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3-30

作者:雾山隐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章 从前不体面


    从前不体面


    凤听想,我都死得这般难看了,摔成一滩烂肉,总不至于还要对一滩烂肉做些什么吧?


    这次谈话让凤听对苏洛这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元君, 看得想得都比旁人更加清醒通透,凤听都有些好奇苏家人到底是怎么养得孩子。


    她纯善到好似随时能将一颗炙热真挚的心捧出来给你看,她对凤听不设防, 心中所想半点不掩藏。


    她说得不是不想行房或者不能行房,而是在说就算要行房也必须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之下。


    即使她们已然是在户籍司上落在同一户的合法妻妻。


    凤听上辈子死得冤, 虽说她八辈子的死法都挺冤, 可上辈子堪称最憋屈最冤的一次。


    那是她以为自己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可她的自由又轻易被毁灭。


    凤听自小便知道自己是普世意义上的美人,即使她美得有锋芒, 美得有距离。


    可越是这样的人, 越会招致上位者的觊觎。


    有棱角的美即使会扎手只会刺激到某些衣冠禽兽的征服欲,并不会因此选择退步。


    凤听自以为已经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选择了她所认为最是尊重她才能的一位明主辅佐。


    没想到那人荣登大宝当日就一旨册封贵妃的旨意送到凤听面前, 甚至还不是皇后, 想到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听说:“也算偿了这一路来你无私相助的情谊。”


    分明她可以成为内阁的一分子,从此在朝堂上自有一番天地, 那人却想将她变成一朵摆在后宫仅供观赏随时会枯萎的花。


    凤听以为自己能够挣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强权之下, 她逃不得, 躲不掉。


    在被送进宫的前一日,选择以一杯毒酒自戕。


    她怕那人连她的尸身也不放过, 喝了毒酒犹不放心, 也不是没有那种对着死人也能做出凌辱之举的变态。


    所以在毒酒发作之时,她从城楼上高高跃下, 当着那人的面。


    凤听想, 我都死得这般难看了, 摔成一滩烂肉,总不至于还要对一滩烂肉做些什么吧?


    可她是骄傲的性子,重生之后又怒又恨。


    怒自己活了八辈子依然识人不清,又恨那人逼得她死得这样难看。


    她不觉得这是多么壮烈的死法,凤听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太过在意外在的人,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让自己有这样不体面的时刻。


    可活了八世,她斗也斗了,争也争了,一次次那些真实在她身上发生的苦痛并没有随着重生而被遗忘。


    像是篆刻在她血肉里难以遗忘的惨烈记忆,她不想回想,却又不得不时时刻刻回想起每一次死前的痛苦。


    她像是活在泥沼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这一世她不想再去挣扎,自觉躺平任由命运降临大抵能够轻松些,最好能自己选择一个体面些的死法。


    死得不那么难看,也不那么痛苦,那就最好了。


    可她又怕死了又再重来一遍,一次又一次,上天仿佛以她的苦痛为了,偏要看她被命运愚弄。


    *


    一觉睡醒,骨头酥软,手手脚脚也像是不由自己掌控,懒懒赖在被窝里,小元君倒是积极,早就起了床去小厨房做饭。


    前院听说陪着大小姐回门的小元君到后厨找了食材说要做饭,凤舒怀气急败坏让人来传话,隔着卧房门站在院子里转述当家女君教导女儿的话。


    来传话的人是管家,作为当家女君这么多年的心腹,没少和这位千金大小姐打交道,暗道这真是份苦差事。


    女君自个儿不来,偏要让她一个下人来传话。


    凤听连母亲都不怕,又怎会怕她一个替女君传话的下人呢?


    果然没多久,房门打开,今夏从室内钻出,清清嗓子开口道:“小姐说,既然管家大人是来替女君传话的,她也有几句话要让管家您回去向女君说道说道。”


    凤听原话是:“我妻妻二人既已成婚,如何过那都是我们自家事,还请劳烦凤女君管好自家后院的事儿,实在闲得没事做便去抄经,省得净操心别家小妻妻怎么过日子。”


    今夏转述完毕,末了还提醒道:“小姐说,您可要记牢了,传漏了一个字,小姐都要不高兴的。”


    管家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惹不起,脚底抹油溜了。


    回去自然也不敢原话转述,绞尽脑汁加工美化了不少才敢同凤舒怀说,但凤舒怀又不是不了解自家女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原话有多不客气。


    气得当场跑去凤老太君院子里告状去,这家里也就老太君这做奶奶的人能管管这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了。


    可没想到,人才到了母亲院子门口就让人挡住了,老太君身边的李嬷嬷笑着向她请安,“女君安好,老太君乏了,已然歇下了,女君不若明日再来?”


    凤舒怀抬头看看还亮着的天,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就安歇了?”


    明知母亲是不愿见她,特意拿话来搪塞自己,可凤舒怀没办法,身为人女,只好关怀了几句,甚至提出要不要叫个大夫来请个平安脉。


    答案自然是不用的。


    没在自家母亲这里告成状,凤舒怀又想到了妻子,转身去寻年沛珊去。


    结果年沛珊虽没将她挡在院子外,凤舒怀在那唠唠叨叨念了半晌,年沛珊一心礼佛,根本半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凤舒怀:“”


    好,行。


    最好还是拂袖而去,去她后院那些个姨娘的院子里寻个能体贴她的说话去了。


    伺候在年沛珊身边的苏嬷嬷是从年家陪嫁来的,见此情景默默叹口气,劝道:“夫人又何必如此,她到底是当家女君”


    本是想劝劝年沛珊,见她不为所动的敲着木鱼静坐,又将话收了回去。


    两人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若能好起来,也用不着她一个下人多嘴。


    今夏在府里溜达一小圈,听来了不少消息,风风火火回到梧桐院和自家小姐八卦,想到凤舒怀先是在自家祖母处吃了闭门羹,又在娘亲那受了冷遇。


    凤听也不由觉得有趣,脸上带了点放松的笑,小丫鬟看得都呆了,看了十来年的脸照样美得晃人心神。


    见她沉默下来半天没动静,凤听懒懒抬眸去看,小丫鬟傻愣愣盯着她脸看,凤听便调笑道:“怎么,又让你家小姐给美傻了?”


    “小姐~”


    今夏捂着眼睛求饶,“别笑话奴婢了,是奴婢没见识,小姐真真是天上仙子下了凡。”


    凤听摸摸自个儿的脸,嘟囔了句:“就是仙子下凡也没用,不也没勾到人吗”


    明知道原因,却还是要计较苏洛在她这那不为所动的清高之态,总想坏心地勾得小元君失了分寸。


    “什么?”


    今夏茫然看着她。


    她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多少有些荒唐,所以在小丫鬟追问之时选择了沉默,将话题带过。


    权当先前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扶我起身洗漱吧。”


    自家元君都快把饭菜做好了,她才慢悠悠起身洗漱,人做到饭桌前时,刚做好的菜还带着热气就端上了桌。


    传出去,又不知道该有多少人编排她。


    可凤听不在意,苏洛也不在意,甚至还偏头问一句:“今夏要一块儿吃么?”


    小丫鬟猛猛摇头。


    在苏家时可以坐下与主子一同用饭,可在凤府她是没这个胆子,说不准女君知道了会不让她跟着小姐去伺候了。


    苏洛见状也不难为她,端起饭碗开始吃饭,午饭没吃好,小元君本来饭量就大,可见是真饿了。


    凤听好笑地给她夹菜,旁人大约都觉得小元君和自己成婚来到凤府便能享受到从前都不曾享受过的荣华富贵。


    谁知道这小元君来了她家却还挨饿了。


    她知道苏洛不挑食,午饭没吃好大抵是因为她,所以凤听给小元君夹了好几筷子菜。


    苏洛扒着饭,嘴忙里偷闲抽个空和她道谢,“谢谢夫人。”


    随后礼尚往来地给凤听夹菜,笑得好像一只摇摆着尾巴讨好人的幼犬。


    被想象出来的形象笑到,凤听忽然趴在桌上笑得不可自抑,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肆意。


    不止苏洛呆了一呆,就连今夏都没想到,看着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的小姐挠了挠脑袋。


    想不通,刚刚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除了苏女君给自家小姐夹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发生呀?


    苏洛见她笑得眼泪珠子都飞出来了,也好笑地从怀里取出帕子递给她擦眼泪,将饭碗放下,轻轻替人拍背顺气。


    好脾气地说道:“慢点笑,别岔气了。”


    殊不知这话又点到了凤听哪处笑xue,刚刚还有些止住的趋势,听她说慢点笑,凤听又再次笑开,最后是笑得肚子都酸疼才不得不停下。


    自己一边擦眼角的泪一边揉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埋怨道:“都怪你。”


    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小元君茫茫然挠挠脑袋,怪自己吗?


    “我做了什么吗?”


    凤听鼓了鼓脸颊,端起饭碗吃饭,笑也笑够了,由得小元君自己猜去吧,她才不会说出来都怪苏洛表现得太像一只可爱小狗。


    再说了,哪有人让人慢点笑的啊?这话本身就很好笑了好么?


    可惜苏小元君是个笨蛋,猜不透自家妻子心中所想,不过她也没在意,牢牢将黑锅背在身上,乖巧得很。


    她越是好欺负,凤听就越是想要欺负她,就是想试试看,欺负到何种程度,这小元君才会恼了烦了。


    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凤听就是觉得不够真,就想手里捧着颗脆弱的蛋,怕蛋摔了,可总想着看看这颗蛋藏在蛋壳下的真实。


    她想,若是去了这层壳子的苏洛比之现在更好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入入入入V啦~亲亲我的金主宝宝们,庆祝一下?


