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31
◎“等你长大的!”◎
半大孩子没有不惹人生气的时候。
小时候程说闯了祸,丁野嘴上说得凶,从来没真的动手。
“别让我等你长大了!”
“等你长大的!”
“长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长大了有你哭的时候!”
丁野总是这么说。
那些大同小异的话里,藏着一个哥哥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后来程说真的长大了,只是不在他身边了。
春回大地那天,外婆去世了。她最后陪着丁野挺过了一个寒冬,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永远地闭上了眼。
弥留之际,仍旧放心不下她最爱的3个孙子。
“可怜我们小野了啊……”外婆这样说,“老婆子走了,谁来陪你呢。”
丁野跪在床前,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外婆,您不用担心我。”
“他们两兄弟在那边过得不一定好……我走之后,你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过去找他们……去帮一帮他们吧。”
为外婆料理完后事,丁野没有给程言打电话。他背着两件衣服和一瓶水,独自踏上了离乡的路。
他才14岁,跟着同村的叔伯去外地打工。
什么地方都不收童工,还好丁野长得高,只是瘦些,不查身份证也能糊弄过去。
他很快在那里待满一年,并且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同来的叔伯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他却不打算回去。
如今他孑然一人,早已没了家,回不回都一样。
三年前程说两兄弟离开时,他就在说服自己要习惯。
人都是要离开的,就像许小芹、丁铃铛、丁正德、程说、程言、外婆……日子一天天地过,兜兜转转又只剩他一人。
起初夜里丁野时常会惊醒,他梦见程言带着程说回来了,程说哭着喊他哥,说想他,一睁眼却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属于程说的气息越来越淡,天是黑的,夜里安静,他在床上睁眼躺到天明。
丁野很好地继承了许小芹的美貌,甚至更甚。
夏天出完工回来洗过澡,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劣质的布帛贴着他肤色透明的脖颈,手臂、小腿到脚踝的部位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得让人移不开眼,加上那较为明显的男性特征,个中韵味比一个同样漂亮的女人还要来得禁忌刺激。
这样的容貌对任何一个弱势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第一次有男人追上门时,丁野被逼得从二楼跳下,伤着了脚,一周没能出工。
这里没人能庇护他,同来的叔伯不愿多事,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丁野无师自通学会了打架,他下手狠、玩命,终于令那些大他十多岁、二十多岁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工厂被人举报了,丁野也因此暴露了年龄,他被赶了出来。
无处可去的丁野终于决定回到双河。
只是人要饭撑,屋要人撑,离开两年再回来,院子里竟然长满了杂草。
丁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许久,最后沉默着蹲下,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拔掉,他走过屋里的每一处,想从这逐渐陌生的地方找回熟悉的记忆。
想记起他思念的一切,想起男孩那一声声哥哥。
丁野没再走了。
他决定替程说两兄弟守着老房子。
他也没想过主动联系他们。
有人生来该走在阳光下,他要活着,只是希望还能有和他们再见的一天。
冬去春来,花谢花开。一年又一年,丁野长得越来越好看,镇上追求他的人亦排起了长队,有学生有混混,有男有女。
丁野跟着一队人靠收租生活,逐渐在双河崭露头角,与之一道传出来的,还有他的凶名。
丁野没去上学,白天他在外头跑,晚上回到家褪去一身锋利的伪装,用最认真的态度坐在灯下看书、写字。
丁野练就了一手非常漂亮的好字,他常以此自豪,也幻想着未来的某一天,能再次从那人眼中看到崇拜。
他想过许多种与程家两兄弟重逢的情形。
最有可能的一种是,两兄弟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可能带着老婆孩子,那时他或许三十,或许五十,抑或许老得走不动路了,但幸好会有着那一天,他总是期待着那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样快。
那是在飞雪隆冬的夜里,他推开院门。
“阿野,麻烦你了。”
丁野看着面前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小小少年,死去已久的心脏忽然活了过来,在冬夜里震耳欲聋地跳动着,却在看到男孩陌生的眼神时猛地一紧。
程说。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去。
程说……
……他忽然很想再听听程说叫自己“哥”。
丁野用尽浑身力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伸出手,将男孩牵进门,像许多年前一样。
那年丁野快要18岁,上天提前送了他最好的成人礼物。
丁野一杆清台,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丁野却失去了兴致似的,把杆子递给最先给他打招呼的那人:“你们玩吧。”
那人不想让他走:“再玩玩呗,我们输得起。”
丁野没停留,去吧台坐着,随便给自己调了杯酒,然后坐下来鼓捣新手机。
没多久周敬也过来了。
周敬一坐下就说:“这两天小聪明失联,他们班主任问为什么没去毕业聚会,我让我弟帮忙解释了下,让查成绩前去学校一趟。所以贺远舟把小聪明带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丁野说这句话时听不出来情绪。
包平安吃完饭收拾好过来,“他没跟你说啊?”
