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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雾山隐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贺开业大吉


    贺开业大吉


    在一众好奇且期待的目光里,她并不怯场,笑着向围观之人介绍酒楼特色菜品。


    店里采买的桌椅还有山水屏风都到了, 郁望带人去店里摆放,出来时听说有几家酒楼都打算在初八那一日做促销活动。


    在染春坊一巷的明珠酒楼打算举办三人及以上共同进店消费便赠一壶酒水的活动。


    同在染春坊,对方担心会被新开的酒楼抢走客源实属正常。


    而另外有两家, 一家是在隔壁望春坊二巷的不思归酒楼,据说是当日所有消费九二折, 折扣不算大。


    最后一家则是坐落在距离长丰街最近的上京坊, 名为上京酒楼。


    据说乃是长公主驸马家的产业,很是有名,而且一般人消费不起, 堪称京城第一酒楼。


    那促销活动就显得并不走心, 初八当日入店便送一盘香瓜子,最低等茶底费用可打九八折。


    上京酒楼茶底分甲乙丙丁四等,丁等茶底便是最普通的茶叶, 可即使是最低等茶底, 收费也要一两银子。


    不过上京酒楼平日也不会送果仁点心之类的小食,开业迄今都没做过几次促销活动, 大部分人觉得聊胜于无。


    有钱去消费的贵人不会在乎这三瓜两枣的,这次活动无非也就是针对那些掏空荷包想去见见世面的普通人。


    郁望向苏洛禀报完, 苏洛点点头, 能在京城之中将产业发展得风生水起, 这就说明彼此都是聪明人。


    看似随意的活动,实则针对的就是普通酒楼刚开业时最需要的那部分客群, 就是需要这些消费能力一般但数量庞大的消费群体来将新酒楼的名头打出去。


    不过她们的算盘大抵要落空了, 苏洛一开始就没想过走寻常路子。


    既然幽王想利用她们,那只有让自己成为更有价值的棋子才有和棋手坐下来谈判的资格。


    凤听一早就同自家小元君说过要学会借势。


    今时今日她们落于下风, 只能任人摆布, 但也要学会适当借力好让自己快速发展起来。


    苏洛没在意, 只交代郁望一切照常,在初八开业那日之前做好该做的准备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苏洛来操心。


    郁望应声去了。


    苏洛在正厅坐了一会儿,算着时间走出去,恰巧碰到来给苏素教学完毕后的燕小六。


    “燕小姐。”


    她本就生得脸嫩,笑起来便显得人畜无害,燕小六却莫名觉得后背一紧,很想立马脚底抹油溜走。


    但自小到大的教养使然,她还是立在原地拱手向苏洛见礼。


    “苏女君好。”


    苏洛笑眯眯地虚扶一把,同她道:“我开了间酒楼,初八那日开门营业,燕小姐可带朋友来尝个鲜。”


    燕小六自然听说了,也知道苏洛叫她去是个什么意思,她到底也是燕家人,身边少不得几个世家大族的好友。


    苏洛不开口也就罢了,苏洛开了口,就算燕小六去问幽王,对方大概也就会说让她能帮就帮一把。


    可帮苏洛造势,多多少少就要得罪那些同样在京城之中经营酒楼的世家,尤其是像长公主驸马的上京酒楼。


    她想到如果自己真在那日带着一众好友去给苏洛捧场,回头回到家里恐怕就会被她家那位丞相大人拿着藤条满屋子追着打。


    暗叹自己自从进到这苏宅之中好像就掉进一个无底洞里。


    以为自己已经跌到坑里了,实则坑里有坑,而她,掉完一个又一个。


    她嘟哝几句,脸上都懒得同苏洛做出客套模样,匆匆说了句:“知道了。”


    等下一句“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到苏宅大门了,苏洛失笑。


    冲着她背影大声喊道:“燕小姐慢走,记得一定要来喔~”


    接着就听到一声“噗通”声响,是被门槛绊了一跤的燕小倒霉。


    她跑得更急了,也顾不得摔疼了,起身连灰都没拍。


    苏洛摇摇头,回去找自家夫人取经去了,放着个聪明的脑袋不用,苏洛可不会这么傻。


    初十是春闱开考之日,初八酒楼开业,苏洛要打点的事情有不少,她还打算到时能抽身去考场外等着,省得凤听身上不舒服需要人时她无法及时出现。


    不过酒楼才开业,她那两日正常来说不应该能抽得出身,当然,如果没几个客人的话,那她这个掌柜兼大厨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凤听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双脚放在冒着热气的木桶中泡着。


    见到苏洛回来便问了一嘴发生了什么事,苏洛一一答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到她对面,与她一同泡着。


    为了替凤听改善体寒畏寒的毛病,现在每日里凤听都得泡上两回脚,是苏洛央了位十分有经验的大夫写得方子,好在药草味不算多重,否则凤大小姐哪会乖乖听话。


    “她们都以为你做得是平价生意,只怕开业那日要惊吓住不少人。”


    苏洛笑,伸手将她双脚抱起擦干,放在自己腿上替她揉按着xue道,帮助凤听更好地吸收药力。


    “物以稀为贵。”


    能让皇帝都用上的东西,自然要更贵才可以。


    一道菜,她可以定价三十文,但她偏偏要定到三十两,这价格自然会吓退不少人,但京城之中不缺有钱人,前期造势只为尽快扬名。


    凤听闻言便道:“那看来开业之后估计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生意。”


    那首童谣里早就藏了暗示。


    既是仙人所赐的千金方,又怎么会是便宜平价的普通之物呢?


    “你也不怕亏了你夫人我的嫁妆钱?”


    想起她到处打着自己的名头在外面把自己说成个花妻子嫁妆钱的无能元君,凤听揶揄着笑道:“只怕到时更多人说你了。”


    苏洛却笑:“由着她们说去,反正就算真亏了,也自有人心疼。”


    谁会心疼不言而喻,自是那位正正经经出钱出铺子又出人手的幽王殿下。


    小妻妻默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呵,幼稚。”


    幽王将手中密信凑到火烛上,看信纸末尾卷入火舌之中,脸上却是难得放松地笑。


    她起身,吩咐道:“准备准备,该入京了。”


    春闱后不久就是皇帝寿辰,作为皇女,她自然要回京为母皇贺寿,而且无论是苏洛还是凤听都少不得要她相助。


    连翘站在她身后,看向远方,叹一声:“又一年了。”


    幽王沉默半晌,才道:“是啊,又一年了。”


    她转身,看向连翘,允诺道:“本王会为你找回姓氏,更会让你一族沉冤昭雪。”


    连翘看着她那双向来冷漠狠厉的眼里此刻染上杀意,并不觉得害怕,抬手抚上幽王眼尾。


    “这是我的仇。”


    她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更不是铁石心肠,这么多年,幽王冒着这么大风险将她养在身边,为她改名换姓,人人都道她是幽王枕边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幽王从未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什么。


    即使是幽王自身情潮期时,宁可躲着她不见,都不会强迫她来相伴。


    可她身上挂着全族人的血仇,她不是不知幽王心意,却不愿回应,宁可装作不知,也好过有一日会连累了她。


    幽王见她难得主动与自己亲近,心中更是疼惜不已,坚定回握住连翘的手。


    “阿翘,从我救下你那日,我早就脱不了干系了。”


    她分明能够感觉得到她们是两情相悦,也知道连翘是为了不连累她才不愿意与她亲近,更知道她们之间并不是简单一句心动便可靠近的关系。


    连翘垂眸,自知自己这颗心守得何其艰难,却还是狠狠心将手从幽王手中抽出。


    背过身去,冷声道:“可你我之间到底隔着血海深仇,你亦是皇族之人。”


    权势斗争,多少无辜人命填了进去,当年她之一族不过是因着她人意气之争便被随意灭了族。


    天大的冤屈背在族人身上,无数人头落地,留了一地的鲜血都没能洗清这份冤屈。


    她有恨也有怨,即使同幽王无关,可她要怎么能够做到心无顾忌地与那人的女儿相爱?


    话说完,她决绝离去,徒留幽王抬起想挽留又无奈放下的手。


    那是全族上下两百多口人的性命,固然她救下了连翘,可同样,害死连翘全族人的人与她有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


    *


    文景二十一年,春,三月初八。


    位于染春坊五巷二弄一百三十一号的宴春风酒楼今日开张,一大早便是噼里啪啦放起了爆竹,店门口围着好几圈人。


    因着这一段时间的宣传,不少人守着这一日来看个热闹,而且一般酒楼开业第一日都会有些优惠力度极大的活动。


    苏洛今日穿一身嫩绿色银纹长袍,那样娇嫩的颜色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好像一朵开在三月春风里的娇花,朝气蓬勃。


    在一众好奇且期待的目光里,她并不怯场,笑着向围观之人介绍酒楼特色菜品。


    菜单写在木板上,就立在她身边,不少人看到价格后都不是很理解她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敢定下这么贵的价格。


    “诸位莫急,且等我介绍一番,便会知道这绝对物超所值。”


    苏洛指着菜单最顶上的招牌菜,身边有一长桌,摆满了一排小碟子,只是盖了盖子,暂时看不到其中究竟是什么菜肴。


    人群扰攘,有人不屑出声道:“难不成是天上的龙肉不成?一道菜要三十两银子,倒不如去抢来得快些。”


    旁人听了也跟着点头道:“就是啊,这也太贵了,本来还想进去尝尝所谓仙人千金方的”


    苏洛由着她们闹,等她们讲了片刻,这才正正经经开始介绍起第一道菜。


    她不报菜名,菜名牌子上有写,直接便说功效。


    “药膳之所为药膳,便是因着药之一字乃重中之重,一道药膳为得不仅是填饱肚子,更是要能够使药效温和地进入人体内并且发挥作用。”


    “诸位看我面前这一道,不知在场有没有业已成家的姐妹在场?”


    她一问,便有不少人举手。


    苏洛见了,又问:“那诸位之中,有几位年纪已过二十五?”


    有几个看起来年轻些的退出去,剩下还有十几人,有琅泽也有元君,自然也少不了平娥。


    苏洛看着那几人笑道:“这道菜发明的缘由乃是我有一好友,年过二十五,妻妻房事上不大和谐,常有有心无力之感,这一道菜若是元君与琅泽服用效用会十分明显。”


    毕竟信香乃是元君和琅泽独有,平娥没有分化出信腺,自然在房事上也没有信香加持。


    她这话一说,大家都知道这道菜有什么功效,嘀嘀咕咕着商量,自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这是下了春药。


    苏洛便笑着自己揭开盖子,自己先试吃了一小碟菜。


    她为元君,吃了之后过了盏茶时间都没有任何信香波动,众人又怀疑这药膳并没有任何作用。


    苏洛当然知道会有人这么怀疑,所以今日虽然开业,并没有打算直接将人迎进去做生意,而是给在场这些成婚且年纪达标之人免费品尝菜肴的机会。


    只说一切待众人回家亲自体验之后自由答案。


    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理有不少人试吃了。


    接下来便是针对孩童生长缓慢,身高始终比同龄人要矮上些许的问题而专门制作的营养菜肴。


    还有针对不少身体问题,例如脾胃虚弱、冬日体寒还有雨季通风等问题而研发出来的菜肴。


    苏洛一一介绍完毕,众人说为什么只有第一道招牌菜有试吃。


    苏洛很直白地回道:“因为那是最快能够看到效用的。”


    她是个商人,总不可能天天都送一次免费试吃直到能改善顾客身体问题才行吧?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呀宝宝们~


    第52章 竟意外火爆


    竟意外火爆


    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能见到一万两白银的时候。


    被菜品定价吓到, 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进店消费,毕竟随随便便一桌菜下来,可能就要消费个一二百两。


    大多数人家中一年也未见得能花销那么大, 更别提一桌菜就花费掉了这么多银子,所以在场众人几乎就是看热闹得多。


    燕小六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时刻里带着好友们来到宴春风门前, 其实她刚刚就在人群之外, 听到了苏洛介绍招牌菜肴的作用她并不是很想进去。


    毕竟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若是进去,说不得旁人要怀疑她真有某些方面的隐忧, 可她到底还是个都没娶妻的小年轻呢。


    但她答应好了苏洛, 又想着如果自己没能完成任务,回头幽王殿下还不知该如何整治自己,叹口气, 还是打着折扇遮着脸准备进去。


    却没想到才带着人走到门口, 好友罗欣一手搭在她肩膀上,爽朗地开口道:“原来燕容说要带我们来尝好东西是说的这个啊~”


    她说完, 还冲燕小六挤眉弄眼。


    燕小六:“”


    心如死灰。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喊破大名,全世界都知道她燕小六在人家开业首日着急忙慌地带着好友来品尝所谓能重振雌风的菜肴了。


