果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地回到她的身边,苏洛乐意之至。


    大抵是久违的胀满,让凤听难受地蹙起了眉,苏洛自然也感觉到了艰涩,有些犹豫,又怕自己不配合会让她更难受。


    很明显没经过仔细开拓的路会很难走,但凤听太想通过这种疼痛来确认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她午夜梦回看到的幻觉。


    苏洛见她就算皱着眉头也不愿放弃,到底还是狠狠心,帮着她直达底端,在听到凤听耐不住疼地一声闷哼出来之后,她才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语气带着心疼,又是哄又是怨,当然,怜惜更多。


    “怎么这样鲁莽”


    细密的吻落在凤听眉心、鼻尖、唇畔之上,她伸手轻轻为凤听拭去额间薄汗,另一只手却不敢僵在那不动,试探着活动,软肉无意识覆上来,像是要狠狠将她这个外来者赶出去。


    但身为主人的凤听却表现得很不一样,她依赖地贴靠在自家小元君身上,此时此刻全心全意地去感受苏洛为她所带来的一切。


    疼也好,酸麻也好,让灵魂飘飘然的舒适也好。


    她都欣然接受。


    苏洛受了伤,最终还是由凤听自己作为主导,又要承受又要出力,没多久凤听便塌软着腰求饶了。


    结束了药浴之后,凤听也只能自己将衣服穿好才将郁望喊进来,同她一块儿将苏洛搀扶回到卧房之中。


    苏洛强打着精神支撑,却没什么很好的胃口,陪着凤听用了饭,便在药力作用之下昏沉沉睡过去。


    凤听放心不下,再三嘱托郁望定要让人前前后后收好主院,她还得继续回去处理公务。


    尤其是西蛮大王女到如今还下落不明,分明一路追着过去,但这人狡猾至极,竟是至今都还没被禁卫军抓到。


    凤听猜测是朝中有人出手协助她出逃,否则下发了海捕文书加之又禁卫军一路追捕竟然连她的下落都找不到。


    人不可能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而凤听也不好再耽搁在家中,皇帝毕竟是君王,不会理解身为臣子的凤听将自家小元君放在公事之前,这会让她质疑凤听的能力是否足以胜任青天司司长这样重要的官职。


    *


    “你是说,怀疑右相与西蛮有所勾结?”


    皇帝神情阴翳,双眼紧盯跪在地上的凤听,语气变冷,说道:“你可知,你这句话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齐国实行双相制度,左丞相负责处理日常行政事务,确保皇帝的政令能够得到有效执行。


    而右丞相则是主要负责齐国军事和边防事务,通常与邻国的外交事务也由右丞相负责处理。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权限做到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掩护西蛮王女离开,否则前方各城池设有关卡阻挡,后又有追兵追捕,没道理西蛮大王女连个具体下落都无人得知。


    凤听垂首,她自然知道,她双手将奏章奉上。


    “陛下不妨看看这个。”


    内侍过来取走转递给皇帝,皇帝看着那厚厚的奏章沉默不语,她算是对凤听的办事风格有了一定了解。


    凤听从来都是言之有物,既然能说得出来,便是手里已经掌握了具体的证据能够证明,绝不是无的放矢。


    但这一事实让皇帝感到心寒。


    她的右丞相,她的少府司司长,甚至她的亲生皇女,竟然都上赶着出卖国家利益去与西蛮人进行勾结。


    她沉默了许久也没选择打开那份奏章去看,皇帝和凤听都清楚,现在尚且不是时机。


    所以最终她也只是说了一句:“凤卿,可觉得朕这皇帝做得并不称职?”


    这话凤听不敢接,她再是年少无谓也不该没了脑子,皇帝也许惊觉这些年来她自以为励精图治下的盛世其实藏着不少腌臜。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齐国早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一个个蛀虫掏空,只残留一个能够让皇帝自欺欺人的美好表象。


    凤听虽然没有直接说,但皇帝已经清楚她想表达的意思。


    西蛮大王女大概率是抓不到了,哪怕这一次敌方深入齐国腹地,甚至在她这位天子脚下自由来去她也仍是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蛮人来给自己打了好大一个耳光又潇洒离去,不是凤听办不成事,而是跟皇帝对着干的人实在太多,多到连她这个当皇帝的都得要忌惮,更何况凤听只是区区一个青天司司长。


    皇帝眼眸之中浮动着晦暗的光,过片刻,她又将桌上另一份放了许久的折子丢到凤听面前。


    凤听捡起,打开,翻阅,再阖上。


    思索片刻,她才道:“陛下此举,可是想从边防军入手?”


    折子上的内容很简单,齐国已有许多年未发生过战事,战士们能够积攒战功升职的途径只有六年一次的军演机会。


    可是六年一次,对于年少的士兵们来说还是太久了,一个人体力最黄金的时期没碰上,再等下一个六年,早就浪费了这段时间。


    折子上提议可以将军演时间缩短为三年一届,按上次军演时间来算,若是皇帝同意,那么下一次军演时间便是今年八月之时。


    一次军演,大大小小也会提拔起来不少武将,当然军队之中少不得世家之人,但也不妨碍皇帝想办法往里面塞自己的心腹,也能借此次军演动一动那些早就该退下来的无用之人。


    本来皇帝还在犹豫,但经历此次,皇帝确定了右相与西蛮有勾结,那军队之中自然也多得是不忠于国家也不忠于皇帝的奸细。


    所以皇帝打算同意,借此机会将那些对齐国有异心的人揪出来。


    她让凤听看这份折子,凤听有点想不通,她已经是青天司司长,不可能再去参军。


    皇帝却在这时笑了笑,“你家元君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凤听悚然一惊,不知皇帝这话是试探还是关心,谨慎答道:“大夫说伤得极重,大抵还得养上半年才能好全。”


    “不必忧心。”皇帝看穿了凤听那点小心思,便道:“朕也不会让你家小元君上战场去杀敌,只不过她能从西蛮人手里活着回来,可见亦是有勇有谋之人。”