    第24章 携妻逛花楼


    携妻逛花楼


    她喜欢这酒,眯着眼听曲儿,像一只悠闲自在的懒猫儿。


    晚饭过后, 凤听拉着自家小元君出门玩。


    在村子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家家户户入了夜就紧闭家门,劳作了一整日也没什么心思玩弄, 况且第二日还有农活等着干。


    所以除了一些有利于妻妻感情的生命大和谐运动之外,大抵就是吃饱就睡。


    可县城里便热闹得多, 就是街上的铺子也不会早早打烊, 凤听想着从前小元君都在村里生活,便要带她出来见识见识繁华夜景。


    也想看看会不会将单纯乖巧的小元君带坏。


    当然,早先在回门之前就想过要带她到城里买几身新衣, 又去布庄挑了好料子, 嘱咐师傅照着苏洛身形好好做几身衣裳来。


    看小元君动动嘴有想推拒的意思,凤听便道:“花得是你给我的钱,难不成我连支配家中银钱的资格都没有么?”


    假假擦了擦并没有泪水的眼角, 偏要拿话去逗弄十六岁的小元君。


    “若是如此, 又何必将银钱交给我打理。”


    苏洛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夫人想如何支配便如何支配。”


    不敢再惹凤听, 虽说她不会真哭,但拿话戏弄人的本事太大, 苏洛招架不来, 乖乖配合师傅量尺。


    买好的成衣便让铺子里的伙计直接送到府上, 明日装车带回菏泽村。


    正事办完,凤听心血来潮, 打着消食得多走走的名头带着自家小元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条繁华热闹的街市之上。


    不远处一栋正是占据了大半条街的繁花楼, 二楼沿街栏杆处还有不少小娘子倚着栏杆冲过路人招手。


    苏洛眉头微蹙,心头生出些快要大事不妙的警觉啦, 拉住凤听的手, 红着耳根子求饶道:“夫人, 时辰不早了,不如回府吧?”


    她就知道凤听带她出来一趟不安好心。


    今天那一场对话最后凤听没说什么,结果却是藏了要带她来开开眼界的心思。


    不知是在测试她是否真是那坐怀不乱的正经小元君,还是想看看苏洛到了这种场合惊慌无措的可怜模样。


    总之无论哪种,都是存了肆无忌惮要逗弄人的心思。


    更有可能,想确认苏洛究竟是不是真不行。


    这繁花楼,苏洛没来过,不代表她不懂。


    楼内常年燃着烘托气氛的熏香,实则是一种对信腺有着刺激作用的催情香,虽不至于达到让人不能自控的地步,可确实会让人忍不住向外释放信香。


    她情潮期将至,若是被这香一刺,就连苏洛自己也说不好能不能控制得住。


    若她尚未娶妻倒还好,将自己关在房里饮下一碗酸苦的汤药缓解,窝在被窝里睡上一整晚也就好了。


    可现在不行,她晚上回到家里得和凤听同睡一张床,真刺激得情潮期提前,怕是要坏事。


    是以苏洛凑到凤听耳边解释道:“我,我情潮期将至,不好入内。”


    凤听眨巴眨巴那双清冷锐利的凤眸,怎么感觉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呢?


    瞧她神色,苏洛暗道不好,却来不及阻止,被凤听兴冲冲地拉着往里走。


    边走还边道:“没事,你夫人我就在身边,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还眼神暧昧地冲她俏皮眨了下眼,“若是女君届时嫌为妻不好,楼里也不是没有姿色上佳的小娘子可供女君挑选呢。”


    又拿话逗弄人,苏洛敢肯定她若是真看了旁的小娘子一眼,自家夫人绝不是这种揶揄姿态。


    谁让她家夫人贪玩,苏小元君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抬手轻轻抚过后颈处稳稳当当贴着的抑制膏贴,心下安定不少。


    楼里管事的见到凤听这张脸就认出了人,满县城也就这么一个凤家小姐能美成这副模样,她身边牵着的小元君眼生,但好歹也是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人,一猜便知是凤听新婚的小元君。


    心里暗道怪哉,哪有人带着自家元君来逛花楼的。


    但她还是赔着笑脸迎上前去,“凤大小姐莅临,小楼蓬荜生辉,不知大小姐今日想玩些什么?”


    她这话说得,苏洛看着自家夫人猜测凤听难不成常来?


    凤听也确实来过,不过不是这辈子,她到底是活了八辈子的人,进过花楼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不过每回都是借着花楼遮掩在其中谈正事罢了,真真正正只为了消遣,也就这么一次,还是带着自家刚刚新婚的小元君来的。


    凤听勾唇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凤眸看着冷硬,并不如楼里可人的小娘子看起来温婉知心。


    “带我家元君来听听曲,听说楼里有位新的花魁娘子唱曲不错。”


    分明是嫁去了乡下地方,今日才回门的人竟然对繁花楼里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


    管事的心里一凛,收起小心思,有些无奈地道:“大小姐来得不巧,进入婉儿已然被贵客包下。”


    话落,抬手指了指楼上某处,凤听看过去,三楼雅间,每一间的房费都明码标价,八百八十八两一夜的雅间,在这小县城里已经是贵得少有人能消费得起。


    还不算包下头牌娘子的银子,看来是真来了个繁花楼得罪不起的贵客。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行吧,让别的小娘子来也行,唱曲儿的,弹琴的,跳舞的,都来一个。”


    凤大小姐要花钱带小元君见世面,管事的笑得一脸灿烂,应下后去安排人,又让伙计招待她们前往二楼雅间里。


    凤听侧过头和苏洛解释道:“二楼雅间不收费,只要在楼里消费达到一定标准便可以在此过夜,但三楼每一间都是明码标价收取房费,最贵的八百八十八两,最次的也要三百三十三两。”


    这么多银子,要知道普通农户家里一年到头能有个二十两银的收入都算不错了,即使是开在县城里,县城里真正能消费得起这种雅间的人也不多。


    苏洛对那房里的人有些好奇,当下富水县最有钱的应当算是陆家那位陆小元君了罢?


    可那位看来是个痴情种,得了柳小娘子便收心定性不再往这繁花楼里跑。


    那里面又会是哪位呢?


    不过是哪位显然都和苏洛没什么关系,跟着凤听进了二楼雅间里坐下,其内熏香味道要比通风的一楼大厅来得更为浓烈。


    她能感觉到后颈信腺似是比平常更加活泼些,但还算克制得住,所以苏洛只安然坐在自家夫人身边,倒是一直抓着凤听衣袖不松手。


    看她像是生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凤听无奈,想将自个儿的衣袖解救回来,一边往回抽手,一边道:“这楼里又没有吃人的野兽。”


    小元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嗯”,仍旧抓着袖子不放。


    两人对着一小截袖子较劲,这个一边往回拉一边问道:“你松不松?”


    那个看着没使劲,实则一直紧紧攥着袖子不放,老神在在地答:“不松。”


    以至于管事带着几位小娘子进来时,二人都没注意到,管事尴尬地搓搓手,试探着又喊了两声,“凤大小姐?”


    凤听像是终于听见了喊声,转头还带着没抢过苏洛的怒意,瞪了管事的一眼,也不大客气,“作甚?”


    “呃那个”


    管事怂怂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无辜一人,指了指身边三位小娘子一一介绍道:“这是来为两位贵客唱曲儿的雀蓉,这是弹琴的春弗,还有这个是跳舞的燕兰。”


    介绍完,她就退了出去。


    三位小娘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两位贵客福身问安,凤听摆摆手让她们自行开始表演。


    回过头又幼稚地去与苏洛纠结那一截袖子去了。


    她倔脾气上来,就得把这截袖子抢回来不可,苏洛好笑地看她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手一松,认真抢夺袖子的人一个不备,下意识就因着用力过猛往后仰,苏洛伸手将人揽住,这才避免了凤大小姐摔跤出糗。


    苏洛伸手捏捏她手指,好笑道:“不抢了,你不是要看表演吗?好好看。”


    婉转的小曲被小娘子唱出,舞姬轻巧踏步旋身,琴弦被拨弄着,琴音辗转诉说着脉脉深情。


    到底是繁花楼里的曲子,平白都能给你演出三分深情来。


    苏洛不为所动,她就一个种地的小元君,欣赏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虽然她提醒凤听认真看表演,自己确实盯着气呼呼的妻子看。


    挽着人腰间的手没松开,她想,先前是她小瞧了这繁花楼的催情香。


    此刻心里不免回想起午睡前自己大放厥词说什么你情我愿才是乐事,现下她觉得与自家夫人做些什么都是乐事。


    信腺八辈子都没这么活泼过,突突地跳动,直欲冲破抑制膏贴的束缚,尽情释放自己的热情。


    但苏洛很好地控制着,没任由心中野兽冲出。


    凤听捏着杯子仰头喝了一杯果酒,酸酸甜甜,她喜欢这酒,眯着眼听曲儿,像一只悠闲自在地懒猫儿。


    也不在意苏洛挽着她没松手,甚至干脆窝靠到苏洛怀中,生是把小元君当成人肉靠垫来使用。


    苏洛眼眸深深,说不准她是真没在意亲密接触还是她根本就没将自己看做一个已然成年且是与她有着合法名分的元君来看待。


    抬手,轻而坚决地攥住凤听下巴,将人转过来看着自己,苏洛问道:“好看么?”


    凤听点头,“好看呀,你也看。”


    说着,就想又转过头去,苏洛快要被她这没心没肺地模样气笑,不然人转头。


    凤听气性起来,又和她较劲,瞪她一眼,伸手想去掰攥着自己下巴的手。


    苏洛看着她唇上酒液留下的莹莹水泽,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舌尖沿着唇边将那果酒尝了尝。


    退后,淡定说道:“哪有夫人好看。”


    【作者有话说】


    嗯嗯,我也想亲亲~呜呜呜羡慕小苏苏


    第25章 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夫人连被咬一口都不介意,那怎么不干脆行房好了?


    凤听晕乎乎, 一时之间有些懵,怎么说亲就亲了?


    她想质问一下突然袭击的小元君,又不知道该怎么质问, 都是两妻妻了,亲一下, 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但她是谁?