丁野看着始终没动静的手机,头也没抬:“没。”
“……没事的,再怎么样,那也是言哥朋友,小聪明不会有事儿的,放心吧。”周敬接话道,目光忽然落在丁野脖颈上。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昨天做笔录的时候,梁彤交代黄毛那群傻逼好像给你下什么药了,老大你没事……”包平安正说着话,忽然被周敬拉了下胳膊,包平安问:“你干什么?”
“你记错了吧。”周敬啧一声,“那天咱俩都去过现场,你有看到什么药?”
丁野动作一顿。
包平安想了想:“是没听说有什么药,难道这女的又在骗人,可是她图啥呢……警察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我怀疑是贺远舟交代的,那他又是图啥。”
“……”周敬不想同他说话,偏头对丁野道:“派出所那边,贺远舟叮嘱你别去露脸了,毕竟在这个案件里你是‘隐身’的。有什么事让我跟包子去做就好。”
说完,有点想要算账的意思,只是他们兄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他们找丁野讨说法的情况,因此这账算得糊涂,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大。”周敬最后点到为止,“这次是你做得不地道了。”
丁野收起手机:“我的问题,抱歉。”
“道什么歉呀,”包平安却说,“咱都这么多年兄弟,虽然刚知道那会儿我是挺伤心的,不过这事儿又不能怪你,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谁能想到心思这么阴暗。”程说生日那晚上他跟着小姑娘聊得还蛮愉快呢。
丁野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
3人在店里待了一下午,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周敬拿了车钥匙准备回去,“老大,外面没见你车,我送你一道?”
包平安住店里,也准备上楼收拾了躺床上打游戏。
“你回去吧,我去包子那儿打会儿游戏。”
包平安准备上楼的步子停下:“真的?我那儿刚下了几个新游戏,一会儿咱俩试试?”
周敬于是带上门出去了,包平安则摸出手机思考晚上吃什么。
一个小时后,外卖到了,包平安洗完澡,将空调温度调低了点,招呼站在窗前抽烟的丁野:“老大,过来吃饭了!”
丁野掐了烟,撸着袖子走过来,包平安眼尖地瞥见了什么:“……”
“……老大。”
丁野一顿,看了眼自己手臂,新伤添旧伤,包扎严实的绷带下方有一道结了痂的牙印。
“嗯,咬的。”他淡淡道。
包平安没忍住问:“谁咬的?小聪明?”
“自己咬的。”
包平安更加疑惑:“你干嘛咬自己。”
“忍不住。”丁野说。
包平安满头问号,这是什么理由??饥不择食了不成?丁野却没再说,看了眼桌上的外卖,包平安按照他们惯常的口味,点的几乎都是重油重辣的,他挑挑拣拣,挑出几根青菜涮水吃了。
包平安吃饭喜欢看电视,挑了档下饭综艺,边吃边笑。
丁野没什么胃口,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最终饭吃完了,包平安把没吃完的菜收进冰箱,其余的丢进垃圾袋预备明天出门时丢掉。
丁野又点了根烟。
包平安收拾完抱着手柄出来:“来吧老大。”
丁野咬着烟:“让你三条命。”
“谁让谁还说不定呢!”包平安自信心爆棚,竖起一根手指:“打架这一块儿我可能不如你,但打游戏,咱们这群人里我自诩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丁野一脚踢过去:“滚,指着谁呢。”
包平安搓了把大腿在旁边坐下,“开始开始!”
丁野游戏打得的确一般,他不常玩,包平安技术也的确厉害,赢得轻轻松松,起先他还因为胜过丁野而心情振奋,渐渐地有点疲软了,主要是赢得太轻松,昨晚又守在丁野小区一夜没睡,困意席卷而来。
又是一局游戏赢下来,包平安伸了个懒腰:“天都黑了,还打啊老大,你都输一晚上了。”
丁野:“。”
包平安揉了揉手腕:“你今晚不回去了?”
要不回去也不是没地方住,只是客卧床没铺,得提前准备着。
丁野回头,看见包平安上下眼皮直打架。
丁野放下手柄:“回去了。”
包平安恨不得现在就到床上躺下:“我就不送你了,记得把门关好。”
“去睡吧。”丁野帮他把灯关了。
晚上没那么热,丁野一路走回去,进小区时,保安还叫住他关心了几句,丁野问他有没有看到程说回来。
“你弟弟啊,早上他跟别人出去后就一直没见回来。”
丁野点点头,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一回神已经开了门,家里果然空无一人。
丁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贺远舟都说了要把人带走“两天”,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丁野关上门进了浴室洗澡,热水流淌过肌肤上的红痕时,带来新的一阵颤栗,令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说来奇怪,那时他已神志不清,所有动作受欲望驱使,现在居然能将细节一点点回忆起来。
……慢慢地,丁野发觉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他有些不安地想,那黄毛下的药就那么厉害?都多长时间了……
浑身细胞都在叫嚣,丁野靠着墙纾解了一段时间,却始终不满意,好像哪里缺了一块,令他的灵魂无法完整。
“哥……”
丁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浴室。
丁野垂头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冷下来,才拿过浴巾披上。
陶卓接到丁野电话时很是惊喜:“野哥?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他声音都是轻的,生怕重了让丁野不满意。
“我没想到你还会打给我……我以为……”
丁野嗓音很是嘶哑,听起来状态不太好:“今晚有空吗?”