    凤听无奈,皇帝做了决定的事情便绝无可能再更改,皇帝信她便也信苏洛,用了她,顺手也把她家小元君安排了去处。


    “臣先替女君谢过陛下恩典。”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虎威军还缺个监军,待你家元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让她去吧,正好届时军演也让她来负责。”


    三言两语便安排妥当。


    凤听太出风头,而且青天司对皇帝来说很重要,暂时她还不想交给其她人来负责,只能委屈凤听在青天司司长这个位置上再坐一段时间。


    等凤听出了宫,皇帝封赏的旨意也跟着一块送到苏家。


    将凤听册封为四品平襄侯,是个虚爵,官职没涨,不过相当于凤听能领两份俸禄,也算是一番嘉奖。


    倒是令很多人不解,依照皇帝对凤听的宠信,此次凤听破坏了西蛮大王女和南越公主暗中的图谋,又借此查出了少府司司长这些年暗中与西蛮勾结私下向西蛮运送铁矿的案子。


    仅仅给个虚爵,总感觉给得少了,哪怕是眼红凤听的人都如此觉得。


    正当京城之中无数人纷纷为此感到疑惑之时,很快,一道旨意便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帝并没有对凤听大肆封赏。


    皇帝在圣旨上大赞苏洛有勇有谋,与西蛮人斗智斗勇,不仅破坏了西蛮人的阴谋,更是逼得西蛮大王女不得不遁逃而走。


    这是将凤听的功劳归到了苏洛身上,封苏洛为从三品永嘉将军,同时出任虎威军监军,并负责下一次军演事宜。


    同时另一道旨意也当朝颁布,那就是从此之后齐国军演将由每六年一次改成每三年一次。


    一时间,苏洛就变成了一个香饽饽。


    尤其是家中有人从军的,恨不得天天往苏府跑,礼品一连串不停地往苏府里送,苏洛主打一个来者不拒,不管谁送都收下。


    转头就将礼品清单整理成册送到宫中,礼品堆满苏家库房,没开封也没动,怎么送到苏家的,就怎么被苏洛让人抬到宫中献给皇帝。


    皇帝自然少不了又是对苏洛进行一番嘉奖和赏赐,自掏腰包为苏洛做人情的那些人气得跳脚但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小妻妻打工记


    第77章 养病太艰辛


    养病太艰辛


    满肚子委屈的小元君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难过。


    苏洛养伤期间拒绝见客, 莫名其妙一跃飞升成了三品永嘉将军,朝中上下不少人都在羡慕她们妻妻俩正得盛宠。


    这就导致了就连苏素正式去学府上学之后有不少凑上前来追捧之人,小姑娘回到家中十分苦恼地拉着苏洛倒苦水。


    “阿姐, 我就不能像原先那般就在家中等老师来上课么?”


    苏洛揉揉自家妹妹的头,无奈解释道:“如今我与你阿嫂身份不同, 往来多有不便, 燕容到底是左相千金,若是常常往来苏府,自然让人疑心我与你嫂嫂是否与左相关系太近。”


    别人疑心不打紧, 就怕当今圣上疑心。


    皇帝经历先前的事情, 如今正是对任何人都容易起疑的时候,尤其如今凤听和苏洛算是她一手捧起来的,最是风光无限也最是招人惦记的时候。


    至于淮王, 禁足府中, 如何处罚,皇帝还没个准话。


    绫罗公主接受了青天司的审问, 能供出的基本都供出来了,按照原先约定, 齐国会安排人将她送回南越。


    在她离开京城之前, 凤听私下见了她一面, 前世有些疑惑没能得到解答,倒也不是对那位淮王有所期待, 只是凤听接触了这人两世, 并不见得淮王真有那样大的智慧。


    淮王充其量只是比较会装,骗过了许多人, 但有些事, 凤听认为还有私下里为淮王出谋划策的人。


    两人密谈不过半个时辰, 绫罗公主知道得也不多,虽说她在淮王府上住着,顶着宠妾的名头,实则两人各过各的,基本互不干涉。


    从来只有在正事上两人会花费时间去沟通。


    不过绫罗公主也说了她有几次也感觉得到淮王表现得不大对劲,就好像有人提前拟好了稿子让她背下,一旦有超出预设答案的事情发生,淮王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算是得到了一部分能够佐证猜想的信息,凤听也不强求,起身离开之前绫罗公主犹豫几息,还是给了她一个忠告。


    “小心靖王。”


    凤听回首看她一眼,绫罗公主便解释道:“我这些年对这些皇女和公主都进行过不少次调查和打探,但靖王我只能说此人深不可测。”


    靖王很受皇帝宠爱,但她很多时候都不大爱出头冒尖,看起来像是想要刻意将自己从夺嫡之争里摘出去。


    但无奈皇帝确实宠爱她,该给的权给,但凡有能捡功劳的好事都交给靖王操办。


    凤听前世也和靖王这人打过交道,那人看着没有很重的权欲,作为长女,似乎能继承皇位也可以,继承不了也无所谓。


    当边关失守,她亦能放下皇位之争,率军前往边境抵抗敌军,不过奈何当时淮王暗中向敌军通风报信,兼且后方支援迟迟未至。


    她率军孤守最后一座边境城池,活活被耗到弹尽粮绝,为了城中百姓与将士们考虑,她单枪匹马杀出城去,吩咐守军在她死后便可打开城门投降。


    她作为主帅,更是作为享受了无数荣光的一国皇女,可以战死,却不能投降。


    很是令人唏嘘。


    所以听到绫罗公主这话,凤听心里反而没有太大波动,靖王此人值得敬佩,她虽有能力,但会光明正大地同姐妹们竞争。


    比起小心靖王,凤听大约更在意究竟是谁在背后给淮王出主意,不惜让她忘却皇女身份和敌国做交易。


    这些年来,淮王府上下出卖了多少家国利益,全都是那人手笔,这样的人若是不揪出来,日后绝对会成为一大祸害。


    主要是凤听始终逃不开那魔咒般的死亡和重生,她有一种直觉,即使淮王失去了夺嫡的资格,日后她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


