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总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
凤听眼眸颤动,十岁啊,她都快忘了自己十岁时在做什么了
苏洛一大早便没了人影, 凤听今日难得起得早,没见到人,下意识便问了一句。
“女君呢?”
今夏正为她梳头, 闻言便道:“女君早起说要去地里看看。”
接着又补了句:“素小姐也跟着去了。”
这么说来,这个家里就剩她们和先前买回来的两个丫鬟了, 左右也是无事, 凤听便催促道:“挽个简单利落的,我也去看看吧。”
梳好了头,凤听随意吃了两口早膳便预备着出门, 今夏看着剩下不少的早膳无奈道:“只要不是女君做的早膳, 小姐您总是吃得不多。”
凤听自己倒没关注这些,她向来吃得也不多。
“总不好日日都让女君做。”
她倒是没所谓,好吃就多吃两口, 不好吃就少吃两口, 反正也饿不着,没必要为了那两口饭去折腾小元君。
走到院子门口时, 见到几只大黑犬,凤听一愣, 她倒是不怕狗, 只是昨日回来还没见着, 况且一整夜苏洛也没和自己提过这事。
郁望恰在此时带着个人回来,见到凤听, 躬身道:“见过夫人。”
身后那人也跟着躬身。
凤听点点头, 打量了一番,没吭声, 郁望便为她介绍道:“这位是靳艾, 女君让我去县里请回来的, 日后她便跟在夫人身边保护。”
看来是苏洛交代好的,大抵是昨日殷二闹得那一出,让苏洛有些不放心。
于是凤听便道:“行,只是如今家中没有地方安置她”
靳艾手中还提着包袱,人从县城请到菏泽村,总得有个落脚地吧?
只不过还没用凤听担心太久,大门外又来了一行人,郁望前去招呼,苏家这块地大得很,除了已经建好的屋子,还有一半大的位置空置着。
现下便请了工人来起新屋,考虑到是给下人居住的,就按普通村屋的规格来建,工人干活也麻利,马上到了冬日,自然是要烧土炕更暖和些。
郁望将活安排好,转身回来同凤听解释道:“靳艾这几日会先同我回家住着,等新屋建好,再搬过来。”
果然是苏洛的行事风格,基本都考虑好了,也用不着凤听操心太多。
“辛苦了你。”
凤听本想给点赏银,不过郁望摆摆手拒绝了,拍了拍胸口衣襟道:“女君已经给过了不少赏钱,都是分内该做的事,夫人不必再赏了。”
随后凤听也不再多说,带着今夏就打算去地里看看苏洛,不过刚出了门,主仆二人就干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凤听表情尴尬,问道:“你知道苏家的田地怎么走吗?”
今夏比自家小姐还尴尬,还真忘了打听这茬。
好在是郁望带着靳艾出来时碰上她们,便道:“夫人这是?”
怕凤听被这么一问感到尴尬,今夏忙抢着答道:“夫人想去看看女君,只是我们未曾去过地里”
郁望一听便明白了过来,想着有段距离,干脆便道:“那我带夫人去吧。”
“那就有劳了。”
凤听淡淡道。
*
“姐,快来喝点水缓缓吧。”
苏素手中捧着一只瓷碗,田地边搭了一个不大的凉棚,她跟着苏洛一块儿来地里也就是搭把手,苏洛一般也不会让她干什么活。
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粮,苏家地挺大,也多,苏洛自己一个人干了大半个上午,当妹妹的心疼得不行。
苏洛擦擦汗,扎好最后一捆稻子,背在背上,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往田地外走。
将身上稻子放上牛车后,这才接过瓷碗,喝上一碗水,缓缓嗓中干渴。
这才道:“这天儿太热了,你不该来的。”
苏素不大乐意,努力踮着脚证明自己身量已经足够结实了,“姐姐,我都十三岁了,能干活的。”
苏洛却笑,“不若回去了你问问嫂嫂,若是你好好读书日后取得功名能有多少俸禄,一月的俸禄都比在你姐姐我在地里辛辛苦苦一年赚得还多。”
她倒不是嫌弃妹妹帮不上忙,而是觉得妹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苏洛随意将瓷碗放下,揉了揉苏素柔软的头发,对小姑娘道:“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姐姐希望你未来会更好。”
“姐姐”
小姑娘喃喃,眼红红像是随时要滴下泪来,尤其看到自家姐姐被太阳晒红了脸,衣襟都被汗湿了,如此辛苦却还舍不得让自己下地干活。
想了想,还是应了,“那我明日便不同姐姐一起来了,我在家里温书。”
苏洛坐在小木凳上休息,从低矮的木板桌上拿了张饼子就着凉水吃,补充补充体力,打算一会儿再收几捆稻子,到了午睡时再回去。
闻言便乐呵呵笑道:“那敢情好,你嫂嫂学问倒是高,就是不晓得愿不愿意教你。”
她话音才落,有个熟悉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教什么?”
凤听驻足在凉棚边,看一眼牛车上堆得小山高的稻谷,又看了看毫不顾忌形象坐在小木凳上啃饼子的小元君,她来时只恰好听到后半句话。
也不嫌弃,捡了张没人坐的小木凳便坐在苏洛身边,从怀中掏出丝巾来要替苏洛擦汗。
苏洛干了一上午农活,出了不少汗,生怕自身味儿大惹得妻子不喜,忙往后退了退,一个不慎,动作太大,结果一屁股翻坐在地上。
惹来凤听一个嗔视,“做什么见我就躲,我会吃了你不成?”
苏素在一旁吐了吐舌头,偷偷笑话自家姐姐好没骨气。
苏洛红着脸起身,拍了拍身后,却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么大日头,一会儿给你晒伤了可怎么好”
她瞄一眼凤听,心想这么金尊玉贵养大的琅泽小娘子,怎么好到田地里,又看人毫不在意地坐在小木凳上,一点也没心疼裙边沾到了地上泥土。
凤听却没理她念叨这句,转而看向苏素笑着道:“小妹想学什么?若我会,自当是愿意教的。”
“会不会太麻烦嫂嫂了?”
苏素昨日鼓起勇气嘴甜甜哄了凤听高兴,那是为了替卢绣开口借马车,但真要因为她自己的事来麻烦凤听,小姑娘又不大好意思。
尤其,她知道自家姐姐做了多少努力才把这满县城人人都想娶的凤家大小姐娶回了家,若是因着自己让嫂嫂不快,影响了她们两妻妻的感情,那苏素不知得多内疚。
“你不先说说是什么事,又怎知我会不会觉得麻烦呢?”
凤听对待小姑娘倒是很有耐心,苏洛见妻子不理自己,也乖乖坐在一边啃饼子。
凤听虽然没搭理她,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小元君,见她啃的饼子看起来硬邦邦,瓷碗里的水也没冒着热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姐姐不愿让我帮她一块儿秋收,我便想着明日之后就在家中温书,常听人说嫂嫂学问是整个富水县最好的,就想着,能不能让嫂嫂也教教我。”
小姑娘腼腆一笑,虽然苏洛一直供她读书,但苏家其实没什么藏书,就连苏洛自己因着规矩上了几年学,后来苏家祖母去世后,家里只有她和苏素两人,为了照顾妹妹,她便没有再去书院继续求学了。
自然她也教不了苏素太多。
“这倒是小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每日抽两个时辰教你,也不算什么大事。”
凤听说着,见小姑娘眉眼一喜,正要向她道谢,话音一转。
“不过,我可是很严格的,说不准还会有些凶,素素倒是可不要哭鼻子噢~”
她这话并不是开玩笑,凤听对自身要求高,同样也会对旁人要求高,她对学问方面的事情向来是有着一套较高的标准。
不会因着这人是苏洛的妹妹而多宽容几分,更何况她八辈子都没收过一个徒弟,到了第九世,若非看在苏洛面子上,也不会想着去教旁人学问。
她提前将话说了,也是想看看小姑娘会不会就此退缩,没想到小姑娘高高兴兴地道:“当然!就是嫂嫂用戒尺打我手板,我都不会哭的!”
话说得信誓旦旦,十分笃定的模样,让凤听看了心情好上不少。
苏洛休息得差不多,起身又去地里干活去了,剩下凤听和苏素在凉棚里坐着,凤听看着远处利落干活的人影,眯着眼睛问道:“她一直这样么?”
苏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才答道:“是的,不过这两年好些。”
“分化前姐姐更瘦弱一些,虽然家里从没短了吃穿,不过前些年祖母身子骨不好,家中银钱不多,又要给祖母买药看病,平日里有营养些的食物姐姐都先顾着我和祖母。”
苏素说起这些事,语气有些低落,“我生下来身子骨便弱,大病虽说没有,常常小病不断,姐姐一个人支撑很是辛苦”
元君分化前气力也不大,一个人下地干农活很是艰难,那时的苏素更小,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我记得七岁那年冬天,特别特别冷,祖母也病得下不了地,姐姐一个人上山捡柴火,她力气小,只能挑些小的落在地上的树枝回来,可因为那年特别冷,需要用的柴火多,她便天不亮就去山上捡”
说起这事,小姑娘泪眼朦胧,心疼得不行。
那年苏洛也才十岁,捡了一整天也没多少柴火,毕竟散落在地的小树枝都被捡得差不多了,苏洛只好更往山里去了点。
可山路湿滑难走,茂密的树林将天光遮去,一个没注意,苏洛便踩空一路滚了下去,背上背着的树枝散落各处,她身上全是擦伤,额头还磕破了一个口子,大约是天冷,便没察觉到额头汩汩流着鲜血。
后来重新捡好柴火,一路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流了满头满脸的血,才到了家门口就昏死过去。
好在邻居卢大娘见到了,赶忙请了大夫来为苏洛医治,否则她在苏家门口再躺上一会儿,怕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要在寒冷冬夜里冻死过去。
凤听眼眸颤动,十岁啊,她都快忘了自己十岁时在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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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争一时高低
争一时高低
苏洛怕再与她斗气,今天这房是不洞不可了
因着有人等, 苏洛手脚麻利地又扎了好几捆稻子将牛车堆得满满当当,招呼上自家夫人和妹妹,一家人一块儿往家里走去。
凤听难得出来走上一趟, 路上不少碰见的村民都热情和苏洛还有苏素两姐妹打招呼,见到她也是友好点头, 只是看起来还是不大好意思主动和她说话。
大小姐自觉自己也没长成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 偏头问今夏:“你家小姐我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吗?”
小丫鬟连忙摇头。
“怎么会?小姐美若天仙,是全天下最最好的琅泽小娘子”
她还要继续发挥,凤听赶忙制止, “好了好了, 虽然你说得是实话,但咱们做人还是得谦虚一些,知道吗?”
小丫鬟猛点头。
“小姐说得都对。”
一边的苏洛听她们主仆二人对话, 面上也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 难得凤听有这样活泼的时候。
她总觉得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不应当总是一副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的模样,应当是鲜活的、热烈的, 如同这个年纪的每一个琅泽小娘子一般。
在这一刻,她是真得想要让凤听能够幸福快乐过一生。
抛开性命关联的原因, 单纯地、由衷地希望着。
待回到家中, 苏洛让丫鬟烧了热水, 用了午膳便直接钻到暖房中沐浴,等到一身清爽, 换上干净衣衫, 这才好意思接近凤听。
凤听悠悠甩了她一个眼神,打趣道:“怎么?又不躲着我了?”
“没躲着。”
苏洛自然不会认, 将床帐放下, 躺进被窝里时轻声解释道:“到底还是在情潮期中, 今日又做了半天活,怕自己没控制好信香,影响到你。”
家中丫鬟都是平娥,对信香没什么感觉倒是无碍。
而苏素虽然是琅泽却因为血缘关系的存在自然也不会被苏洛的信香影响到,这家里就凤听一个人会被元君信香影响到。
凤听这才知道她怎么一早就出去地里,大抵是想着通过做活发泄旺盛的精力,再喝了抑制汤药,等与自己同床之时便能好好控制住信香免得影响到自己。
这样看来,小元君是当真没想着与自己发生些什么。
凤听颇有些不服气,侧过身子半压到苏洛身上,感受到小元君瞬间紧绷的姿态,眼神里有了几分满意。
面上却道:“怎么?女君就这么嫌弃为妻么?”