    她是凤听, 堂堂凤家大小姐,哪是能吃得了亏的人,抬手捧着苏洛的脸, 有样学样地亲了回去。


    甚至在亲完后还抬手抹了把唇, 啧啧评价道:“还挺软。”


    负责表演的三位小娘子都麻木了,在这楼里什么奇葩客人没见过,偏生今日开眼了。


    小妻妻到楼里来展现新婚恩爱?


    凤听那句话就是投桃报李, 小元君夸她好看, 她便夸小元君的唇软好亲。


    总之不是服输的性子,也没觉得亲吻这件事元君就比琅泽要更占便宜些。


    苏洛好笑, 稳稳抱住她,心头火热, 可也没再做什么, 对她而言, 先前冲动是对凤听毫不在意的反击,再进一步, 她觉得没到那份上。


    反正新婚之夜彼此也不是没有过亲吻, 倒也不必计较太多。


    妻妻俩面上俱都平静看表演,实则心内各怀鬼胎。


    凤听觉得来这一趟还挺划算, 毕竟她也算看见了小元君蛋壳下掩藏的一面, 确实没那么乖, 又说不上有多坏。


    就像是逼急了会挠你一下,但不过分,不会伤到你,只会让你想再看看她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样。


    比起这人能好成什么样,凤听更想见识见识她的底线,人性的最低处,只有真正见识过了,凤听才能放心。


    她承认,自己对苏洛有些许好感,又是名正言顺的妻妻身份,她也不是自苦的性子。


    前八辈子吃了许多苦,到了这一世,成了婚,自然也想感受一下闺房之乐,她也不是天生冷情喜欢封闭自己,若能感受一回情情爱爱的,似乎也没白活这一世。


    但前提是,苏洛得是一个值得她去爱去信任的人。


    苏洛不知她心中想了这么多,只觉得本性如此,惯爱逗弄招惹人,像是前世见识过的那只海外传来的猫儿。


    脾气性子都不如本地猫儿乖巧,偏生长得甚是招人疼,浑身雪白柔滑如缎子般的毛发,眼瞳湛蓝,看着你是还带着被养刁了的骄矜。


    就和她怀里的妻子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好好宠她疼她惯着她。


    凤听窝在她怀中一杯一杯喝着果酒,酒劲上涌,脸被熏红,骨头软了,更是没形象地缩在苏洛怀中。


    苏洛稳稳抱着人,并不制止她,看得出凤听有意放纵,不想做那扫兴之事。


    至于表演,也不知两人看进去了多少又听进去了多少。


    最后离开繁花楼时,苏洛用披风将人包住,抱着上了马车回家。


    凤舒怀听说这事,气麻木了的人也没再做些什么,反而她家这女儿天不怕地不怕,自己说什么也没用,说不定还要被凤听好一顿挤兑。


    苏洛一路抱着人回到院子里,凤听似是睡着了,喝多了也不闹,倒比平时折腾人时看着乖巧。


    带着果酒香味的炙热呼吸一下下洒在脖颈上,苏洛后颈信腺一直突突地跳,只是她藏得住,表面看着与平时无意。


    府内早早烧好了热水,苏洛试图唤醒凤听让她起来沐浴,可凤听睁开水汪汪的凤眸,迷糊看她一眼又闭眼睡去。


    指着她能独自沐浴是不成了,只好将凤听放在软榻上,转身吩咐今夏替她擦拭身子,今夜就这么过吧。


    可今夏却很为难,看着她道:“小姐平日里也不让我们太近身的”


    凤听自小就不喜欢在沐浴时有外人在,下人顶天了也就从旁服侍她穿衣和简单的梳洗。


    小丫鬟再怎么和自家小姐亲近,到底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连忙摆摆手逃也似地跑了。


    苏洛蹲下身,看着躺在软榻上毫无防备睡熟的人,嘴角勾起个弧度来,轻声问道:“所以,这也是夫人算好的吗?”


    今日一切,从头到尾,从拉她进繁花楼里,到似有若无地勾引,再到此时将她摆在一个似乎不得不亲自为她脱衣沐浴的境地。


    哪有什么心血来潮,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算计。


    甚至不惜用自己来作为这场算计的棋子,究竟想从苏洛身上得到什么答案呢?


    凤听总说她看不懂苏洛,实则苏洛不也没能看懂她么?


    先开始,没将人娶回来前,苏洛自然是因着不想再平白无故地被天雷生劈一顿,做足了准备才敢去凤府求娶。


    可真将人娶回来,哪怕苏洛再不愿意承认。


    她都得诚实承认从拜堂成婚那一刻起,她就将这人看做自己的妻子,九世为人唯一娶过的一个妻子。


    再也不是因着怕死才想着从方方面面去照顾她、对她好。


    凤听几次提起行房,苏洛也不是没动过这心思。


    妻子长得美,性子看着娇蛮难伺候,实则最是嘴硬心软,即使平日里爱逗弄苏洛玩,可这人处处都好到了苏洛心坎里。


    而这人偏像是不知自己有多招人,一次次试探,就连今日,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亲近,再到现在躺在软榻上毫无防备的模样。


    凤听没有回答,或者是真喝醉了回答不了,或者是打算装到底拒不回答。


    无论哪种,苏洛都不介意正面接下她的试探。


    伸手,指尖轻勾,衣带松开,她就这么盯着凤听,一件件替她解开身上衣衫,看她眉眼平静似是无知无觉在熟睡。


    真就将人身上脱得只剩小衣和小裤,没再脱下去,抱着人坐到浴桶里,酒醉熟睡的人自然没法放心让她在浴桶里坐着。


    小元君只好亲力亲为地为自家夫人沐浴,她忍得艰难,呼吸粗重几分,信香不受控地外溢,可眼神仍旧清明。


    哪怕肚兜在水中浮起,她也并不打算乱看,只认认真真地将人里外里擦洗了一遍。


    就在她以为凤听就要这么一直睡着等她洗完的时候,凤听睁开双眼,眼里与她是一样的清明,哪有半分酒醉模样。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着,凤听丝毫不在意自己现下是个什么模样,她抬起双手揽住小元君的脖颈,甚至不怕死地伸手去掀苏洛后颈处覆盖着信腺的抑制膏贴。


    快要成功被她揭开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摁住她的。


    即使只半掀开,浓郁的橙子松木香已经扑出,带着被激起情潮期的热烈,与往日里不大一样,内里似乎有股能将人心中点燃的火热。


    凤听勾唇笑笑,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挑衅道:“不可以吗?还是,不行呢?”


    小元君眼都逼红了,声音仍旧稳得住,抓着那只打算作乱的手拉下。


    “有些问题不是非得立刻得到答案不可。”


    苏洛将人松开,反正这人也没喝醉,自然能够独自沐浴好再出来,她也不顾自己湿着一身水除了浴桶。


    也不见外地在一旁将湿衣服都脱了,擦拭身子。


    凤听趴在浴桶边看她,仍旧笑着,“你看了我,所以我也要看,这样才公平,是吗?”


    苏洛没回头,身子擦干,发尾也擦了擦,转身回到卧房里换上寝衣。


    凤听察觉到她是真生了气,吐了吐舌头,默默给自己洗干净,出了浴桶就见一旁衣服架子上不知何时摆上了干爽的巾帕和寝衣。


    想来是苏洛先前给她送进来的,这人就算生了气也还是顾念着她。


    想到这里,凤听难得有了三分心虚,她好像确实是太欺负人了。


    等擦拭好换好寝衣回到卧房里,苏洛却不见人影,房里有浓重的橙子松木气息,小元君的的确确被她勾出了情潮期来。


    凤听有些担心,刚想拉开房门往外瞅瞅,小元君恰在这时回来了。


    两人对上视线,凤听想开口说什么,苏洛淡淡挪开眼神,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凤听就是知晓她不乐意了,连话都不愿意同自己说。


    闻到了汤药的清苦味道,她猜测苏洛是出去喝抑制汤药去了,苏洛也不理她,大踏步回到床边脱了鞋袜就窝进属于自己的被窝里。


    真好,这人床都铺好了,一人一床被子。


    凤听慢吞吞地走回床边,看她一眼,苏洛闭眼,不吭声。


    她又慢吞吞爬上床去,也不好再去招惹可怜的小元君,窝进属于自己的那个被窝里。


    即使喝了抑制汤药,房间里还是有浓郁的元君信香,橙子松木时时刻刻都在绕着凤听打转,尤其带着情潮期的进攻性质,凤听也有些难熬。


    但她知道,苏洛只会比她更加难熬。


    忍了又忍,凤听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你很难受吗?”


    她有意哄人,声音便要比平时软了许多,苏洛正咬牙忍受着情潮期阵阵热潮,一听她说话,标记牙都在发颤,痒得很。


    身边躺着名正言顺的妻子,且这人方方面面都合苏洛心意,才沐浴完,她能够轻易闻到凤听身上的凌霄花香,这让她总是很想做些什么。


    苏洛强自忍着,只道:“还好,早些睡吧。”


    便是不高兴了,也没给人甩脸色,听到凤听关心自己,还是回了话。


    凤听干巴巴“哦”了一声,又道:“若是难受,其实也可以临时结契咬我一口,是可以的。”


    本就是妻妻,临时结契帮助伴侣渡过情潮期就是她身为妻子的义务。


    凤听自己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什么问题,苏洛却恼了,招了自己一整日,在明知道自己情潮期将至的情况下更是恶劣地多次试探。


    她以为凤听直到此时还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便道:“夫人连被咬一口都不介意,那怎么不干脆行房好了?这样我的情潮期不是可以更加彻底地得到释放吗?”


    凤听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微弱,但苏洛听得分明。


    “你若想,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嗯~你们说,到底行不行?