    无论大仇和小怨,凤听都不敢轻易放过,死多了,下意识便会谨慎许多。


    *


    时间辗转来到七月,苏洛身上的伤养好了不少,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凤听还是拒绝让她回去酒楼里忙碌。


    天天待在家中,有什么要紧事都让郁望和靳艾帮忙跑腿去办,郁望如今也很能独当一面,苏洛不在时,宴春风大多事情都是她在负责处理。


    先前请来负责京郊农庄耕种事宜的人被无辜杀害,苏洛赔了那些人家不少银子,也算是无妄之灾,基本都表示了理解,拿了银子便带着死者回去安葬。


    再去招工,不少人觉得有些忌讳,不如先前容易,虽然苏洛已经许以高出市场价格三成的工钱,还是没什么人来。


    但这事对于苏洛来说很重要,她如今凭着自家夫人的关系白捡了个三品将军当当,但到底皇帝并不是真心看重她。


    但凡皇帝手中有人可用,也不会寄望于苏洛一个从农村里出来的小元君。


    “靳艾。”


    天气热,苏洛坐不住,房中虽然已经放上一块冰用来解暑,但她还是坐不住,自家夫人日日去青天司忙公务,又不许养病中的苏洛提着食盒去送饭。


    她无聊得不行,那些兵法和军中庶务看得她脑袋疼,进入一个陌生领域,苏洛需要学得东西太多。


    礼部这几日还送了不少关于军演举办的章程来,苏洛被钦点为庆典负责人,她自然少不得要与礼部之人多多接触。


    “女君。”


    靳艾就守在门外,听到召唤便入内,她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话也不多,静静站在那等着苏洛吩咐。


    苏洛拿着书本给自己扇风,口中吩咐道:“让人做一锅解暑甜汤,用冰镇着,稍后礼部的大人们来了再送上来。”


    “是。”


    靳艾得了吩咐便转身出去安排。


    苏洛坐着看书又看不进去,想了想,又喊道:“靳艾。”


    喊一半想起靳艾去吩咐人煮甜汤,恰在此时今夏敲敲门进来了,小丫鬟嘴角还挂着笑意。


    “女君可是有何吩咐?靳艾姐姐去厨房了。”


    “我晓得。”


    苏洛笑笑,使唤起自家夫人的小丫鬟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好意思,“那你去同厨房说,一会儿煮好了,你提上一些,送去青天司。”


    “遵命~”


    小丫鬟俏皮一笑,也领命去了。


    苏洛就是惦念起自家夫人更是无心看书,在房里走来走去,院中移栽了不少凌霄花树,看见树,闻见花香,更想自家夫人了。


    靳艾从厨房回来时便看到堂堂一家女君坐在门槛上,痴痴望着院中的凌霄花树,身边与她碰上后一同走回来的今夏自然也看到了。


    捂着腮帮子直喊“牙酸”。


    靳艾不明所以地看着小丫鬟,不明白怎么好好地就牙酸了。


    “你不觉得,两位主子有时实在是太腻味些了吗?”


    小丫鬟撇撇嘴,她自然希望主子们感情好,但这也太好了些,就算其中一方不在,却总能从另一方的反应之中看得到那人的影子。


    “不觉得。”


    靳艾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但她举目无亲,自然没人想着给她操持这事。


    偶尔看到两个主子十分甜蜜的模样,她心中亦是有些羡慕,悄悄看一眼天真烂漫的小丫鬟,又默默叹息一声。


    今夏听见她的叹息,扭头瞪她,“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靳艾:“”


    被不开窍的人骂不开窍,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管家来时有些诧异看着面前场景,主子坐在门槛上发呆,另外两人则是在那‘打情骂俏’。


    她默默提点了一句:“注意点影响哈~”


    随后越过两人,来到苏洛身边禀报道:“女君,礼部的大人们来了。”


    苏洛回神,起身拍拍衣服,也没觉得被人看了笑话。


    “那就请她们到书房来吧。”


    夫人不让自己乱走动,苏洛自以为她乖乖按照吩咐,连正厅都不去,就在书房之中等着,若是夫人知晓了定然会夸奖她听话。


    说不得今晚凤听忙完公务回来,还能讨要点奖赏。


    她满脑子凤听,因着养伤,两人亲密甚少,但日日同睡一榻,天热了难免都穿得清凉,苏洛几次被惹出火来,可下一刻凤听却只许她老老实实养病。


    自家夫人不愿,苏洛再想要也只能硬生生憋着火气忍下来,一边又吃着滋补养生的膳食,前几日不过是看见凤听沐浴完穿着单薄寝衣出来,便忍不住流了鼻血。


    惹得凤听以为她伤没养好,着急忙慌地就要大半夜去喊大夫。


    最后还是苏洛抱着人再三解释,凤听才知道她是憋出毛病来,平白受了一场吓,此后再不敢招她。


    为了她的身体考虑,凤听是决计不同意将滋补养生膳食给断了,只能委屈苏洛自己睡在软榻上,两人都已经分床睡了好几日。


    苏洛委屈极了,分明身上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凤听就是怕惹得她难受,每日回来沐浴完毕一头扎进被窝里就背过身去睡觉。


    满肚子委屈的小元君只能默默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难过。


    所以苏洛今日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同凤听商量一番,就算什么都不能做,至少也别剥夺她同床共枕的权利。


    没有香香软软的夫人抱着睡,苏洛觉得自己的命好苦。


    彼时正在青天司忙公务的凤听并不知道自家小元君已经在家中思量好晚上要怎么缠磨她了,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分明是炎热夏日,楚鸾从卷宗里抬头看一眼自家上司,疑惑道:“大人这是,感染风寒了?”