    苏洛看出她的窘迫, 不好在此时还幸灾乐祸, 毕竟是来给她捧场的, 于是吩咐小二将几人迎进去。


    “欢迎几位贵客,请上二楼一等雅间就坐。”


    她话落, 燕小六几乎是逃也似地跟着小二进了楼。


    有些看热闹的世家小姐见燕小六竟然带头入内, 一时也起了心思,毕竟这燕小六别的不会, 吃喝玩乐那是全京城都没几人能比得上她的。


    有人暗中和好友商量:“要不我们也去试试?燕容那张嘴是出了名地刁。”


    好友则是点点头:“去去去, 那罗欣也是个能吃会玩的, 跟着她们一块儿去准没错。”


    边上也有人听到她们谈话,先前燕小六一行人里几个全都是京城里出了名会玩的世家小姐,每每京城有什么新鲜好玩的总是她们第一个发现。


    刚刚还都犹豫着观望,这下倒是一下多了不少人进去,苏洛安排着小二将她们带去各个雅间里,自己抽身回到后厨里开始亲自下厨。


    而郁望则接替她的工作在大堂内负责安排接待工作,至于今日苏素也来了楼里帮忙算账,靳艾杵在那儿看着,省得有人看苏素年龄小想捣乱。


    凤听坐在三楼最上等的雅间里喝茶,今夏在门边伸着脑袋往外看,不时扭头回来同她说情况。


    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此刻凤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再不济也还有幽王在兜底,能做成最好,做不成,她最多心疼一下自家小元君白白辛苦一场罢了。


    好险这话只是她在心里想想,若让那位幽王听了,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


    而幽王也恰在今日入京,她是打着为了赶回来替皇帝贺寿而来,自然不可能暗中入京,不仅不能低调出行,更是要大张旗鼓地进京。


    平民百姓心中看她,以为她是最受皇帝宠爱所以才能早早得了一郡之地的封地,更是作为成年皇女里第一个回到封地里的皇女。


    可幽王比谁都清楚,这就无异于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注定与帝位无缘,终其一生都只能是个逍遥皇女。


    四郡之中,独一个泽宁郡穷得养不起兵,她作为有封地的皇女,到了封地,养个三千私兵的钱都没有,穷得都快要四处乞讨过日子了。


    皇女回到封地之后,便只能依仗着封地部分税收来养活自己。


    可泽宁郡穷啊,穷得叮当响,没什么做得好的产业,各地税收都只能够勉强养活一方衙门,能上贡到她这个皇女的就更是不多。


    所以明面上,幽王手里只有一千两百人的私兵,还不能再伸手找户部要银子。


    所以幽王也挺希望苏洛这酒楼能办成,多一份收入算一份。


    于是她刚刚入京回到府邸安置片刻,就带着人一路往宴春风而去,可能看起来有些荒唐,但她不介意做得更荒唐些。


    只有她做得越荒唐,宫里那位才能安心。


    她不是皇帝所期待得东宫人选,当然,母女一场,皇帝也不会太亏待于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做个闲散皇女,哪怕贪玩些,那位也不会在意。


    *


    凤听不意外今日会见到幽王,毕竟她早早在这等得就是幽王。


    “想来明日就该有御史上奏,斥责你这位皇女入了京不先往宫里请安,倒是先跑来寻欢作乐。”


    即使是在幽王面前,凤听也很少会摆出十分恭敬的姿态,她让今夏给幽王沏茶,幽王趁机打量了一眼这处雅间。


    挂在凤听身后墙上的那幅画怎么看怎么眼熟,幽王都快气笑了。


    “本王的银子就这么乱花?”


    若是真迹,光一幅画都比这座酒楼还贵。


    凤听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出言责问,懒懒掀起眸子看一眼画,指尖落在右下角不大的印章处点了点。


    “殿下不妨凑近了看看。”


    说是这么说,哪好真劳烦堂堂皇女亲自来看一眼画,今夏利索地将画取下拿到幽王面前展开。


    彼时隔得远,加之这印章小,一眼还真没看清楚。


    现下看清了,幽王眯着眼睛问:“你临摹的?”


    凤听得意笑笑,“手艺不错吧?”


    幽王抿一口茶,心中忽然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只不过她不好在此时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她前脚入了宴春风,后脚几位皇女和公主都收到了消息,除了长公主没反应,不少人都派人来酒楼将菜单上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打包离去。


    就连宫里那位得了信,都派了宫人来此打包了不少。


    苏洛在后厨感觉自己都快累死了,今日是开业第一日,她亲自带着几个新聘请的厨子一块儿坐,几人做得都快冒烟了还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最后没辙了,她让人去前头传话,最多再接三单便挂上售罄牌子,今日没赶上的那就明日再来吧只能。


    不然客人等待时间太长见不到菜,只怕也会闹起来。


    不过区区半日,宴春风就挂出了菜品售罄的牌子,再入内,顶多就能点一壶茶水坐在那闻闻味。


    原先还有不少人怀着不看好的心态在观望,这一下给弄傻了,后悔没有早一点进去下单品尝。


    能做得那么火爆,还得到皇女公主们的青睐,肯定大有乾坤,说不准还真有奇效。


    尤其是那些早就被那招牌菜勾动起心思的已婚人士,暗暗下定决心明日必定要早些来。


    幽王也是第一次品尝这些菜,没想到一点药材味都没吃出来,反而带着股开胃的清香味道,吃了还想吃,对此赞不绝口。


    凤听倒是早就尝过,加之平日里就吃得不多,陪着动了几筷子就吃不下了。


    幽王和自己尝了不少,本想让人去后厨说一声再各做一份让她带回去府里给连翘尝尝,却没成想已经售罄了。


    她正要停下筷子,想要留一些能带回去,凤听见状便说:“殿下放心吃吧,稍后殿下要走,我再让我家元君做一份给您带回去。”


    这可是为她们出钱出力的大金主,怎么都得伺候好了。


    “行。”


    幽王闻言也不同她客气,又让人多加了碗米饭,吃得喷香。


    酒足饭饱后才和凤听谈起正事来。


    “今番春闱,卫家、罗家还有贺家都有人参考。”


    饭后一碗解腻的甜汤,幽王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提醒凤听。


    凤听倒不是很在意对手有谁,反而问道:“考官呢?”


    幽王摇头。


    “今年谁也插不进去手,母皇大抵是要为日后东宫班子做准备,东宫人选尚不明朗,她要选有能力且立场没问题的纯臣来培养。”


    也就是说今年的考官绝对是完全忠心于皇帝,对于任何皇女都没有倾向的人。


    凤听却笑,“那看来,燕家那位必定会有着一席之地。”


    明面上看起来和所有皇女都没有瓜葛的人,实则立场早就偏向幽王一方。


    幽王知道她见到燕容之时就猜出一些事,也不意外此时她能猜到左相会在今年春闱考官名单之中。


    但,幽王抿了抿唇,道出真相。


    “左相是我老师,但她绝不会为我徇私。”


    “那就足够了。”


    一个足够分量不会为任何力量所左右之人来担当主考官,大家各凭本事竞争,她凤听有信心一举拿下头名。


    幽王没想到她如此有自信,本想提醒她要小心对手的心思歇了。


    起身离开前只说道:“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凤听没去送她,暗中无数眼睛在看着幽王的动向,她不宜在此时表现出与幽王有任何焦急,这对她日后入了官场极为不利。


    等忙忙碌碌到了天幕暗了下来,今日早早打烊,苏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难得倚在凤听肩头躲懒。


    晚饭是府中厨娘做得,她自己做了一整日的菜,饿是饿得,胃口倒是一般,可为了保持体力,还是不得多吃些。


    凤听心疼得不行,在一旁替她多夹些菜。


    “慢些吃,别噎着。”


    苏洛往嘴里扒饭,见她光顾着给自己夹菜,便道:“夫人也吃,夫人今日也辛苦了。”


    凤听失笑,“我在楼里闲坐了一日,好吃好喝供着,何来辛苦之说?”


    “今日竟然入账一万零三百九十五两银子!”


    苏素捧着账本跑进来,她才算完账,小丫头兴奋地都快要原地转几圈才能平复心情,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能见到一万两白银的时候。


    苏洛点点头,和她估得数差不多,定价摆在那,刨去成本,今日净赚七千多两,三十两只是最便宜的菜肴。


    大头估计是因着那些皇女公主们派人来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了一遍,一般人来消费应当不会舍得去点最贵的三百多两的那道菜。


    小姑娘见自家姐姐累得不像话,便道:“要不再请几个厨子?”


    苏洛摇头,“像这样的日子目前顶多就这么一次,短时间没必要再增加人手,接下来可能会不温不火一段时间。”


    苏素似懂非懂地点头,如何经营她是不大懂,能帮着姐姐算账就很好了。


    “你也坐下来吃吧,别光兴奋了。”苏洛招呼自家傻妹妹坐下。


    “噢噢,好的。”


    小姑娘就连吃饭眼睛都盯着那本账本不放,惹得苏洛和凤听都想笑。


    【作者有话说】


    苏小厨子:我炒菜我炒菜我炒菜我炒菜彩炒我


    小鸟姐姐:你最好是以后还能炒菜


    第53章 夫人辛苦了


    夫人辛苦了


    终于等到考完这一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夫人穿着白衫提着篮子第一个走出考场,高兴跑过去接人。


    到了初十, 一早全家人起身洗漱换了身体面衣裳,齐齐整整一块儿送凤听去参加春闱。


    凤听坚持不让苏洛跟着自己一块儿进考场,是以这两日苏洛没少与她进行临时结契, 就是出门前苏洛都不放心地再要补上两口。


    坐到一辆马车上时,苏素还能闻到自家嫂嫂身上满是自家阿姐的橙子松木香, 她撇撇嘴, 能不能顾虑一下家里还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凤听见她隐晦地给了苏洛几个白眼,心下觉着好笑,虽说今日是送她去考试, 但她跟个局外人似的, 半分紧张都无。


    到了考场,利落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同苏洛还有苏素摆摆手, 提着东西就入了考场。


    想起前世自己去参加科考时身边只剩个今夏陪伴, 再对比今日,凤大小姐心情很好。


    考场门口有人仔细检查每位考生带进去的东西, 只能带必要的应急之物,毕竟为了避免有人藏了小抄之类的东西, 衣物和食物都不让带。


    考场里每日有米粥或者烧饼提供, 茶水自也有考场提供。


    三月开了春, 自然冷不到哪里去,不过考场里还是会给每位考生提供一张棉被, 休息之时也不怕冻着。


    凤听有过经验, 自然不会带什么无谓之物,知道了自己常用的抑制膏贴, 还有两贴必要的抑制汤药药材。


    开考之前递交信息时就报备过, 监考之中也有琅泽, 知道她如今正值雨露期,目中多了两分怜悯,仔细检查过后便引着凤听进入考场。


    每位考生都只有一个简单隔出来的小隔间,答卷累了约莫也只能蜷在角落里歇息,坐垫算不上厚实,与直接席地而坐并无多大差距。


    凤听偶尔也有些娇气,但这事由不得她娇气,只能默默叹口气,等待所有考生入场完毕,主考官带着几位监考一起将宫中送来的考卷箱子检查一遍。


    确认并没有人提前将之开启过,这才人手拿出一把钥匙,将箱子四周的铜锁打开。


    每把钥匙都只能开启对应锁头,而也只有她们几人都将铜锁打开,才能将箱子打开。


    其内还另有天地,箱盖被搬开放到一边,其内是一副宛如迷宫般的木刻地图,禁军统领奉皇命而来,从怀中拿出一支密封极好的竹筒。


    表情严肃地将竹筒一端对准木刻地图中心圆形凸起纹路扣下,竟意外地严丝合缝,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什么浓稠液体从其内流出,蜿蜒顺着木刻地图上的迷宫道路游走。


    片刻后,这些液体流向迷宫四面的出口,又有“咔哒”一声响。


    禁军统领这才松一口气,示意可以开箱了。


    最后将其内保存完好的试卷取出,一份份分发到每一位考生之中。


    有考官没忍住凑到主考官左相身边问道:“燕相,您看陛下这是何意?”


    “是啊,为何此次春闱试卷如此小心地防止泄题?”