    第26章 生命之长短


    生命之长短


    她之一生与苏洛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注定必然不相等。


    房中气氛黏腻浓稠。


    热气如潮浪涌, 苏洛感应到掌心沁出细密热汗,食指与拇指相互磋磨片刻,她指间生有薄茧, 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身边躺着娇嫩嫩彷如刚绽开花苞将放未放的琅泽小娘子。


    十八岁。


    就敢这样挑衅于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临时结契虽说不像永久结契那般会使得琅泽依赖将其标记的元君, 可若是次数多了, 琅泽也会在信香影响下加深对元君的依赖,知道渐渐无法离开。


    活了九辈子,前八世苏洛见过不少悲欢离合, 元君处处留情, 琅泽却要因着永久结契始终离不开与她结契之人。


    无论行房还是结契,苏洛都不愿意轻易在两人并没有相应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进行。


    那句话她也就左耳进右耳出,抬手为凤听将被子拉高, 压着翻涌叫嚣着结契的欲望哑声开口道:“睡吧。”


    数不清这一晚被拒绝了多少次。


    凤听先前大抵是觉得试探之举也该适可而止, 毕竟若按真实年龄来算,苏洛就算喊她一声‘祖奶奶’她也当得起。


    横竖真将前八辈子活着的时间加一块儿, 她都超过八十岁了。


    所以她先前是真得愿意被小元君咬上一口,助她缓解缓解情潮期的难耐。


    可这人分明已经难受到不行, 竟还浅浅淡淡地同她说声“睡吧”, 这下显得她一个实际年龄八十多岁的人多么幼稚可恶。


    倔脾气上来后, 凤大小姐哪管那么多,深觉自己一个活了八辈子的人不能轻易被人给小瞧了, 掀开被子钻入另一个火热充满橙子松木香气的被窝中。


    “那就这样睡。”


    她主动伸手环抱住小元君略显单薄的身子, 感应到那人蓦地一僵便得意地将脑袋埋入苏洛颈间拱了拱。


    渴意爬上喉咙,苏洛很想咬些什么。


    “凤听。”


    她唤, 带着怒气。


    凤听抬头, 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下巴, 如同猫儿撒娇般娇声问:“怎么?”


    只这一下,什么火什么气便都散了,苏洛确实恼她不乖,却不能否认心底为她这不设防的亲近感到欣喜。


    本就是天真无邪的年纪,爱闹些,也是正常的罢?


    自己将自己哄好,苏洛无奈,只能纵着她,“没怎么。”


    说着,将人紧紧抱住。


    没别的,只是怕不控制住,凤听还会做些什么,她不是圣人,更不是如凤听所怀疑那般在房事上有心无力,在情潮期期间主动投怀送抱的琅泽小娘子不怕死,但她到底怜悯凤听许多。


    陪她回一趟家才知道旁人眼中凤听过得风光,可实际上凤听在这家中活得并不自在。


    甫一踏入这座豪华奢靡的府邸,她便如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儿瞬间失了生气,蔫哒哒快要衰败。


    苏洛不清楚这些年凤听如何走过,至少不愿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失了现下这副肆意笑闹的底气。


    她看得清楚,凤听眼中藏着深深的绝望无力。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明明笑着的人,眼睛却在说“救救我。”


    想起前八世,先前只想到自己死得有多冤枉,平白无故被天雷劈死。


    那凤听呢?


    一而再,再而三,凤听是为何一次次在大好年华死去呢?


    这样骄傲、爱□□闹仿佛充满无限活力的琅泽小娘子,究竟是谁舍得断送她的性命?


    她想得入神,不自觉加重了手上力道,凤听被勒得快窒息,双手挣扎不得,只好仰着头重重咬上她下巴。


    “嘶——”


    痛意让苏洛回神,茫然看着还咬着自己下巴不放的人。


    凤眸中带着委屈的波光,凤听不松嘴,含糊说着:“抱疼我了。”


    早便知晓这人娇气,苏洛下意识松了手上力道,连忙道歉道:“对不起。”


    她松手,凤听松嘴。


    大小姐好奇,十六岁的小元君哪来这么多心事,双手揽上她脖颈,两人姿态犹如亲密爱侣,凤听笑眯眯地问道:“小苏苏想什么呢?不妨和姐姐说说?”


    她这话轻佻得像是上花楼里寻欢的浪荡小娘子,苏洛蹙眉,心里不大接受得了。


    虽说明面上两人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凤听确实能当得这一声“姐姐”。


    可事实上,自己活了八辈子,可这话不能说,只能生生让这没大没小的琅泽小娘子占一占口头便宜。


    “在想什么时候能在县城里买一处宅子,城里富饶热闹,村里太过冷清无趣。”


    苏洛当然不是在想这个,只是此时被凤听这么一问,掩去先前心里翻涌的思考不说,临时扯了个理由出来。


    不过这话也不算哄着凤听说,她确实有想过要早些在城里置下一座宅子,无论是考虑到苏素读书方便还是让妻子过得舒服自在,这是早晚要做的事情。


    凤听自然分辨得出这话只不过是她拿来搪塞自己的话,先前苏洛思考时眸光沉沉,像一只在暗夜中伺机择人而噬的饿狼。


    若是她脑中所思虑是这事,不会是这副模样。


    但凤听也知道,这话并不是敷衍,苏洛应当也是真想过这事。


    小元君先前上交家底时曾言自己留了一部分想要等开春后出去做生意用,可菏泽村这间新屋是两人成婚前才建好的,苏洛也是节俭惯的性子,若非是为了她估计也不会着急这事。


    县城里的学社也有提供给外地学子们居住的屋子,当然条件算不得有多好,两人一间、四人一间或是六人一间。


    不同标准对应着不同收费标准。


    按苏洛这人的性子来看,必定会为苏素选择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那个,而她自己大概就半点都不会起了在县城购置屋宅的心思。


    所以说到底,小元君会有此打算,定然是因为自己。


    凤听想着,心软了又软,便开口道:“可我却觉得村里清净,没那么多烦心事搅扰。”


    家里还有田地要打理,若是在县城购置宅子,苏洛难不成每日天不亮就往村子里跑吗?


    可她若是不回去,就得请人去打理。


    对于耕种之事,即使是先前活过八辈子的凤听也没什么了解,但齐国上下都知道,产粮与耕地质量有很大关系。


    苏家在村里应当算是条件好的那些,但整个富水县也没几块中等耕地,苏家那些田地一年收成大抵也有限,请人打理似乎不大合算。


    小元君愿意对她好,投桃报李,凤听自然也愿意为了小元君考虑。


    那些生活上的一些小小不方便在此刻显得并不重要,再说了,若是在村子里能够安安静静生活下去似乎也是件极好的事。


    凤听有些异想天开地想,有没有可能,她也能就此逃离了那可恶又可恨的宿命?


    从此与小元君相濡以沫,一生一世一双人,似乎也不赖。


    不过很快她就自嘲一笑,笑自己经历了八辈子惨死依然还存有不切实际的天真妄想,声音低落下去。


    “没必要为我在城里买座宅子。”


    反正待她二十五岁生辰当日,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又何必为这短暂几年,连累小元君为她破费良多。


    就算是在县城了购置了宅子,她也做不了那宅子中长久的主人。


    凤听忽然在想,若是她死去,眼前这个小元君又会为她哀伤多久呢?


    是会终身守节不再娶,还是会转身便忘了她这么一个傲娇蛮横的大小姐,短短时间就拥有新欢呢?


    她想想那个画面,心内不免有些颓唐。


    又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到底是注定要死的人,又何必在乎那许多。


    一时招惹了小元君,倘若苏洛真对她交付真心,凤听又当如何自处呢?


    她脑中思绪混乱,却在这时听见苏洛说道:“你我妻妻一体,为你既是为我,我们本就不应分你我。”


    怀中蔫哒哒的小凌霄花闻言抬头,苏洛眸中清明,并未被情欲浸染的眸子清澈倒映着凤听身影。


    这话太温暖人心,以至于即使历经八世背叛的人也忍不住新生期冀,喃喃问道:“可琅泽只会有一位妻子,元君却可以娶无数娇妻美妾,若你也能有倾世财富与滔天权势,你又要与多少人妻妻一体呢?”


    苏洛闻言却笑了,“夫人啊,有你一个我都招架不住,遑论更多?”


    笑过又认认真真给出答案。


    “我管不了别人如何,世俗如何,我只能约束己身,我这一世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她声声铿锵,声音不大,眼神坚定。


    “我知人心易改,在夫人眼中诺言太轻,未来之事或难保证,而我如今除了一张嘴亦无办法让夫人相信,可时间定会为我作证我所言不假。”


    “索性你我成婚,日后会有千千万万个日夜让你确认,只要夫人一世都留在我身边,百年后自然能验证我今日承诺是否作数。”


    少年人声音分明带着稚气未脱之清亮,可她狂言要凤听一世留在她身边时眼里俱是真诚,那份笃定让凤听有一瞬心颤。


    竟在那一刻逃避与那双眼眸对视,不直接回应,而是道:“你才十六岁,也敢说百年。”


    而她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就算苏洛真有心用一生一世来向她证明少年人的诺言究竟是否能够实现,可她凤听又哪里有百年的机会呢?


    她之一生与苏洛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注定必然不相等。


    她比她大两岁,可她至多也就只能陪苏洛到二十三岁。


    七年,还有七年,只剩七年。


    凤听心中悲怆难言,即使试探有了答案又如何,比起苏洛是个真正值得依靠托付的人,这一刻她反而希望小元君没那么好,至少七年之后她若注定要死去,也不必有所不舍。


    “怎么哭了?”


    苏洛双手捧着她脸颊,轻轻的叹息散在空气中,小元君将垂下不愿与她对视的脑袋抬起,指腹薄茧擦过自家妻子脸上柔嫩肌肤。


    哄道:“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好不好?”