陶卓把自己搓洗干净,花了20分钟不到就赶到了丁野家里。
丁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浑身上下只披了件浴巾,健美精壮的胸膛裸露着,他不知道抽了多少,那里烟雾缭绕,令陶卓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陶卓激动地说话都磕巴:“野、野哥,怎么抽这么多,我去开个窗户?”
丁野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过来。”
陶卓心跳加剧:“在……这里?”
“你不愿意?”陶卓觉得丁野今晚心情可能不太好。
认识丁野大半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丁野身上有这样鲜明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好像和丁野走近了些。
陶卓忍不住兴奋起来,丁野却侧了头:“转过去,别看我。”
陶卓唯他是从,转过身去麻溜地脱了衣服裤子,为了方便,他里面内裤都没穿,直接在丁野面前的沙发上趴下。
昨晚一切又有些脸红,自己好像表现得太迫不及待了。
丁野不知他心中的想法,盯着窗外的夜空有一阵出神,回头看见陶卓的肉/体,忽然一阵恶心。
他再次偏开头,强忍着想吐的感觉起身,浴巾无声地掉落在脚下,丁野探手从桌上拿出东西撕开,却几次没能弄上。
丁野烦躁起来,自毁一般对待自己的身体。陶卓久等不到,疑惑地回头,看见丁野的表情不怎么好,脸色刷白,额间冒着汗,脸侧留有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野哥?”
……
“为什么你找了我之后还要去找别的男人?我就那么没让你满意?”
……
“哥,从今以后,你不许再找别的男人。”
……
丁野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着了魔一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着陶卓,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对着别人硬不起来了。
“野哥,”陶卓舔了舔唇,心里没底,“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玄关处传来电子门锁解开的“咔哒”声。
丁野和趴着的陶卓同一时刻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32 ? 32
◎“你别想丢下我。”◎
程说站在门口阴影里,静得像尊雕塑。
丁野身形僵了几秒,没注意到陶卓在看到程说出现在门口时眼中的惊恐。
那几乎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无一不在说明:他在惧怕程说。
丁野伸手捡起地上的浴巾,第一下竟然没能捡起来。
“你先回去吧。”他对陶卓说。
“那野哥我先走了……”陶卓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套上裤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程说像尊大佛般堵在门口,陶卓过不去,颤巍巍说:“麻烦让让……”
程说瞥了他一眼,那是居高临下、轻蔑的一眼,陶卓狠狠打了个冷颤,差点没站稳撞在程说身上,看得丁野心跟着紧了下。
程说关上了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急躁,甚至连迈进客厅的步伐都静得出奇,那近乎冷酷的冷静,让丁野生出一丝紧张。
他不敢看程说的眼睛,用浴巾将自己的躯体包裹起来:“不是离开两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哥哥不希望我回来吗。”程说声音轻柔,眼神却犹如实质,一寸寸在丁野光裸的皮肤上游移。
丁野不自在地侧了身体,想回房把衣服穿上,程说却已走来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压过来,堵住了去路。
丁野蹙眉:“你让一下,我……”
“如果我刚刚没赶回来,你们会干什么,”程说打断了他,“会做.爱吗,在我们的家里?在这沙发上?”
丁野猝然抬头,看见程说正用一种认真的、偏执的眼神看着他。
“哥,昨晚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丁野心中警铃大作,觉得程说下一刻就要像昨晚那样扑过来吻住他,事实确实如此,不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做足充分的准备,程说搂着他的腰就疯狂而凶狠地吻了下来。
“唔!”丁野惊愕地瞪大眼,反应过来后用力推着他,程说却收紧了胳膊,用力而急切地吻着。
丁野两只胳膊被禁锢着,以他的力道想要挣脱轻而易举,却害怕把人伤着,就是这一犹豫,程说已经把他口腔舌头搅了个遍,待得程说的手开始肆无忌惮在他后背上抚摸,甚至解开了自己才系好的浴巾时,丁野终于忍不住,一发力挣开了程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耳光没有在浴室里打自己那么重,可也足够让丁野心惊。
丁野嘴唇红润湿漉,捡起浴巾仓促披上,眼中满是匪夷所思。
丁野打完就后悔了,但还是狠着心肠:“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程说被打得脸偏向一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药效过了,哥哥就不需要我了吗。”
这两天丁野心中本就难安,此刻听见被程说轻飘飘地提起,一股怒火涌了上来:“程说!”
“……我就这么让你不满意吗,为什么你非要找别人,只有我一个……不行吗。”程说有些低落地说,“他们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为什么不能选我。”
“你在说什么!”丁野骤然拔高了音量,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程说缓缓转过了脸来,瞳仁漆黑,像深不见底的井:“哥,你昨晚明明那么喜欢,我们彼此都很快乐不是吗,刚刚那个吻还是你教我的,你……真的不喜欢我亲你吗?你知道我刚才看见陶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想……”
“不要再说了!”丁野声音隐隐崩溃,带着祈求道:“那就是个乌龙!让我们忘了它好不好!”