    有人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左相没说什么,只让众人散开认真监考,实则一般考官只需要等到考生答卷完毕将试卷交上来后进去评分便可。


    却不曾想今年春闱,不仅考场监考要监督考生不得作弊,考官们也要时刻警醒,监督有没有监考私自帮助考生答卷。


    听说连禁军都派了不少人进来维持考场秩序,大抵就是陛下派来监督她们这些考官的,这样一层层的监督之下,几乎没有舞弊的可能。


    燕相虽然没有回答那些考官的问题,实则心中清楚。


    今科春闱太多世家之人下场参考,可陛下有心将朝廷势力重新洗牌,有意提拔寒门之人,省得一上朝,台下站着的每一个都那么碍眼。


    不过这考题对于早已在前世就参加过科考且拿到了状元的凤听而言,基本都不需要过多思考。


    虽然她参加的并非这一科春闱,可她知道此次春闱题目,早就在备考之时想好如何作答。


    陛下让左相作为主考官,便是因为左相虽然是世家出身之人,可左相从来不会偏帮世家,算是中立派。


    毕竟无论是世家派系还是寒门派系的官员大抵都不会同意让对方派系之人来担当主考官,而此次考题很显然是皇帝为了选出日后能够为东宫所用的好苗子。


    所以皇帝在出题时就已然有了标准答案,她要得是能够绝对忠于皇权的臣子。


    江山社稷,君臣关系,古往今来多少人都参不透。


    君用臣,却又疑臣,恐养出了权臣奸臣或是佞臣之流,对皇权造成威胁。


    而臣子辅佐君王,却也要日日担心君王一朝翻脸,落得个凄惨下场。


    凤听在写下答案时不由觉得这世道真是好笑,君王盼着臣子为其肝脑涂地,可心中却要时时猜疑忌惮,太有能力的臣子更是难得善终。


    可今时今日为了得到权利,她也不得不违心写下答案,至少那位看到了会高兴。


    借用这一份考验为臣之道的卷子来筛出良才,为日后能够辅佐东宫的执政班子储备人才。


    三日悄然而过。


    宴春风这三日果然如苏洛所言,并没有多少客人,好在是定价摆在那,利润怎么也够支付人工与材料成本。


    而苏洛自己倒是十分放心,一得了空就来到考场附近守着。


    终于等到考完这一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夫人穿着白衫提着篮子第一个走出考场,高兴跑过去接人。


    “夫人,辛苦了。”


    今夏也跟着在一旁红着眼睛看着凤听道:“小姐辛苦了。”


    凤听:“”


    “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去流放”


    苦什么苦?


    说是这么说,她嘴角却弯起,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有人等在外面接她回家的感觉真好。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这三日在考场之中顶多只能洗洗脸、漱漱口,没那么好的条件,也能提个桶回隔间里自己擦擦身体。


    好在三月天算不得多冷,但也不热,没出什么汗,否则凤听都不敢想刚刚苏洛怎么能抱得上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捂了一身味道。


    苏洛将她抱在怀里,替她撩着水擦洗身子,闻言便道:“嗯,确实一身橙子松木味。”


    小元君眉眼舒展,对妻子身上满是自己信香味道这件事感到愉悦。


    凤听懒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


    “臭烘烘的。”她如此评价道,惹得小元君郁闷地掐了把她的脸蛋。


    苏洛体谅自家夫人劳累三日,只是单纯抱着凤听沐浴,替她擦干身子与湿发后将人抱回床榻,才沾到自家舒服的大床,凤听就闭上眼睡着了。


    她嘴上说着不苦,才仅仅是考了三天试,人仿佛都瘦了一圈。


    小元君心疼地叹息一声,辛辛苦苦养好的夫人总是因着各式各样的事情又瘦了下来,而凤听本就畏寒。


    这三日在考场里,入了夜之后不知该有多难熬,刚刚将人抱在怀里捂了好半天才感觉捂热了手脚。


    沐浴时苏洛悄悄看过,凤听手肘与膝盖还有小腿处都有不同程度的青黑,大抵是跪坐着答卷久了,那垫子太硬,硌着她细嫩的肌肤了,这才留下不少印子。


    趁人睡着,转身悄悄取了药膏替她擦拭,轻缓揉着,不敢太用力,怕把人弄醒。


    凤听在睡梦里也蹙着眉,下意识卷了卷身上被子,定是那三日冷出来的毛病。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凤听醒来时肚子咕咕响,苏洛今日没出门,只在家里陪着妻子补觉,凤听醒得时候她还在睡,凤听还以为自己都没睡多久。


    不过凤大小姐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揽住小元君脖颈将人亲了又亲。


    闹醒了苏洛后才委委屈屈、可可怜怜地道:“我饿了~”


    见她这样,苏洛半点气也无,笑着揉揉她脑袋,解释道:“让人在灶上温着饭菜呢,马上就能吃。”


    凤听这才知道苏洛早就醒过几回了,见她一直不醒,干脆先去做了饭菜,又回来再抱着人再睡一会儿。


    今夏端着热水进来伺候自家小姐洗漱,小丫鬟不知又在心里想了什么,脸红扑扑的,看向凤听时偶尔会躲闪着不敢与凤听视线相对。


    凤听无奈道:“只是睡觉。”


    小丫鬟猛点头,一副‘我信了我真信了我绝对没有怀疑’的样子,可眼里那种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要守口如瓶的兴奋光芒是半点唬不了人。


    “算了。”


    凤听懒得同她多说,感慨自己今世嫁了人,连带着小丫鬟也跟着见了世面,动不动就在脑子里跑些小孩子不能听的东西。


    苏洛恰好从外面回来,听到她这句“算了”便顺嘴问一句:“什么算了?”


    身后跟着婢女将饭菜端来,妻妻俩坐下用饭,苏洛自己做了饭却一直没吃,就在等着凤听醒来一块儿吃呢。


    凤听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抬手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便是给小元君夹了块鸡腿。


    “阿蛮多吃点。”


    苏洛笑,给她夹了块鸡胸脯上的肉,将皮撕了自个儿吃,凤听不爱吃肥腻之物,肉吃得不多,一般也就爱吃不带皮的素净的肉。


    这鸡她选用了没下过蛋的云英鸡,加之药材蒸煮,入口滑嫩不柴,有股淡淡的清甜味。


    凤听只尝一口就知道她是下了心思去做的,眉眼微弯,喜欢总是有个人将她事事放在心上的感觉,更喜欢这个处处体贴的人。


    她想着,又给苏洛夹了几筷子肉。


    暗示意味极强地道:“再多吃点,晚上还少不得要辛苦阿蛮呢。”


    苏洛先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乖乖夹起碗里的肉吃着,吃到一半才回味过来自家夫人的意思。


    浅咳两声,不大好意思地小声“嗯”了一声。


    之后果然十分努力将桌上饭菜扫了大半,毕竟凤听也就只能吃那么一点便饱了。


    【作者有话说】


    苏小元君:夫人辛苦了。


    凤大小姐:阿蛮也辛苦了~


    第54章 今朝登科时


    今朝登科时


    直到长街那头响起鞭炮声,有人一路敲着锣跑着来报喜。


    凤听连着三日没休息好, 又赶上了雨露期身子不适,抑制汤药喝了一副,当时难耐叫嚣着恨不得立刻放下考卷冲出考场拥抱自家小元君的欲望也消退了。


    真回到家中, 比平日里更贪觉,苏洛也没真缠着人做些什么, 到底舍不得如此磋磨她, 放了凤听安安稳稳睡了好几日,把缺得觉都补回来。


    距离放榜还有大半个月时间,这几日酒楼生意渐渐热闹起来, 开业后淡了几日, 无非就是药膳功效神奇之处还未彻底传开。


    如今尝了招牌菜的人都已经品出其中的好来,自然便多了不少回头客。


    已经验证了效用的菜肴也连带着其它菜肴的销量,尤其是后院里那些夫人姨娘们, 大多数到了这个年龄段, 正是需求高的时候,可自家女君不给力, 床事不和谐又不好意思提出让女君们去看看大夫。


    药膳好啊,看着就是道菜, 吃下肚子里, 女君们又能重振雌风, 还不用大动干戈闹得满城皆知从而伤了面子。


    顺带着,美容养颜的菜肴也跟着卖得好。


    每日里这两道菜都是早早售罄, 好在郁望和靳艾如今都能独当一面, 苏洛将她们派出去各地采买药材,暂时还未引起本地药店的注意。


    还有幽王的人手在暗中帮忙采买, 购买材料时, 苏洛也会象征性地买一些用来遮掩的药材, 再借助别的手段卖出,方子都刻在她自己脑中,没有泄露的风险。


    至于厨子就没一个能识字的,经过苏洛提前处理分配好的药材一般也没人能认出来。


    每日厨子们离开宴春风时都会经历严格检查,确保身上没有藏着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才能离开。


    如此严防死守,若是再有配方泄露之事发生,那苏洛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凤听不爱热闹,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每日跟着自家小元君一起到楼里,占着宴春风最好的雅间看账本。


    苏素得乖乖在家上课,燕小六这人虽然在京城中名声不怎么样,实则学问很是不错,好歹是左相家中出来的人,怎可能只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而今夏则是跟着郁望往外跑,凤听指明要找的那几个人有些难找,毕竟她是按照前世记忆来寻人,可前世她与那些人相遇的时间节点还在两三年后。


    至于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应当上哪儿去寻人,也就只有个大概方向,而且前世之所以能够顺利将人收为己用,大多数是在绝境之时将人救了。


    现在那些人也许还过着幸福而平静的生活,就算找到了,未必愿意跟着今夏走。


    不过凤听也不强求,这一世较前八世已有了太多改变,她得了个处处体贴周到将她放在心上的小元君,或许也该失去一些什么来做交换。


    否则就连自己都难以心安理得享受目前的幸福人生。


    在等待放榜之日,宴春风的大名逐渐传扬开来,不仅有本地人三番四次地光顾,外地之人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


    荣王、显王以及淮王私下里都派人来找苏洛商议过合股事宜,当然,没直接打着三王的名号,只不过负责保护在苏洛身边的幽王暗卫将人给认了出来。


    苏洛拒绝了之后回来同凤听一一说过,她自己倒是没想太多,只担心这么一来得罪了太多人,到时候凤听入朝为官,大抵要左右为难。


    凤听却笑着和她说:“做得很好。”


    她此番入朝,明面上就不应该与任何一位皇女或者公主交好,虽然得罪了向她们抛出橄榄枝的各位皇女,但届时自然会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和赏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彼时凤听正在认真记账,抬头看一眼皱着眉头思索的小元君,说道:“你又知我定然能高中?”


    她自己有前世记忆,又有读了九辈子书的脑子在,自然自信必定能摘下状元宝座,可她家小元君未免也对她太有信心了吧?


    “盲目信任不可取噢。”


    分明应该是劝说的话语,只是她说这话时少了两份真心的说教,多了两分被讨好的愉悦。


    苏洛正在琢磨上新品,打算赶着凤听高中的东风,往菜单上添两道菜,顺道再酿一坛好酒。


    “若我家夫人未高中,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我这不是盲目,而是对夫人的学问有绝对把握。”


    先应了凤听的话,又接着道:“夫人不若给我新酿的酒取一个好名字?”


    她拍开泥封,从酒坛子里舀出带着药香味的酒,凤听都不知道她何时酿好埋起来。


    闻言思索片刻,便道:“既是借我高中东风推出,又是日后招牌酒水,不若便叫春风酒吧。”


    “春风得意马蹄疾”①


    苏洛念着,扬起笑脸,“真是好名字,我看比之扬名酒要更好些,少了俗意,多了雅趣。”


    “那是,我家元君的好手艺,当然就要配上好名字。”


    凤听抬手捏了捏她脸颊,觉得十六岁的小元君真是可爱极了。


    小妻妻俩你夸我我夸你,说着笑着尝了一杯酒,凤听那双凤眸都亮了起来。


    “这酒竟意外地香甜醇厚。”


    入喉温润不辣嗓,真应了那名,犹如春风拂过,浑身暖洋洋地舒服极了。


    明明酒液里浸泡了药材,却没什么药味,或许是搭配得好,像青草香,又没有草腥味,凤听馋得多饮几口,将酒碗喝空了又举起来。


    冲着苏洛甜甜地笑着道:“还要。”


    贪杯至此,让苏洛无奈,但仍旧惯着她,这酒喝多也不伤身,多给些也无妨。


    *


    翌日。


    有眼尖之人路过宴春风大门外,见着门口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边上竖着牌子,上面空白一片,隐隐约约能闻见些勾人的酒香。


    便有人问站在一旁的小二,“这是上了新品吗?今日可否买一壶尝尝?怎得什么信息都没写。”


    小二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回答那位客人的问题。


    “东家说了,这酒要等春闱放榜之日才开坛,各位到时来小楼做客便见分晓。”


    那酒香虽淡,那股醇厚却萦绕在鼻尖,勾起不少爱酒之人肚里的酒虫,可偏偏距离放榜之日还有半个月。


    每日来酒楼用餐的客人都会驻足在那大酒坛子边上闻了又闻,见到苏洛时也忍不住央求两句,让她早些开坛卖酒。


    苏洛只言时机未到,让众人以为再闷上几日这酒才能更加美味。


    于是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之中渡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四月初五,也就是春闱放榜日。


    一大早,宴春风门外就挤满了不少人,都是这半月来被酒香勾得快不行的好酒之人,苏洛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虽不及婚服喜庆,也差不多远了。


    有人见了,便出声问道:“苏老板今日可是有喜事?”