    凤听摇头,她虽然原来有体寒的毛病,但被自家小元君养了大半年,身体简直是好得不得再好了。


    更何况近日也没有做什么贪凉的事情,没道理会着凉。


    刚想要解释两句,自家小丫鬟在衙役带领下走进来,笑着请安。


    “见过大人,女君让奴婢来给大人送解暑甜汤。”


    今夏在外面很给自家小姐面子,都称呼为大人。


    【作者有话说】


    不嘻嘻


    第78章 疑似一家人


    疑似一家人


    小元君聪明得很,能让她家夫人烦得成这样还说不出口,怎么想都和自己有关系。


    青天司上下都知道司长大人和她家那位感情好得要比蜜糖都甜, 大夏日里大家伙都跟着分得一碗冰凉凉的解暑糖水。


    不由都在心中感叹这位苏小元君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体贴之人,莫说元君之中她算是独一份,就是一般琅泽小娘子都不一定有她如此细心周到。


    不光照顾了自家夫人, 顺带着连青天司上下都考虑到了。


    更有人暗中感慨这位真是善于替自己夫人笼络人心。


    凤听没想那么多,端着汤碗将甜汤喝了个干净, 嘱咐今夏回去一定要看着苏洛, 省得她不好好躺着养伤。


    这位青天司司长大人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平日里就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如今对着自家小丫鬟再三嘱托, 少有地絮叨。


    楚鸾看得咋舌, 虽说她与自家妻子感情也甚是不错,不过也真得很难想象竟然能从凤听那张随时都能将人冻死的冷脸上看出几丝脉脉温情来。


    她身边几个司吏同她挤眉弄眼,不约而同地表示了惊奇。


    苏琪在对面看到了, 浅浅“哧”了一声, 笑她们少见多怪。


    衙署里见过苏洛的人不多,算来算去, 她算是见得最多的那个,不过她之前总觉得苏洛眼熟, 前几日在家中见到许久未见的姑姑更是惊奇地发现苏洛和自家姑姑眉眼之中有几分相像。


    但这位姑姑性子淡漠, 从来独来独往, 不是抱着兵书在演练排兵布阵,就是舞刀弄枪, 此番回京述职见着家中小辈连个笑容都欠奉, 怎么看怎么和凤听家里那位爱笑的小元君都没关系。


    苏琪有心想去问问自家姑姑年轻时有没有在外面留下什么桃花债,但慑于自家姑姑那强大气场就作罢了。


    此时提及了苏洛, 她又心有不甘, 待凤听嘱咐完今夏之后, 她悄悄凑上前去。


    试探着对凤听发出疑问来,“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其实她也有点怵凤听,别看自家长官大人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柔弱琅泽,可她提剑将人说斩就斩的时候那是真不手软。


    苏琪自问自己即使出身军武世家,下手都没她利落干脆。


    “说。”凤听言简意赅。


    “咳咳。”


    苏琪战术性清嗓子,看看左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家女君的母亲名讳吗?”


    苏洛此人生平很容易查到,随便翻查一下都能翻出来,不过是个出身于小小村子里的农民,不会有人打算去对她的户籍进行遮掩。


    但苏琪先前没往这么天方夜谭的方向去想,所以也并没有细查,眼下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了口。


    怕凤听误解,她赶忙解释了自己之所以如此唐突的原因。


    “就我家姑姑,一直在边关镇守,前几日回到京城述职,我觉得她和你家女君有些相像所以才有此一问。”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不仅奇怪还很冒犯,但是她顶着一张和苏洛有几分相像的脸,总是对苏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再看看她家姑姑那张脸,更是很难说服自己这是一种巧合。


    若非有几分血脉亲缘在,连续两次巧合撞在一块,这几率太小了。


    齐国多少人,偏偏她们三人长得像,还都姓苏


    凤听原先并没有多想什么,这段时间大大小小不少时间忙得她晕头转向,又要操心自家小元君身上的伤势,如今经她这么一说。


    先前初见时产生的那股疑惑被勾了出来,想到苏洛说她母亲离家之后便消失多年,眉头聚拢,下意识便联想到什么不好的缘由来。


    她冷起一张脸来说:“不知道。”


    苏琪被她冻得缩了缩脖子,见她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忙畏畏缩缩地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省得惹怒了司长大人,又要被分派一堆干不完的活。


    没想到凤听很快又再次开口。


    “你姑姑年岁几何?可有婚配?什么时候去的边关?从前可有离家或者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


    到底事关自家小元君身世,虽说苏洛表现得不甚在乎,但作为枕边人,凤听清楚,她心底应当还是有怨。


    可人世间的感情大抵都一样,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但凡怨嗔痴都因爱而生,无爱哪来的恨。


    自是苏洛心中放不下对母亲的濡慕,这才因而生了被抛弃的怨怼。


    若是能找到,就算苏洛不选择原谅,也好过她如此不明不白地留个疑问过一生。


    苏琪听到自家长官大人一连串的问题,初时先是一懵,接着便反应过来,凤听会这么问,大抵也是因着跟她有几分相同的疑惑。


    于是她特别积极地回答道:“我家姑姑现年四十有二,年轻时曾外出游历,有几年未归家,而后遭遇了一场山洪被蓟州太守家奴救下,太守夫人与我母亲相识,见着面善便托人来家中问了,我母亲才去将姑姑带回家中。”


    她说到这里,有些忐忑,看了凤听面上淡漠的表情一眼,小声继续说道:“但姑姑在被山洪冲走时头部曾受了伤,大夫说大约是脑子里有了血瘀阻塞,导致她失了记忆”


    凤听便问道:“至今未恢复记忆?”