    凤听原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刚想反驳什么,听到她这样柔声轻哄,不知哪里来的委屈溢满心头,忽而埋入苏洛怀中,抱着人放声大哭。


    而苏洛也不追问,只一味抱着人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发烧了QAQ 好虚的作者。


    第27章 反训话岳母


    反训话岳母


    凤舒怀好面子,不愿让外面人说自家是非,被女媳反过来说教一番


    凤听哭了大半夜, 像是要将这八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可只短短半夜放肆发泄,又怎么能轻易抵消上她八世苦痛?


    哭到嗓也哑了,声儿也没了, 眼肿着,鼻子堵着, 这么难受也还是睡着了。


    气息沉沉, 到底是太累了。


    无论大悲还是大喜,本就是极其消耗心神的事儿,见她这样睡着, 第二日起来只怕是要肿着张脸见不了人。


    为了自家夫人的面子考虑, 苏洛起身提着一盏灯到厨房去烧水,顺带煮上了个水煮蛋。


    今夏听见动静揉着眼睛起来,过来看了一眼, 迷迷糊糊问道:“女君?要烧水吗?让奴婢来做吧。”


    小丫鬟越来越感觉自己迟早要被撵回凤府里。


    平日里两个主子就不会怎么使唤她干活, 自从小姐成婚后,当家女君日日勤快得今夏想干点活都只能见缝插针找机会, 一个不慎就被苏洛家活都干完了。


    这不,这半夜起来要热水的活也不喊一声, 宁可自己做。


    “不必了, 都快好了, 你且去歇着吧,明日早些起来, 替我上前院后厨那边拿些食材来, 我要给夫人做早膳。”


    苏洛看着火,头也不回地吩咐着。


    今夏拗不过她, 只能乖乖应下, 回屋歇息。


    等烧好了热水, 苏洛端着木盆打了半盆热水,先将锦帕过水打湿拧干后轻轻为凤听擦脸。


    又找了质地轻薄顺滑的丝帕将剥了壳的熟鸡蛋包起来,耐心替凤听敷着红肿双眼。


    折腾了好半晌才放心睡下。


    第二日凤听睁眼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她下意识揉揉眼睛,回神瞬间有些奇怪,昨夜哭成这样,双眼竟没有不适?


    倒是嗓子不大舒服,门外今夏倒像是守了许久,听见房内动静,试探着轻声开口问道:“小姐?”


    凤听哑着嗓应了。


    今夏这才放心推门进来,伺候凤听起身梳洗,等凤听漱完口端了一杯温热的蜜水前来。


    “女君说您昨夜着凉,睡醒嗓子或许会不舒服,嘱咐奴婢一定要让您先喝杯蜜水缓缓。”


    她说这话时一脸喜色地朝凤听挤眉弄眼,大抵是替自家小姐高兴,起码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妻子。


    见凤听神色淡淡捧着杯子喝蜜水,又道:“女君早起做了早膳,一直温在灶上呢,小姐这会儿可要用早膳?”


    凤听眉毛挑起,还以为人不在房中就是在厨房做早膳,谁知竟早已做好了么?


    “女君人呢?”


    “小姐醒前没多久,前院那边来人叫去,估摸是凤女君有事要找女君说。”


    小丫鬟跟着她嫁到菏泽村没几天,现下倒是内外亲疏分得清清楚楚,从前今夏口中的‘女君’自然是凤舒怀无疑,如今在称呼前加了姓氏,这是表示她业已不再是凤家家仆。


    凤听暗笑小元君一手收买人心的好手段。


    实则不过是小丫鬟切切实实看到了苏洛对她家小姐的好,甘心认下这个主子罢了。


    “她能有什么事要找咱家女君说,呵。”


    凤听浅嘲一句,当母亲的人不敢找亲女儿叙话,倒是把一大早把女媳叫去,怕是为了昨夜之事觉得丢人,知晓自己不会听她的训话,倒是把看起来乖巧的小元君叫去了。


    她懒得去管亲生母亲要作什么,饮过蜜水后嗓子舒服了些,便吩咐小丫鬟将早膳端来。


    却说前院处。


    苏洛确确实实是被凤舒怀请来正厅之中的,坐下喝茶也有一炷香的功夫,她也看得出凤舒怀几次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不过苏洛坐得住,只静静品茶,她尝不出个所以然来,真要说,确实比自家从前那些碎茶叶冲出来的茶香甜,并不苦涩。


    不知好不好向凤舒怀讨要二两回去,自家夫人应当能喝得惯。


    她自己不觉得所思所想皆为凤听相关,见了什么好的下意识便往凤听身上想。


    又过了半柱香,凤舒怀到底憋不住,见苏洛像个愣头青半点眼色都不会看,还有些不高兴。


    是以话开口时,多了几分挑剔嫌弃的意思在其中。


    “听说,昨夜你和听儿去繁花楼了?那等风月之地,哪有妻妻作伴同游的?”


    她蹙着眉沉着脸却吓不着苏洛,苏洛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


    心里觉得好笑。


    后院里塞了十七八个姨娘小妾的人竟也会看不上风月之地?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事情,也没那么低人一等。


    “嗯,岳母教训得是。”


    苏洛很平静,说出的话让凤舒怀想吐血,“光我妻妻二人前往确实不大合适,下回若再去,定会邀上岳母一块儿,有长辈坐镇,自是好的。”


    凤舒怀眼角抽了抽,想问一句:我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她怀疑是这小元君脑子不好,便只得提醒道:“听儿自小虽说性子养得娇蛮了些,但也是规规矩矩教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即便嫁了人,去那等风月之地,多少也与琅泽小娘子的声名有损。”


    苦口婆心,苏洛其实最烦这一类人,张口圣贤道德、闭口规矩清名,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自身一堆糊涂账倒是能做睁眼瞎愣是装作看不见,天天想着去约束旁人。


    元君妻妾众多也只会得一句风流多情,而琅泽呢,便是走在街上让人多看两眼都成了琅泽小娘子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苏洛放下茶杯,“夫人虽嫁于我,我却不愿拘着她,况且不过只是去听听小曲欣赏一番舞蹈与琴艺表演,说来也算是陶冶身心之事,岳母不必太过紧张。”


    说着,也不给凤舒怀再度开口的机会,复又道:“我两妻妻一块儿到那楼中,也不曾有任何失礼之举,何来声名有损,若真有损,那也是旁人见不得我与夫人恩爱胡乱谤言罢了。”


    凤舒怀:“”


    自家女儿说不过,本以为这女媳看着是个好相与的软性子,却没想到她道理比自己还多,很想骂一句荒唐,想想又觉得也不是很荒唐。


    毕竟按苏洛所言,两人到楼里看看表演听听小曲,六艺中也有乐之一道,说来也不算过火。


    再说了,苏洛到底是恩人之后,她个当岳母的也不好去说教太多,只能含糊“嗯嗯哦哦”两声,随便拉着苏洛闲聊两句便放人回去。


    凤舒怀好面子,不愿让外面人说自家是非,被女媳反过来说教一番,又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


    待苏洛回到梧桐院中,凤听已然用过早膳,收拾齐整,只待她回来便可一同出发回家。


    见到苏洛,凤听有些不自在,毕竟昨夜窝在人家怀中哭成那样,什么脸都丢光了。


    但她安慰自己,都活了九辈子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不成还要因着这么一下就在小元君面前落荒而逃吗?


    于是强撑着装作无事发生,随口淡淡问了句:“挨教训了?”


    苏洛点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道:“也没教训什么,就提了两句罢了。”


    说起来,是她教训了岳母。


    昨夜之事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苏洛不想惹得自家夫人恼羞成怒,另一个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提来作甚?


    来时没带什么东西,回去时倒是大大小小购置了不少,苏洛提上包袱,凤家还跟来两个小丫鬟帮着搬了一趟才将所有东西都放上马车。


    凤舒怀被女媳反过来教训了一顿,懒得相送,便说有事躲了出去。


    倒是昨日没怎么露面的老太君和凤夫人在门前相送,凤元祺则是牵了一匹小马驹立在她们马车旁,看见凤听,笑吟吟道:“阿姐,我送你回去。”


    昨日没找到机会与自家阿姐说话,凤元祺特意同老师告假,今日打定主意要陪凤听回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长姐嫁得远,又是低嫁,做妹妹的担心却不好明说,苏洛体谅她的用心,也替凤听高兴,到底是有真心实意关心她的人,并不觉得被冒犯。


    临出发之际,那位县令之女打马而过,装作路过,可惜演技拙劣,一瞧就瞧出她就是有意来此一趟。


    也不去看凤听和苏洛妻妻俩,就看着凤元祺,“哟~凤小元君这是要送姐姐回家啊?”


    她自顾自冲着凤元祺打招呼,凤元祺不喜她,但到底是个知礼之人,便简略回道:“是的。”


    显然没有要多寒暄几句的意思。


    没想到殷芷也不在意她的反应,闻言便立刻说道:“哎哟,我在这富水县中长到现在,还不曾见过周边村镇是何模样,到底是我母亲治下,便同你们搭个伴儿,一块儿去看看吧。”


    凤元祺:“”


    她转头去看自家阿姐,彼时凤听正提着裙摆准备上马车,给了个眼神,示意凤元祺不必在意。


    但凤元祺踌躇片刻,虽然很想跟着自家姐姐回去看看,关心一下,到底不愿意给姐姐带去麻烦,也不想成为殷芷找自家姐姐麻烦的借口。


    便道:“我想起老师还有课,今日就不送阿姐了,改日再去探望。”


    话先是冲着凤听所说,说罢便转过头一脸遗憾地看着殷芷道:“殷元君,今日我不大方便,不若改日再一道前往?”