    她笑着道:“且等等吧。”


    竖在大酒坛子边上的牌子遮了红布,众人猜测今日就要揭开这酒的神秘面纱,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苏老板,快些揭开吧。”


    苏洛又道:“不急,再等会儿。”


    等?


    等什么?


    许多人一头雾水。


    但见她好整以暇地杵在那,既不急着开张做生意,也不急着揭秘,不少人都凑一块儿猜测按照宴春风往日作风,这酒指定也是药酒,各自猜测这酒会有什么功效。


    直到长街那头响起鞭炮声,有人一路敲着锣跑着来报喜。


    齐国科举形式与前朝有区别,会试由考官团进行阅卷打分,最后依照得分排序,得分最高的前十名卷子才会送到皇帝面前,再由皇帝来亲自确认最终名次。


    皇帝确认名次之后会有内官带队将金榜一路护送出宫,在长安街北处进行张挂放榜。


    而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早就被宫人请进宫内谢恩,也就是说苏家人早就得了消息,只待放榜之时才打起了鞭炮。


    报喜之人跑得欢快,手中铜锣恨不得敲得震天响,口中喊道:“中了,中了,我家凤小娘子中状元了。”


    她这么喊,一群人先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她一路喊到了苏洛面前,单膝跪下报喜。


    “东家,夫人她中了!中状元了!”


    这是苏洛早就安排好的,凤听应该先是凤听,才是她苏洛的娘子,更不该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让人喊出“苏夫人高中状元”之类的话。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中了状元的人是凤听,而今科状元是她苏洛的妻子,是她苏洛沾了大大的光,祖坟冒了青烟才能娶到这样才貌俱佳的好娘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一向苏洛道喜,不少人都说苏洛命好,娶了这样的好妻子。


    当然也有些守着陈旧规矩的元君会说上几句类似于“琅泽怎好如此出风头”或是“琅泽就该在家操持家务”的话语。


    喜庆日子里,苏洛懒得同人辩嘴,不过是实力不如琅泽却只能仗着分化性别来说些酸话眼红她家状元娘子罢了。


    要苏洛来说,元君通常也就是体力和信香强些,真动起脑子来,未见得琅泽和平娥就能弱了。


    不过现下是揭下红布推出新品的好时候,苏洛克制心中激动,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一次的新品。


    从此之后世人不仅知道扬名城里的扬名酒,更是知道京城之中一座叫做宴春风的酒楼里招牌酒水叫作春风酒。


    后人又给这酒起了个别名叫登科酒。


    每每科考之时,都有不少参考之人会到此饮上一杯春风酒,渐渐地,春风酒便将扬名酒的名气压了下去。


    哪怕后来苏洛再三解释这酒喝了并没有能变成状元的神效,也避免不了天下学子仍旧趋之若鹜。


    不过这酒的功效确实有提神醒脑,恢复精神、清肝明目之功效。


    【作者有话说】


    ①春风得意马蹄疾——《登科后》唐·孟郊


    我想日万来着,白天睡醒了看看~


    第55章 这青天初现


    这青天初现


    凤听恰好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连皇权都不畏惧的人,自然也不会害怕世家暗中那些阴险手段。


    而凤听一早得了消息, 挑了身体面衣衫,那是上好的锦州千幻锦,她没打算遮遮掩掩住自己的出身。


    毕竟皇帝陛下钦点她做今科状元时早就已经有人将她生平以及祖宗八代都查清, 最后放在御案之上,等皇帝确认了她出身干净, 与世家没有勾连, 自然才能放心用她。


    她如今十八,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装什么沉稳老练只会让人担心她善于伪装, 倒不如演一个锋芒四射的大小姐。


    陛下用得放心, 她做官也能做得开心。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俯首叩拜,皇帝常年吃着相克之物,哪怕尚且未透露出年老衰败的迹象, 面色也较常人更显苍白。


    除了凤听这个新科状元, 身后差半步距离一左一右跪着的是今科探花与榜眼,探花是卫家卫福宁, 榜眼则是贺家的贺新。


    凤听这个状元是凭实力考取,当之无愧地力压她二人, 也是因着状元之位没落在世家头上, 皇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 也不想太过得罪于世家,便将探花与榜眼之位点给了世家之人。


    三甲之中一半世家女, 一半寒门之后, 皇帝心中那碗水再想倾斜都得考虑世家的感受,现如今还不是她能够肆意妄为之时。


    “都平身吧。”


    皇帝开口, 短短一句话, 没忍住咳了两声, 其实她今日精神头算不上好,前两日不知为何感染了风寒。


    她身子骨弱,便是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命,只是今日乃是放榜之日,无论如何她都得强撑着来见上这三人一面。


    当然,主要是为了见一见凤听,其她二人不过是捎带。


    对于探花与榜眼之后的去处她心中有数,只是关于这状元该如何安置,她心中尚还有几分纠结,所以需要见一见凤听之后才能做出决断。


    “谢陛下。”


    三人齐声道。


    凤听起身,四处打量一眼,虽然是前世早已看腻的风景,可她如今尚且记得自己需要伪装,于是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皇帝见她如此,得了趣,再开口时,威严之外多了几分笑意。


    “新科状元对朕这宣政殿可还满意?”


    她独独挑了凤听来问,权当另外两人不存在,那两人也知道自己世家出身,必定不得皇帝欢心,也无所谓,干脆杵在一旁装听不见。


    凤听嘴上道:“回陛下,民女首次入宫,都看花眼了,让陛下见笑了,还请陛下赎罪。”


    她说话并不像旁人那样惧怕皇权,也不像是世家中人那样表面装出敷衍的恭敬,更像是敬却不怕,皇帝更是欣喜不已。


    就是需要凤听这样,对皇权有敬意却不畏惧之人,才有可能成为她手中利器,狠狠刺向世家派系。


    “那看来爱卿是很满意朕这皇宫了,日后得了空,可在宫中多走走看看。”


    称呼改了,这话说得让卫福宁和贺新两人彼此相视一眼,都微微蹙起眉头来。


    任其在宫内自由行走,这是多大的恩典,两人却见凤听只是点点头,毫不客气地道:“那微臣就先谢过陛下恩典了。”


    凤听自称也改了,皇帝很满意她如此上道,又闲谈几句,将卫福宁和贺新都打发走之后,才让人给凤听赐座。


    皇帝面色变得更差,大约是坚持这么一会儿身子骨都有些熬不住。


    凤听关切地说道:“陛下要保重龙体呀,齐国百姓都还指着您呢。”


    很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该对长辈说的话,皇帝难免起了几分亲近之意,摆摆手道:“朕晓得,老毛病了,不妨事。”


    说完又看着凤听,问道:“怎么不问朕为何先给她们封了官,却独独将你落下了。”


    先前皇帝给卫福宁和贺新封了翰林院编修,都是正七品的官职,同往常每一科都差不多的待遇,要说皇帝没有偏颇也不见得。


    若非是世家出身,想要让她们快些出实绩好方便日后提拔,应当下放到各郡去,给三年任期考察,做得好了随时都可高升回京。


    凤听却不以为意,心里早知这位皇帝陛下早就为她划定了去处,面上却装得懵懵懂懂。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无论陛下做什么都自有陛下的道理,身为陛下的臣属,陛下如何安排,微臣就如何做便是了。”


    “再者说了”


    话音一转,凤听露出属于少女的天真笑意,“陛下连那两位都给了个正七品的官当,总不会薄待了我这状元的吧?”


    一个有能力却尚且没被官场这个大染缸给侵染的好苗子,皇帝感慨今年行了大运,面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当然。”


    她哈哈大笑着。


    “朕今日高兴,哈哈哈,不仅要给你比她们更高的官职,还要为你单独设立一个全新的职能部门,你敢不敢担?”


    凤听跪下,面上仍是无畏无惧,带一点年少应有的莽撞。


    脆生生地应道:“陛下都敢信微臣,微臣又有何不敢?”


    “好!”


    皇帝再难掩激动,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大声道:“朕等得就是你这句话!”


    于是凤听捧着圣旨出了宫,消息还没传出宫去,长安街北属于前朝的一座空置衙门被重新启用,牌匾摘了换了新的。


    直到三日后,凤听走马上任,那红布被掀开,上书‘青天司’三个大字,乃是皇帝亲笔所题。


    同时,一个震惊朝堂的消息传遍京城。


    新科状元凤听获封青天司司长,正六品官,赐宝剑‘镇阙’,必要时可先斩后奏,见镇阙如见皇帝,特允其入勤政殿参与大小朝会。


    一般齐国要官至五品以上才得以参与朝会,且不说凤听起步就是个正六品的官职,皇帝甚至还为其新建了一个部门。


    都用不着百姓们四处打听,皇帝拍了禁军敲锣打鼓的上街宣传。


    青天司,职能便如其名,要还百姓一片青天。


    无论案情大小,哪怕大理寺、刑部、皇城司不敢查或不愿查之事,青天司都接下!


    只要递交状纸,青天司上至司长凤听,下至小小司吏,皆有权也有责彻查清楚,任何人都不可干涉青天司办案,而青天司直属皇帝御下,直接向皇帝汇报。


    独立出三司,连内阁都管不到青天司头上。


    看似是小小一个六品官,手里握着能吓死人的实权。


    而青天司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贺姓女子来告皇城司副使刘萦强占她人妻子多年,又为灭口指使随从杀害牛家村村民灭口。


    而除夕夜在泽宁郡富水县牛家村所发生的惨案也与当初牛家村村民将过路的贺兰栩杀害并意图奸·淫其妻的旧案有关。


    一石惊起千层浪。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这两件事都是乍然听说,自然震惊不已,可对于凤听而言,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幽王说过若她考中,自然会将贺家与刘家的案子交给她查,先前她还在疑惑究竟幽王是用什么手段能够保证皇帝一定会让她来查这个案子。


    现在知道了。


    皇帝苦三司久矣。


    分明是应当护卫皇城安全的皇城司,副使竟然是世家之人,连最应该完全掌控在皇帝手里的实权衙门都被世家势力所渗透。


    好不容易来了个清除世家势力的机会,皇帝不可能不把握,也正是因为此,皇帝非要选一个和世家无关且胆子大又有能力的人来担任青天司司长之职。


    凤听恰好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连皇权都不畏惧的人,自然也不会害怕世家暗中那些阴险手段。


    这位贺姓女子自然便是当年牛家村旧案里活下来的三个婴儿之一,而叶风惜也在此时将另外两姐妹一起押送至京城。


    恰逢其时,皇帝便做主由青天司来负责将关联案件合并彻查。


    青天司除了凤听这位新晋的司长之外,下设有两位正七品的副司长,左副司长下设天、地、人三司使,每位司使各统领一只二十人小队,负责缉拿案犯。


    而右副司长下设十二司吏,负责查案及收集情报。


    看似是新设立的职能部门,实则皇帝早已谋划许久,确保里面每一个人都是绝对忠诚可用,尤其没有被世家权势给腐蚀过。


    凤听稳坐青天司衙门正堂,左副司长苏琪率领麾下三位司使带着人冲进皇城司办事处,拿着青天司的令牌要带走刘萦。


    皇城司众人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从来只有她们缉拿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敢缉拿她们的份儿?


    刘萦更是半点不怕,在人群之后,大刺刺站在那。


    要笑不笑地看着苏琪道:“苏二小姐好生奇怪,放着五品的小将军不当,跑来当一个区区的七品青天司副司长,还给个寂寂无名的新科状元当属下,不觉得丢人么?”


    苏琪面不改色,冷着脸问她:“青天司办案,刘副使是乖乖和我们走一趟配合查案,还是要顽抗到底?”


    “笑话。”


    刘萦一脸不屑,“就是你家司长大人来了也不过是与我平级罢了,你一区区七品小官,还敢缉拿我这正六品的皇城司副使?是谁给你的够胆?”


    旁边有人嚷着:“藐视皇城司便犹如藐视皇权!”


    刘萦便也邪笑两声,又问苏琪。


    “听到了吗?苏副司长,你是要藐视皇权吗?”


    苏琪左手举起令牌,并不被她这话吓到。


    “青天司奉陛下旨意彻查牛家村旧案,此来皇城司是为缉拿嫌疑人刘萦,若有何人胆敢阻挠青天司办案,格杀勿论!”


    她说完这话,右手率先拔剑往前大踏步走去。


    皇城司众人被她气势吓退,一时不敢上前阻止,而刘萦自然也不敢真当着皇帝下旨的关头去做出什么反抗举动了。


    还生怕皇帝找不到错处将她官帽摘了弄死她不成?