苏洛:“”
她揉了揉眉心,后劲突突地跳,“你先下去,咱们好好说话。”
凤听哪会让她如意,偏就故意欺负人,指尖游走在薄薄寝衣的衣襟处。
“这样就不能好好说话了么?难不成,是什么影响了我家元君?”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相反,她太清楚知道自己的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媚意,显然是有意为之。
苏洛握住她不听话的手,呼吸加重些许,警告道:“夫人存在本身,就足够让我不平静。”
橙子松木带着点点火热气息缓缓溢出,她有意放松些许对于信腺的控制,要让凤听意识到她并不是安全无害的存在,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化身为禽兽的元君。
那双凤眸无辜地眨了眨,某位大小姐仍是半分畏惧都无地开口道:“那为妻倒想要看看女君具体能够不平静到什么程度?”
“你确定?”
橙子松木不再漫无目的地逸散在四周,而是缠缠绕绕地攀上凤听。
凤听闷哼一声,软了腰身,恼恨这般无力软弱的身子,又恼上小元君那不听话的信香,仿佛被热情的橙子松木揉过腰窝敏感处。
她低低喘息一声,嘴上却不肯认输:“试试看?”
苏洛对她这半分不肯认输的性子颇感头疼,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知道凤听就是吃准了自己绝不会做些什么,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她是感谢凤听对自己有这样的信任,却也为这份肆无忌惮而感到些许被冒犯的微恼。
再怎么说,她都是一个身心健康的年轻人,作为一个各方面能力都没问题的元君,被名义上的妻子这样挑衅,若真就这样放过凤听,之后日子只怕会更难过了。
于是她主动伸手揽过凤听腰身,手扶在凤听腰窝处,时轻时重地揉着,另一只手攥住凤听漂亮得恰到好处的下巴,将人转到与自己鼻尖相对,只差一寸就吻上那总不肯认输的鲜艳红唇。
说话时热气扑洒,凤听被痒得眼睫不停颤动,“如何?”
凤听察觉到危险,却毫不在意地笑了。
“不过如此。”
说完,甚至主动献上自己这双唇,唇与唇相触,靠近一息有抽离,反复多次,挑起了某位小元君心中的痒意却又未能让这吻彻彻底底的落到实处去。
当她再一次抽离,苏洛到底没忍住,收紧了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将人紧紧扣在怀中,狡猾地双唇也终于被她含吻住。
凤听得逞地笑,却被她趁机挑开防守,将口中甜蜜气息掠夺一空。
为了让这人真正得到教训,苏洛不仅吻得凶,手也钻入寝衣之下,捏住那柔若无骨的腰肢,指间薄茧寸寸磋磨过腰窝处滑嫩肌肤,凤听被激起阵阵颤栗。
她想开口求饶,可唇舌被堵着,眼尾不自觉溢出些许泪水,凤听恍恍惚惚觉得这是大事不妙的前兆。
贴身的亵裤忽感湿凉,黏在身上颇为不适,她手无力地推了推苏洛,口中“呜呜”几声。
苏洛意犹未尽地退开身子,一个是被欺负得红了眼,一个却是因着欲求不满而红了眼。
互相对视,眼中是谁也不让谁的争强好胜,苏洛抬手为她拭去唇角留下的莹莹水泽,双眸微眯,掩去深处暗藏的欲。
“不过如此?”
刻意重复,尾音扬起,是问询,也带着嘲意。
不再是孤孤单单独自热烈的橙子松木香在四周环绕,凌霄花香也不甘示弱地冲破重重包围,欲与橙子松木香一争高下。
手软腰腿软甚至连开口之时声音都多了几分娇软,可话里话外却半分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是啊,不过如此。”
嘴硬心软的千金大小姐,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凤听这张嘴撑着。
苏洛想,自己又何必和一个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娘子置气呢?平白把自己变成和她一般幼稚。
她以为自己有多大方,实则还不是因为那一个吻多少也安抚了一些心中燥热,否则苏小元君哪会轻易放过人家。
“好好好,夫人说得对。”
苏洛怕再与她斗气,今天这房是不洞不可了,手抽出衣襟时还替人将寝衣打理好,拉过被子将二人严严实实盖着。
凤听问她:“做什么?”
不高兴地将被子推开,热得不行,谁要盖被子了?
“不做什么,该就寝了,夫人。”
总觉得凤听那话不像是问她要做什么,更像是想要问她到底怎么什么都不做。
*
又过了三日,苏洛的情潮期过去了,秋收也忙得差不多,眼瞅着就要到冬日,苏洛便让郁望进城里采购些炭火回来,自己领着靳艾上山去砍了几车木柴回来。
凤听不想冬日里来回折腾查账,况且若是落了雪,往来道路不好走,便嘱咐改成一月送一次账本,直到初春化雪后再恢复三日一送。
能上了她嫁妆单子的铺子都是自家祖母和娘亲精挑细选过的,铺子里的掌柜自然都是经过好好挑选的忠心之人。
凤听确实也不大用得着操心太多,赶在入冬前让人制了厚厚的冬衣送到家中,不仅给自己和苏家姐妹二人都制了好些。
就连家中下人也各分得两件崭新冬衣,莫说是在村子里当丫鬟,就是在县城里当丫鬟也没这么好的待遇,月银给得也爽快,底下人便更是用心做事。
天变冷了,凤听便更是不爱动弹,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来给苏素上课,剩下时间都是窝在床上懒懒不愿动弹。
苏洛也由得她去,等安排完了家中事情,苏洛回到卧房时凤听裹在被窝里看书呢,苏洛见状便道:“不若明日便把地龙烧上,屋中炭火也点起来。”
凤听双眸从书本上转到小元君身上,“不必这么浪费,我在被窝里也挺好的。”
“白日还好,到了晚上火烛昏暗,你在床上看书伤眼睛,房中暖些你便可在软榻上看。”
没有床帘遮挡,烛火离得近,自然能方便看清。
苏洛没觉得有什么铺张浪费,她将话题扯开,“等年后再往家里请几个人,我外出时,家中多几个人,安全些。”
这段时间殷芷虽然还没有找过来,但苏洛到底是不放心,她怕自己不在家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家中就凤听和苏素两个琅泽小娘子,郁望到时也得跟着她一块儿外出。
家中就剩个靳艾守着,怕有什么她一人无法抵挡的情况发生。
“出了年我就带着郁望去阳关郡走一趟,怕是得两三个月的功夫才能回来,家中没人看顾,我不放心。”
她怕被凤听拒绝,不过凤听显然更在意别的事情,“那干脆多请几个,你和郁望出门,身边多带些人手。”
两人都为彼此考虑,苏洛笑笑,“起得新屋住不下这么多人,等咱们有钱搬回县里再多请几个,我和郁望都是元君,出门在外多多注意些,不会有什么事的。”
接着苏洛倒是想起什么,便道:“郁望今日回来同我说,县城里蔺家闹了桩笑话。”
先前凤听曾与苏洛提过蔺家那位嫡小姐与她交情还不错,这次得了消息,便主动和自家夫人分享。
其实早在先前铺子里来人送账本之时便已经提过这事,凤听却假装不知情,疑惑看向苏洛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洞不洞房!!到底洞不洞房!!!
第33章 叹一世太短
叹一世太短
凤听忽然想同她坦白自己的一世何其短暂,左不过再有七年,或许并不足以看清
苏洛并没怀疑什么, 见她问,便也将了解到的事情说出来。
“听说蔺家本是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隔壁长水县有名的富商家中长女, 不过那位长女先是相中了蔺大小姐,可蔺大小姐不知怎么, 说是突染恶疾, 便只能推了这门亲事。”
她说着话,净了手,脱去鞋袜将脚丫子也洗得干干净净, 这才换了身寝衣, 回到床上与凤听一块儿钻被窝里说八卦。
躺好后才接着说:“但蔺家另有位小姐相中了那位富商长女,便哭着闹着要嫁与对方,蔺家女君经不住女儿磨, 便同媒人说, 看是否能换成由蔺四小姐来结这门亲。”
“不过对方没同意,只说除了蔺大小姐都不想要, 结果蔺四小姐觉得丢了好大的人,愣是将在房中养病的蔺大小姐拉出来让人看, 脸是坏了, 这下蔺大小姐别说是与富商长女结不成亲, 日后亲事只怕都不好讲”
她前前后后讲了不少话,又想着蔺大小姐是自家夫人闺中好友, 便问道:“夫人可有什么要我去做的么?”
凤听摇头, 真要说起来,蔺含烟脸坏这事还与她脱不了干系, 不过先前送去的东西顶多只会让她难过一阵子, 将养几月便会慢慢消去。
她为人便是如此,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前世夺命之仇她不敢忘,但到底是前世之人所为,她尚不至于为此将今生还未对她犯下恶行的人夺了前程性命。
这么一来,前世仇怨消了些许,日后只要蔺家那位不对她动歪心思,凤听自也不会再去做些什么。
于是她只是懒懒地说:“自我出嫁后,她未曾前来看望过,早前托人送去东西,竟也半句关心也无,想来她也不想与我有甚瓜葛,旁人的事,又与我何干。”
她表明态度,不过却是扯了个借口让断交这事显得合理。
毕竟先前托人送礼是借了殷芷的名头,蔺含烟不知是她,自然不会想到要来关心凤听。
不过很显然地方也并没有真心将她当朋友来看,出嫁前后,蔺含烟不仅没来看过凤听,甚至都没托人带封信或是捎句话。
也就凤听前世傻得连有心还是无心都分不清。
苏洛听她这么说,觉得那人也是个捧高踩低的,断交了也好,并不打算劝说什么,只是有些亏心,毕竟凤听是因着与自己成婚才会这样被人看不起。
“夫人”她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凤听见她这样便知她在想些什么,没好气地道:“与你有何干系?若真心相交,无论我贫穷富贵,自然都视我为知己,在低谷时选择远离你的人,又哪里值得我们为之烦恼?”
她想得通透,恨不得这些虚情假意之辈全都远离她,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要有任何心怀不轨之人留在身边。
苏洛点头,又道:“我让阿望买了些有趣玩意儿回来,马上冬日了,夫人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她向来都是如此体贴周到,凤听并不意外,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懒懒应了声。
“冷?”
自从那日两人吻了个天翻地覆,后来两人各自缩在自个儿被窝里睡得规规矩矩,凤听夜半喜欢钻人被窝的毛病也改了,苏洛更是一贯的老实本分,绝不越雷池一步。
或者有那么一刻,凤听当真感觉到了原来小元君对她也是有欲望的,是以不再拿行房这事来逗弄苏洛。
“嗯。”
她不想多言,尽可能裹着被子,她体寒,到了冬日总是手冷脚冷,也不止是体寒。
有一世在大冬日落水溺亡,那漫长的冰冷和窒息她始终无法忘怀,重生后总也觉得怎么都暖不起来。
凤听清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半夜去钻小元君被窝,因着那人总是暖热得像是熊熊燃烧着的小火炉,不灼人,是恰到好处的暖热。
苏洛掀开被子起床,匆匆披上一件外衣便出去,凤听也没问,她现在冻得没心情去管其它。
只是过了许久苏洛都没回来,屋内却渐渐暖了起来,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抑或是小元君去将地龙烧了起来。
下一刻推门而入的是小丫鬟今夏,凤听见她手里拿着两个汤婆子进来,一个塞到凤听脚底不远处,另一个给凤听抱在怀里。
“女君说她稍后便归,让小姐先自个儿暖暖。”
今夏抿唇笑笑,凤听便问她:“女君在做什么?”
“说是要去给小姐煮碗暖身的甜汤。”
临走前,今夏冲凤听眨眨眼悄声道:“女君亲自去煮的,都没交代底下丫鬟办,连汤婆子也是女君自己准备的。”
凤听:“”
虽然是很贴心没错,但凤听瞄了一眼小丫鬟笑得仿佛吃了什么甜滋滋腻歪歪的甜食便不大乐意地说:“活都让女君干了,迟早把你们这些没用的小丫鬟赶出去。”
“啊,别别别,小姐千万别,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帮女君干活。”
等人走了,凤听抱着怀里的汤婆子喃喃道:“傻子。”
分明就是吩咐一句话的事,非得自己亲力亲为去做,可凤听前脚说完人家傻,后脚自己弯起嘴角笑得也不大聪明。
真心总是让人很受用。
有了两个汤婆子,凤听倒是暖起来不少,等苏洛再回来时,她都已经昏昏欲睡。
还没真正入了冬就开始烧地龙,其实对于体质较好的元君来说是有些热了,她将外衣挂好,仅着单薄中衣走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凤听闻到一丝姜味。
“来,喝点,暖暖身子。”
苏洛随手拿了一张小几放到桌上,想着方便凤听也不必下床折腾,就在床上喝完,省得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身子来回折腾一趟又冷下来。
凤听其实不大喜欢姜的味道,但她一番好意,凤听也不想拒绝,只好端起碗来自己小口小口喝着。
但意外发现竟然没有多少姜的刺激辛辣,她便道:“你怎么做到的?”