    殷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胯下马儿打了个响鼻。


    开口说道:“既如此,自然是学业为重。”


    看凤元祺刚要放心地松口气,她又恶劣地继续开口:“不过我今日倒是得闲,既然凤小元君不得空,朋友一场,我便顺路替你送送你阿姐,你也不用同我客气。”


    说着,轻夹马腹,马儿向前走了几步,后边跟着一群个子高壮的吓人。


    看着不像是好心送人的,更像是要押送犯人似的。


    凤听已然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冲凤元祺摆摆手,“回去吧,忙你的去。”


    别的也不多说,并不在意殷芷打定主意要跟着的事,就一个小屁孩罢了,凤听还不至于被她吓住。


    凤老太君眯着眼看马车远去,吩咐下人到县令府上去送信,转头安抚一脸愁容的小孙女。


    “别担心,出不了什么事。”


    又吩咐从府里调些人跟上,虽然笃定殷芷也不敢做些什么,就怕她少年心性,恼将起来惹出什么事来小妻妻俩也不好招架。


    【作者有话说】


    小苏:你要KTV我?不如先让我KFC你吧


    第28章 补偿与欺负


    补偿与欺负


    可若是光去看此时两人身上这副模样,苏洛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历经八世磋磨, 凤听都快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曾经软弱过,也天真过。


    也不是没有盼望着有谁能救她脱离苦海,慎而又慎交付出去的每一次信任都被辜负。


    重活第九世, 她早不是那个会在遇到麻烦时慌乱的小姑娘了。


    在马车车厢里坐稳,冲着自家小元君勾勾手指头, 苏洛脾气好, 并不计较她一副招猫斗狗的轻佻姿态。


    “嗯?”她凑近,对上凤听那双清凌凌带着些好奇探索的凤眸。


    凤听勾唇笑笑,问她:“怕么?”


    怕?怕什么?怕非要一路跟着她们的殷芷?


    苏洛好笑,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纨绔。


    但凤听好像觉得她应该怕, 苏洛想了想,垂下眼,还是遵循本心诚实回答:“不怕。”


    她确实不怕, 也没什么可怕的, 换谁被雷劈死八回,胆子都不会小。


    凤听又问起别的事情来, 话题跳跃太快,显然是刻意为之。


    “车娘, 是你上哪儿找来的人?”


    别看凤听似乎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实则对于身边发生的事、见过的人都观察得十分细致。


    苏洛没想到她发现得这么快, 但这事她其实也并未曾想过要隐瞒,于是老老实实说道:“她母亲与我母亲有些渊源, 前些日子她祖母去了, 家中只剩她一个,便找过来非要跟在我身边说是替长辈报恩。”


    她自己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只能向凤听说个大概。


    凤听闻言眉头一皱, 苏洛甚少提及她母亲的事儿, 她问道:“你怎么确认她家母亲确实与你母亲有些渊源?”


    难不成随便来个人她都信么?


    苏洛见她真把自己当做才成年的孩子来看待,有些哭笑不得。


    只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早年祖母还在时,与她家也有些往来,我幼时也见过她母亲几面。”


    “噢,这样”


    凤听不置可否应了声,抿了抿唇,问道:“你母亲还活着么?”


    苏洛摇头,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家了,刚开始还有些信回来,后来信也断了,人也不见踪影,祖母和娘亲都默认她是出事了。”


    曾经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找母亲的下落,只是茫茫人海,仅凭一个名字去找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长相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找了几次都无果,后来苏洛自己也放弃了,大约是真得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化作黄土一堆了吧。


    她对母亲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甚至也怨过对方。


    若不是母亲离家,家中只剩□□弱多病的娘亲还有年迈的祖母在苦苦支撑,阿娘身边有人照顾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丢下她和妹妹撒手人寰了?


    “当初她离家,连去哪里,去做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离开了,到后来音讯全无,阿娘在孕期中便始终郁郁寡欢,妹妹早产也是因着阿娘去河边浣衣时听见村里人编排,动了气”


    说起那段记忆,总是冷静沉稳的人也难免有了情绪波动,凤听终于在她身上看到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当有的不平静。


    可她忽然不忍心去看,明明语气还是那么个语气,可听到凤听耳里,带着丝莫名的委屈和哀伤,叫她忍不住便怜爱起了眼前人。


    苏洛顿了顿,接着道:“也是因着妹妹早产,阿娘伤了元气,怎么都养不好身子,其实我知道,阿娘她也没几分活下去的意愿,所以”


    这样的事实太残忍,苏洛到底还是没将话说完。


    母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又眼睁睁看着亲娘离世,那会儿的苏洛才多大,不过是个三岁的奶娃娃罢了。


    可她尚且来不及为亲娘离世而悲伤,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妹妹,还有年纪大了的祖母,所以她逼着自己过早成长起来,所以现在在凤听眼前的小元君明明才十六岁却要比许多同龄人成熟稳重。


    凤听为自己的莽撞向她道歉,“对不起。”


    她不是有意想要提及苏洛的伤心事,只是需要多做些了解。


    苏洛摇摇头,下一刻,身上郁气散去,似乎先前那样哀伤低落的她只是凤听的错觉。


    “你又有哪里对不起我呢?”


    她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试探着去牵凤听的手,说道:“不用为这样的事情就对我感到抱歉。”


    凤听是真觉着亏心。


    前八世的经历让她如今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只有时时刻刻将所有事态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才能有片刻心安。


    任何不确定因素都会引起她的猜忌怀疑。


    所以当她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就要刨根问底得出答案来,她并非有意伤到苏洛,可苏洛确确实实因此回想起令自身难过的过去来。


    凤大小姐爱恨分明,她想求一个公平,所以她会先把她想要的公平给出去。


    苏洛来牵她时,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是主动握紧苏洛的手,一用力,人便往她身边倾靠过来。


    似早算好了时机,偏头,下一刻,唇与唇相触,急于补偿自己过错的人将舌尖探出点点小元君紧闭的双唇。


    苏洛脑袋懵懵然,却乖巧将唇打开,迎进那灵活软舌。


    气息深深浅浅地起伏着,重活第九世她才知道原来凌霄花也可以是甜的。


    或勾或缠,时而缱绻时而热烈。


    橙子松木终于也在这一方小天地之中开始冲撞,凤听眼睫轻颤,腰间发软之时一双有力的手恰好将其握住。


    主导权过渡到小元君手上,她毫不客气地将人抱进怀中,既然对方先招惹了她,那也别想能够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开。


    不盈一握的细腰被牢牢掌着,苏洛吻得有些凶,凤听先开始还能招架得住,很快便只能软着手无力攥着苏洛衣襟,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鱼。


    多可笑,鱼儿也会溺水么?


    小小车厢隔绝出来两个世界,马车外,一路跟着马车出了县城的殷芷左右看看,已经离县城有段距离,恰好这周边空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吁——”


    殷芷勒马,拦在马车前行的方向上,马车自然被她逼停,她偏过头冲马车后方跟着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今夏有些慌,驾车的车娘却很冷静,似乎并不将被十几人围住这事放在眼里。


    小丫鬟叩响车厢门,低声道:“小姐,女君,马车被拦住了。”


    隔了许久,只听车厢中穿了一声稍哑的回应:“嗯。”


    一时都分不清是哪位主子。


    而车厢中二人,红着脸断开激烈的亲吻后,努力平复着气息,凤听喘得厉害,她气息不如苏洛悠长,在亲吻这事上确实吃亏许多。


    可若是光去看此时两人身上这副模样,苏洛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衣襟被揉皱扯散些许,唇角处有个小破口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来。


    先前吻得难解难分,凤听恼自己不争气地软了腰身,好强将人唇角咬破,明明想好是要补偿对方,结果最后还是争强好胜报复了起来。


    以至于凤听此时有些心虚,撇开脸去不看苏洛。


    苏洛却没觉得有什么,抿了抿被亲麻的唇,伸手擦擦唇边湿亮的暧昧水泽,眼中是未餍足的不满。


    自己将衣襟理好后弯身出了车厢,正好,一身火气没处发。


    殷芷领着一大群人,看见苏洛出来后车厢再无动静,显然凤听是不会出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把玩着手里的马鞭,似乎觉得此刻自己能够拿捏住眼前的人,也不急着做些什么,打算好好羞辱一番苏洛,好将被夺爱的仇报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姑,竟敢抢了她早已看好的琅泽小娘子,真是该死。


    于是殷芷开口说道:“若是你跪下来磕头求饶,本小姐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皮肉之苦。”


    苏洛左右扫了一眼,很快确认了当前处境,确实是一个很适合做些什么坏事的地方。


    又看了看将她们团团围住的十几个人,这就是殷芷如此自信的倚仗吧。


    她侧身同今夏道:“你进去车厢陪着你家小姐,莫怕。”


    苏洛跳下马车,驾车的车娘名唤郁望,与苏洛年龄相仿,也是位元君,身量同苏洛差不多,将马车牵到一旁。


    那些人见她们没有要逃开的意思便没有进行阻拦。


    苏洛不喜欢仰着头看人,于是只盯着殷芷骑着那匹马儿的马蹄,沉默一会儿,说道:“殷二小姐说笑了。”


    懒得搭理殷芷说得废话,也不愿意在这浪费时间,她家夫人吃不得苦,早点回到家舒舒服服躺着才能有个好心情。


    殷芷见她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有些恼,也翻身下马来,咬牙道:“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抬手,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说实话,来之前殷芷没想要真让人动手,带这么多人过来顶天了也就是打算吓唬吓唬她们,好出一出气。


    可她没想到,苏洛半点不怕,只好再施施压。


    心里却在想着,若是苏洛还是这副模样,到底要不要动手呢?


    如果是真动手欺负了人,母亲责问起来又当如何?


    又见苏洛只是懒懒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仍是那副淡定模样,殷芷恼将起来,自觉丢了面子。


    带了这么多人来,若真是半点都奈何不得苏洛,传出去,她殷二小姐在整座富水县城里都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动手!”


    她吩咐道:“将人给本小姐制住,今日便要让她好好晓得晓得本小姐的厉害!”


    这些下人也是只知晓县令大人的脾气,此时有些犹豫,若真是动手,回去指不定要挨上一顿罚,可是不动手,殷芷也不会让她们好过。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我说了是补偿!!!!