    皇帝忌惮世家人尽皆知,但刘萦也不怕自己真能被扳倒,毕竟旧事过去如此之久,罪证也早被她处理掉了,她还真不怕被查。


    于是她只是阴冷地同苏琪说道:“苏副司长好大的官威,到时若是查证后表明本副使是清白的,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像我磕头谢罪了。”


    带有威胁之意的话语从耳边过,苏琪掏掏耳朵当没听见。


    只轻声道:“带走。”


    【作者有话说】


    嘻嘻,加更


    第56章 万死难赎罪


    万死难赎罪


    人证物证俱全,本官判你,斩立决。


    牛家村新旧两案并查, 贺家与刘家都在其中角力,可想而知凤听作为主审,又是圣上眼前新晋红人, 多少人等着她出丑。


    齐国百姓无论老少都知道一个道理,举凡命案, 牵涉到世家中人, 那就只能是一笔糊涂账。


    大抵到了最后,又是判罚金百千两,无非看主审官如何断, 大多数世家女伤了人命最后都以银钱相抵。


    对于这些世家女而言, 不过去上花楼寻欢作乐一次的花销。


    可百两银子对于普通家庭很可能是好几年的花销,更有判罚金千两的,受害者家人抢着点头答应。


    没谁会为了一条逝去的性命拒绝放在眼前的富贵, 甚至相争下去得罪了世家, 那很可能就是一家人都无声无息死了。


    此类事例,千百年来不知凡几,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也从未见哪个世家女会将自个儿性命抵给了平民百姓。


    屡见不鲜, 屡禁不止。


    齐律都快成了一个笑话, 难为当今圣上是个有决心想同世家掰一掰手腕的圣明君主, 可惜百姓不知皇帝艰难,只以为是皇族与世家沆瀣一气。


    到了青天司, 刘萦大刺刺站在公堂中央, 那架势不像是待审的犯人,更像是到此来做客来着。


    堂外泱泱站了好些人, 百姓们小声嘀咕着这尚且是首次见两大世家为同一场人命官司站上了敌对面。


    贺家死去的元君金贵, 又为了如今找回来的三位小女郎奔波, 到底是自家子嗣,还是要护一护。


    真正在意被那刘萦强掳而去的琅泽娘子只有身为人女的三位小女郎。


    同样地,如今做到了皇城司副使的刘萦对于刘家人来说自然也很是金贵,不知废了多少心力培养至今,怎么也要保下。


    前后托人同贺家女君带话,想将此事私下讲和,无非就是为了那几十年前就死去的元君赔上贺家厚厚一份礼,人还是要为活着的人打算嘛。


    世家向来都是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这才不容易被皇权打散,才能拥有与君主过招的底气,若是为不肖子嗣一人犯下的罪过彻底伤了两家情分岂非太过可惜。


    贺家女君将来人都挡了回去,也没给个准确说辞,刘家女君也不着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且让对方闹上一闹,消了心中怨气,总归还是要同心协力在一处。


    她想得好,以为这事无非就是贺家想多从她刘家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做赔偿,世家便是如此,总不可能走到彻底翻脸那一步。


    若是离了心,皇帝再精明些,便能轻易将她们逐个击破,到时传承千年的世家又有哪家能逃脱得了皇权的清洗围剿。


    没得为一个逝去之人,赔上老祖宗积攒下来的家业,也要考虑如今偌大家族多少人命,当真一朝倾颓,代价何其之大。


    所以刘家女君,甚至刘家都没几个人打算到场看这一场审判,只当是这凤听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一烧,大抵也就过去了。


    惊堂木一拍,凤听肃着脸,气势迫人地开口问道:“堂下何人?为何见了本官不跪?”


    世家有世家的脸面,她凤听亦有她凤听的傲骨。


    上任以来第一桩事,若不能办得漂漂亮亮,那她只会成为皇帝与世家斗法失败的牺牲品。


    她自然知道堂下何人,有此一问,不过是要刘萦认清如今局面,她为官,而刘萦为罪犯,官审罪犯,天经地义。


    刘萦或许从前是那只会为美色迷了眼昏了头的纨绔世家女,如今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也不傻,更不可能轻易被一个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给吓怕了。


    立在堂中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衣摆皱褶,施施然道:“吾乃圣上亲授的正六品皇城司副使刘萦,凤司长好大的官威,你我同级,我此来是遵旨配合你青天司查案,我朝可没同级官员还得跪拜的规矩吧?”


    苏琪将人带回来之后已经站到一旁,面上表情冷冷,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一句:就你话多。


    要不是为了维持形象,她估计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凤听微微勾唇,知晓她是以为当年证据全都抹灭,仗着死无对证在此有恃无恐。


    贺家那个也是个精明的,或许是得了高人指点,人早早入了京城愣是没早闹将起来,忍到了凤听被封官,青天司新立之际,一纸状纸递来,带着早已搜集好的人证与物证来告刘萦。


    而刘家大抵也没怎么在意这事,半点准备都没有,凤听看一眼堂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自然。”


    她声如冷泉,冻得人下意识怀疑时间倒回冬日,苏琪都没来由一抖,寻思这位长官不过才十八岁,总觉得不大好惹。


    凤听又道:“若是按理,你我同在朝廷为官,都是同僚,往日里若是见了,少不得还要彼此客套两句。”


    “只不过,如今堂下有人告你强抢她人之妻并不顾其意愿强留在身边,又纵使同伙杀害无辜百姓。”


    “今日站在这公堂之中的不是皇城司副使刘萦,而是罪犯刘萦。”


    凤听不紧不慢地说着,半分不露怯。


    “刘萦,你可知罪?”


    刘萦自然不知,也不会认,她不知彼时凤听手里已经握有许多证据,更不知此时早已没得转圜。


    今日站在这公堂之上接受审理,她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那妇人被她强硬带走,这么些年都在后宅之中养着,刘萦诓说人家三个女儿性命被自己拿捏在手,骗得人不得不屈从于她。


    却不知早有人暗中将人救了出来。


    当下她只是道:“笑话,不知哪里来的蠢货发了癔症,空口白话便想攀诬堂堂正六品的皇城司副使,无证无据便要本副使认罪?青天司便是如此办案么?”


    说罢,她一甩衣袍,转身朝着外边人群大声道:“区区一个尚未双十的小女娘,凭着熟读了诗书蟾宫折桂本是好事,但查案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端坐在堂上便能替人定下罪名的,如此儿戏办案,日后谁敢信青天司能为民请命?”


    一番漂亮话说完,刘萦转头看向凤听,仿佛胜券在握,隐晦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虽说你我同级,但本副使到底长了些年纪,查办案件之上这么多年以来也攒了些经验与心得,若是凤司长实在不知该如何办案,本副使倒是愿意教一教你。”


    虽说活了九辈子,凤听时常还是会感到疑惑,怎么世家霸占着全天下最好的资源,偏生能够培养出一堆蠢如猪的后嗣呢?


    再一拍惊叹木,止住喧哗声。


    “既然罪犯刘萦不愿认罪,那就将人证物证都呈上来,且让其死个明白。”


    贺家那位以民告官,挨了三十杖,此时是被人抬上来的,而她身边一个双鬓染了白发的中年妇人正小心护着担架,满眼只有担架上的年轻元君。


    刘萦见到她时瞳孔一缩,但也算不得慌张,后面又跟着数人,刘萦认出来其中有当年在富水县军队历练时与她相熟的几个兵士,另有些人没认出来,不过她也不怕。


    所有人都得想一想真在这堂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得罪了刘家该是什么后果。


    所以她只是用阴冷的目光将那些人一个个盯过,引得那几人吓得颤颤不敢与她对视。


    叶风惜居于前,除夕夜的牛家村杀人案本就是她带着人发现的,那殷县令怕得要死,不敢来惹这场是非,只好她不远万里带着杀人的两姐妹和人证物证来到京城。


    两人虽是旧识,在这堂上凤听见了她却只当不识。


    凤听不急于一下子将刘萦钉死,她要一桩桩一件件将当年真相掰扯清楚,要让堂外所有人知道这人便是死也死不足惜。


    所以先是叶风惜在堂上字字铿锵地讲述除夕杀人案的调查结果,最后牵连出三十年前的牛家村旧案,一桩因着愚昧无知而发生的惨案。


    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到了最后落得如今这副惨状,堂外百姓里不少人都听得落泪,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有几个颇为感同身受地大喊几句“杀得好”、“这群丧良心的都该杀了”、“竟有如此强占友人妻子之事真是下作”等等。


    刘萦面上挂不住,她到底是要在京中为官的人,日后世家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又愿意与一个危难时还要欺凌孤女寡母的人相交。


    但这是既有当年人证,牛家村村民与那些军队的军士都纷纷作证。


    而被她带回刘家多年的那女人即使就一直养在府里不露面,到底也有丫鬟婆子伺候的,又有身契为证确系她刘家仆从,此事无可抵赖。


    到了此事她仍旧嘴硬道:“我不过见她孤苦,这才起了搭救之心,这些年来养在家中也算是处处周到,彼时她妻子已死,难不成救助落难之人亦有罪不成?”


    那女子原本一颗心系在三十年未见的女儿身上,见她如此狡辩,双目赤红地瞪着她。


    恨恨道:“你当时欺我孤女寡母,以我女儿们的性命相挟,逼迫我同你走,这么多年我但凡有所不从你就说会让人要了我女儿的命,竟还有人无耻到将胁迫说成是救助,你当这全天下的人都是瞎的聋的没有心的么?”


    “你!”


    刘萦气得脸涨红,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这女人对她逆来顺受,此时被顶撞成这样,下意识就骂道:“休得胡言乱语,否则回家看我如何修理你这蠢妇!”


    “呵。”


    凤听冷笑一声,“刘大人还想回家呢。”


    她一拍惊堂木,站起身来,走一步讲一句。


    “齐律第一卷第八十六条,但有以暴力、威逼、恫吓、胁迫或是趁人神志不清等其它手段不顾其人自身意愿行交合之事便构成奸·淫罪,应剜去信腺并刺字流放三千里。”


    “齐律第一卷第一百三十七条,通过各种手段限制她人人身自由,视情节严重程度,最高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齐律第二卷第九条,以劝说、利诱、授意、怂恿、收买、威胁等手段教唆她人犯罪,视同自身犯罪,若是她人犯下杀人罪,教唆者同以杀人罪处之。”


    “而你刘萦,为强占良家妇女而教唆她人杀害共计一十二条人命,又不顾她人意愿进行奸·淫、囚禁等,数罪并罚,万死难赎其罪。”


    “人证物证俱全,本官判你,斩立决。”


    话落时她已然走到刘萦面前,声冷面冷,毫不犹豫地抽出配在腰间的镇阙剑利落挥剑斩下刘萦项上人头。


    而刘萦大抵是到死都不敢相信她真敢当堂斩了自己,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那双眼带着惊愕与恐惧,至死仍瞪圆了双眼未闭。


    而这一刻,满堂寂静。


    【作者有话说】


    嗯那个罪名是我自己搜一下百度参考着编得,大家不要太带脑子看啊QAQ


    写文就图一爽~


    第57章 副司长妙用


    副司长妙用


    想到此处,苏洛不由热情了些许,问道:“要不要再来根鸡腿?”