小元君好像真得摸清了她的习惯与口味,连碗暖身的甜汤都能做出与旁人不同的味道,又是如此恰好能得自己喜欢。
一碗甜汤凤听喝了个干干净净,将汤碗放下时,双颊都被热气熏出浅粉色来。
苏洛这才放下心来,先前这人冻得脸上苍白无血色,她总担心妻子会被生生冻晕过去。
“嗯,秘密。”
她将碗拿上,小几收好,转而嘱咐道:“好好躺着,汤婆子可是凉了?”
凤听探手摸了摸,答道:“还好。”
只是她自己暖了起来,便觉得这汤婆子温度正好,苏洛点点头,开门将空碗交给丫鬟处理,关好门后这才放下床帏重新窝进被窝中。
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凤听侧脸,试探一番,又道:“若是冷了及时与我说,不要自己忍着。”
凤听怔怔看她,她活了九辈子,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可只有苏洛时时刻刻牵挂着她好与不好。
她想,是不是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真心相待已经稳稳落在她手中,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信一信面前这个小元君,试着去交出真心。
苏洛呢?苏洛会怎么想,是否会如同曾今那些人一般,得到了她的信任之后也会选择背叛。
犹豫着,思量着,却听苏洛追问道:“夫人?”
凤听胡乱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苏洛无奈,抬手替她将被子拉高一些。
“家里虽不富裕,但也不会冻着饿着夫人,日后我会努力挣钱,不敢说能让你日后过得有多好,但绝不会让你过得比从前更差。”
她总在说要为自己做什么,要对自己如何如何好。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凤听怀中抱着汤婆子,可这热度难以抵达灵魂之上,前八世所经历的背叛与迫害在灵魂上留下一道有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小元君的承诺她敢听却不敢要,她不是没想过试着信任,可这对她来说实在很难。
她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凤听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道:“是要我这副身子,还是要凤家的财?”
她几近冷漠地开口,那话语伤人也伤己。
“若你想要的是我凤听心甘情愿臣服于你,对不起,我办不到。”
凤听垂眸,不去看苏洛脸上表情,抱着汤婆子的手却在死死用力扣紧,用力到让指尖都产生了某种钝痛,她想,她不能沉沦在这片刻温情之中。
她们才成婚不到一月,苏洛能对她好一时,又能否对她好一世呢?
“没关系。”
她听见苏洛声音中满是轻松愉悦,她下意识抬眸去看,愣怔看着苏洛悠然笑着道:“没关系的,夫人,妻妻之间,不是非得讲究谁臣服于谁,夫人不愿交心与我,是我做得不够好。”
凤听想,怎么有人可以这样真诚地说着一听就假到不能再假的谎话。
可苏洛却仍旧在说。
“不需要夫人臣服于我,我可以来臣服于夫人。”
“夫人不愿意将心交出来也没关系,我将我的心交给夫人,就烦请夫人替我保管妥当。”
小元君的手钻出自个儿被窝,探入凤听被窝中,稳稳握住凤听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无论日后如何,你与我已然拜过天地,一世妻妻到死都会埋在一处,我并不在意也不计较付出多少,左右你都是我苏洛的妻子,这一点绝无更改。”
她盯着凤听凤眸里颤动的光,笃定地道:“凤听,你可以不爱我也不信我,但别急着否定我,我们还有一世的时光够你慢慢看清我究竟想要什么。”
她不说要身,也不说要财,甚至似乎连凤听这颗心都不图。
却要凤听用一世的时光来看清她究竟想要什么。
凤听忽然想同她坦白自己的一世何其短暂,左不过再有七年,或许并不足以看清。
这是凤听第一次因为别人而觉得可惜,可惜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陪她验证如今这句话到底能有几分可信。
【作者有话说】
警告警告,行房警告!
大概还要再那么一丢丢时间,我们小鸟姐姐还有一丢丢心病要治治。
凤大小姐:你能不能别瞎起外号??!!!!
第34章 总是很亏心
总是很亏心
反而是扯着苏洛衣襟低声道:“今晚就抱着睡吧。”
到了冬日, 地里也不用去了,苏洛整日在家中也闲不住,一日三餐都亲自下厨去做。
冬日做不了太多花样, 往往饭菜端上桌没多久就凉了,凤听挑食, 不仅是对口味上挑剔, 就连菜凉了稍微凝住的冷油她看一眼就没了再吃的欲望,是以刚入冬几日总是吃得不多。
苏洛看了两日看不下去了便亲自下厨,每回做上好几道菜, 分量却有意做少, 做完先将一部分菜温在灶上,先上两道菜。
每每凤听吃到一半,小丫鬟们就会把温在灶上的另一部分菜端来, 加之菜量不多, 每次恰好都够她们二人吃完,凤听也不知不觉能伴着这些菜吃完一小碗米饭。
就连今夏都惊叹于一个元君竟能细心周到至此。
作为当事人的凤听感受只会更深,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那颗心开始动摇了,最初答应这门婚事, 凤听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想着横竖都是个死, 又何必挣扎, 随波逐流便是了。
老天奶想让她如何,那她便就如何去过。
可没想到, 她设想过许许多多可能发生的画面都没发生, 初秋时节将她娶回来的小元君,直到冬日还是日复一日地对她好。
而且是没有最好, 只有更好。
自从那日凤听看起来冻得狠了, 家中地龙就没停过, 不说村子里,便是富水县城里都没几户人家能这么奢侈地过冬日。
虽说小元君交给她一大笔金子,再烧上几年也是烧得起的,过惯富贵日子的人突然就开始觉得奢侈了,偶尔还会同苏洛说笑,若是这样下去,家产败光了,只怕自己要学点手艺来贴补家用。
苏洛只会淡淡笑着说:“不必,我会的手艺多,夫人无须担心家用之事。”
后来凤听才知道,她赶在秋收结束前也去帮了村子里几家人收稻子,她力气大,干活也快,还有家中只剩老人和孩子的那些,苏洛带着郁望爬上爬下替人修补房子,还特意替人砍了好些柴火。
又上山去打了些野味送去,就连苏素都跟着小丫鬟们腌了好些白菜送给那些人家。
问苏洛,苏洛便道:“都是幼时帮衬过她们的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一下。”
她直接给银子别人不愿意收,买了东西去同样也要被退回,也只有这些事做了,没费多少银子,她们又坚持,推拒不过,也就收了。
苏洛似乎也不全是只会对自己好,她也会对旁人好,只是那些好终究是与她对凤听的不同。
才十六岁的小元君总是说的少做的多,难怪成婚三月,今夏对她赞不绝口。
作为贴身服侍的丫鬟,今夏自然知道两人始终没有圆房这事,大抵是担心两人相处有矛盾,或是担心凤听觉得这亲结得憋屈,平日里七拐八绕地说起苏洛的好,时不时便要夸上两句。
凤听心里明镜似的,也不拆穿,也不回应。
她自己尚且心绪乱糟糟的理不清,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面前这副棋盘是苏洛自己做的,怕凤听冬日里闷得慌,为她做了一副棋盘,棋子是自己找好了玉料后去县里请人切好打磨光滑。
回来自己用刻刀一个个刻上字,再亲自为棋子上漆。
一副象棋她花了大心思,凤听初时不知,还问她这样精致的玩意儿倒不大像是富水县里能做出来的。
先开始苏洛未曾说明,只笑笑说:“夫人觉得好就行。”
后来凤听打发今夏去向郁望询问后才知道,原来那一整副棋子与棋盘几乎都是苏洛亲手做的,分明只是随便在县里买上一副就可以打发她的东西,结果这人非得要亲手做。
郁望问她为什么不直接买成品,苏洛却回道:“我希望这副棋盘不止能陪她这一个冬季。”
凤听初时懒懒提不起兴致,得知这副棋是小元君亲力亲为所制后每日总要拉着苏洛下上几盘,那玉料握在手中并不冰凉,这人就连这点都为她考虑周到。
可惜苏小元君手艺虽然好,却是个臭棋篓子,第一次被凤听拉着下棋的时候连规则都不晓得。
凤听嘴上嫌人笨,实则手把手一点点把人教会,总觉得这么好的一副棋,若是它的制造者无法使用,那也太过遗憾。
于是小妻妻每日总会下两个时辰象棋,臭棋篓子日日被凤家大小姐虐得体无完肤,不过苏洛这人性格好,即便是输,也总能乐呵呵地将棋子摆好再来过。
从不气馁,虽然进步得慢,可每回总能比先前下得更好些,也能在凤听手下多坚持几个回合,到后来开始渐渐也能对凤听造成威胁,半个冬季过去了,两人总算能在棋盘上杀得有来有回。
凤听替她觉得遗憾,苏洛的心性与悟性都是上佳,若是有个好出身,作为元君的她迟早也能够出将入相。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高看了小元君,毕竟凤听自己前世就做到了丞相之位,只可惜那位容不得她。
于是凤听想着,反正每日也都会抽些时间教导苏素,冬日里苏洛也闲着没事做,倒不如两姐妹一块儿教。
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她乐意教,苏洛也乐意学,只不过苏洛虽然有些底子,却不如苏素到底是一直在上着学,先开始想要跟上凤听的教学很是吃力,坐在那总有种在听天书的感觉。
凤听知道她的进度不可与苏素相比,但却没刻意去照顾苏洛,苏洛更像是在一旁顺带着听。
而凤听就给她一种,随你听不听得懂,又好像是认定了她听也白听似的。
小元君被激起了好胜心,自己私底下偷偷摸摸恶补知识,只不过书本上的知识对她来说生涩难懂,她只能死记硬背,偶尔找机会不耻下问地向凤听提问。
一时间竟然比苏素还要刻苦,凤听觉得她这性子真是好玩,有时候像个闷葫芦,不愿被人看扁,学得吃力也不吭声,自己偷偷给自己加课。
中途小妻妻两人难得出了一次家门,那日落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是卢绣与叶风惜成婚的日子。
马车借给新娘子,村里人没几个愿意跑老远到县城里吃喜宴,几人一商量,也不愿显得卢绣这边没人,怕她到了叶家会被人看轻。
租了几辆马车,卢大娘和卢家人一辆,小妻妻和苏素一辆,郁望与靳艾各赶一辆车,到县城叶家去吃酒去。
叶风惜站在寒风里,喜服看着并不臃肿,腰杆挺得笔直。
差点让自家小元君给裹成球的凤听下了马车看得好生羡慕,同为琅泽,怎么人家就能穿得这样漂亮单薄还一点儿都不觉得冷,甚至能在大雪天站在寒风里迎新娘。
苏洛说那是人家心里激动,热的。
凤听便扭头去问她:“那你娶我那天,激动吗?”