    “嗯。”


    苏琪点点头,又补充道:“她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而且性子十分淡漠,对谁都一副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苏琪这个姑姑被带回家时她还年幼,对于一个不爱说话又冷着脸的新姑姑短暂有过几分亲近之心,但一次次热脸贴冷屁股,小孩子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说那位姑姑不会凶她,但几乎也不会笑,苏琪没几日便不再去绕着那位姑姑转了,后来那位姑姑身体恢复,虽说记忆找不回来,但自小学得拳脚功夫和兵法谋略倒是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不曾忘记。


    家中商量过,本是要将她放在京中任职,但她自请到边关镇守,就从一个小小的小队长做起,靠自己积累军功。


    她虽是失了记忆,但性子倔得很,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于是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基本很少回京,除非特别必须要回京的时候。


    这次若不是需要回京述职,只怕再过个几年也想不起回京。


    当初苏琪不太懂,怎么有人宁愿忍受边关的苦寒一呆就是十几年也不愿意回家,现在她长大了,多少也懂得那位姑姑一些。


    她失了记忆,家人对她来说与陌生人无异,语气回到这个家里成为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倒不如在边关与寂寞为伴。


    也是因此,苏琪觉得她姑姑真得很苦,也许不是性子冷,只是没人能捂暖她。


    若是苏洛真是她年轻时在外那,是不是自家姑姑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苦了?


    她不敢同凤听说自己的私心,若真是,那苏洛姐妹或许并不想认回苏家。


    苏琪也是听过一些关于苏洛的事情,母亲失踪,亲娘早逝,只剩个祖母养着她和幼妹,没过几年唯一的祖母也撒手人寰,半大个孩子拉扯着另一个孩子辛苦长大。


    别看苏洛如今宴春风生意做得红火,她自己更是因缘际会成了三品将军,但其实苏洛今年才十七岁,此前就靠着自己耕种来养活幼妹。


    苏家虽说家风清正,向来奉行节俭,但到底家底在那,苏家的孩子自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头大概就是练武时的打磨。


    但衣食住行向来也是不缺的,苏琪这辈子都没为吃饭这事烦恼过。


    “我知道了。”


    凤听听完她所说的过去,只是冷静点了点头,只说:“去忙吧。”


    转过头也不顾苏琪什么想法,继续埋首处理桌上堆叠的案子卷宗。


    苏琪错失了最佳开口时机,如今再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其实想说能不能让两人见一面,若真是母女关系,即使没了记忆,血浓于水的本能应当也能让她们认出彼此。


    更何况苏洛母亲离家时她已经是个大孩子,应当对自己母亲长相有所记忆,说不准见到她家姑姑就能认出来了。


    但到底还是没说出这么自私的话语,相比于不确定是不是亲生母女的陌生人,也许凤听更在意自家小元君的心情。


    直到忙完衙署里的事情,凤听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揉着太阳xue,心里还在回想今日苏琪同她说的话。


    若真是按苏琪所言,其实时间上也算是能对得上,那位还说不准真与苏洛有什么关系。


    不过更具体的已经没法追溯,毕竟当事人失去记忆至今还没找回。


    而凤听也不确定自家小元君到底愿不愿意找回母亲。


    因着心中有事,回到家中见到苏洛她也难展笑颜,满腹心事地用着晚饭。


    饭桌上几次苏洛一偏头就看她一粒米一粒米地夹着吃,苏洛叹息一声,将凤听左手牵住。


    问道:“有很难办的案子吗?”


    凤听回神,摇摇头,勉强将唇勾起扯出一抹笑容来,她否认道:“没有。”


    苏洛见她笑得牵强,更是放心不下,干脆将人抱到怀中坐着。


    捏着凤听柔软耳垂问道:“出了什么事?和我有关?”


    小元君聪明得很,能让她家夫人烦得成这样还说不出口,怎么想都和自己有关系。


    见她猜到了,凤听干脆也不瞒着她,主动揽上小元君的脖颈给了她两个香吻算是提前安抚。


    这才开口问道:“阿蛮,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找回你母亲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遗忘已久的人,苏洛先是一怔。


    随即笑着道:“怎么?夫人已经为我找到母亲了吗?”


    “还是说,有疑似我母亲的人出现在了夫人身边?”


    她实在是聪明,连问两句,真相猜得七七八八,凤听只好无奈将今日与苏琪的对话娓娓道来,苏洛不发一言地听完。


    凤听问她:“你想见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拉肚子~不嘻嘻


    放晴了拖了地板~笑嘻嘻


    第79章 补救已太迟


    补救已太迟


    那沉闷的一声声呜咽,仿佛在述说这些年来数不尽的委屈。


    这问题让苏洛一愣, 她先前虽说有所猜测,但其实整个人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和想法。


    如今被凤听这么一问, 她认认真真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究竟有没有想要见到母亲的意愿。


    若是回到第一世,也许那时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去见, 她心中有怨有怒。


    可人活了这么几辈子, 在当时看来多么过不去的怨怼到了此时竟然也没剩下多少。


    从苏琪所说的一切来看,母亲因遭遇山洪失去记忆至今,她并非有意抛下妻女, 这让苏洛心情很是复杂, 如此还要再去怪罪对方便显得自己多么不讲道理。


    可若说因此原谅,苏洛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带着遗憾逝去的娘亲说这一声原谅。


    所以打从心底来说,苏洛是有些不想去见那人的, 只要不见, 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反正那人也失去了记忆。


    她就安慰自己, 也许她的母亲早就死在那场山洪之中,所以才缺席了她和妹妹的成长, 所以才没有依约回到娘亲身边。


    想起了自家妹妹, 苏洛却犹豫了下来, 她说:“不若问问素素吧。”


    苏洛刚出生那几年到底还是享受过几分母爱,可苏素却不是, 她出生时就没母亲, 娘亲也在生下她不久后撒手人寰。


    小姑娘从小到大只能依靠姐姐和祖母生活,心中不可能没有遗憾。


    “也好。”


    凤听握住她的手, 低头摩挲小元君手指上的薄茧, 那是自幼劳作留下的痕迹, 虽说元君们一般都不会在意这些,但凤听总会忍不住去心疼苏洛曾受过的苦。


    所以她抱住苏洛,语声温柔道:“顺着你的心去做,阿蛮,你可以活得自私点。”