    刘家料想凤听就算想要借此案立威也总还有转圜余地, 是以当刘萦被当场斩了的消息传回刘家之时,刘家上下且还悠闲等着。


    闻听如今最出色的乖孙竟一下被人斩了,死都不瞑目, 刘家老太君“呜呼”一声晕了过去,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刘家女君更是气势汹汹带着人堵向青天司衙门大门口, 势要讨个说法。


    凤听理都没理, 只让人将贺家姐妹暂时收押家青天司大牢里,就算是为母报仇,但杀人便是犯了法, 至于如何判罚, 还得再三斟酌。


    贺家姐妹并不意外有此结局,能将当年真相大白于天下,又将亲娘救出炼狱之地, 已是非常满足。


    母女四人抱在一处哭了半晌, 随后那妇人便随唯一没参与杀人案的贺家姐妹离去,贺家来接人的仆从扑了个空, 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去同主家交差。


    大抵三姐妹动手写也是仔细商议过的,留了老大不参与, 若是亲娘尚在世, 便还能有一人能将娘亲接回奉养。


    若是亲娘不在了, 那凤听估计,其人大抵会卧薪尝胆想尽办法要刘家上下为其母填命。


    苏琪执剑匆匆跑回来, 向凤听行了一礼, 这才微喘着气道:“刘家带着仆从在外闹,就连皇城司也来了不少人跟着闹。”


    凤听点点头, 看一眼她, 年轻的小女郎, 出身军武世家,身上气质倒与叶风惜颇有些相像,但凤听总觉得她身上有些说不清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不过眼下还有要紧事要处理,凤听便没再多想,提着还滴着血的镇阙出去看看情况。


    苏琪见到那剑上血,下意识一抖,这位长官可真是位狠人。


    明明凤听只是个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剑斩恶徒之后竟能如此平静,倒显得她这个元君落了下风。


    她虽出身将门,可到底也从未上过战场,学得是兵法武技,连只鸡也未宰杀过,更别提杀人这事。


    先前见那刘萦人头落地,鲜血溅起,难免心中慌了神。


    这还是她首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身首异处,她有点好奇凤听是如何做到如此平静的。


    凤听自然也不大平静,不过活了九辈子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见过死人,她自己都死了八回,当了八回死人,就算有一瞬不舒服,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青天司衙门外刘家人带头喊骂着“狗官偿命”、“新科状元糊涂办案肆意取人性命”之类的话语,还嚷嚷着要带着刘萦尸体去敲登闻鼓,到御前讨要公道。


    见凤听出来,人群喊得更欢,凤听只是冷冷看着,右手手中的镇阙还在往下滴血。


    冷着一张脸用平静目光扫视在场每一人,渐渐地,喊声减弱,直到最后鸦雀无声,俱都看着这位年轻的青天司司长大人。


    凤听这才缓缓开口:“青天司新建,有的是人不知青天司是如何办案,也不知我凤听是个什么性子,家中有人犯了恶事,这么多年不知教导改正,反是替其遮掩。”


    “如今本官将罪犯斩了,受害者尚且未闹着要刘家上下给个公道,加害者家人倒是敢到青天司衙门处放肆。”


    “怎么?将本官的青天司衙门当做是自家茅厕,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衙门门口处犯浑?”


    “本官手中持得是天子剑,行的是天子令,人证物证俱全,青天司独立于三司之外,本官享有先斩后奏之权,即算是闹到御前,本官亦是不惧。”


    她一身浩然正气,立在那称得上是一句光明磊落,若问刘萦当不当杀,早在判决之时凤听就根据齐律给出答案。


    刘家闹得是死罪未经三司议定进行裁决便当堂将人斩了此举不对,但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青天司乃是皇帝直属,独立于三司之外,亦不受内阁管辖。


    而凤听手中镇阙乃圣上赐下,莫说今朝斩了罪大恶极的刘萦,明日便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形之下斩了皇女或是公主,皇帝也无二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见凤听目光扫向皇城司那群原先嚷嚷着要为副使讨回公道之人,右手剑抬起,直指为首之人。


    “不过斩了一罪有应得之人,皇城司护佑皇城,竟为恶贼来讨公道,是想尝尝本官手中镇阙究竟有多削铁如泥吗?”


    闻言,那为首之人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灰溜溜带着人跑了。


    刘家女君是个窝囊的,便是心痛女儿被人斩了,如今也不敢撄其锋芒,就连凤听那双冰冷锐利的凤眸扫来,她都不敢与之对视。


    只好指使下人为刘萦收敛尸身,带着回去。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苏琪满眼都是佩服,没想到看似难以解决的事情仅凭凤听几句话便将这群人喝退。


    凤听转身回去之际看到她那双闪亮亮发光的眼,心头一阵无语,这苏家怎么把人教得不大聪明,皇帝将这人丢来给她做副手,怎么像是来帮倒忙的。


    不过凤听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今日事多,再有来闹事的,一律将为首之人拉出来打上三十大板。”


    “是。”苏琪领命,高高兴兴地吩咐下去。


    时间快到正午,凤听回去将案件证据整理好,又将今日堂审笔录看过,确认没了问题,才带着东西匆匆进宫,虽说皇帝定然早就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得去汇报。


    苏洛亲自带着食盒来给自家夫人送午饭却不巧错过了,凤听入宫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府衙内是有一个不大的小厨房,但如今还没配备好厨子,自然也没谁在里面生活做饭。


    苏洛进去转了一圈,东西倒是齐全的,便生了火将饭菜热在灶上,起码凤听回来能吃得上热乎的。


    恰好彼时苏琪忙过一阵,觉得腹中空空,真准备出去觅食,转过一个弯却闻到饭菜香味,下意识以为是衙门里还给准备午饭。


    高高兴兴地冲进小厨房,与正要走出来的苏洛撞到一块儿。


    她身量要比苏洛矮上一头,撞在苏洛肩上,捂着脑袋喊了两声。


    苏洛站稳身子还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肩膀处也被撞得不大舒服,只是见人喊了疼,便问道:“还好吗?”


    虽然撞上时懵了一瞬,不过苏琪也知道是自己冒失没看路才撞上了人家,结果别人还如此主动关心自己,吐了吐舌头,略略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


    苏琪揉揉额心,这才抬头看向苏洛,却是一呆,这张嫩脸好生熟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洛见她望着自己出神,还以为人给撞坏了,喊了两声不见反应,抬手在苏琪眼前晃了晃。


    “啊?怎怎么了?”苏琪回神,看着苏洛问了一句。


    “没事。”


    苏洛指了指她额心发红的地方问道:“我是说你要不要擦个药?”


    “噢噢。”


    苏琪自己用手摁了摁,也还好,便道:“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伤。”


    这会儿还想起来自己来厨房的目的,伸着脑袋看苏洛身后灶台处,鼻尖没忍住抽动几下,闻见香味,馋虫都被勾了出来,肚子咕噜噜地响。


    十分不好意思地抱着肚子看着苏洛道:“这是”


    她先前以为是有厨子来给她们做午饭了,但看苏洛这一身穿着,加之她的气质出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厨子。


    自然不好意思直接问人家你做得饭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点吃吃。


    苏洛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饿了吗?”


    解释道:“我家夫人是凤听,我是来给她送午饭的,只是听说她不巧入了宫,便将饭菜在灶上热着,省得她回来吃上冷饭。”


    “噢噢,是这样啊我是苏琪,是司长大人的副手,负责缉拿案犯。”


    苏琪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她被那饭菜香味勾得馋虫全都跑了出来,脑子糊里糊涂快要转不动了。


    只是颇有些遗憾地想,既然人家是来给自家夫人送饭的,她当然不好意思要人给自己匀一点,更何况她还有点怕那位司长大人的。


    苏琪都不敢想,若是自己真抢了司长大人的午饭吃,还不知那位会怎么收拾自己呢。


    苏洛:“”


    这人看起来傻呆呆的,当她家娘子副手,确定不是来帮倒忙的么?


    不过见她确实饿得不行,反正给凤听做饭她向来都是备得多,凤听吃不下了她再替凤听收尾,匀一份出来给这左副司长吃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是她家夫人的同僚,日后更要一起查案办公,苏洛想着,便去将灶上饭菜分了一份出来,递给苏琪。


    “给,你先吃吧,说不准我夫人在宫中吃了,回来可能也吃不下。”


    苏琪看着眼前那满满当当盖了一整碗的饭菜,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道了谢便接过碗筷埋头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呜呜”嚷着好好吃,苏洛见她如此孩子心性,料想年纪也不大。


    便问道:“苏副司长年庚几何?”


    苏琪对她不设防,老老实实地同她说了,原来当时登记户籍时那小吏写错了,将苏琪出生年份写大了两年,其实苏琪真实年龄与苏洛差不多,亦是十六岁。


    不过苏琪是二月里生的,也就是才刚满十六岁,要比苏洛小上好几个月。


    苏洛:“”


    更觉得不靠谱了怎么办?


    一个才刚十六岁的孩子来给她家夫人当副手,侦查办案是得动脑子的事情,这家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脑子好使的样子。


    不过苏洛看得出,她应当是自小习武,身手不会差到哪去。


    先前两人相撞之时,苏琪愣是站在原地一点没挪步,下盘稳如泰山。


    还好,也不算是全无用处,起码遇到危险时,应当能护着她家夫人,替她家夫人挡刀大抵没什么问题。


    想到此处,苏洛不由热情了些许,问道:“要不要再来根鸡腿?”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连续两周没榜了,主受好难呀~


    第58章 诸多荒唐事


    诸多荒唐事


    若无青天司重新翻查旧案卷宗,想必这事也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苏琪一顿午饭吃得美极了, 她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要说京城里什么美味她没尝过那是绝不可能,但偏偏苏洛这一手厨艺, 让她有种吃完了饭菜都忍不住还想要把碗底舔干净的冲动。


    已经蹭了人家一顿午饭,也没道理把脏碗留给人家洗, 她自己动手洗了碗筷。


    一边还回过头问苏洛:“苏元君, 这是你亲手做得饭菜么?”


    眼中还带着惊喜。


    苏洛淡定点头,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是的。”


    苏琪眼中流露羡慕情绪,一想到司长大人每日都能吃到如此美味可口的饭菜, 她就羡慕得不行。


    “我从前尝过许多所谓京城名厨的手艺, 便是皇宫里的御厨手艺也是有幸品尝过,不夸张地说,她们都没苏元君你做得好吃。”


    手中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再递回给苏洛, 摸着鼻子想问人家是不是每日都会来给司长大人送饭,好不好过来蹭一些, 到底还是没开得了口,显得自己好不要脸。


    “谬赞了。”


    苏洛谦和有礼, 尤其是身上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琪忍不住想同她亲近几分, 还欲再攀谈几句。


    才回到青天司得知自家小元君过来送午饭的凤听找到小厨房来,眼里看不到苏琪半分。


    笑着同苏洛道:“楼里不忙么?怎么一直在这等我回来?”


    楼里日日忙得恨不得要再多开一家分店了, 她这位东家兼大厨倒是有空做起了跑腿的活儿, 来送了午饭没见着人也不急着走,愣是在这等了她一个时辰。


    苏洛却笑着说道:“再忙也没有给夫人送饭重要。”


    她嘴甜得像在蜜罐子里浸过, 完全忽视在场还有苏琪这个第三人, 好在苏琪是个没心没肺的, 也没感觉到自己杵在这有多不合时宜。


    凤听摸着肚子靠在小厨房门口,午后日光洒落,在她身上披上一层金色纱衣,美目轻眨,不再是冷淡锐利,而是温暖却不灼人的爱意。


    她眉眼弯弯,对着苏洛说话时便不自觉带上些许娇意。


    “你家夫人是真得好饿~”


    苏洛心领神会,将灶上热着的饭菜取下,凤听一看分量就知不对,她虽然吃得不多,但苏洛向来都会多备一些陪着她一块儿吃。


    再一转眼,看到杵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副手,凤眸在苏洛和苏琪两人身上游走一圈,垂下眸子掩去目中情绪。


    是巧合么?


    都姓苏,而先前看着苏琪时那种寻不见源头的熟悉感似乎也有了着落。


    可一个是传承多年,一心效忠皇室,手中把握着齐氏天下泰半兵权,屹立在皇朝之巅的武将世家。


    另一边是小小乡村里先是失了双亲后又没了祖母依靠,两姐妹相依为命,靠着邻里帮衬才辛苦长成。


    看着不该有什么关联,可凭直觉来看,凤听笃信苏洛的身世并不简单,不过以苏洛的聪慧大抵在第一眼见到苏琪时就应当有所猜想,倒是不知她会如何打算。


    苏琪总算后知后觉自己杵在这不像话,主要是司长大人今日才持剑斩了恶徒,如今在自家元君面前倒是显得有几分温顺,她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习惯。


    “司长大人,苏元君,衙门里还有事忙,我就先告辞了。”


    向二人行了一礼后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凤听察觉到她同苏洛说话时竟带着股熟稔,便问道:“先前认识?”


    苏洛摇头,在一旁替她布菜。


    见她不想多聊,凤听便不再多言,只聊了聊今日发生的事。


    苏洛来之前就听说了不少,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满京城想找出一个不知情的都难。


    “我过几日要阳关郡走一趟,小环山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总放心不下你。”


    她有些忧愁,虽说匆匆进京打乱了原先的计划,但苏洛没有放弃她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凤听如今被摆到这么一个强敌环伺的位置上,她愈加急迫希望手中能够握有足够的力量。


    皇帝与世家掰手腕,别看今日凤听是风风光光的新科状元,来日还不知会不会成为权斗的牺牲品。


    “去吧,那位可舍不得让我有事。”


    一语双关,无论是幽王还是皇帝,好不容易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不会让她出现意外。


    刀磨得锋利,只斩落了区区一个刘萦,不过只是开胃菜罢了,并不能撼动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她桌案上摆着不知多少年累计下来的案牍,大理寺那边甩过来不少烫手山芋,自己不敢查也不想查,正好借了这个时机都丢到青天司手上。


    大案小案积累无数,凤听只怕是很有一段时日不得闲,小元君要出去做大事,也挺好,省得她忙起来了顾不上陪伴,冷落了苏洛,还不知会不会惹得小元君伤心。


    妻妻俩凑在一块儿借着凤听吃午饭的功夫说了会儿话,等凤听吃完,苏洛起身为她收拾整理,提着食盒就要走。


    凤听用茶水漱了口,转身踮脚揽住苏洛脖子,献上香吻。


    凌霄花在唇舌间盛开,彼此交换气息,橙子松木在口齿间横冲直撞,撞得凤听没忍住低声哼哼。


    等到两人都微喘着气松开彼此,凤听双唇像被水洗过的新鲜樱桃,鲜红唇色上带着润泽水光。


    惹得苏小元君还想继续胡闹。


    两人额心相抵,苏洛喘着气嘱咐道:“今日早些回家,好么?”