“当然。”
苏洛点点头,强调道:“比她激动多了,走路都差点打摆子。”
凤听才不信,她这人,别看她年纪轻轻,实则心里像是住了个大几十岁的老太太一样,十分能稳得住。
这话就连苏洛自己都不大信,可是确实没骗凤听。
迎娶凤听的那日,一路从村里到县里,她心里慌得不行,活了九辈子第一次娶媳妇,还娶个这么金贵的大美人,都怕自己身上喜服会不会有一小个褶皱来让这场婚礼显得不够完美。
她絮絮叨叨念着,凤听有时觉得她真是有个很老很老的灵魂,自己调侃一句,她便能嘟囔好久。
可有时候苏洛又很闷,不是那种会让她觉得无趣的闷,而是很多事她总不会主动去说太多,但你问,她就会老老实实同你交代,绝不藏着掖着。
说也就只是平铺直叙地去说,绝不带着想向你邀功的念头去说。
所以凤听能很肯定苏洛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仅仅只是因为她想做,她觉得就该这么做,而不是为了想要与她交换什么才去做。
偏生是这种人,凤听觉得最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目的明确就奔着与她交换什么而来的话,凤听反倒知道应当如何对待,无非就是给出自己能够给的回报,这样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彼此公平,便不会觉得亏心。
可她与苏洛成婚以来,这人对她做得实在太多,而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种好。
以至于凤听常常有种实在还不上就以身相许算了的念头在作祟。
真不是她馋人家小元君美色,主要是苏洛对她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她总觉得不公平,而自己又是这场不公平里占尽便宜的那一方,亏心得很。
叶家大小姐娶媳妇,办得很体面,并没有因为卢绣出身乡下就降了规制。
虽说叶家算不上多富裕,但凤听能看得出,这席面也是极好的,该给的尊贵体面都给了。
叶家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的正气与规矩,就连下人都被治得服服帖帖,叶风惜扶着新娘子时那小心珍重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叶家下人想来也不会看轻这位少夫人。
苏素在村里就这么一个玩得好的玩伴,离开时还泪眼汪汪地颇为不舍,直到凤听同她说想必她好姐妹在这能过上好日子,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苏洛更是在一旁道:“入春后你便能来县里读书,空了也可以来叶家找你卢姐姐玩,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她说得也有道理,小姑娘这才止住眼泪。
一家人乘车回到菏泽村,卢大娘一家对她们道了好几声谢,又是要给银子又是要送礼的,苏洛忙道:“不用不用。”
眼看着她推拒不过,凤听才悠悠开口:“不必了,到底是卢家妹妹新婚,我们做这些也权当替她贺新婚了。”
她一开口,卢家人也不好强往苏洛怀里塞银子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带着富贵气,俏生生往那一站,她说什么,你就会下意识服从。
大雪天也不好继续在外边寒暄,两家人各自散去,回到家中,地龙烧得暖,凤听将身上沾了雪水的衣服脱掉,窝进被窝里打抖,出门一趟对她来说还是太冷了。
苏洛看着犹豫了一小会儿,第一次主动钻到凤听被窝里将人抱住,红着耳根道:“我身上热,抱着你暖会儿,一会儿我再躺回去。”
解释得太急就有了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凤听并没在意,本也没想着她会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反而是扯着苏洛衣襟低声道:“今晚就抱着睡吧。”
【作者有话说】
我来表演一下卡文大法!我卡!!!!
第35章 风波难消停
风波难消停
她只知道她的小妻子就要与前世的生死仇敌对上,难免有些忐忑。
凤听不是会让自己吃亏受苦的性子。
她身上寒凉, 在这冬季之中也没比终日不化的寒冰好上多少,地龙烧得再暖,她自己个儿暖不起来也没用。
才回来, 今夏便抱着她的汤婆子去重新换过一遍热水,全都灌满后送过来, 苏洛下床不过片刻, 凤听就觉得自己才被捂暖的身子又开始渐渐发凉。
连忙出声催促道:“快回来,好冷。”
不过享受了这温暖怀抱一会儿,竟似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苏洛脚步加快, 先将汤婆子给她放置好,才一躺下,凤听毫不见外地钻她怀中。
苏洛揽住她肩头, 将被子提了提, 蹙眉问道:“还很冷么?”
她有些担心,按理来说即便是琅泽身子骨弱也不至于怕冷至此, 有些犹豫该不该请个大夫来替凤听看看,怕她是不是幼年时落下什么病根以至于如此受不得冻。
凤听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因为身上确实暖了起来, 摇头则是因为心上还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会冷。
她怕冷这毛病她自己知道, 更多是心病, 可她没勇气说出过去,听到那一切之后苏洛会怎么想她呢?
会将她看做是发了癔症的疯女人, 还是觉得她是那种满口胡言乱语只会逗弄她的坏女人?
反正不管是那种, 凤听似乎都不大愿意将曾经的伤口撕扯开来换取小元君的一声嘲笑。
就算苏洛真信了她又如何,她最大的秘密被人拿捏在手里, 谁知会不会终有一日成为苏洛捅向她的利刃呢?
她不敢信, 也不敢赌, 即便这怀抱再温暖,凤听也始终不断提醒自己不许沉溺,不许动心,更不许毫无保留将自己摊开。
凤听主动将人抱紧,脸埋在苏洛心口,允许自己一时软弱,享受这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温暖安宁。
“今晚抱着睡,好么?”
她甚少会有这般向人请求的低姿态,苏洛红着脸,虽是元君胸前发育不如琅泽那般波澜壮阔,可当自身绵软被人当做软垫靠着,她不可能毫无感觉。
低低应了声。
“好。”
凤听不说话,她不白占便宜,仰头,看着快红成红灯笼的小元君,恍惚过了一季,苏洛褪去稚气,脸嫩的小元君在冬日风霜下显出一点点棱角来。
只是那双眸总是柔软,清澈,就这么带着熟悉的温度看着她。
凤听向前,唇与唇相抵,她微微启唇,是邀请的姿态,即使主动之人是她,却没继续做更多,只无声等着,并不催促。
苏洛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当亲吻成为她们之间早已习惯的亲密行为,就在凤听靠上来的那一刻,苏洛早都想吻住那双唇,攫取所有属于另一个人的甜美气息。
她想,凤听起码是愿意同她亲密的,她们之间即使尚且算不上两情相悦,至少也不会是相看两相厌,那她再努努力,是不是凤听就会好好活下去?
陪着她一起,活很久很久。
知道两人垂垂老矣,也算是共白首了。
在这一刻,苏洛虽未奢想能得到凤听的心动与爱意,至少能与她妻妻相伴终身,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大概也是不错的。
而凤听也想着,哪怕她会一辈子藏着自己那些秘密不坦白,可若是能与苏洛长长久久过下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可人生总是如此,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前一日鼓起了勇气要尝试着好好将日子过好,第二日就会有些什么事让你知道就连简单平淡的安静日子都是奢侈。
*
富水县城发生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发生得实在突然,可在凤听与苏洛的前世经验中,这件事本身并不该在此刻发生。
第九世重生之后两人都或多或少做了不同于前几世的举动,一时间妻妻俩都在思考是不是因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致使一切都乱了套。
说是蔺家那位四小姐先前闹了一出,蔺家上下都丢了好大的人,蔺家女君得知这事,便将这四小姐关了禁闭。
可这位四小姐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逃出家中,逃出去之后她本打算找个客栈暂且住下,撞到了过路的幽王殿下。
这位幽王殿下不良于行,日常出行时便会乘坐素舆。
蔺四小姐便是后退之时不慎碰上了素舆的轮子,本是她自己不慎之举,非但不同人道歉,相反还十分嚣张地指着幽王殿下骂了好些难听的话。
惹恼了人,差点就被跟在幽王殿下身边的侍卫给当场拔剑杀了。
不过下场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一口一个“死瘸子”地将人幽王殿下来来回回骂了十几遍,幽王殿下便命人将她拖到雪地中一下一下杖打在双腿之上。
蔺四小姐挨了差不多十杖便昏死过去,被人认出后送回蔺家,听说差点就将双腿活生生打断,也要她尝尝瘸了双腿的痛苦。
先开始众人并不知是惹了幽王殿下,蔺家女君虽然恼怒这女儿不听话,但见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女儿行凶,闹到县衙去,非得要求县令立马去将人拿了。
虽说原先是口角之争,但蔺四小姐确实差点就让人打瘸双腿,殷县令自然不能不管,带人找去客栈,这才发现蔺四小姐惹到的人是幽王殿下。
当今圣上共有六位皇女与四位公主,尚未立储,幽王行三,虽说不良于行,却是很受陛下宠爱,也是成年皇女之中唯一一位封地有一郡之地的皇女。
齐国四郡共有二十一城,一般皇女公主的封地都是单独一城,受宠些的,也就是给个较为富饶的城池作为封地。
可像幽王这样的,莫说是当今圣上,便是再往上数几代,都没有哪位皇帝会给一郡封地。
皇家就是如此,哪怕是母女姊妹都彼此防备。
凤听得知这一消息沉默了许久,前世也不是没与幽王打过交道,但幽王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富水县,或者说,即使出现在富水县也不曾与人产生冲突。
至少前几世这个时候她都不曾在富水县见过幽王,更不曾听说过幽王出现在富水县的消息。
至于幽王与蔺四小姐这一出,倒确实是定然会发生的。
只不过前世是在差不多两年之后,过程有些差别,但结果大差不差,都是蔺四得罪了幽王,然后被幽王好好整治了一番。
先前不曾细想,如今凤听却觉出不对来。
蔺四这人没脑子,可以说是又蠢又坏,禁足在家在家一般撒撒娇等到蔺家女君心软了,自然会将这女儿放出去。
可偏偏她在这时莫名其妙逃出了家,又跑到城东的一家客栈去投宿。
蔺家在城南,逃出来之后随意在附近挑一间客栈入住不比大雪天了费劲跑到城东去找客栈要好吗?
虽不知其中细节,但凤听就是敏感察觉出不对来。
前脚蔺四得罪了蔺含烟,后脚她就差点让人打断双腿。
也不怪凤听敏感多想,前世蔺四在出事前也恰恰好得罪了蔺含烟,只是当时蔺含烟也如同这一世一般,仿佛是可可怜怜受庶妹欺负的单纯嫡女。
她脊背发凉,先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将人看清楚,现下一桩桩一件件想来,似乎又觉得原来这人比她所了解的还要坏上许多。
而她竟然无知无觉,从未怀疑过半分,始终相信这人是多么无辜单纯,以至于最后惨死于蔺含烟之手。
本身这些事应当与凤听无关,可幽王不知怎么听说了凤听的才学是满富水县都有名的好,点名要见她。
其实凤听不大愿意与这位幽王殿下打交道,如果可以,皇室中人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一个都不理是最好的。
虽说幽王不是她前世选定要辅佐的那人,可她前世选择了别的皇女,自然也就意味着与幽王殿下立场相左,彼此算是对手。
而这幽王算是她所遇到的那些皇女之中最为难缠的一位。
其人性子阴晴不定,常听人说这人心思深沉,每每与幽王阵营对上,凤听就总感觉对面仿佛是一只含有剧毒的蛇,若是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不刮骨削肉都别想去了这毒。
如今幽王却点名要见她,在这泽宁一郡之地,幽王的话便如同圣旨,除非凤听此刻便不想活了,否则便是只剩下一口气,爬也得爬过去见人。
苏洛很是担心,在凤听梳妆打扮之时一直绷着脸坐在一旁。
作为凤听的妻子,自然是要陪着凤听前去,否则凤听一个已婚琅泽,幽王身为元君却尚未有妻妾,同处一室密谈,到底是人言可畏。
幽王可以不在意,凤听可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别担心。”今夏正替凤听描眉,凤听从铜镜中看见坐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元君,见她神色难得比从前焦躁,出声安慰着。
苏洛见她还来安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明说是为什么。
虽然前几世两人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苏洛不是不知道凤听当初考了状元又投到了某位皇女门下,一路辅佐那位登上皇位。
至于后来为什么天下已定而凤听又失了性命,她自然无法得知太多细节,有可能是狡兔死走狗烹,也有可能是凤听那些年得罪了太多人遭到了报复。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差一步就能成为新皇的幽王了。
若非朔州城一战棋差一招,幽王大军输了,后续结果还未知,而那一战之中据说之所以那位能赢,全靠凤听运筹帷幄。