    因为你是我的阿蛮,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自私的快乐、自私的幸福。


    凤听知道自家小元君是个多么好的人,明明她在那双眸子里看见了委屈,可苏洛却还是选择先去考虑自家妹妹的感受。


    在母亲缺席的人生里,苏洛也很好地长大了,童年时未能享受到的母爱,现在的苏洛也并不想要找回来。


    她的怨怼她的怪责在听到那人所经历的一切时仿佛变得不堪,苏洛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毕竟这只是一场阴差阳错导致的分离。


    凤听都理解,所以更加心疼自家懂事的小元君。


    她抱着苏洛,其实苏洛身量比她高,可此时却更像是一个可可怜怜窝在她怀抱里取暖的受伤小兽。


    苏洛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复杂心情,只觉得那一瞬间,原本仿佛已经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委屈都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


    热泪滚落,洒在凤听肩头,向来总是能够扬着一张笑脸带给她温暖能量的小元君此时无助地低声哭着。


    那沉闷的一声声呜咽,仿佛在述说这些年来数不尽的委屈。


    为人姐、为人女、为人孙,苏洛在母亲缺席的时间里,逼迫自己早日成长,半大孩子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料理亲娘的后事。


    还等不及她为娘亲逝去而哀伤太久,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妹以及年迈体弱的祖母都需要她来担起照顾之责。


    后来祖母离世,世上只剩下她和自家妹妹两人相依为命,一步步走到今日,苏洛那些未能对人说的委屈与想念都在今日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只有在自家夫人这里,她才能是她自己,而不是谁的姐姐、女儿或是孙女。


    她只是她,是一个没了母亲又失去娘亲的无助小孩。


    *


    苏素得知消息是第二天午后,那时她刚放课,回到家中,见到的就是眼睛微肿、坐在院子里傻傻看着凌霄花树发呆的自家阿姐。


    小姑娘不知情,还以为是姐姐和嫂嫂闹了别扭,凑到近前观察了一下苏洛脸上神色,这才开口喊人。


    “阿姐~”


    她拍了拍苏洛肩头,待苏洛回神看向她,便继续问道:“怎得独坐在这?”


    也不怪她疑惑,毕竟自家姐姐养伤这段时日,嫂嫂是严令不得随意乱走动,苏洛一般不是在卧房里待着,最多也就是去书房里看看书。


    苏素每日放课回到家中都会去探望一番,陪着自家姐姐说说话,也是怕她在家躺着憋闷得发愁。


    “回来了。”


    见到自家妹妹,苏洛提起嘴角露出浅笑,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说道:“坐吧,有些话想同你说。”


    苏素依言坐下,她算是了解自家姐姐,猜到苏素是有正事,便正色坐在那,一副乖巧聆听长姐教训的样子。


    “别这么紧绷,就是我们两姐妹许久没谈心了,进京后阿姐总是忙于其它事,对你疏于关心,也不知你这段时日,过得开不开心。”


    苏洛没直接提起要不要相见认亲的事情,且不说那人究竟是不是她们俩的母亲,就算那人确实是,但人失了忆,见了也未必能相认。


    “当然开心。”


    小姑娘扬起个大大的小脸来,她自小没受太大的苦,因为身体羸弱,家中粗活累活总不让她去沾手。


    虽说从前没有条件将她养得金贵,但比起苏洛这个成日里在农田里劳作的姐姐来说,苏素这个当妹妹的也算是被养得细皮嫩肉。


    更别说自从和凤听成婚之后,苏素生活中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富家小姐的标准来。


    到了京城后,自家姐姐也赚了钱,嫂嫂更是朝廷上风光无限的实权官员。


    府中下人小心伺候,出了府,便是到了学府,也没几个人敢给她脸色看。


    就连学府之中的老师,见到苏素也总是会笑脸相向。


    更别提那些原本在小小乡村长大的苏素眼中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同窗,一个个热情如火地要同她当手帕交。


    从小没了双亲的孩子早就见惯世情冷暖,所以苏素心里清楚,那些人哪是真心想与她做朋友,只不过是想借着她这里与凤听还有苏洛攀上关系。


    生活条件自然是与从前天差地别,但苏素心里却是孤独的。


    从前虽然生活在乡下,可她身边有卢绣那样的知交好友,村子里虽然也有些捧高踩低的人存在,但她好歹还是有那么几个自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


    可来了京城之后,她不敢也不愿随意与人交心。


    更别提如今连苏洛都被封了个三品将军,苏素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搅和进什么阴谋里,害了姐姐和嫂嫂,所以只敢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生疏距离。


    但她不愿意让苏洛为她操心,毕竟这些年,姐姐为了照顾自己有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


    小姑娘很懂事。


    苏洛自然也知道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她无奈叹气,为小姑娘的懂事感动,也替她委屈。


    若是当年母亲没有离家之后消失不见,娘亲也不会因为伤心欲绝哭坏了身子,有双亲陪在身边成长的话,小姑娘根本无需这么懂事。


    如今苏素有这样敏感细腻的心思,是好,也是不好。


    她虽尽力周到地去看顾幼妹,可说到底,苏洛那会儿也就个半大的孩子,能力有限。


    终究还是让小姑娘受了委屈。


    她抬手揉了揉苏素脑袋,笑骂了一句:“和你阿姐我还逞强?真是长大了,都不肯对姐姐说实话了。”


    小姑娘扭着脑袋,试图从苏洛的魔掌之下逃脱,嘀嘀咕咕道:“才没有~”


    又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阿姐,我是大姑娘了,你不要把我的发髻给揉乱了,让人看到了会笑话我的!”


    小姑娘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进了京之后,为了不给自家丢人,小姑娘也开始特别在意形象,甚至兴致勃勃地学起了豪门大家的礼仪规矩。


    莫名给自己身上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谁敢笑话你?不怕你嫂嫂的镇阙剑吗?”