“为什么要忘?”程说却不管不顾,冷静的声音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你不喜欢吗?”
“我们是兄弟!我是你哥!”丁野终于崩溃。
他人生中经历的太多,原以为面对任何事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可程说一开口,仿佛句句扎在他心尖上,他越逃避什么,程说就偏要说什么,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向来引以为豪的关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道紧插在他心口的利刃。
他从没想过会与程说有这样一天。
丁野声音软了下来,像是认输了,闭上眼:“那件事错在我,是哥不小心着了道,还连累了你,哥跟你道歉,我们……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我还是你哥,你还是我弟……”
“不。”程说直接拒绝了他,忽而抬手抚上丁野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眼中尽是了然:“你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丁野眼中是被戳穿的羞耻,怒道:“程说!”
“哥……我想要你。”
丁野浑身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18岁生日那天,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程说深深地看着他,温柔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丁野的脸颊:“我想要你。”
恨不能把你关起来,眼中只有我一人。
丁野再维持不住冷静,瞪直了眼睛:“……你。”
“哥哥不是说什么都满足我吗。”程说低声说,“难道是在骗我?”
丁野几乎听不见自己声音了:“可我们是……”
“我们又不是亲兄弟。”程说再次残忍地戳穿了他,“我亲哥是程言,你只是受他所托照顾我的‘哥哥’,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亲兄弟又怎样?”
程说一字一句道:“我们都是男人,谁也不能让谁怀孕,不可能留下畸形后代,出去碍着谁了?”
丁野不可置信这是从程说、那个他亲手带大、向来很乖很听话的弟弟嘴里说出来的话。
“而且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从小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你都在意得不行,就是不敢承认而已。你带回来的那些男人,但凡我对他们表现出半点兴趣,你不是立马就将他们送走了?”
到后面程说语速极快,似乎铁了心将一切挑明,不给丁野逃避的机会,这直接压垮了丁野强撑着筑出来的城墙。
那些他拼命想遗忘却忘不了、拼命想掩饰的东西被程说一点点摊开挑明。
“哥,我们已经上过床了。”程说一锤定音。
“你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人。”
程说一步步向他逼近,语气是那样温柔:“我想要你,如果今晚你没能推开我,以后都没机会了。”
“所以,你要推开我吗?”
程说嘴上说着让他走,手却紧紧拉着不松。
男生看着他,眼眶湿润,眼泪似要滴落,白皙英俊的右脸上,那淡红的巴掌印分外突兀。
“……”
丁野看着他,又心疼又心酸,抬手想触碰伤处:“傻小子,疼不疼?”
程说用那边脸颊不断地蹭着他。
丁野轻轻叹口气,说:“程说,你别后悔。”
程说低头吻住他:“你别想丢下我。”
丁野没有再反抗,这次他们都清醒着,那些他为自己找好的理由和借口,在这一刻看来全都苍白无力。
程说拥着丁野,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在丁野身体一侧,从嘴唇吻到胸膛,他哥刚洗过澡的身体在灯下漂亮得像件艺术品。浴巾在今晚第三次掉落,丁野头仰着,看着天花板的灯有一瞬恍然,真的要走到这个地步了吗,这么做真的对吗,他真的要再次跟自己的弟弟做这种事吗,在丁野陷入沉思的时候,一股隐秘的兴奋瞬间燃起……忽然他一把抓住了身下人的头发——
程说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嘴唇红着,眼神却有点茫然。
丁野有好一会儿发不出声来:“……都哪里学的?”
程说看着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有些无措:“你不喜欢吗?”
丁野心疼死了。
他哪里舍得让他的弟弟做这种事,即使那个人是自己也不行。
可人到底轻易能被情欲支配,即使丁野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无法解释自己身体的反应。
但那是程说。
是他看着长大,手把手带大的弟弟。
现在却为了取悦他,在做这种事情。
丁野想都不敢想。
他不说话,程说却以为得到默许,认真而郑重地低下头去,丁野登时脑中一片空白,一阵电击般的酥麻感传遍全身,连随意踩在地上的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不敢低头看,这个画面对丁野来说刺激太大了,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因为舒爽而张开的毛孔都在提醒着他,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弟弟,在对他做那种事。
光是这样,丁野就有些忍不住了,这次可没有谁下药,完全是本能地、生理性地喜欢程说。
因为许小芹和那些洗脚城女人的原因,丁野对性总是回避而厌恶。
就像完成一件任务,他们各取所需。
可程说却唤醒了他对性的渴望,那从身到心的契合,使他心跳加速,令他所有的焦虑、不安全都消失不见。
程说的技术并不好,他笨拙,好几次牙齿刮到上面敏感的地方,令丁野忍不住揪紧了程说的头发。
他恨不能强硬按着程说脑袋,可那是程说,他最宝贝的弟弟,被他从小捧着带大的小孩,怎么可以……丁野心中剧烈地天人交战。
——这样做真的对吗,我该不该推开他?他还小,可我却并非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我舍不得推开他?