凤听为什么会在高中状元之后选择那一位作为辅佐对象,苏洛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那些纠葛恩怨,苏洛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小妻子就要与前世的生死仇敌对上,难免有些忐忑。
【作者有话说】
嘻嘻,昨天小小卡一下,在学习怎么好好卡文~
明天新年了,谢谢一整年来支持我的每一位金主宝宝,因为有你们,这个新年变得非常有意义。
也祝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我怕我明天不一定能准时更新,不想漏下祝福。
就不祝大家年年有今日了,如果今年不是很快乐,那就祝你们往后的每一年都比今年要更好更快乐。
如果今年很快乐,同样也祝快乐能够一年年延续,大家都幸福平安,健康快乐,mua~爱你们
第36章 命运不由人
命运不由人
再睁眼,眼中已有决断,唇凑到苏洛耳边轻声道:“苏洛,我们圆房吧。”
在前往富水县城的一路上, 苏洛想了许多,有时候她也会有想向凤听坦白过往八世的念头,她应当提醒一下凤听, 避免她与过于危险的人物进行接触。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本不该在此时发生的事件与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的人。
凤听见她始终心不在焉, 想到小元君毕竟长这么大估计见过最大的人物也就是村中的里正, 到底也才十六岁,即便是心性成熟稳重,可人生阅历始终还太浅。
于是她主动握住苏洛的手, 她抱着汤婆子, 手并不冷,但还是没有苏洛手热,每次十指相扣, 总能从小元君火热掌心中汲取到力量。
有了前世经验, 她也不愿与幽王打交道,但不愿, 她却必不过去。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如今与她有了关联的苏家姐妹, 还有凤府里的祖母、娘亲还有妹妹。
况且现在还搞不清幽王究竟为何想要见她, 说不准也不是坏事, 尚且未到绝境,凤听不想在此时有过激举动。
而她如今确实也没有前世的能量, 便是有心想与幽王掰一掰手腕, 实难相抗。
更何况这位幽王殿下,性情难定, 恐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
否则不会仅仅因为蔺四几句话就差点将人腿打断, 真要得罪了她, 凤听也不知今日自己和苏洛究竟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不过她还是出言安慰道:“不必担忧,便是皇女也不会随意打杀百姓,何况幽王正大光明着人前来相邀,大抵只是想要见一面罢了。”
至于为什么想见,等见着人,自然便知晓了。
苏洛反手牵住她,好看的眉眼肃着,一本正经地说道:“自然,若是幽王胡来,我也会护在夫人前头。”
凤听眉眼弯弯。
妻妻俩乘马车抵达富水县城的新月客栈时门口有幽王府的侍卫在此等候,见了凤听妻妻俩,确认过身份将人带上客栈三楼。
走过一二楼时尚且还能见到别的住客,只三楼一整层都被幽王府的侍卫保护了起来,带路的侍卫一路将她二人带到三楼尽头处的一间上房。
守门侍卫轻扣扣门,“殿下,凤家小姐来了。”
内里传出一声:“进。”
侍卫将门轻轻推开,将凤听二人请了进去。
凤听点点头,给了小元君一个安抚意味很重的眼神,随即率先抬步走进客房之中,绕过屏风,主座上端坐着低调身穿玄色祥云暗纹袍的年轻元君。
她抬眸,眼如猎鹰锐利,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并不着急开口。
而凤听与苏洛却已经弯身行礼,妻妻二人同时开口道:“草民见过幽王殿下。”
空气凝滞一息,幽王缓缓开口道:“听闻凤大小姐才学乃富水县之最,本王却不知,凤家在礼仪规矩方面倒是也教得不错。”
她没喊起,妻妻俩便只能一直保持弯身行礼的姿态,话里话外却是充满试探,看似在夸人,实则是在怀疑凤听为何能行如此标准的礼。
幽王将目光转到苏洛身上,既然要见凤听,自然是做足了调查,顺便也就将凤听这位刚刚新婚的元君小妻子也一起调查了。
一个村中种地的小农民,平生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来到富水县城里求娶凤听,可苏洛行礼之时目光平静,姿态不卑不亢。
虽然同为下位者向上位者行的礼,不过元君与琅泽所行之礼有差,简简单单地俯身作揖,幽王倒是品不出这礼究竟标不标准。
只不过显然这个名为苏洛的小元君也并不简单就是了。
“幽王殿下谬赞了,祖母幼时在京中也见过几位贵人,虽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也不想教后辈子孙连应有的礼仪规矩都忘了,是以家中晚辈都学过一些。”
凤听出言解释着,心中却腹诽这位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同样难对付。
幽王闻言笑笑,不置可否,指了指一旁座位道:“入座吧,两位。”
既是请人前来叙话,自然没有让人一直在那杵着行礼的道理。
待妻妻二人应声入座后,便有侍女将茶水点心奉上,幽王徐徐品着茶,似是有意磨一磨,看看两人性子如何。
苏洛明确知道此行自己主要是陪同自家夫人而来,所以幽王是在考验凤听,她沉默坐在凤听身旁,脑中思考幽王此举意欲何为。
凤听端起茶盏饮一口,茶水清润,茶香四溢,是上等的好茶,不像是新月客栈能拿出来的茶叶,看来是幽王自备的茶叶。
她坐得住,活了八辈子的人不至于经受不住这点试探。
过了片刻,只听幽王意味不明地一声笑,随即开口道:“凤小姐真有意思。”
‘凤大小姐’与‘凤小姐’的称呼转变,一字之差,前者是凤听的身份,后者是凤听本人。
“殿下也不差。”
凤听风轻云淡地说着颇有些无礼的话。
幽王笑容扩大,似乎被她这回应给取悦了,口中却是道:“你信不信本王能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话音落处是笃定的态度,这不像是一个问句,更像是某种警告。
可凤听仍旧不疾不徐地回话道:“治罪与否无关乎民女信或不信,只在殿下是否有心想要治罪。”
接着又道:“不过民女斗胆猜测,殿下千里迢迢来到富水县,总不至于就是为了来治民女大不敬之罪。”
幽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听道:“若本王确实就是为此而来呢?”
凤听脸色不变,声音里的情绪很淡,沉静开口道:“那也是民女的荣幸。”
“噢?此话怎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苏洛也看出了幽王并不是真心怪罪凤听什么,如此试探大约存着别的目的,至少目前看来并无敌意,也放下心来静静看着,并不随意插话。
只在凤听茶杯空了之时默默拿起茶壶为她续上,凤听目光直视幽王,对上她眼中强烈的试探之意,并无退缩。
“殿下天潢贵胄、千金之躯,不远千里来此一趟,便是为了以上等的好茶叶惩戒民女一番,自然是民女之幸。”
闻言,幽王笑容扩大,“本王还以为凤小姐真如传闻那般娇蛮跋扈,没想到如此能言善辩且懂得审时度势,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她端起茶盏饮一口茶,随后又道:“本王就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这里的聪明并不止是在说才学方面,更是在说懂衡量、知进退的聪明,自然也是在敲打凤听,要她好好‘审时度势’。
凤听明白她所暗示的意思,犹豫片刻,还是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幽王看似给了她做选择的机会,实则话里话外以及明里暗里的那些提示,显然并没有给凤听做选择的余地。
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的幽王自然不喜欢与笨人打交道,提醒她审时度势便是在同她说若不能成为幽王助力便只能成为幽王的敌人。
见她如此知情识趣,幽王便让人赏了不少东西,目的已经达到,幽王显然也没有更多的话想说,妻妻俩起身辞别。
临走前,幽王淡淡说了句:“扬名城有一座扬名楼,但愿某日能饮上一杯凤小姐的扬名酒。”
凤听敛眉,垂首道:“很快。”
*
回程的路上凤听很是沉默,与往日沉默的模样大相径庭,身上多了一股萦绕不散的郁气,苏洛总觉得此刻总得做些什么。
于是她伸手将凤听抱入怀中,在凤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说道:“给你暖暖。”
凤听平静说道:“我不冷。”
小元君抿了抿唇,回道:“我觉得你冷。”
凤听也不再反驳,只倦倦靠在她怀中不说话,苏洛心中莫名有种哀伤怜悯的情绪盘桓其上。
分明与幽王交谈时间不长,其中暗流涌动,若是她仍是那个未重生之前的十六岁小元君自然听不懂,可她重活八世,幽王此来是为招揽,可才十八岁的琅泽小姑娘又哪有拒绝的权利。
位高权重者一言可定平民百姓的生死,她高兴了便赐你一场荣华富贵,若不高兴,要你全家老小沦落成泥,任人践踏。
她替凤听难过,这种命运不由自己做主的无力感她已经体验过八次。
是否前几世凤听也是如此,她的家世、她的容貌以及她的才华,即为她带来荣华富贵,也将她变成权贵者金丝笼中折断了翅膀的雀儿。
苏洛想,自己能为凤听做些什么呢?
想了很久,在马车抵达苏家大门前终于想出了结果来,于是她拍拍凤听,轻声道:“若你不愿,我带你走。”
凤听闻言自嘲一笑,逃得了幽王,自然还有显王、荣王、靖王之流,陛下子嗣众多,几位皇女都是野心十足,便是连些个琅泽公主都各有盘算。
前八世就已经历过当今圣上薨逝之后齐国大乱,外有邻国大军来犯,内有皇女公主门为了皇位打得不可开交。
幽王这么早就盯上了她,在富水县城又轰轰烈烈闹了那么一出,半点遮掩行踪的意思都没有。
今日幽王见过她,不出三日,消息就能传到各个皇女公主手中。
即便是她当场拒了幽王招揽,可她完好无损回到家中,在旁人眼中就意味着她已经被打上了幽王府的印记。
幽王那句让她审时度势,凤听很清楚,从她踏入新月客栈那一刻便意味着无法回头。
这位明面上最受当今圣上宠爱的皇女果真神机妙算,不出招则以,一出招,处处都提前考虑好了。
所以她没说不愿,横竖都是个死,辅佐谁她倒是无所谓,七年之期一到,她的命运早就注定。
就冲小元君这一句话,她会好好护着苏洛,不让苏洛陷入这场斗争之中。
这么善良温柔的人,凤听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生,哪怕是没有自己的一生。
她揽着苏洛脖子,窝在这温暖怀抱中,闭了闭眼,说道:“抱我回去。”
再睁眼,眼中已有决断,唇凑到苏洛耳边轻声道:“苏洛,我们圆房吧。”
苏洛起身的动作一僵,低头与她对上视线,轻“嗯”一声,抱着人踩着松软的雪一步步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哈~闪现!!
新年快乐呀宝宝们~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卡文大法重现~嘿嘿
第37章 妻妻本一体
妻妻本一体
她屈指勾勾苏洛衣襟,追问着:“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此唤你?”
一路上苏洛想了许多, 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凤听从下马车前说了那么一句让人心绪浮荡的话之后一直都很安静,这让苏洛想起前世曾见过的宛州瓷器,千般变化、万种风情, 既美得震撼人心,同样也易碎得让人心慌。
捧在手里也总会时时刻刻担心不慎将它磕了碰了, 留下不可挽回的缺憾来。
苏洛看不懂凤听。
藕荷色大氅披在她身上, 平日里苏洛抱她时她会双手揽上苏洛脖颈上,如今却只是懒懒窝在苏洛怀中,似乎并不担心会被苏洛摔下雪地之中。
抑或是并不在意摔在这看起来软绵绵的厚实雪地上。
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 丫鬟们正巧遇见当家女君抱着夫人归家, 立刻垂着脑袋将路让开,忽而一阵穿堂风过,凤听又将自己往苏洛怀中缩了缩。
路过丫鬟绯翠身边之时, 她稍停了脚步吩咐道:“夫人要沐浴, 烧桶热水来,再去前院采些花儿。”
前些日子从凤府移栽了几株凌霄花树回来, 是凤元祺特意吩咐人送给自家姐姐的新婚礼物。
苏洛想,也许这样能让凤听高兴些。
转过廊下, 回到卧房, 她将凤听放到床榻之上, 动手替凤听解了大氅与外衣。
从始至终,凤听保持沉默不语, 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脸上表情, 似乎无论苏洛此刻想对她做些什么都可以。
在将她身上层叠的衣衫一件件退下后,苏洛将仅着中衣的凤听塞入被窝之中, 随后自己也将外衣脱了, 同样仅着一身中衣钻入被窝里抱着凤听。
除此之外, 苏洛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打算做。
只是那样抱着凤听,低声和她说起话来。
“幼时阿娘总爱唤我小名阿蛮,自阿娘去后,祖母怕我伤心便甚少再喊这小名了,我已不知多久未曾再听见有人这样亲切唤我小名了”
话说到最后,带上些许往事不可追的遗憾意味,凤听窝在她怀抱之中静静听,忽而抬头,以指尖轻戳苏洛心口。
波澜不惊地问道:“你想听我唤你小名?”
“是么?阿蛮。”
她笑,这和苏洛完全不搭的小名念起来便让眼前这位脸嫩的小元君更是多了几分娇憨之感。
凤听再道:“阿蛮,苏阿蛮。”
她屈指勾勾苏洛衣襟,追问着:“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此唤你?”
苏洛抱紧了她,下巴搭在凤听颅顶,嗓子眼轻轻挤出个“嗯”字来,凤听身上多了点活泼,终于不再像是那上好又易碎的宛州白瓷。
“喜欢。”她如此回应道。
两人静静相拥,凤听紧锁的眉头放松了些,有些疑惑,“为什么会给你取这么个小名?”