    苏洛哼哼两声,又道:“再说了,你姐姐我现在也是个三品将军,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在这京城里也不是任谁来了都能捏一捏的软柿子,你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从小她们两个没了双亲,少不得要受人白眼和欺负,那时家中就一个还没成年的苏洛和年迈的祖母在撑着。


    苏素怕给家里惹麻烦,往往就算听见人在背后骂她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亲娘也不敢回骂回去。


    回到家里也只会关起门来自己偷偷掉眼泪,生怕让苏洛知道了,她会为了自己出头,跑去和人家打一架。


    这事早在之前就发生过。


    那会儿苏素还小,刚开始听到人骂自己扫把星,小姑娘不解其意,被推倒了便委委屈屈哭着回家同苏洛说。


    还问苏洛什么是扫把星。


    苏洛气得眼都红了,不管不顾找上门去,和同村小孩打了一架。


    但她们是没了娘的孩子,别人虽不好明着同小孩置气,但难免会护着自家孩子,暗地里欺负她们。


    苏家那几块田地,总有人恶意去捣乱,苏洛一个人打理累得够呛,要不是有卢家和郁望她母亲帮衬着。


    估计苏洛就是累死了都没多少收成。


    两姐妹同时想起过去,苏洛显然还不解气,她自己受欺负还好说,但想到自家妹妹受委屈,她就气呼呼地说:“早知道当年就把那些混账揍得再狠一点。”


    苏素无言,戳了戳自家姐姐的手臂道:“阿姐,你如今是将军,不是山大王,怎么匪里匪气的?”


    “再说了,当年你揍得也不轻,隔壁家那个李二狗都被你揍得三天没下得来床,她母亲气得来家中理论,祖母还赔了二两银子呢”


    提起这个,苏洛一时哽住,当时确实太过恼怒,那李二狗挨揍时还一直叫嚣日后见到她家妹妹一次就要推一次。


    苏洛气得恨不得将人打死,下手没轻没重,没将人打出个好歹来那是因为她那会儿年纪还小,还没成年的元君也就是常年干活才有比同龄人大一些的力气。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我爆哭QAQ~


    很恐怖啊宝宝们,今天又发了寒冷预警,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都快热得我开始吹空调了~


    第80章 万事有缘法


    万事有缘法


    而天下事总有机缘巧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苏洛和自家妹妹聊了聊当年, 说罢笑罢才小心翼翼提起‘母亲’这一词。


    这一词在人生中缺位已久,小姑娘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便听苏洛道:“若是母亲还在, 阿娘或许不会死,你也不必受那样多的委屈”


    小姑娘总觉得自家姐姐今日话中有话, 不确定苏洛是在暗示些什么, 但心跳忽地变快,乱乱跳得半点章法都无。


    但她还是安慰了苏洛一句:“可我有阿姐。”


    这意思很明白,虽然母亲与娘亲都不在了, 可当时苏家祖母尚且在世, 又有苏洛在上头护着,小姑娘虽是受了些冷言冷语和白眼,但到底日子过得算不上凄苦。


    她是个很懂知足的孩子, 如今眼见着日子越变越好, 不会去想那些假如,因为即使没有母亲相护, 她也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


    尤其是自家姐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苏素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


    她没见过母亲, 亲娘死时她尚在襁褓之中, 也是半点记忆都无。


    是有可惜也有遗憾, 但她并不怨。


    苏素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画眉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屋檐, 吱吱喳喳地叫了起来, 心情好时便不觉得吵闹。


    “母亲也许也不是不想亲自陪着素素长大。”


    她如此说,便也是如此想。


    在苏素心里, 素未谋面的母亲许是遭遇了不测, 为一家之生计不得不抛下妻女出外谋生, 却不知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许客死异乡,凄凄惨惨无人替她好好安葬。


    想到这,小姑娘便勾起唇笑着道:“我倒宁愿母亲是个凉薄之人,自己在别处安享荣华富贵,而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成熟。


    到底是赐她一半血脉让她有机会来到这世上的母亲,即便未曾享受过半分母爱,苏素仍旧愿意祝福那位母亲。


    若她能好好活着,即便两人此生不能再见也无甚关系。


    反正有了姐姐,苏素就已经感觉很满足。


    苏洛叹息一声,想起快要被遗忘的幼时记忆,分明母亲对她如此疼爱纵容,只是一世世重生,被失望磋磨,要她不愿再去想起。


    她尚且还享受过几分母爱,竟然只是满心怨怼。


    而从未得到过半分母爱的妹妹却这样无私地替母亲祝愿,苏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苏洛沉吟一会儿,终究鼓起勇气向苏素提起母亲还可能活在世上的事实


    “是真的么?”


    苏素有些懵懵地,之前她虽是那么同苏洛说的,可心底里却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离家十几年杳无音信的母亲,当真还有可能活着么?


    有几分不敢置信,更有几分深埋于心底未曾言说的期待,没有谁真得想做生来就没有母亲疼爱的小可怜。


    没有时她能安慰自己不是非得有才能幸福。


    可当真触及这一可能,苏素知道,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是真真切切地在期待着、盼望着。


    也许老天奶没责怪她这个贪心的小姑娘,反而将母亲好好送回她身边来。


    小姑娘双手掩着颤抖的唇,声音带着期盼从指缝中泄出,声线有些不稳。


    她问:“我我可以见到母亲么?”