    小苏苏:嗯?嗯,夫人说得是。


    第29章 细说开国史


    细说开国史


    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殷芷眼见这些下人竟然犹豫着没动, 又气又恼,甩开鞭子抽在某个下人身上,恫吓道:“活腻歪了?连本小姐的命令都不听, 是不是不想在府里干了?”


    虽说在哪儿都是当下人,但在县令府上自然一应待遇要比之别家好上许多, 甚至就连旁人看到她们身上穿着带有殷府徽记的下人服侍也会高看几眼。


    那下人被鞭子抽疼了却不敢恼, 只连连说道:“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动手为二小姐出气!”


    随即她转过身,同身边同伴交换了几个眼神, 就要冲上前去与苏洛和郁望二人动手。


    凤听懒懒掀开车帘, 事不关己看着,心下却算着时间,犹豫是否出声稍微拖延些时间, 省得小元君双拳难敌四手, 真挨上几下,倒叫自己亏心。


    殷芷眼尖, 见她终于露了面,倒是抬手制止了下人们再往前, 她看向马车车窗处露出的那张脸, 心砰砰地跳, 仿若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初见凤听时。


    在富水县这座小县城里也没几户富贵人家,可偏偏也就只有凤家养出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殷芷从没见过如同凤听这样的人儿, 一颦一笑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贵气, 那双凤眸扫过来时叫人忽然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看人,如同看路边的猫儿狗儿, 甚至不如看小花小草时眼中还会有几分意趣。


    殷芷没见过皇城里的皇女公主, 但觉得就算是那些天生就应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女也比不得凤听的一根头发丝儿。


    她想摘下这朵高贵矜傲的花儿。


    年少一眼倾心, 掰着手指数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成年可以娶妻的希望,下一刻却又就此破灭。


    此刻见到凤听,她那颗小心脏颤颤地,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着,又摸了摸鬓角,确保没有不听话的发丝来破坏她的形象。


    “凤”


    她想直呼凤听名字来着,又觉得有些唐突,局促地开口道:“凤小姐。”


    凤听连个眼神都欠奉,只淡淡“嗯”一声,自觉已经足够有礼貌。


    “殷二小姐。”


    她声如冷泉,不急不缓,殷二听她叫自己,欣喜情绪爬上脸上,开开心心地“哎”一声,苏洛皱眉,这人怎么看怎么不聪明。


    苏洛很快又松开眉头,她家夫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喜欢蠢人的样子。


    凤听扫一眼在包围圈里显得分外淡定的小元君一眼,确认人没事,这才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殷芷身上,殷二被她看一眼,不自觉就挺直腰杆,仿佛做好接受被仔细打量的准备。


    可惜凤听没打算仔细打量她,日头有些晒,燥热将凤听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都尽数磨去,她开口便带了几分烦躁。


    “听闻你阿姊在你这个年纪已能将家中过半藏书倒背如流,不知殷二小姐如今对《齐史》又有几分了解?”


    先是夸了殷大小姐博学,又问殷二小姐对所有齐国子民都应当熟读的《齐史》有几分了解,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齐国问齐国子民是否了解《齐史》无异于问对方你晓得自己是怎么来得不?


    当年太祖草莽出身,得了天下之后太祖便命人铸史,《齐史》写成后命人拓印下来,家家户户都会分得一本《齐史》,不收分文。


    是以即算是穷困潦倒到一本书都买不起的人家,家中也会有一本《齐史》。


    这是太祖在教化子民,旧朝换新朝,难免有心思浮动之人,尤其屹立千年不倒的世家大族,对草莽出身却得了皇位的皇族明面上不说,私底下到底是看不起的。


    就连皇室想要迎娶世家之中的琅泽小娘子都会被拒绝。


    听闻就连当今圣上有意纳世族某位千金入后宫并许以贵妃之位都没能打动对方,世族连夜就为位千金定下婚事,也算是落了陛下的面子,可陛下也只能忍下。


    殷芷听她有此一问,脸色一僵,凤听之所以扬名富水县,不止是她的容貌以及出身,才学自然是极好的。


    而殷芷上头有一个事事都优秀的好姐姐,家人对她便溺爱放纵得多,《齐史》这本书她似乎也就翻了几页,后来都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


    问她有几分了解,她顶多也就能说出太祖名讳,再多的,那就有些为难殷二小姐了。


    于是她面上浮现窘迫,尴尬地道:“不多,不多。”


    不多到什么程度,凤听也懒得问,她本来就只是打算拖延时间才随便说上几句罢了。


    “噢。”


    凤听没什么大反应,继而道:“当年太祖打天下,初起事时身边仅有五十人相随,太祖曾言自己吃了没读过书的亏,全凭一腔热血和本能作战,若非遇到晏相,这江山也未必有姓齐的这天。”


    她莫名说起太祖如何起事,殷芷对这些本没有任何兴趣,奈何凤听语声轻缓说起那段历史时神态竟有别样的吸引,令殷芷不由专注去听。


    一群人竟就这么顶着烈日在那傻傻站着听凤听娓娓道来。


    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凤听每次想起都深深感到佩服。


    所有人都知道,太祖草莽出身,比起这一点,令更多人忽视地是太祖乃是一名琅泽。


    撰写那段历史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不着重笔墨提起这事,所有人都只当太祖顺应天命揭竿而起。


    前朝皇帝昏庸,战乱频起,各种眼花缭乱的税赋压在百姓身上,一年到头种得粮食甚至都不够一家温饱。


    所有人都认为太祖成事如此轻易多少有前朝气数已尽的因由在其中。


    说白了,就是大多人都认为齐氏能打下江山,运气要远比实力重要得多。


    而在这其中最无法忽视的便是晏相此人的作用。


    就连太祖自己都不可否认,若是当年没有晏舒颜此人,她恐怕也拿不下这江山,之后更无法稳坐帝位。


    晏相在太祖打天下时就从旁辅佐,作为军师,每每有她指挥的战役总能出其不意拿下胜利,大部分人都认为若得晏相辅佐,即使这人不是太祖,也能推翻前朝统治,成功建立新朝。


    可凤听却认为这些人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也太想当然。


    虽然晏相在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视,但也绝不代表太祖就是一个庸人。


    君臣相得,彼此信重。


    在战场之上,她们对彼此的能力都有绝对信任和放心,晏相每次定计定然都不必担心太祖率军出征时无法执行到位。


    同样的,太祖在遵照晏相计策征战之时,定然没有任何怀疑。


    那些看似轻易获得的胜利,实则是两人一次次对彼此交托生命的无间合作。


    太祖从不质疑晏相之计是否能成,就如同晏相从不担忧太祖是否能得胜而归,她们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


    成了,她们便是受万人敬仰的开国之君与开国功臣。


    不成,大约就是一块儿掉脑袋的叛军首领和贼子吧。


    历经八世,凤听知道这样的信任有多难得,毕竟她活了八辈子都没遇见这样一个人。


    可笑竟有人以为这一切随意换个人来都能成,她笑着道:“这就好比一人蒙着眼杀猪,另一人指挥她如何落刀,换作你来落刀,可否毫不犹豫落下那刀还不伤着自己的手?”


    一刀刀精准落在指挥之人所要求之位,她们能通力合作宰了前朝那只气数已尽的猪,那是她们强大,也是她们彼此信任才换来的结局。


    这里面,缺了哪一个,都不会有今日之齐国。


    殷芷哑然,什么开国什么杀猪,她是没那么厉害的,当然,听完这段历史,她倒是抓住了某些重点,忽而开口问道:“太祖当真是琅泽吗?”


    “千真万确。”


    像是想起什么,凤听又道:“晏相其实也是琅泽哦。”


    “啊???”


    殷芷傻了,那位举世皆知的大宰相分明不是个元君来着吗?


    虽然她没怎么看过《齐史》这书,但口口相传,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她定然不会记错。


    于是她道:“不可能吧~凤姐姐莫不是在诓我不成?”


    她下意识说出自己三年在梦里喊着的称呼,凤听尚不觉得有什么,苏洛终于蹙眉开口说了句:“谁是你姐姐?莫要乱认亲戚。”


    殷芷:“”


    她硬顶回去一句:“有你什么事儿,我凤姐姐都没说不行。”


    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期待,殷芷想抬头去看凤听是否厌恶自己如此亲近地称呼她。


    却见凤听点点头附和了苏洛的话,“我家元君说得有道理,殷二小姐名正言顺的姐姐应当是殷大小姐,可不要错认了人,否则引起误会,平白让人笑话。”


    殷芷敢和苏洛顶嘴,却任由凤听教训,乖乖改了口,又喊回“凤小姐”来。


    于是凤听又好心地开口提醒道:“我如今已成亲,殷二小姐不介意可唤我一声‘苏夫人’。”


    其实称呼已婚琅泽虽然一般都会将对方妻子的姓氏加在前面来称呼一声‘夫人’,但也可以以那琅泽的姓氏来称呼一声‘娘子’。


    若是旁人,凤听大约更喜欢听一声‘凤小娘子’。


    但这殷芷对自己有意,她虽然不在意旁人如何编排自个儿,名声这事儿于旁人来说重若性命,可对于凤听而言,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只是凤听讨厌麻烦,所以干脆以此来杜绝这殷二小姐的心思。


    所以她一刀刀往殷二心口上戳,甚至还多来上一刀,补了一句:“我家元君比殷二小姐大几个月,若是二小姐不介意,也可喊上一声嫂子。”


    她说罢,假装娇羞低头。


    殷芷:“”


    突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嫂子你好,我是我姐,嫂子开开门,人家好怕怕,想和嫂子一起睡觉觉。(bushi


    第30章 主仆同受过


    主仆同受过


    别人态度礼数做齐全了,再纠缠下去,到底是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亏


    就在殷二小姐快要崩溃的时候, 远处响起急促密集如雨点的马蹄声,先开始只是模糊的人影。


    随着声音变大,策马赶来的身影变清晰, 殷芷下意识感到头疼。


    来人“吁”一声,将马勒停, 翻身下马, 快走两步来到殷芷身前,毫不客气照着她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殷庭转身抱拳, 向苏洛等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是家妹胡闹了。”


    看了一眼远处马车上的凤听,又转头看着苏洛道:“在下殷庭,乃是殷芷长姐, 此事是我殷家管教不严之错。”


    她说完, 殷芷显然还不大高兴,嘟囔道:“姐!我还没做什么呢!你道什么歉啊?”