实在是这小名与这人没半点相衬之处。
苏洛陷入回忆中,话开口时便不自觉带着些怅然,“阿娘说我在娘胎里就爱折腾,生我之时还算顺利,只刚落地,就没日没夜地哭”
或是想起离世已久的亲娘,小元君本就温柔的眉目间更是漫上融融暖意,凤听便想,她的那位婆婆应当是位极温柔和善的人。
“那时母亲尚在家中,日日夜夜抱着我哄,便是入睡都只能抱着我靠坐在床头睡,阿娘说我只有被人抱着时才是个乖的,一离了怀抱,恨不得用哭声掀翻这屋顶。”
于是她母亲便又爱又恼地为她取了这么个小名,苏洛到两三岁时更是个能折腾人的混世小魔王。
只是后来母亲离了家,家中只有娘亲与祖母,等娘亲把妹妹生下后,没多久亲娘也就撒手去了,苏洛仿佛一夜之间长大。
苏素是早产,身子弱极,那时刚失了亲娘的苏洛整日惶惶不安,母亲又不知生死,祖母也老了,她很怕这妹妹养不活。
太早懂得生离死别的苦,苏阿蛮这个小名早在她阿娘死去的那一日也随之埋入黄土之中。
再后来,祖母也去了。
她是苏素的姐姐,是苏家仅剩下的浅薄依靠,也是这世上唯一能护着苏素成长的人。
凤听沉默许久,等她说完后才静静接上,“没关系,日后我同你一块儿。”
她对苏洛说:“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苏阿蛮。”
苏洛同她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在她面前卖惨,抱着凤听的手松了又紧。
“你也是。”
她看向凤听,注视那双清凌凌的凤眸,眼中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干净澄澈。
她和凤听说:“日后,我们一块儿。”
原来她拐了九曲十八弯就为了和自己说这么一句,凤听笑笑,先前被迫上了幽王贼船的郁气散去一些。
她总想着命运难以抵抗,这一世也只打算随波逐流,按着前八世的经验来看,在二十五岁生辰之前她不会死,就像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她再如何努力也活不成一般。
但如今听苏洛这么一说,又想,也不是那么差,毕竟这一世她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她是孤独斗争了八世都失败的人,再多一世,也没什么。
先前仿佛自我放弃般,想着用圆房这事来偿还这些时日苏洛对她的好,也是想着圆房后便同苏洛提出和离,将自己的嫁妆大半留在苏家,也能让苏家姐妹日后好好生活。
至于她自己,再次踏入权斗的漩涡之中,走到哪儿算哪儿。
可她分明什么都还说,苏洛却似将她看穿,提前堵了她的话,也是提醒她,无论做什么打算都不要忘了两人乃是妻妻一体。
待热水烧好之后,凤听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大约也是将在寒冷冬日里冻僵的脑子拯救了过来,想起自己先前那般打算,后知后觉自己多少有些矫情。
却在心里嘟囔一番,这也怪不得她,任谁活了八辈子都跳不出命运的怪圈也会像她今日这般崩溃。
不过她此时倒是清醒不少,先前只一味陷入在那股无力抵挡的负面情绪之中,现在想想,她一个活了八辈子的人,就算如今处于劣势,也未必之后没有能够抗争的能力。
那八世失败纵然让凤听痛苦,可也一样一次次使得她更加强大。
从本质上说,凤听就是一个不信命也不认命的骄傲性子,一次次被命运摔打,可她也同样顽强地一次次站起来。
既然前八世都注定了她会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死去,那就让她试试,是不是在二十五岁之前无论她如何作为老天都不会收了她凤听这条命。
她心里有一团火,不是这一世才有的,早在重活第一世时就有了小小火苗,一次又一次,此刻早已是熊熊燃烧的燎原大火。
凤听想,她是不是也能大逆不道一次?
这些个皇女公主们俱都不讨她欢喜,她厌恶那些个凭着与生俱来的优势就用强权欺压旁人的人,她无力与天斗,难不成她就无力与这些天潢贵胄斗一斗吗?
想要她凤听乖乖做她们手中棋子,也要看她们是否够资格成为那执棋之人。
于是凤听沐浴之时仔细回想前八世所有细节,虽说今世与前八世都有所不同,但有些事只是或早或晚发生的问题。
扬名城中那座扬名楼,每逢科考,便会以新科状元的名义举办一场扬名宴,宴开当日在扬名楼中的人都能免费饮上一壶扬名酒。
是以扬名酒也叫状元酒。
扬名楼也借由这一招将名头打响,成了天下文人心中神圣的雅集之地。
往往在科考前有不少赴考之人都会前往扬名楼中消费,大约是想沾一沾状元喜气,图个吉利,好在科考之中拿个好成绩。
既然幽王开了口,便不会给凤听太多时间,而恰巧凤听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着急。
她脑中转了几转,出浴后连湿发都来不及擦,匆匆穿上寝衣踩着软软的地毯跑回卧房之中,她很少有这般放纵姿态。
彼时苏洛懒懒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她也是被凤听影响,凤听没事便会捧着书本看,渐渐地也就带着苏洛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见凤听赤足踩在地毯上,好在冬日里地龙不断,倒也不会冻着。
只是苏洛还是下意识收拢了眉心,待凤听上了床时才慢吞吞放下书本,抱着凤听双足放在小腹之上为她暖着。
这也不是苏洛第一次这么做,是以凤听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是扯着她衣袖示意她靠过来一些。
神神秘秘的模样。
分明这房中就她妻妻二人,可她还是一副谨慎的表情,苏洛失笑,但也乖乖将耳朵凑过去。
凤听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许久,苏洛的一边耳朵都让她说话时喷洒的热气给染红。
等凤听说完,苏洛点点头应下,并没多问什么,见双足被暖得差不多,她又下地去取来布巾来替凤听将湿发擦干,被窝里早就塞上几个汤婆子。
凤听也不觉得冷,又小声问道:“你都记清了?”
“放心。”
苏洛笃定。
妻妻俩交换了个眼神,凤听指指屋顶,苏洛会意,知道现在不比从前,她到底也是活了八辈子的人,多少也是见过一些世面。
幽王想用凤听,招揽之后自然也不是全然放心,未必不会派暗卫暗中跟着她们。
她有自知之明,她那点拳脚功夫大多是学来护身用的,对上普通人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加上她天生便有几分力气这事多多少少也占了不少便宜。
但若是对上这些精心训练过的暗卫,只怕是没什么胜算。
妻妻俩现在就是任人揉捏的泥娃娃,凤听虽然才十八岁,可她眼界与才华是早已养成的,苏洛并不质疑她的每一个决定。
动脑子这事实在也不大适合苏小元君,好在凤听让她干得都是力气活。
于是她躺下窝到被子里,将人抱紧后凑在凤听软嫩耳朵边上用气音说道:“我找个名目带阿望一块儿去,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凤听信她不会失言,反手抱着,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量。
“唔~好困,今日起得太早。”
略带不满,语气娇柔软糯,复又听另一道沉稳带着宠溺的温润声音道:“那就睡吧。”
屋顶某处青瓦悄悄挪回原先的位置,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午后下了一场大雪,将一切都掩盖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想看圆房啊~久着呢
第38章 竟错择明主
竟错择明主
若是一个吻不够,那么,便做更多,多到凤听忘了求死。
一场大雪落了整夜。
早起时一脚踩入雪里竟能没过小腿, 苏洛面色沉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身后跟着郁望, 二人一路沉默不语。
到了地方,苏洛弯身在雪地里刨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反手又将雪拢到身上, 郁望照葫芦画瓢,一样将自己藏在雪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即使穿得足够厚实, 在雪里埋着也足够冻人, 得亏两人都是元君,体格好,尚且还能扛得住。
过不多时, 地面身下压着的地面微微震动, 两人互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确认不是自己在雪地里冻僵了才产生了幻觉。
两人都没如何动作,只静静看着由远及近的一行人, 苏洛粗略数数, 十好几人, 不算多,也算不得少。
她给了郁望一个眼神, 郁望用冻僵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短笛, 短促地吹了三声,过了两三息, 再次重复, 一共重复三次。
最后才将短笛收回怀中。
她们此时趴在坡上, 借着地利加上大雪遮掩,下方一群人并看不到她们,一行人走到狭窄道路之上,只能前后将队伍摆成长条,两人并排走。
加上大雪快要没至大腿处,走得十分艰难。
队伍中央有一顶软轿,抬轿之人额间都沁出细汗来,在这隆冬时节显得十分稀罕。
队伍行至一半,轰隆一声响,漫天扬起大雪,人群慌乱喊叫,苏洛和郁望在此时起身冲出,方向正是轿子摔落之处。
因着骚乱,抬轿之人一脚踩空,跌入一个小雪坑中,轿子往雪堆里摔去,飞雪纷纷扬扬落下,一时看不清楚情况。
苏洛二人趁乱靠近,轿内一个如花似玉的琅泽小娘子被摔得七荤八素,郁望一抬手将人敲晕,探手入怀中取出一份油布包着的东西。
苏洛不放心,在轿厢里检查一番,发现坐垫之下另有玄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同样掀开将东西拿了出来再盖回去,回身一拍郁望肩头,两人迅速撤离。
等人群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两人身影,自然也不曾知道有人来过。
只是这事到之后自然还是会被发现,毕竟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
凤听抿一口热姜汤,她还是喝不惯生姜的辛辣味,只是苏洛出门前一再叮嘱她,况且没苏洛在家,总觉得这屋子里平白变冷了些。
虽说心里有数,知晓苏洛此行不会遇到太大问题,但还是止不住会担心自家小元君的安全。
前世红尘许多画面晃过眼前,凤听再次回想,确保自己记忆不曾出错,忽视任何一个细节对于此时的苏洛而言都是致命的。
正当凤听想得头都有些隐隐作痛时,苏洛终于拿着东西回来,人倒是没事,只是也能看得出冻惨了,浑身都是雪,站在廊下拍了好久的雪,再进来,也来不及多说话。
先是匆匆将东西交给凤听,打了个招呼后又一头钻入暖房里沐浴。
暖房里早已备好热水,她浑身衣衫被雪水打湿,自是不能再穿了,凤听有些心虚,只想着替人准备热水倒是忘了替她准备好换洗衣物。
先将东西收好,再替苏洛拿上干净衣衫,稍稍推开暖房的门,瓮声瓮气地问道:“阿蛮,我替你拿了衣服”
自苏洛说出自己小名后,凤听便习惯了如此唤她。
苏洛一怔,回头一看,一旁确实没有备着换洗衣物,便道:“拿进来吧。”
她已经脱了衣衫入水,虽是红了脸,却还能坐得住,到底想着自己是元君,且两人虽无妻妻之实,到底也是正经拜了天地和祖宗的妻妻。
凤听忍住好奇没乱看,匆匆走进来将衣衫挂好又匆匆出去了。
两人心脏同时砰砰乱跳,脸热得仿佛夏日,隔着一堵墙,各怀心事。
大约缓了盏茶时间,凤听这才取出先前藏好的东西来看,苏洛拿回来两样东西,同样都用油布包着,她有些疑惑,不过手下却将东西都拆了出来。
一个油布里包着一本书籍,看来是掩人耳目所用,凤听随意翻了翻确认里面没有做过其它手脚就将书籍放到一旁,转而去拆另一个。
直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羊皮卷轴,她小心翼翼摊开,果然是上一世曾见过的《北境十二关布防详图》。
其上详细标注了军屯弱点,甚至连驻军数量及巡逻点位都标明了。
这事并非她亲身所历,只不过前世她投到了淮王门下时曾凑巧听过淮王身边的谋士提起这事。
这也是凤听前后结合了不少事才猜出来的结果。
原来淮王早就开始布局,她在一众皇女之中算不得出挑,文不及靖王,武不及幽王,硬要说,也就是有着些许贤名。
凤听一直搞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皇女每每在边境有所异动时能够打退楚国大军,现下想来,只怕双方早就有所勾结。
虽然凤听还不知道淮王究竟用什么条件来交换了敌军帮助,但前世经验告诉她,淮王能够如此顺利登基有大半原因就是她积累了不少声望。
在朝堂上,她是能够礼贤下士的贤明君主,在边关对敌她是用兵如神的敌国克星,若非如此,也不会得到如此多人的拥戴。
就连她,不也是被那人表面伪善的假象所骗,恨不能为其肝脑涂地。
只不过一切直到淮王登基后与楚国和亲并且还将楚国公主封为皇后之后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凤听多次在朝堂上与新帝产生冲突。
淮王登基后颁布了不少堪称荒唐的旨意,先是以北境三关作为聘礼送给楚国,再就是签署了一纸百《百年友好协定》。
看似是为边境百姓换来了和平,实则是丧权辱国,竟允许两国共治北境这样的情况出现。
然而所谓共治便是楚国在齐国北境土地上将齐国百姓当作奴隶肆意买卖,更有楚国人将齐国百姓当街打死也只需要缴纳三十两白银作为罚款即可抵消。
一条人命,三十两白银。
凤听心中的贤明君主视若无睹,皇城之中歌舞升平,哪能得见齐国大地上数以万计的百姓正在人间炼狱里艰难求生。
她三次请旨,请求皇帝取消百年友好协定,可那位只给了一句“君无戏言”便将她挡回。
接着就是一纸圣旨,要她入宫为妃,甚至还说这是看在凤听先前的功劳之上才饶了她以下犯上之罪。
这一切太过可笑,凤听想到自己竟是造成齐国现状的罪人之一,简直痛不欲生,她为自己的愚蠢懊恼,她怒,也怨。
可在当时已经回天无力,其她皇女公主杀得杀、囚得囚,能与淮王掰一掰手腕的也就只有当初朔州城差点就胜了的幽王。
只不过那位幽王已经在战败之时自刎以换朔州一城平安。
凤听闭了闭眼,想起前世这些让人浑身上下都是萦绕着一股恨不能将天下掀翻的戾气来。
苏洛沐浴完出来之时见到的就是她紧绷着的身影坐得笔直,轻蹙起眉,声音却温柔。
“夫人?”