丁野觉得自己要疯了,一方面享受着他的弟弟带给他的一切,一方面道德和欲望在打架,他的弟弟充满亲昵和欲望的侵犯和亲吻,禁忌而刺激得令人疯狂。
是那种足以面对一切,就算下一刻世界毁灭只要彼此在身边也无所谓一切的疯狂。
——是啊,随便吧,他生来便是如此,何必要在意那些无用的东西。
丁野再忍不住,炽热而缠绵地同程说亲吻。眼神隐含着鼓励和期待,激得程说轰然炸开。
他压着他的哥哥,像无数次梦里那样。细吻顺着他哥漂亮的肩背往下,一路吻至腰窝。
□*□
“哥,疼吗?”程说问着,手轻轻触碰着丁野的皮肤,像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做梦。
丁野趴着,手撑着胳膊,避而不答:“……有烟吗。”
“你还想抽烟?”程说挑了挑眉,忽然他失落地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丁野不料这句话伤到他的自尊,赶紧安慰:“怎么这么想,你已经进步很大了。”
毕竟两天前还完全是个新手,他第一次的时候,比程说鲁莽多了——他可不会考虑别人疼不疼。
程说像跟自己较劲:“不行,我还得练。”
丁野自己挺满意的,只要是程说,怎么着都行,但他偏偏不说出口,故意逗小孩:“行啊,你想怎么练?”
程说看着他,忽然狡黠一笑,扑上去:“哥你教我吧?”
丁野:“……”
丁野难以置信:“我没听错吧?”
居然让他教怎么干自己?
“哥你教我。”程说撒着娇,语气跟小时候别无二差,倒让丁野有些恍惚了。
忽然他警醒:“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说双眼转了转,俯身在他背上亲了亲。
“别打岔……你先出来,我有事问你。”丁野说。
程说抱着他:“我不。”
“……先停下。”丁野忍耐着,“你让我翻个身,咱俩对着,我看看你。”
程说起身松开他,但真的没出来,丁野没办法,只能就这样转了身,疼得他面上都有些扭曲,还得极力装淡定。
丁野伸出一条腿搭在程说肩上,在程说疑惑的目光中说:“这样好进点。”
程说听话地一顶,丁野很给面子地低哼一声。
程说惊喜地睁大眼,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丁野预感不妙,正要说话,程说却就着这个姿势弄了起来,弄得丁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你先……停下……啊……我有……话说……”
程说就跟没听见似的。
丁野忽然有些后悔,但显然已经来不及,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比前两天温柔许多不说,人还一个劲儿地说着些荒唐的话,听得丁野脸红不已,又磨得他受不了——虽然仍没有什么技术。
但就是这样,也让丁野欲罢不能。
他这会儿清醒着,程说每叫一声哥,他就随之一颤,人也软了不少,这是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住。程说后来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就贴在他耳边叫,叫得越来越温柔。
丁野体力就是再好,也耐不住程说这么磨,何况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令他身心俱疲,慢慢地他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别的,贺远舟把你带走去干嘛了,为什么差点杀了黄毛,你是否知道我骗了你,贺远舟和你什么关系……这些疑问通通没能问出口。
“程说……轻点。”丁野最后实在忍不住。
性格强势的人,连叫起来都是性感的。
程说仿佛着了魔,丁野越是表现出受不了,他就越是疯狂、越是喜欢,他哥这样一面难得一见,只有他能见。
突然他心中一酸,“哥,你是不是跟别人的时候,也这样?”
“哪样?”丁野已经累得不行,无力地睁开眼皮。
“就是现在这样。”程说用力而缓慢地一动,令丁野汗湿的脖颈仰起。
“……”丁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有些恼怒道:“不做了,从我身上起来!”
程说不但不起来,反而变本加厉,丁野身上压了这么一个人这么长时间,肌肉早已酸疼无力,哪还有当老大时说一不二的气势,偏偏程说还在一件件数落,语气酸得很,什么你都亲过谁,跟谁做过,他们是不是都见过你这样,我有点难过,我的初吻给了你,你却……
前面丁野听着还挺不是滋味,他能理解程说的心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能否定自己的过去,在这方面他亏欠于他,能做的只有对程说再包容些,他想要的都满足,可当听到后面的“初吻”时,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闹的荒唐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程说:“……”
程说:“哥你刚翻白眼了。”
丁野:“那是爽的。”
这句话激励了程说,本来都要停下了,忽然又生出力气来,丁野只觉得一头牛在自己身体上撞,喊停又怕坏了他男生的兴,只好受着。
程说特别喜欢丁野在床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他都能回味好久,到现在他都觉得不真实,就像是他多年来做的梦一样,一眨眼就醒了。
丁野亦是,他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就跟老天给他开的玩笑一样,等哪天一睁眼,什么都没了。
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庆幸多一点,他失神地盯着两人相连的地方,忽然用力抱住了程说。
程说温柔地吻着他。
丁野陷入昏睡前,一直盯着程说看,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把程说抱进怀里,拍拍后背,轻声哄道:“别怕,哥在。”
程说道:“我不怕。”
“程说。”丁野喃喃说。
“嗯?”