    “别胡闹!”


    殷庭出声喝道, 殷芷即使不甘心也闭了嘴,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长姐威严。


    她没将这事和凤听扯上关系, 毕竟凤听出嫁了, 若是因此惹上非议, 又碰上个蛮不讲理的妻子,只怕日后日子不好过, 所以全程只看着苏洛。


    苏洛没吭声, 看一眼自家夫人,凤听冲她眨眨眼便放下车帘, 显然这事她是懒得搭理了。


    于是苏洛只好自己做主。


    “还望殷元君日后对多加约束自家妹妹, 琅泽小娘子名声贵重, 她这么闹上两回,伤得却是我家夫人的清誉。”


    殷庭好大个人,从来都是让人捧着夸着,只每每遇上自家小妹的事情便要丢一次人,尤其这次还要被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元君给批评一顿,脸上多多少少有些难堪。


    但她确实是个人品贵重之人,分明同是县令之女,此时也并不打算仗势欺人,而是十分真诚地又弯身作揖再次向苏洛道歉。


    又拉着不情不愿的殷芷也一同道了个歉,虽然殷芷的道歉十分敷衍,不过苏洛也知道何为适可而止。


    别人态度礼数做齐全了,再纠缠下去,到底是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亏。


    于是苏洛也不再多言,带着郁望转身回到马车处,等她进了车厢坐稳,郁望才驾着车往菏泽村走。


    殷芷不甘心地望着远去的车架,殷庭见她如此,又没好气地给她脑门上来了一个爆栗。


    “看什么看?再看那也是别人家的妻子。”


    她说着,转身对着这次跟来的下人道:“还有你们,二小姐犯浑也就算了,你们不知规劝制止,竟还要跟着一块犯糊涂,全都当月月俸减半。”


    该罚,但也不能罚得太狠,下人们也是照着主子意思去办事,殷庭也知道她们为难。


    拽着自家妹妹离开前说道:“还有你,罚半年零花钱,回去在房里好好静思己过。”


    这边厢如何管教妹妹和下人,苏洛与凤听并不关心,只说苏洛回到马车车厢里时,今夏很有眼力见地出了车厢,坐在郁望身边一块儿赶车。


    车厢之中只有妻妻二人,凤听闭目假寐,苏洛也半天没说话,还是凤听疑惑地睁开了双眼去瞧,却发现那人眼中发虚,视线落点也不知飘到何处去。


    “想什么呢?”她问。


    苏洛回神,诚实答道:“在想,如何才能护得住你。”


    这事儿从殷芷带着一群人出现开始就在想,郁望会些拳脚功夫,她母亲当过几年兵,至于后来是怎么回到菏泽村,苏洛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总之就是当初也跟着郁望在她母亲处学过几年,算是强身健体,苏洛没指着自己能有多厉害,当初也是想着快些成长起来,有能力照顾祖母和妹妹。


    所以今日看到殷芷带了这么多人来,心里并无波动。


    但当她看到殷庭之时,她在想,若对方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今日当如何善了?


    显然凤听也猜到她这么想的原因,便道:“殷庭不会做什么,即使会,也不敢做什么。”


    凤家是没落了,可凤家仍旧在这富水县城里还有些许分量,不过凤听不介意和自家小元君解释一下殷庭为什么不敢对她们做什么的原因。


    “早些年,凤家还没沦落到这小县城里之时,在京都之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族。”


    这些事也是凤听年幼时听祖母念叨过几句,先祖惹了不该惹的人,在夺嫡之争中站错队伍,事后遭了清算,凤氏一族分成几支四散逃命。


    凤听继而道:“祖母虽只得我母亲这一个不争气的独苗,不过祖母那一辈是有几位姐妹的,恰好有一位争气,医术了得,恰好救了太上皇一命,太上皇便下旨赦免了,不过说到底凤家也没犯什么事。”


    彼时凤家已经四散各地,也不是每一支都有机会活下来,庞大的家族最后也就富水县这一支与如今还在皇城跟前那支留存了下来。


    到了凤听这一辈,有位堂姐做了太女侍读,是以知晓凤家这些渊源的人不会想不开轻易来招惹她们。


    大抵解释了一遍,怕小元君还多想,凤听便安抚道:“天塌下来且让我那没用的母亲去扛着便是。”


    苏洛:“”


    真是大孝女。


    回到菏泽村,苏素早早便等在苏家门口,搬了张小凳子在大门边坐着,还如幼时那般,见不到亲姐在家就总是心不定。


    远远见着马车,高高兴兴跳起来迎接,卢绣跟她一块儿坐着的,这会儿见她起身这么急,忙劝道:“哎,慢点儿~”


    苏洛一下车,见到自家妹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也只是沉稳说了句:“别摔了。”


    “嗯嗯,好的,姐姐,我嫂嫂呢?”


    苏素话音才落,她家嫂嫂就在自家姐姐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凤听手上拿了个小盒子,见她便笑着递过去。


    “你嫂嫂在这呢,喏,给你买的礼物。”


    “哇~”


    小姑娘表情夸张地伸手接过盒子,还没打开看是什么呢,便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对凤听笑着道:“谢谢嫂嫂,还是嫂嫂疼我。”


    苏洛睨她一眼,什么时候自家妹妹嘴这么甜,而且她怎么不记得苏素什么时候和凤听两人感情这么好了?


    就连凤听都有些诧异,前些时日苏素对她时多是腼腆不敢亲近的模样,今日倒像是真正将她看做一家人般,话里话外都是自然地亲近。


    她眉头一挑,问小姑娘道:“你有求于我?”


    卢绣也在这时凑到苏素身边来,礼貌和苏洛妻妻二人问好,“苏姐姐好,苏家嫂嫂好。”


    两人都回了一礼,这才看向别别扭扭的苏素,苏素“嘿嘿”一笑,挪了两步,稍微拉近点距离,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凤听。


    抿抿唇,鼓起勇气说道:“就是,想借用一下,嫂嫂的马车,不知道可不可以?”


    凤听还为回答,就见卢绣出声道:“素素是想替我借的,我”


    她说到这里,羞红了脸,微微垂下眉眼不敢直视凤听与苏洛二人,声音更是微弱到差点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就快要成婚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出嫁那日借用一下苏家嫂嫂的马车。”


    凤听一愣,道:“是叶家那位?”


    她都差点忘了这一茬,没想到卢家真能同意这门婚事,又见卢绣眉目盈盈,想来是已经相看过,是自己择的良人。


    卢绣点点头,解释道:“阿娘觉得我们都是琅泽,说是嫁也是娶,不愿事事都麻烦叶家,便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晓得,她是怕我嫁到叶家后让人看轻。”


    到底只是村里长大的农户女,与叶风惜成婚,在世人眼中确实算得上是一门高攀了的婚事。


    卢大娘为了女儿考虑,也不愿旁人说她们家是为了荣华富贵将女儿卖了,毕竟琅泽与琅泽成婚这事,多少年来也没几对,但女儿又确实看中了,卢大娘也不愿让卢绣伤心,这才应下这门婚事。


    卢绣忙道:“我们不白借,给银子的。”


    凤听倒是没在意这些,摆摆手道:“银子便不必了,何时借,要借几日,你与我家元君说声便可,若是家中操办婚事忙不过来,我家元君也能去帮忙搭把手。”


    先前听苏洛提过几句,这么多年卢家对她们姐妹二人多有帮助,都是人情,得还。


    更何况,凤听也不讨厌一个敢于与世俗偏见做对抗的琅泽小娘子。


    在众人都默认琅泽就应当配元君、平娥就应当配平娥的世道之下,不同寻常的选择通常都会招来非议与歧视。


    可不过是嫁娶双方你情我愿的事儿,日子好与坏,也是人家自己过,又关旁人什么事呢?


    “谢谢苏家嫂嫂。”


    卢绣展颜笑了,当然也知道凤听应当不在意银子的事儿,却还是道:“银子是定要付的,成婚那日,若是苏姐姐与嫂嫂不介意,亦可来喝一杯喜酒。”


    小妻妻点头应下,也不好一直站在大门口寒暄,卢绣便告辞先回家,她要成婚,婚服还得自己花时间去绣,虽然叶姐姐替她请了绣娘,不过新娘子同样也要自己在婚服上绣上几针。


    卢绣的绣工不错,只把婚服的一些部分交给了绣娘,其余打算自己来,还是打算自己绣一床喜被的被面。


    苏素帮着自家姐姐和嫂嫂把马车上的行李卸下搬回家中,郁望将马儿解下牵到家中绑好,又同苏洛招呼了一声后才离开苏家回了自己家。


    “阿望。”


    苏洛伸了个脑袋喊住她:“你等一会儿。”


    彼时苏洛刚把最重的行李箱子搬进屋里放好,里面有不少此次进城采买的新衣服,凤听摆摆手让她去忙她的,自己指挥这小丫鬟收拾整理。


    郁望停在院中等待,苏洛走近,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给她,郁望正要推拒,却听苏洛道:“银子你收着,有件事要劳烦你替我跑一趟。”


    见她这么说,郁望才没推辞,等苏洛交代完毕之后。


    郁望点点头,只说道:“我一定办好。”


    转身便离开苏家。


    苏洛目光沉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一眼正盛的日头,心里盘算着日子。


    隔日,苏家便多了几只看家护院的大黑犬。


    【作者有话说】


    哇,我坐下来码字的时候一着急,脚趾头撞桌角了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水逆!《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