她缓步走近,凤听低声应了一声,手中捏着那份边关布防图,苏洛一眼就看到了其上的内容,她没想到凤听让她去抢得竟然是这么要紧的东西。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她伸手握住凤听攥紧的拳头,又温柔将那拳头揉开,凤听掌心都被自己的指甲戳出印子来,再用力些恐怕就要刺破流血。
来不及关注凤听是从哪儿得知这幅图的存在,只关心道:“疼么?”
两人一站一坐,凤听只能仰头看她,凤眸中蓄满泪水,似是因这抬头的动作,那泪水再装不住,一滴滴落下来。
她同苏洛说道:“疼,好疼。”
这是二人成婚以来,她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向苏洛示弱。
“阿蛮,我的心好疼啊”
她说着,抱紧苏洛的腰,将脸埋在苏洛怀里,泣不成声。
苏洛不知她因何悲伤至此,只轻轻拍抚她的背安慰道:“我在,我陪着你。”
她强调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除了凤听脆弱的呜咽声,房中只剩下烛火偶尔迸溅时才会响起的哔啵声。
过了许久,凤听哭累了,苏洛将她抱到床上,为她脱去外衣将人塞进被窝里抱着时才惊觉凤听身上竟冷得像是块冰。
她顾着替凤听搓热双手,又将人紧紧抱到怀中说道:“怎得冷成这样?”
凤听说话时还带着浓重鼻音,闻言也只是苦笑一声,“大约是心冷吧。”
她也是首次觉得自己也许死有余辜,前八世她带着不甘一次次站起,这一次重生,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挣扎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不过是她一人在这轮回中一次次受折磨,也好过无数齐国百姓陪她陷入苦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察觉到她身上惊人的求死之意,苏洛心惊胆战,因为许久未曾再出现在她脑中的声音又一次开口提醒了她。
凤听求生欲极低,若是不及时挽回,恐怕凤听很快就要寻死,届时就连苏洛也不得不再被天雷活活劈死一回。
不过此时比起自己会死这件事,苏洛显然更舍不得让凤听寻死,她不知这边关布防图究竟带给凤听怎样大的冲击,竟让她毫无求生欲。
她强硬捧起凤听双颊,那双往日里总是璀璨的凤眸如今灰暗得令苏洛心酸,娇蛮的千金大小姐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灰扑扑地跌落在她怀中。
此时似乎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苏洛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心慌之下便不顾一切地吻上凤听双唇。
近乎蛮横地撬开紧闭的唇齿,她想,若是占据了凤听的全部心神,大概这人便无法胡思乱想了吧。
若是一个吻不够,那么,便做更多,多到凤听忘了求死。
【作者有话说】
咳咳,行房预告。
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嘻嘻
第39章 要你同生死
要你同生死
我想求你予我一世相伴,便是你不想活,也请为我再活一活。
等凤听恍惚回过神来时, 双唇都已被小元君吻得红肿,唇上还有齿痕,脑子黏糊糊像在芝麻糊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她双手抵在苏洛身上, 急遽喘着气,哑着嗓开口问:“怎怎么了?”
可她也就只问了这么一句, 又被苏洛翻身压着欺负, 呜呜咽咽地却不知推拒,凤大小姐何曾有过如此好欺负的时候?
苏洛心中情绪翻涌,心疼或是心酸她分不清, 搅得她什么清醒什么理智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她只想着不要凤听死,手上没章法地探索。
掀开寝衣一角,握紧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身下人可可怜怜地哼一声, 指尖只顿住一息不到便顺着柔滑肌肤一路漫游至肋骨处。
凤听是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 嫁给苏洛也没受什么苦,苏洛在此处盘桓一会儿, 也是给两人一些缓冲时间。
她在等,等凤听推开她, 拒绝她。
可凤听什么也没做, 像被欺负傻了, 又像是无力抵抗,无论哪种, 只会引得身上这头小狼崽子更想将她狠狠欺负。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苏洛断开亲吻,强硬将额间与凤听额间相抵, 气息沉沉, 看着含水凤眸, 说道:“我想同你坦白一件事。”
凤听脑中糨糊一般,迟缓地答:“嗯?”
“我本想再等一等,等你我能够不再各自掩藏,做好终身相守不离不弃的准备时再进行这一切”
苏洛说起这话时,眸子里有些可惜情绪,她想她应该给凤听最大的尊重,因为凤听值得被更好地对待,再怎么珍重都不为过。
诚然,苏洛藏着秘密不能说,可凤听也同样如此,两人都藏着无法对彼此诉说的话,她们是至亲至近的妻妻,至少在大多数时候看来,苏洛认为她们还算得上是一条船上的盟友。
凤听不愿说,她也不去追问,因为她自己也藏着秘密。
所以苏洛一直想等到她们能将这些秘密毫无保留地向彼此坦白之时再考虑行房之事。
说着话时,指尖往前些许,再前进半寸,便可探索皑皑雪山。
苏洛问:“你可以拒绝我,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凤听觉得自己一瞬之间想了很多,听到苏洛说明白她心中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时,也曾想过不如坦白,哪怕会被小元君以嘲笑的目光看自己。
哪怕被当成是发了癔症说胡话,她想试着勇敢一次,说出来重生的秘密。
她藏得太久,挣扎得太累了。
唇动了又动,苏洛却未等她开口便又道:“我想我先前想错了,我不该等,在奢望别人的坦白与信任之前,起码我应当做到先一步坦白。”
凤听目光凝着她,两人额间相抵,目光焦灼在一块儿,谁也没有错开视线。
苏洛接着道:“我做了一个梦。”
她以这话作为坦白的开始,凤听心忽而跳快了几分,下一瞬就听苏洛砸下一个好大的雷,震得她一愣一愣地不知所措。
“我梦见你会死在二十五岁生辰当日,而我,也会在你死后随你一同死去。”
“做这梦前,我没想过要用苏家的恩情来求娶于你,做这梦后,我承认我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凤听,我并不是你眼中无所求的良善之辈,我对你付出,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对你的好,是因为我怕死,因为你我性命关联,我怕死,所以也怕你死。”
她一句句将前事交代出来,掩去了重生这事,只将一切描述成一个仿佛预兆般的梦境,她害怕自己说出凤听前八世都死于二十五岁生辰之日后,凤听会更加没了求生欲望。
凤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那现在呢?”
开始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她已知道,但她更在意苏洛现在的心意,毕竟两人此时此刻纠缠在一块儿的姿态,恐怕与苏某人的初衷相去甚远。
要她活着和要她,凤听分得清。
苏洛自嘲一笑,“现在,是我对你心动,亦是情动,我不想自欺欺人,毕竟没有谁会因为心疼怜悯就想着将人衣服扒了行风月之事。”
“凤听,我不想追问你为何在看了那幅图后便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你先前问我对你好究竟所求为何。”
“现在我告诉你,之前是求一线生机,如今”
她说到这,稍稍偏头,蜻蜓点水般将两片唇印在凤听唇上,稍稍支起身子后道:“我想求你予我一世相伴,便是你不想活,也请为我再活一活。”
她问凤听:“可以吗?”
明明一副等着答案的姿态,可那手却不再犹豫,将雪山之巅的秀美握入手中。
凤听气息一滞,身子下意识抖了抖,那双凤眸中水光晃荡一瞬,欲语还休地瞪她,质问道:“你这是不让我做选择吗?”
苏洛笑,答:“让。”
俯下身,唇落在纤细脖颈上,细密的吻落下,话语夹杂其中,变得含糊。
“只让你活着,好好活在我身边。”
她总算脱掉那身老实憨厚的乖巧皮子,满腹黑水都摊开让凤听来看,就在今日,要让凤听知道她才不是无欲无求之人。
她对凤听有所求,也有欲。
她的坦白也是算计,算得是凤听的心,要凤听心软,也要凤听犹豫,为她再在这人世稍作片刻停留。
在吻至锁骨之时,凤听气息不稳地问:“若我真如你所梦见的那般,二十五岁便你还要吗?”
这话问得并不止是此时这片刻欢愉她还要不要,而是问苏洛哪怕她这一生何其短暂,苏洛是否还想要强留她这一个要早逝的人。
明知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相遇,苏洛是否还想与她纠缠下去。
凤听颤着声音,看似平静发问,眼里却带着疯劲,“苏洛,你招惹了我便只能招惹我一个,本小姐讨厌三心二意的脏东西,若我死那日你与我同去了还好些,若你活着却还敢招惹别的女人”
她终于忍不住,被欺负了好一会儿,再不反击便都不像是她凤大小姐的风格,无视心口上作乱的那只手,抬起身子一口咬在苏洛肩头,用了力道。
像发了狠的小豹子,警告苏洛道:“那我还不如在死前将你毒死,好让你生生死死都是我的人。”
苏洛听了这话,知道自己已经激起她性子里的那股韧劲,至少现在的凤听看着要比先前有活力得多。
“乐意之至。”
简单四个字以作回应,床帏被拉上,衣衫被褪去。
锦被拉上又滑落,先开始时凤听还有余力操心小元君光着身子会着凉,之后便被欺负地恨不得这混账玩意儿赶紧着凉了从她身上滚下去。
凤大小姐就不是好欺负的性子,被人叼着信腺结契时明明浑身都软了还要抬起绵软无力的脚踢回去,苏洛咬了她多久,她就踹苏洛多久。
哼哼唧唧边哭边道:“你是狗吗?咬得那么重!”
她委屈极了,泪洒了又洒,苏洛无奈以舌尖一遍遍替她舔\舐被咬破的信腺,好脾气地解释道:“第一回,不是很熟练。”
活了九辈子首次成婚,自然也没什么经验,今日这一出发生得突然,提前也没做好准备,只好再三保证自己下回一定好好学习之后再来。
凤听气极,又踹她一脚,实则软绵绵的脚踢上去,没比挠痒痒的力道大多少。
“你还想有下次?”
她气呼呼地道:“你想得美,床技这般差,以后都别想爬本小姐的床。”
两人平日里相处和谐,到了亲密之时,竟是这般没个消停,苏洛将人欺负了多久,凤大小姐就哭着骂了多久。
嗓子都哑了还要用气声哼哼,苏洛吻去她鼻尖细密的汗,这人就像是水做的,哭不完的眼泪与流不完的汗水。
眉松开,指尖蜷起又伸直,或深或浅,再三小心她还是用软糯嗓子哭着喊“疼”,娇气到苏洛没了法,使劲浑身解数去讨好她爱哭的妻子。
最后凤大小姐实在没了抬脚踹人的力气,只好张嘴咬了苏小元君肩头好几口,像软乎乎的小奶猫,咬也咬不疼,偏还不死心地想用这种方式来吓退欺负自己的人。
恍惚间似乎听到苏洛扬声喊人备了热水,可那时苏洛正欺负得凶,她也没脑子去思考太多。
等到被放到暖热的水里泡着时,凤听懒懒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浑身上下都是小元君那股橙子松木的味儿,她被好好抱在怀中,苏洛单手掬水为她清洗。
凌霄花的信香倒是要比她这主人争气,在这满屋香气里与那橙子松木竟是不相上下的浓郁好闻。
苏洛抱着她沐浴时认认真真,看着她软嫩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印子,分明自己没怎么使力,这人的肌肤就和她这性子一般娇气,只不过轻轻一碰,或粉或红的印子便如落梅一般嵌在肌肤上。
心虚的小元君伺候得可谓周到,替人擦洗干净,换上新的寝衣,抱回卧房里才发现今夏很有眼力见地将湿透的床褥都换了一遍。
小丫鬟大约听到青天白日喊热水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竟不声不响趁她俩沐浴之时来将床褥换了。
睡到松软干净的被窝里,凤听下意识滚了一圈,苏洛将人掰回来,口中轻声道:“上哪儿去?”