    此话是在同凤听说别第一日上任就忘了家里年轻的小妻子,凤听笑笑,自是无有不可的。


    再温存片刻,苏洛知她事多且忙,也不好缠着不放,替凤听整理先前吻得上头时被自己揉乱的衣衫,这才带着不舍离去。


    凤听目送她走远,转身回去又是冷眉冷眼、心硬如铁的司长大人。


    *


    齐国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


    凤听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到了刘家和皇城司头上,隔日就有不少折子送到御前,参她办案如儿戏,无论刘萦犯了多大的罪,到底是皇城司副使,便是真该斩,也得厘清案情呈到御前后由陛下裁决。


    又有人参她年少无知,仅凭心意做事,如此任性妄为之人岂可统领一司,劝谏皇帝撤销她青天司司长之位。


    说到底不过是眼红凤听手中权利,世家见不得权势旁落,闹着嚷着要么限制青天司的权利,要么换一位德高望重的臣子来担当青天司主官。


    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皇帝早已习惯,让人将这些折子都搬到御膳房里生火,也算是物尽其用。


    四月二十,今日乃是大朝会,也是凤听授官后参与的第一次朝会。


    多少人摩拳擦掌等着在朝堂之上同这位新科状元在朝上辩一辩,没想到凤听率先出列,言称有本要奏。


    被她抢得先机发言,诸多大臣不以为意,今日必当想办法弄走了这位行事半点顾忌都无的青天司司长。


    “凤卿有何事要奏,不妨细细说来。”


    皇帝对待凤听倒说得上是和颜悦色,就差没人宫人直接给她赐座,态度很明显。


    凤听取出奏章,厚厚一沓,也不知都写了些什么。


    她道:“启奏陛下,青天司近日里翻查历年卷宗,发现了不少悬而未破的案件,其中也不乏分明证据确凿却迟迟没有判罚抓人的案件,卷宗末尾只潦草记录下嫌犯不知所踪便就此搁置。”


    她将手中奏章与案件卷宗都交给宫人,由宫人转呈皇帝。


    口中继续道:“而经由臣等逐一查阅,发现其中有数起案子竟有出奇相似之处。”


    皇帝似被她这话勾起了好奇心,一边翻阅着奏章与卷宗,一边道:“噢?是何相似之处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可此时谁也不好出言阻止。


    凤听站直身子回道:“这九起案件的嫌犯都是出自朝中大臣家中,甚而还有人是家中独女,要将人抓捕归案之时竟离奇失踪至今,可这些个大人们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派人前去寻找,陛下您说怪不怪?”


    “是怪。”


    皇帝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如此说来当真是怪,还真赶巧了。”


    五年内连着九起案件的嫌犯竟然都在抓捕时离奇失踪,大理寺竟也就此搁置不再追查,这可是疏忽渎职的罪过。


    大理寺卿当即跪下磕头,满头冷汗不止。


    皇帝一一翻阅那九起案件卷宗,顺着便点名道:“礼部侍郎王远道之女,闹市纵马伤人,被状告后心怀不忿再行报复,将伤者一家放火烧死,其后不知所踪。”


    “兵部尚书梁书悦之女,欲强占府中浣衣婢女不得,尾随其归家,将其妻女活活打死后又凌辱其婢女,好在那婢女趁机逃脱出来才使得真相大白,其后不知所踪。”


    一连念了九起案件,最后总是那一句“其后不知所踪”。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殿内已经跪下大喊冤枉的几位大臣,一把将奏章摔到那些人面前,问道:“你们是将朕当成眼瞎目盲好糊弄的蠢货不成?”


    她这话自然没人敢应,原先还想着今日一齐发力要皇帝撤了凤听青天司司长之职的大臣们此时话也不敢多说,一个个被发怒的皇帝吓得动也不敢乱动。


    凤听还嫌这把火烧得不够大,再继续奏禀。


    “臣着人查过,兵部尚书梁书悦家中就那么一个独女,独女失踪之后,家中在两年前认回一养女,说是小时候伤了脸,平日里总带着面具示人。”


    简直是演都懒得演了,如此蹩脚的戏码都敢拿来卖弄,无非就是笃定了没人能将此事捅到御前来。


    先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那位浣衣婢女早就被灭了口,一家老小全都没了,自然没了原告,没人再告,大理寺也不必再行追查。


    若无青天司重新翻查旧案卷宗,想必这事也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走一走剧情,一直轮空没榜,不好加更QAQ


    第59章 盼君早归家


    盼君早归家


    她虽不曾言想念,可日益消瘦便是想你念你至深的证据。


    皇帝动了大怒, 一个个革职查办,青天司上下忙得脚不沾发。


    比起世家对凤听深恶痛绝的态度,诸位皇女公主倒是巴不得与凤听多亲近几分, 有意结交又碰不上人,干脆直接到了宴春风里做客, 指望着从此举向凤听传达一些友好讯息。


    都知道凤听是皇帝为日后东宫储备的人才, 如今风头尽出,皇帝像在替未来君主培养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


    凤听只当看不见,懒得费时间去与这些皇女公主们打交道, 忙得她连夜晚回到家中与自家小元君温存的时间都没有。


    苏洛在四月底启程出发, 她说要去小环山上寻一物,凤听觉着,能让小元君放弃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东西定然是极其重要的。


    只是如今凤听一下树敌太多, 明里暗里多少人盼着收了凤听这青天司司长的命, 苏洛放心不下,郁望和靳艾都被留下, 紧要时也能有人多护着几分。


    时间来到五月,小元君走了大半个月, 途中寄回过一封信件报平安, 言称一路顺遂没遇到什么事情。


    凤听很想去一封信问问她何时才回来, 先前小元君在时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苏洛远行, 每当回到家中总觉得空荡荡, 心中寂寥不已。


    午夜梦回好几次,恍然以为那人还在身旁, 伸手一摸, 床冷得吓人。


    天气虽已开始回暖, 少了小元君那橙子松木的香味伴着她,即使累极也难以成眠,更别说家中厨子总做不出那人手艺的三分,凤听食欲不佳,加之睡眠很差,一日日飞速瘦了下去。


    苏素在一旁瞧着都心疼,想起自家阿姐临行前殷殷嘱咐要她照顾好嫂嫂,急得劝了又劝,可凤听每每只是笑笑说“没事”,复又埋头忙起了公务。


    去了远方的人没个定处,想要捎一封信都不知该寄往哪去,小姑娘愁得小脸都皱巴成一团,燕小六来教学时见着了,便顺口问了句。


    平日里小姑娘总是欢天喜地,毕竟今时今日一切都比从前好上不少,难得见她展露愁容,待苏素讲完心中烦恼。


    燕小六才言道:“这有何难?你将信写好,老师保准将此信送到你阿姐手上。”


    “真的吗?!老师真是大好人!”


    小姑娘乐得跳起来抱着燕小六的手摇啊摇,燕小六挠挠头,得意中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姑娘天真无邪,哪知道她准备借幽王殿下的手来办此事。


    有些事对于她们来说困难,但幽王殿下绝不可能让苏洛独自远行,无论是为了监视留个眼线,还是考虑到她是凤听的妻子要保护其人身安全。


    幽王都一定会派人跟在苏洛身边。


    凤听没道理不知,只不过装作不知,大抵不愿和自家元君在信上说些体己话都会被旁人看了去。


    一封信载着小姑娘沉甸甸的思念之情,一路辗转到苏洛手里时,又过去了七日。


    出来将近一月,苏洛自然也心急归家。


    但她知道身后坠着尾巴,她之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监视之下,如她目的明确直奔某物而去,此举太过可疑。


    是以苏洛到了地方也没着急,而是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小环山别看名字里带着个小字,实则一点都不小,废了好几日功夫才堪堪探索了山下一圈。


    暗中负责保护她的暗卫不知她究竟在寻什么,只是每日将苏洛的动态记下,好向幽王回禀。


    收到来信,苏洛有片刻惊喜,低头看见信封上的字迹就明白不是自家夫人寄来,惊喜少了几分,从容将信件拆开。


    【阿姐,见字如晤。


    自你走后,我与嫂嫂常常思念,若我有三分思念,嫂嫂便有十分。


    你不在家,嫂嫂脸上难有笑容,每日饭时连小半碗都吃不上,一头扎进衙门,没日没夜地忙。


    我去送过几次饭,嫂嫂常常忙得饭菜都凉了亦顾不上吃,见我等久了,才敷衍似地吃上几口。


    后来嫂嫂便不让我去送了,只说让楼中小二跑一趟便是。


    我问过送饭的小二,每日去回收食盒饭菜还剩多少,小二说都没了,但我猜嫂嫂定是将饭菜分与了同僚,自个儿是没吃上多少的。


    白日里还好些,忙于公务,嫂嫂也从不说想念。


    听今夏姐姐说,到了夜里,嫂嫂房里总是很晚才吹了烛,但似乎嫂嫂也没能睡上多久,好几回夜半听见动静出去一看,嫂子披着你的衣衫坐在廊下看月亮。


    阿姐,她虽不曾言想念,可日益消瘦便是想你念你至深的证据。


    还望阿姐速速归家,莫让嫂嫂苦等。


    妹妹苏素敬上。】


    一封信算不上长,心里还附了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张,苏洛将其展开,上面写满了自己的名字,是凤听的字迹。


    大约是练字时无意间写下,后来发现后便心烦意乱地将纸团团成一团,揉皱扔了,又被苏素给捡了起来。


    离家一月,说是不想念自家夫人是绝不可能,可凤听一封信都未曾寄来,苏洛嘴里不说,心里却在暗暗同自家夫人斗气。


    总觉得既然凤听都能做到忍住不给她寄信,那她也能做到不往家中寄信回去。


    可现下光是看到这封信,苏洛就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都忘了自家夫人是多么嘴硬心软的性子。


    就如同自家妹妹所言,虽她不曾言想念,可她日益消瘦便是想念至深的证据。


    这一刻,苏洛恨不得能插上翅膀即可飞回京城,抱住凤听,好好说一说离家这些时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凤听。


    苏洛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之中,不再浪费时间带着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中乱转。


    即使有所遮掩,也加速往前世她发现那特殊品种的谷物之地而去。


    好在她记忆没出差错,又花了三日便寻到了,给了人一些银钱,买了两车稻谷,将各品种都拉回京中。


    郁望留在京城,应当已经替她去京郊买好了几块不适耕种的旱地,下等耕地一般没多少人会上赶着去买,除非家中贫到实在买不起好点的耕地,才会买下这些下等耕地来耕种。


    苏洛心急归家,干脆将那辆车稻谷交托给幽王派来的暗卫负责运送回京城,自己用个小布袋揣了一把稻谷就藏在怀中,骑了快马往回赶。


    那暗卫不过是给她送信时露了个面,倒是被她使唤上了,十分无奈。


    而京城之中这些时日热闹得不得了,大理寺陈年卷宗被翻出来多少未破的悬案还有判错的冤案。


    一件件重新审查都需要不少时间,可大理寺那帮家伙大约是觉得不可能有人再去翻查,近几年的卷宗基本都没做什么遮掩,倒是给青天司众人省了些气力。


    下狱流放的官员不计其数,世家苦不堪言,更是记恨上了整个青天司,尤其是带头翻查旧案卷宗的凤听。


    可大理寺没有立场再将这些卷宗要回去,况且大理寺上下如今都还在接受审查,人人自危。


    一时间产生了不少职位空缺,皇帝倒是开始烦恼了起来,组建青天司时已经把能调用的大部分人才都往青天司里调用了,现在空缺的职位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该往其上填放什么人。


    但世家棋子好不容易才被清理掉,皇帝是万分不愿再向其中塞进去世家的人。


    恰好凤听今日入宫向皇帝汇报近段时日青天司的查案进度,皇帝便提起此事。


    “爱卿,你来给朕出出主意,此事朕当如何是好呢?”