“谢谢你回来。”
33 ? 33
◎“要想保护你这弟弟,还得自己强大起来。”◎
大概是怕丁野担心,程言并没有跟他说太多程家的事,只告诉他程说被家里亲戚算计,刚从医院出来。
刚回来的那两个月,程说一直不开口说话,丁野不放心小孩一个人待在家里,去哪儿都把人带着。
“哟小野哥,这漂亮娃娃哪来的。”这人是带他入门的老大,人称彪哥,当了两年兵回来,开了这家“中介”公司。
程说穿着一身胖胖的军绿色棉袄,胖胖的连指手套,和棉袄配套的胖胖的雷锋帽,胖胖的保暖耳套,胖胖的雪地靴,只有丁野腰那么高,躲在身后不出来。
丁野牵着程说的手紧了紧,示意他别怕:“这是我弟,以后就跟着我了。”
彪哥说:“你不是没亲人了吗,这弟弟是哪里冒出来的。”
“远方表弟,跟我一样也没家了,他外婆托我照看他。”丁野说,“之前生病吓着了,不爱说话,这两天我想把他带在身边,不会耽误事的,可以吧彪哥?”
“随便你,把他看好就行。”彪哥说。
人齐了,开工。
一众人出发。
丁野似乎很疼惜这个弟弟,自己穿得不咋地,却把对方裹成了头熊。雪地靴走在地上沙沙沙的,他们这一群人赶路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尤其大冷的天,多说一句嘴里都灌风,队伍里骤然多了些声音,众人一开始还没习惯,稍稍纳闷地回头——
只见那小孩明显很难负荷一身的装备重量,走起路来很吃力,在地上留下很深的脚印。丁野明显也忘记了这茬,脚步迈得大,走在前面一点,摸出一个粉红色的可爱保温杯倒热水,一时也忽略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见众人停下来他也纳闷地跟着停下。
duang——
小孩熊一头撞在了丁野后腰。
丁野:“……”
众人哈哈大笑:“小野哥,你这哥当得不行啊。”
丁野也很囧,他太久没当哥哥了,挠了挠头,将手中热水递过去,“撞疼没有?”
程说一双眼睛盯着他,似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这儿。”丁野点了点小孩脑门,“撞疼没?”
程说这次像是听懂了,缓缓摇了摇头。
“想也没事,穿这么厚呢。”丁野拨了拨“小熊”的帽檐,“喝点热水,要不要休息下?”
他们俩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小孩,真照顾起来,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野哥以后可有事做了。”彪哥冲兄弟们打趣,“你们发现没,他还挺喜欢伺候他这个弟弟的。”
丁野确实疼他这个弟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就差没给摘星星月亮了。
有时候看他哄小孩的模样看多了,再看那个凶狠冷酷的双河小霸王,实在是割裂。
自从队伍里多了个小孩,丁野的脾气眼见着也变好了,说话做事习惯留三分余地。
以至于时间长了,渐渐就有人忘记丁野发起狠来是什么模样了。
程说来队伍里半个月了,一直没人听过他开口说话。
——这小孩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平时经常看见他在发呆,难不成还是个精神病?
众人心中隐隐有猜测,谁都没敢当着丁野面说,也没必要。
黑子是队伍里除了彪哥外资历最老的人,跟了彪哥最久,大家敬他,把他当队伍里的二哥。
黑子平时对丁野也不错,怎么个“不错”法就有待商榷了。
黑子就是双河镇的人,丁野他妈许小芹出事的时候已经17岁了,曾经撞见许小芹接客,还偷看过别人洗澡,面对丁野的时候,他打心底是瞧不起的,可又不得不被丁野那张脸吸引。
黑子自认为是队里老二,拉不下脸跟一个小弟开口,只好给出各种暗示,只是不知道这丁野是天生少根筋还是故意装傻,一直没给出回应。
直到丁野忽然领回来个哑巴弟弟。
那样漂亮乖巧的小孩,谁看了不会多想?
某天雪停,小孩独自坐在长椅上,丁野不知道去了哪里,黑珍珠似的眼睛正对着黑子的房间窗户。
黑子没忍住,过去居高临下地逗小孩。小孩不仅没理,连眼神都没给他,黑子不满地上手捏了捏小孩的脸,入手的感觉细腻如玉,这太舒服了,宽大带着茧子的手罩住小孩半边脸,禁不住地蹭了蹭,不知怎地就引得这小孩应激了,刚好被赶来的丁野看见,脸色当即黑了。
丁野很不给面子地拍开他的手,充满寒意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那次两人并没有起挣扎,但还是让黑子记恨上了,他觉得丁野这小子凭什么这么对自己?哪来的脸?
越想越不平衡。
尤其是看见丁野牵着程说不停在队伍里晃的时候。
“该不会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拐来给自己当媳妇儿的吧!”
黑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个兄弟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虽然最近关于程说的猜测挺多的,但没一个人朝着这方面想。
这太离谱了些。
“丁野对他那么好,能是拐来的?”