凤听已经快要昏睡过去,闻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用鼻尖哼哼两声表示不满,不明白这人现在连自己睡哪儿都要管。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清凉的东西往她被咬破的信腺契口处抹了上来,倒是将契口处的刺疼压下去许多。
凤听感到舒适,便开口问道:“药?”
“嗯。”
苏洛指尖轻轻将药膏替她抹平,解释道:“成婚当日就备下了,卢大娘送来的。”
苏家没了长辈在,卢大娘怕她年少不懂这些,家里也没个可以教的人,一些苏洛想不到的小事都替她想好了。
“怎么?怕我想歪啊?”凤听轻笑,笑她此地无银。
“嗯,睡吧。”
苏洛替她擦完后将药膏收好,这才躺下抱着人准备睡觉,睡前还是将话说清楚。
“从前的我确实没这念头,可从今日往后,我都会有。”
有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再说下去只怕先前沐浴都白费了,只好适可而止,闭眼睡觉。
【作者有话说】
嗯哼~大年初五,是个吉利日子。[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顺带推推新预收《穿书成渣A我无限氪金》,文案在下面↓
薛澄穿书了。
手拿渣A剧本,自带氪金加倍返利系统,一觉醒来躺在貌美如花却瑟缩着说不出话的小哑巴娇妻身边。
小哑巴被打得遍体鳞伤,脚上还带着镣铐,可可怜怜地望着她。
可薛澄朝她招手,她依然乖乖凑到自己身边。
薛澄看着仿若单纯无害的小哑巴,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原书里到最后会把她扒皮抽骨剁成碎肉来喂狗的黑心女人。
美是真美,狠也是真狠。
为了活命,薛澄当即抽出匕首给自己两刀,言称自己先前都是鬼上身了才会犯下大错。
不管小哑巴信不信,反正从这一天开始薛澄便毫无底线的对她好。
【宿主为女主花费五十文,女主心情愉悦,系统奖励宿主二十两白银】
【宿主为女主花费三百两,女主大喜过望,系统奖励宿主千两黄金】
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越花越有,既讨好了女主又躺着赚钱,薛澄高兴得不得了,打算赚够收手,从此躺平。
不料她写下和离书准备放人自由之时,小哑巴眼神阴翳,居然开口说话:“留在我身边,或者死在我身边,你选一个。”
薛澄不想死,只能日以继夜地辛勤耕耘。
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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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一出算计
好一出算计
这一世这人上赶着来算计自己,算盘珠子都快崩自己脸上了
抢边关布防图这事, 凤听并不担心会被查到苏家头上。
至少在眼前这个时候,任谁也不会想到区区一个乡下小元君胆敢插手到这样天大的事情里去,就算有这个胆子, 苏洛不应该也不能得知运送边关布防图的计划。
所以这事只会让淮王怀疑到其她几位皇女身上,且先让她们狗咬狗一阵时间。
至于这边关布防图, 凤听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将这幅图献给幽王, 她是被迫选择加入了幽王阵营,至少目前她还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去信任幽王。
那日乍一听苏洛坦白,凤听心里不是没想过也将前世经历说出来, 她大可以也说自己梦见了前世自己如何如何惨死。
可凤听明白是什么原因让自己有所犹豫, 她到底不如小元君这般磊落,从前种种如同一刀刀刻在骨子上,叫她每每想要付出真心时都会退缩。
“嫂嫂?”
苏素抬手在凤听眼前晃了晃, 刚刚她提了个问题, 一直等不到凤听回答,抬眼一看, 凤听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得入迷。
“嗯?”凤听回神看她, 勾起一丝浅淡笑意, “怎么了?”
苏素只好再次重复问题, 顿了顿。
又道:“嫂嫂是在想姐姐吗?”
家中日日烧着地龙,好不容易今日雪小了些, 苏洛忙去县城里再买些炭火回来, 凤听便让她顺路到铺子里巡一圈,虽说苏洛不懂商铺经营。
到底是主家之人, 走一圈, 起码让铺子里那些管事的不要起歪心思, 多少有点震慑作用。
凤听垂眸,笑意淡去,她不喜欢被旁人窥探心思,只苏洛这人除外,毕竟小元君极有分寸,很少会有过界之举。
“也许吧。”
她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苏素不解,这么个问题,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也许吧’是个什么意思?
十三岁的小姑娘挠了挠脑袋,也没当回事,转而继续向凤听求教。
冬日里,每日凤听教学的时间便被缩减到一个时辰,苏素好学,巴不得在这一个时辰里让凤听将所有知识掰开了、揉碎了往她脑子里灌。
小姑娘殊不知自己先前差点就惹得自家嫂嫂不喜,凤听又在心中觉得自己敏感矫情,得亏了小姑娘在这方面不大敏感。
等送走了苏素,她叹口气,看着纷纷扬扬下着的雪,对着天地一片茫然的白喃喃自语。
“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又何必如此警惕”
她又不是生来扭捏的性子,八世坎坷叫她对所有人都竖起了浑身尖利的刺,她逼着自己冷心冷情变成一个敏感多疑的人是为了自保。
只是凤听忘了,人的善与恶似乎早在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便刻在骨血之中。
她不是个坏人,是以会因为自己对小姑娘的态度差一些便会反省自身,甚至会感到些许歉疚。
真正的坏人即使手起刀落夺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也会秉持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原则将这事轻轻带过,绝不会自省。
今夏见着她这样也不敢凑近说些什么,平日里小丫鬟叭叭个没完,那是看出了凤听心情尚可,今日不知为何,莫名地,就是觉得不能凑上前去,省得惹恼自家小姐。
看了看大门放下,小丫鬟在心中祈求当家女君可快些回来,见着苏洛,也许凤听会高兴些。
*
苏洛在城里遇到点事耽搁了点时间,要说这县城里她还真没几个熟人,目前最熟悉的大抵只能是凤家那几位。
但她不认得旁人,不代表别人认不出来她,蔺含烟面纱遮脸,盈盈向她福了福身。
“含烟见过苏元君。”
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总带着些挥散不去的忧愁,苏洛不大喜欢这种,仿佛整个人被生活磋磨得有多苦。
可蔺含烟到底也是蔺家堂堂正正的嫡出大小姐,便是苦,又能苦到哪里去呢?
无非故作姿态罢了。
她猜出了蔺含烟的身份,却佯装不知,疑惑问道:“您是?”
蔺含烟身子一僵,却很快恢复平静,柔声道:“我姓蔺,与你家夫人乃是手帕交,不知听儿妹妹婚后可好?”
她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先是用‘你家夫人’来称呼凤听,后一句又称呼为‘听儿妹妹’,苏洛到底也是活了九辈子的人精,见她连这么一句话都用上不少心思。
见识了此人心计之深,心下更为不喜。
这两个称呼十分有讲究,一者是用来降低苏洛的防备心理,在最短时间拉近彼此关系,毕竟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闻对方是自家夫人的手帕交,自然便会笑脸相迎。
其后换作这样亲近的称呼便是在向苏洛说明二人关系非常之好,但苏洛又不是傻子,真要关系好,怎会婚前婚后都没有前去探望凤听一番,平日里连信也不通。
于是她只淡淡点头道:“蔺小姐有事?”
蔺含烟一滞,手中帕子微微绞紧,面纱之下的脸看不清表情,眼中情绪控制得很好,但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心里觉得这小元君果然不愧是一介村姑,既不通人情世故,还如此冷硬不知礼数。
但她有事相求,自然只能装出一副柔弱姿态,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眼尾,道:“本想着寻个时间过府看望一下听儿妹妹,只是近日家中出了些事,烦请苏元君代我向听儿妹妹问声好。”
苏洛腹诽,眼泪都没有,擦什么擦?
面上却不为所动,应道:“好。”
蔺含烟等了等,见她就这么一个字打发了自己,再没别的话,心里更是恼火,正常人听见旁人这么说不得顺着话茬往下问。
苏洛不开口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蔺含烟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提起,可她想要让人把自己的近况转述给凤听知道,依照凤听的性子,自然会想办法帮帮自己。
她忍着气,尽可能保持耐心道:“也是我没用,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是以耽搁了,没能早些去看望听儿妹妹,也不知她是不是恼了我?”
她倒是还能演得下去,苏洛却没什么往下听的耐心,左右揉了揉手腕,又将身上大氅拢紧。
随后才不耐烦地开口道:“蔺小姐还有事吗?雪下大了,我再不回,我家夫人势必要担心。”
蔺含烟:“”
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不过她也没再好意思继续拖延,只能让开路来,又再次叮嘱苏洛记得帮她捎句问候给凤听,还道:“替我同听儿妹妹说声抱歉,待我解决完烦心事,自当前去探望她”
不过后面这几句,苏洛却没等她说完,摆摆手就一头扎进雪中,上了马车。
蔺含烟身边的侍女明月见此,气得不行,蔺含烟还没说什么,她倒是骂上了。
“这村子里来的小元君真是没礼数,小姐还在同她说话呢,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含烟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情绪,深深呼吸几口,拍了拍明月的手,没多说什么。
只道:“回吧。”
不管苏洛对她态度如何,她的目的只是要对方能在凤听面前提起她的名字,蔺含烟有信心,以自己和凤听的交情,一旦凤听听到自己的名字,自然会来关心她,顺带替她解决麻烦。
*
苏洛虽是用那话挡了蔺含烟,但雪也确实是渐渐下大了,今日一次性采购了不少东西,想着一次性备齐整个冬天的消耗。
那些铺子都派了板车替她将货物运回菏泽村,马车上只放了几件小玩意儿,等到了家,下车时苏洛同郁望说:“近日大抵都不会再往城里去了,马儿便好好栓起来吧。”
牛棚后来经过扩建,边上加了一个马厩,当时离冬日不远,所以建造之时也考虑到了冬日风雪,是以为了保暖便建得密不透风,倒也不必担心马儿熬不过这个冬日。
郁望点头应下,苏洛便抬步匆匆往院子里走。
她回来得不巧,凤听正窝在被窝里睡懒觉,抖落一身雪又尽可能将自己烤暖了些才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里。
只是她以为自己动作已经足够小心,怕冷的凤听还是在她钻进被窝那一瞬被冻了一下,睁开那双潋滟的凤眸,凤听倒是没生她气。
“才回来?”
尚未清醒,鼻音很重,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贴近苏洛,嫌弃道:“你身上好冷。”
不过即使如今是被她嫌弃冻人的苏洛,在被窝里不过盏茶时间就又变成暖烘烘的小火炉。
苏洛不在,其实凤听也睡得不踏实,哪怕这屋子里烧了地龙,被窝里塞了汤婆子,暖炉里炭火不断,可她还是会觉得冷。
自己窝在被窝里好半天也不见暖,苏洛才进来那么一小会儿,就给她热得想掀开被子一角透透气。
不过苏洛发现了她这个意图,凤听才伸手掀起一点点就被苏洛一掌盖下去,她瞪苏洛。
苏洛却笑着说:“不要贪凉。”
凤听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你也是管到本小姐头上来了。”
说是这么说,她却老老实实窝在苏洛怀中没动了,又继续追问先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怎么才回来?”
苏洛便大约提了下遇见蔺含烟的事情,凤听听完之后只一句:“哼哼,她这是早有准备。”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到了冬日,苏洛与她几乎都不怎么往县城里去,怎么偏赶上今日苏洛前脚入了县城巡铺子,后脚就碰巧遇上她。
苏洛自然也猜到了,却只问:“你想帮她吗?”
“谁想帮她?我吗?我为什么要帮她?”
连着三个问句,带着不满和厌恶。
且不说前世恩仇,这一世这人上赶着来算计自己,算盘珠子都快崩自己脸上了,自己还要傻乎乎地去替人办事,她凤听在蔺含烟眼中到底是个什么窝囊形象?
【作者有话说】
天呐,从昨晚努力到现在都没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