    都喊上‘爱卿’了,凤听即便不想出这主意都得出了。


    凤听思索片刻,这才回道:“陛下不若将眼光放到京城之外看看,许多外放官员,这么多年不得升迁,未必是没有能力,也有许多不屑与世家为伍所致。”


    “这些人虽然不够圆滑,但刚正不阿,且不易收买,倒适合放到大理寺这样只讲法理之地。”


    皇帝闻言双眼一亮,“不错,朕先前只顾着在京官里挑选,矮子里拔高个,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群人在。”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皇帝深觉凤听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一柄好剑,不仅能为这浑浊朝堂斩出一片清明来,更是能够一言为她破开混沌。


    她正想开口赏赐,毕竟凤听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确实十分亮眼,值得嘉奖。


    凤听却提前开口阻止了。


    “陛下,臣先是得陛下青眼,侥幸从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后又得陛下钦点为一司主官,赐天子剑而代行天子权,莫大殊荣本不该区区一个新科状元所得。”


    “这些日子,臣兢兢业业,日夜不敢停歇,只为回报君恩,如今不过是查清几桩旧案,为陛下分忧更是为人臣的本分。”


    “如此,臣心中惶恐才能稍减几分。”


    皇帝听出她话中的推拒之意,心下更是对凤听满意得不行。


    有能力,却不贪心,安守本分且一心做事,加之凤听至今也不与那些皇女公主结交,只脚踏实地做她的青天司主官。


    虽说人是为了日后辅佐东宫太女所选,但如今自己尚且在位,自然希望所有臣子都只忠于自己,那些早早站队自以为摸清楚皇帝心思的人却不知早已暗中得罪了皇帝。


    所以皇帝最后还是赏了凤听,“你一言为朕解了心中烦忧,本就当赏,安心收下便是,你不接赏,日后若是犯错倒叫朕不好罚你了。”


    一句玩笑话,君臣两相得。


    凤听笑笑,接下了赏赐,一对玄鸟鸾凤玉佩,这是在点她。


    “谢陛下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就你我君臣二人在此,不必如此拘礼。”


    皇帝一高兴,又赏了凤听一碗消暑解渴的甜汤,凤听带着赏赐还没出宫,获赏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飞出宫外去。


    坐在马车中的凤听看着手中那对玄鸟鸾凤玉佩,脸上扯起一个凉薄的笑,这皇宫漏得跟个筛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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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书成渣A我无限氪金》


    薛澄穿书了。


    手拿渣A剧本,自带氪金加倍返利系统,一觉醒来躺在貌美如花却瑟缩着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娇妻身边。


    小哑巴被打得遍体鳞伤,脚上还带着镣铐,可可怜怜地望着她。


    可薛澄朝她招手,她依然乖乖凑到自己身边。


    薛澄看着仿若单纯无害的小哑巴,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原书里到最后会把她扒皮抽骨剁成碎肉来喂狗的黑心女人。


    美是真美,狠也是真狠。


    为了活命,薛澄当即抽出匕首给自己两刀,言称自己先前都是鬼上身了才会犯下大错。


    不管小哑巴信不信,反正从这一天开始薛澄便毫无底线的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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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越花越有,既讨好了女主又躺着赚钱,薛澄高兴得不得了,打算赚够收手,从此躺平。


    不料她写下和离书准备放人自由之时,小哑巴眼神阴翳,居然开口说话:“留在我身边,或者死在我身边,你选一个。”


    薛澄不想死,只能日以继夜地辛勤耕耘。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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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今日方回城


    今日方回城


    否则怎么日夜惦记着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身边,还能将她抱入怀中,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成?


    苏洛人不在京城, 心却早早飞往自家夫人身边。


    看了那封信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一路披星戴月地疾驰,换了两匹马日夜不停地向京城奔赴着。


    她很少主动去思考她与凤听之间的感情, 原来爱意早在不知不觉间在心头盛放。


    一场别离,两地相思。


    她会计较凤听有没有想她, 更会计较凤听的这份思念有没有比她的思念更多, 计较凤听没有给她回信,计较她总是先主动的那一个。


    幼稚得根本不像自己。


    如今找到原因,原来她对凤听早不再是最初那样因着性命相连才有所怜惜, 她那样喜爱凤听, 恨不能时时刻刻相伴在身边。


    彼时凤听的日子也不好过,朝臣们想着法子与青天司作对,年代久远些的陈旧卷宗再想去翻查, 处处都是阻力, 加之时日已久,当初许多证据都没了痕迹。


    西蛮边境又有所异动, 朝中须得筹措粮草,召集军队前往边境支援。


    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 军队人手方面倒是不必操心太多, 只是粮草与银两, 户部尚书两手一摊就是没辙。


    皇帝气得不行,但国库确实并不丰盈, 这么多年, 即使齐氏江山历经数位皇帝的励精图治,可从太祖打天下那会儿就穷到现在, 并没有太大改变。


    齐国大部分钱权始终都牢牢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到了关键时刻, 连皇帝都不得不向她们低头。


    凤听理解皇帝的无奈,递了折子称病告假,直接赋闲在家,前段时间她太扎眼,适时往后退,也是为了保全自己。


    听说皇帝新册立了一位贵妃,是苏家女,前朝的动静与后宫亦有关联,皇帝要派人率军前往西蛮,苏氏那位大将军坐镇北境十二关,西蛮这边只能另择旁人前去。


    武将官职空缺可谓是狼多肉少,如今扶了卫氏女郎上位率众前往西蛮历练,苏氏年龄恰当的那位又被皇帝安排到青天司里做了位副使。


    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苏氏吃了个小亏,于是皇帝便将后宫里那位苏氏女擢升贵妃,算是另一种补偿。


    而世家暗中向皇帝施压,青天司如今处境尴尬,那些人恨不得当即逼得皇帝将这青天司裁撤了。


    凤听才不管朝中风风雨雨,懒懒在家里躲清闲,反正她称病躲了,至于什么时候皇帝陛下觉得她能够回去干活了,那是皇帝需要烦恼的事情。


    得了空顺便也替苏洛看看宴春风的经营情况,几位皇女都暗中抛出了橄榄枝,时常派人来帮衬宴春风的生意。


    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大抵是以为既然凤听是皇帝选中来辅佐储君的人选,得其相助便离东宫之位更近。


    可是凤听自己心中有数,皇帝虽然用她,但是决不能容忍她在此时与任何一位皇女或者公主有接触。


    是以凤听始终乖乖躲在家中,况且也不知是不是前段时日刚上任忙得体力都超支了,称病这段时间日日惫懒得很,半点儿都不想动弹。


    许多案件的判罚和调查进度都放慢了,世家一派也许是想借机拖延过去,拖着拖着就当无事发生。


    而皇帝则是盘算着先攘外再安内,西蛮这些小部族虽然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只是每每缺吃少穿了便会到齐国西北边境上转一圈,扰得边境子民不得安宁。


    只是往年都只是年节前跑来抢掠一番,倒是少见竟会在五月这样的时节来犯,尤其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皇帝寿辰,这时节来扰边简直无异于是在齐国脸上打了一个异常响亮的耳光。


    苏洛回京那日,紧赶慢赶才将将好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了城,否则又要在城外耽搁一夜,不顾自身狼奔,一路狂奔至家中。


    听说凤听在卧房内窝着看书,一边询问着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传晚膳,一边接过丫鬟手中的湿巾帕将脸上风尘擦了擦。


    待到廊檐下,透过开着的窗户见到倚在软榻上捧着一卷书看得入迷的人,脸上便不由得带上了温柔笑意,连紧皱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她缓步走到软榻边,凤听始终埋首看书,丝毫察觉不到身边多了个人,直到被人抱了满怀。


    苏洛浅浅叹息一声,她想抱自家夫人已经想了许久。


    “谁?”


    凤听吓得就要伸手推拒,却在下一秒察觉到熟悉的橙子松木香味,惊喜地抬眼去看。


    问道:“我莫不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日夜惦记着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身边,还能将她抱入怀中,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成?


    她又疑惑转头看了眼天色,这也没到入夜时分,怎么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见她傻傻怔怔的模样,苏洛好笑地用齿尖磨了磨她下唇,含吻在口里咬了咬,没太用力,只给了恰到好处的痛感,用以提醒凤听这不是一场梦。


    感受到真实的疼痛,还有灼热呼吸扑洒在自己面庞之上。


    凤听这才安心窝进苏洛怀中,“还好,不是梦。”


    不用再午夜梦回时分摸着冰凉被窝独自捱到天明。


    苏洛感受怀里人瘦了许多,她无奈叹口气道:“我才走了这么小小一段日子,怎么你就能瘦成这样呢?难不成家中穷得都没米下锅给夫人吃了么?”


    这小元君平日里一副老实巴交,偶尔挤兑人起来,那话说得能将人气死。


    凤听哼哼两声,娇气道:“她们做得不如你,我不爱吃。”


    苏洛知她挑剔,临走前特意花了几日写了本食谱,设计好了每日菜单,甚至连用多少佐料、什么火候、什么做法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即使厨子们尽可能还原了,还是没勾起凤听的好胃口。


    看来为自己而瘦下去的肉,也只能由自己再重新养起来。


    “我回来了,日后都有我做给你吃。”


    苏洛哄人,知道自己离家太久,让自家夫人受了委屈,没照顾好人,自然老老实实认错并且决定要加倍努力地去补偿凤听。


    “今天晚了来不及,就先吃厨子们做得,明日我再亲手给你做。”


    她说完,对着外面吩咐一声,今夏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兴冲冲应下,要是女君再不回来,都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吃上一顿饭。


    夏日才起了个头,空气中并没有多少灼热感觉,入了夜,晚风习习,吹得人昏昏欲睡。


    苏洛一路赶路回家,此刻已经是强打着精神在陪着凤听用晚饭,她在时凤听多少能多吃一些,她若是不吃饭就去睡,凤听自己个儿也提不起什么胃口。


    凤听看出她眉眼间的疲倦,不由蹙眉关心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小元君不敢据实以答,只好打着哈哈试图敷衍过去,抬手往自家夫人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在外赶路,是休息得不大好,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好好沐浴一番,洗去一身尘土,便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凤听见她这样说,也知道肯定是托词,小元君披星戴月地赶回来她身边,凤听领下这份情,没舍得多去怪罪她不好好睡觉休息这事。


    用过晚饭后苏洛都快坐不住了,坐在那等着人往暖房里运送热水时,整个人昏沉沉坐在一旁,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迷糊糊。


    凤听本是去替她拿一身干净的换洗衣服,一转身,小元君的脑袋差点就摔下去,把自己惊了一跳,赶忙揉揉脸清醒清醒,又如同一个乖巧孩童一般坐直了等待。


    凤听放心不下她,便问道:“要不还是我替你洗吧?”


    “那就劳烦夫人了。”


    原本以为小元君不会那么轻易松口,见她一下答应了才知道苏洛早就累极了,大概是自己也有点自知之明,生怕自己一会儿坐在浴桶里沐浴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明明小妻妻凑在一块儿也没说多少话,但这个家里就是因为多了苏洛的存在而多了不少人气。


    两人一个在浴桶之外,一个在浴桶之内,头挨着头,苏洛看似心无旁骛地在沐浴,实则时不时便扭头去亲亲凤听,总忍不住要贴贴蹭蹭。


    知道凤听察觉泡澡时间太久,怕水凉了小元君会着凉,便道:“好了,差不多了,天色不早了,一会儿也好早点休息。”


    小元君有色心也有色胆,只不过体力目前并不能够满足她好好大快朵颐一场,只能遗憾地擦擦身上水珠,换上干净寝衣,准备窝进柔软大床里美美地睡上一场。


    她累极了,自然是沾床就睡,原先大抵还想着等凤听沐浴完毕抱着一起温存片刻,却忽略了之前能够一路坚持着回到家里都不言累可能是因为并没有如同家里一般舒适的环境可供休息。


    凤听是在她之后进去暖房沐浴的,待擦干了湿发走出来,苏洛在床的另一半角落里睡得正香甜,仿佛什么烦恼都被挡在外面。


    同样也很长时间没能好好休息的凤听掀开被子,钻入小元君怀中,轻轻嗅闻两下熟悉的信香气息,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苏洛出去这段时间,没惹得什么不该惹的人,身上味道干干净净,否则凤听都不敢想若是她回来时身边跟着个琅泽小姑娘,自己会怎么做。


    今夏轻轻叩门,苏洛沐浴前吩咐过她要准备一碗甜汤给凤听喝了再睡,只是今夏没想到前脚才沐浴完,后脚两位主子都已经钻入被窝里准备睡觉了。


    她低头看一眼手上汤碗,犹豫着要不要放下。


    凤听却道:“我乏了,你带回去自个儿喝吧,记得顺带把门带上。”


    说罢便扭头埋入苏洛怀中,不过片刻便在温暖的橙子松木香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保佑下周有个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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