“这又不冲突,现在不就是流行童养媳?”黑子一脸高深莫测:“这么干的人还少吗,你们是不知道他妈以前是干什么的,后来找的哪有自己带大的干净,你想他什么样,他就什么样,等花骨朵儿成熟……用不着成熟,哪天一时兴起……”
黑子眯了眯眼,想起那天捏在程说脸上的触感,指腹没忍住搓了搓。
“操……你说这小子去哪买来的?”
黑子说得上头,没注意同伴疯狂使的眼色,似乎自己代入了丁野视角,脑海中是程说乖巧地坐在雪地里,浑身镀满了金色的光,睫毛细长而疏朗,漂亮的眼睛仿佛蕴着一汪水,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那样漂亮的小孩,也不知道花多少钱能买——”
砰——
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黑子被人一脚踹到地里。冬春交替之际,覆满青苔的地上泥泞湿滑,他脸着地,贴着滑出好远。
“操……谁他妈的想死啊!”
“我。”丁野声音没半点起伏。
黑子顿了顿,回头看见丁野双手插在兜里,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是小野哥啊。”黑子在同伴的搀扶下从地上起来,满身狼狈,语气没刚才那般强硬,但仍带着火气:“你说你这是干什么,是脚滑了?……走路还是看着点好嘛。”
黑子表情不怎么好地拍了拍身上的泥。
“黑子哥。”丁野眼帘微抬,黑沉沉的眼瞳里没半点光:“我记你平时对我的“照顾”,再有下次,别怪兄弟翻脸。”
此话一出,周围同伴的表情都变了。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黑子听得一脸火大:“你还想怎么翻脸?真当老子怕了你不成,你心里想的不就那么回事儿吗,还怕人说?你要是不爽了,你就来!”
黑子拍了拍自己还好着的那边脸颊:“来,往这儿揍!”
“黑哥,算了吧,都是兄弟……”
“就是,一会儿彪哥那边不好交代。”
“老子倒是把他当兄弟了,你们没看见这小子刚才怎么对老子的?不就说了那小孩两句,又没蹭掉皮,犯得着跟老子动手?以前白对他好了,就一白眼狼!”黑子呸一口,面露嘲讽:“丁野,你有种你就来!你要是不敢,就乖乖跪下给老子道歉,再把你那宝贝弟弟带来,都给老子——”
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丁野一拳揍在黑子脸上。
黑子捂着脸倒退几步,没反应过来又被丁野踹倒在地上,拳头如雨般落下。
“黑哥!”
“黑哥!!”
“操……”黑子一翻身将丁野反制:“都他妈别管,老子今天要亲手教这小子怎么做人!”
丁野一声未吭,揪住黑子衣领一头撞上去。
两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平时有彪哥压在头上,关系还说得过去,一打起来都下了狠手,恨不得将对方往死里打,很快见了血。
彪哥正帮丁野看着程说,俩人面对面坐着,大眼对小眼,桌上放了盒糖半天没给出去。
“小……”他正要开口,忽然手下来敲门。
“彪哥您快出来看看吧,出事儿了!黑哥跟小野哥打起来了!!”
“什么?!”彪哥惊得扫落了糖盒。
手下重复道:“黑哥和小野哥因为这小孩儿打起来了!”
顾不得把糖盒捡起来,彪哥大跨步出了房间,没两秒又退回来,同跟在后面的手下撞了个正着,他握住竹竿似的手下两肩,吩咐道:“照看好他。记住,别试图和他说话,你就看着他!”
“是……是!”
彪哥赶到时,两人已经快打完了。
丁野将黑子踩在脚下,这个季节,男生穿得不太多,卫衣上全是泥,一侧头避过黑子扬起的泥土,削瘦侧脸上被黑子打了几拳,已经肿起,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脚下用力碾在黑子胸口,声音冰冷,一字一句:“还道歉吗。”
黑子疼得面色扭曲:“□□娘的小野种,难怪你老子爹给你取这个名字,个没妈的玩意儿……”
“怎么骂我没关系,再敢造谣我弟弟,”丁野眉语气平静无比,眼神却冷酷到了残忍的地步,“老子废了你。”
黑子侧头吐出一口血沫,抬高了脖子,挑衅道:“那你来啊,哈哈哈哈哈哈……”
丁野眉峰动了动,像是见多了这种无能嘴硬的人,活动了下手腕略一偏头。
“够了!都住手!”彪哥脸色难看,“自己兄弟打起来像什么样,这是在干什么?!”
“丁野,松开。”
“我要他跟我弟弟道歉。”丁野倒挺平淡,没预料中那般盛怒,明明再狼狈不过,却因为身上那股气势和眼神反而极具压迫。
“你想让你弟弟看见你这样?”彪哥示意手下把黑子扶起来,“离开这么久了你就不担心他?”
丁野表情终于松动,彪哥头疼地说:“去换身衣服吧,然后你带他先回去,后面的事你不用管。”
“就这么让他走了!?”黑子不服地吼道,就要冲过来:“老子白被打了!”