    苏洛叹息一声,自然应了她,“当然,只要你想。”


    *


    得到苏素的答案后,苏洛当夜便同自家夫人说了,凤听第二日到了青天司便将此事同苏琪转达,并表示苏洛希望先与苏琪那位姑姑见上一面再做打算。


    一则是担心她们一厢情愿地纠结了这许多,结果发现只不过是误会一场,说不准世上真有长得相似却毫无关系之人。


    二则是担心即便真是那失踪已久的母亲,可对方失忆了,未必认得出她,更别提是在母亲离家后才出事的苏素。


    若是认不出来,也实在太伤小姑娘的心了。


    苏洛需要确保对方是真心相认才敢让两人相见,她自觉作为长姐要多些担当,起码以她活了九世的经历来说,情绪不至于大起大落。


    苏琪应下,转头回了苏家与家中大人说起此事,她是得了准确答复才回来提起此事,苏家如今当家主事的便是她母亲苏良玉。


    作为一家女君,虽说她也在军队之中任职,不过处理得都是后方军务,忙碌是有些,但不至于像自家妹妹苏璞玉那般选择戍边,一去就是好些年不归家。


    她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然很是心疼这个少年张扬却意外遭遇变故失了记忆后变得孤单冷情的妹妹。


    此时听自家女儿回说有可能找到妹妹失散多年的孩子,心下自然有些激动,再三向苏琪确认细节,按捺住焦急情绪。


    偏过头去看向另一边安安静静妻子,苏家大夫人,也就是苏琪的亲娘,乃是当初京都有名的贵女,李茹。


    比起身为武人的苏良玉,苏大夫人举手投足间俱是云淡风轻的矜贵,她替自家女君夹了一筷子鱼肉,示意她先好好吃饭。


    这才无奈笑道:“阿琪就是随了你,急脾气。”


    看着两母女俱是一头雾水的傻气模样,感叹苏家血脉真是霸道,一脉相承的憨傻,只一身蛮力,半点不爱动脑子。


    “你家妹妹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么?这么大咧咧跑到她面前同她说她可能有两个女儿,怕不是她又要以为是我们为她牵什么姻缘想出得蹩脚借口来,说不准一着急,又不声不响地收拾包袱跑回去了。”


    她这话说得有道理,苏良玉与苏琪两母女面面相觑,想起以苏璞玉那性子说不准真干得出那事。


    主要是苏家人这么些年为了这位失忆又非要戍边的小女儿那可是操碎了心,想了无数借口诓骗,没少为苏璞玉与旁人牵线。


    但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摔到脑子后把脑子里那点子七情六欲都摔出去了,也没遇见动心的,说什么就是元君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边境未平何敢谈嫁娶之事。


    这不过是苏璞玉用来搪塞自家人的借口罢了,那边境又不是这些年才乱起来的,那是自古以来就没平过。


    除非哪天天降神兵,齐国出个用兵如神的大将军,带着兵马将周边各国打得屁滚尿流,最后将各国纳入版图。


    可这事别说齐国了,纵观前朝,也没哪一朝哪一代真有人办成过,多少人的性命都填在那黄沙漫天的边境战场上。


    所以苏家人只能一味地干着急,拿这个动不动就躲回边境几年不回京的小姐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琪到底年少,比自己母亲还性急些,闻言便道:“那该如何是好?若真她们与姑姑真是失散多年的母女关系,难不成要眼睁睁这样看着她们错过而不能相认么?”


    李茹对自己生出的种那是从头发丝了解到了脚趾头,见她着急,还白了一眼这总是冒失的孩子一眼。


    “急什么?你姑姑此番回京述职恰碰上军演,还得等到军演结束后才好回去。”


    时间多得是,也不能急在这一日半日的,一家人商量着要将这事细细思量,办得妥当些。


    动脑子这事苏良玉是拍马都赶不上自家夫人一星半点,索性老实吃饭,也不急了,由着苏大夫人自个儿想招儿去。


    苏琪见自家母亲也淡定下来了,不好再催问亲娘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又怕出了什么馊主意来坏了事,也住嘴吃饭去了。


    见她两母女终于都消停了下来,李茹才无奈摇摇头笑了,遂也继续举筷用饭去了。


    *


    而天下事总有机缘巧合,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且说苏璞玉久未回京,乍一回京述职,被边关风沙吹打多年变得冷硬的人还真有几分不习惯,总感觉家里的饭食太过精致,好是好的,吃了几日便腻歪了。


    苏家人吃得清淡,对于在边境吃惯了重口的苏璞玉而言,就显得没滋没味。


    她虽说失忆了,但从前有不少知交好友,得知她情形也没与她疏远,苏璞玉在京城时便主动与她往来。


    后来苏璞玉去戍边,也少不得信件往来。


    起初苏璞玉不大习惯,毕竟她没了记忆,觉得都是陌生人,也没几句话可说的。


    奈何那几个好友太过热情积极,往来多了,自然又慢慢熟悉起来了。


    如今年岁虽都长了不少,大家也都成家立业、娶妻生女了,独她一个孤零零至今,好友看不下去,听她说要改善口味。


    便撺掇着苏璞玉到新开的宴春风里品一品招牌药膳,尝一尝那齐国仅此一家的登科酒。


    苏璞玉初初回到京城尚不知好友们暗地里存着坏,就巴望着她吃了那滋补膳食一时热血沸腾,自然也就能成其好事了。


    不知情的苏璞玉便随着几位好友一同到了宴春风,都是有头有脸的武将,品级亦都不低,自然便坐得二楼雅间。


    恰好苏洛伤养好了,今日回楼里看看生意如何。


    虽说郁望是她带出来的人,用得放心,但哪有自己的生意自己当真半点不管不理,怕是楼里那些人天长日久没见东家出面,说不准也生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小心思。


    郁望毕竟年轻,手段不如她这么个活了几辈子的人,说不准也镇不住那些人。


    她正坐在顶楼不对外开放的那间雅间里听着郁望仔仔细细汇报近段时日的大小事情,忽闻楼下来了好几位将军。


    楼里连小二都是见惯了贵人的,上前禀报并不算慌张,尤其带头那位品阶比苏洛还要高上整整一个品阶。


    正二品的将军,姓闻。


    别人还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


    苏洛想着日后同朝为官,又都是武将,自己没碰上便罢了,恰好今日就在楼里,怎么也要去打个招呼。


    “今日先到这吧,日后楼里采买备货再多备个两成。”


    最后交代郁望一句,苏洛才在小二引领下了楼,前去二楼雅间见人。


    【作者有话说】


    字太多了数据差就没榜,想控字数慢更又怕你们追得难受~好纠结啊,主受真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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