话没说完就被彪哥一拳揍在脸上:“给老子闭嘴!”
丁野看也没看黑子一眼,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问一个身形和他相近的兄弟借了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推开彪哥休息室的门。
那手下和刚才的彪哥别无二致,坐在对面瞪着眼看着程说,后者则看着窗外,后脑勺对着门口,听见开门声转头过来。
“小鬼。”丁野轻声道。
程说目光落在他嘴角的伤口,接着看向他新换的衣服。
丁野过来揉了揉男生的头,对那兄弟说了声谢谢:“走吧,我们回家。”
程说漆黑的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走。”丁野伸手。
第二天丁野再去队里,才听说黑子被彪哥“开除”了。
“他竟然想朝彪哥动手,简直是疯了。”
“主要是架打输了吧,太丢人了,他可是彪哥手把手带出来的。”
“没想到丁野看着这么瘦,打起来这么猛,差点被他那张脸骗了!”
……
丁野面不改色,蹲下身体替程说挽袖子。
“丁野,你过来。”彪哥从房间里出来说。
丁野拉着程说走过去,彪哥点了根烟,递给他一根,丁野犹豫了下接过。
彪哥看了眼拉着丁野手的小孩,终于找到机会把昨天的糖盒送出去。
“黑子的位置由你接着。”彪哥说,“我过两年就要回家娶媳妇儿了,以后兄弟们还要交给你,别让我失望。”
“在这里要想保护你这弟弟,还得自己强大起来。”彪哥又说。
“我知道,谢谢彪哥。”
彪哥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吧。
后来丁野成了队里的二把手,他也的确不负二把手的名头,再难要的账,再嚣张的角色在他手下都坚持不过三个回合,在双河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大家都感叹他的强大,他也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护着程说的意图,渐渐地没人再提黑子,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打程说的主意。
一个有着如此姿色的、刚刚成年的小孩带着另一个漂亮小孩,想要在这一片活下去,很难,但丁野确实做到了。
大家都感叹他的强大,只有程说会在第一时间抱住他。
——他会永远记得程说重新开口说话那天。
他刚清算了一笔难啃的账,动手的时候没注意,脸上被人揍了一拳,挂了彩。
众人高声叫好,丁野毫不在意地将血抹掉,回过头来去牵程说。
男生却没动,眼神落在他受伤的地方,张了张口。
丁野预感到什么,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
“哥。”男生声音嘶哑而陌生,穿过春风夏雨,穿过了他们之间缺失的7年,落在了丁野心上:“疼吗?”
丁野脑海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鼻头一酸,却贪心地想要更多:“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哥。”程说喊道,“起床吃点东西。”
丁野缓慢地睁开眼,面前男生几乎等比例放大的面容由模糊变清晰,和回忆里的一切重合。
程说单腿跪在床上,俯下身来观察丁野的表情,漆黑的眼睛里装的全是他的哥哥:“疼吗。”
见丁野没反应,又小声问,“昨晚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丁野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将脸偏向一边,道:“还差得远呢。”
程说露出一个泄气的表情,丁野余光瞟到,唇角微微勾了勾。
“起来吃饭吗,我煮了粥。”程说轻轻晃他身体。
“现在几点了?”丁野反应过来什么,“等一下,你又下厨了??”
“快十点了。这没什么,”程说语气挺寻常的,一边将丁野扶起来穿衣服,一边说,“哥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学。”
又补充道:“我做得还不错。”
说完忍不住看他一眼。
“……”丁野觉得面前仿佛坐着一只小狗,在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求夸。
他在餐桌前坐下,等用完一顿堪称丰盛的晚餐,被程说看着喝下一杯蜂蜜水、吃完半个水果,揉了揉仍旧酸痛的腰,丁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这小鬼照顾了。
要是以前,丁野还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只是他们这两天才上了床,程说就对他又是穿衣又是按摩就差喂饭了,丁野心里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表情古怪:“你是不是把我当你女朋友了?”
程说眉毛隐隐动了一下,露出个笑容:“没有啊,哥怎么会是我的女朋友。”
“那你就别做这些……”丁野双手比划了一下,“让人肉麻的行为。”
程说:“……”
“我不需要。”丁野说。
程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可我需要。”
丁野:“?”
“哥。”程说俯身从背后抱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低低地说:“我长大了,让我照顾你。”
丁野不知想到什么,脸突然红了。
“知道了。”他不自在地说,“你先放开……我去上个厕所。”
程说看着丁野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放大,眷恋地看着他。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直到贺远舟来了电话,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停下。
“程说?”贺远舟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如沐春风,“感谢你接了电话,看来跟你那个哥哥相处得还不错?”
程说淡淡道:“什么事?”
“我准备离开了,不用来送我。”
程说没说话。
贺远舟道:“你还没跟你大哥联系吧?他这两天可是急得很。你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你知道的,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显然是向着自己病人的。”
程说嘴角扯了一下,“但你更向着自己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明显取悦了贺远舟,连语调都轻快不少:“真聪明呢。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觉得是我们俩的事影响了你,但这种事怎么能说得清呢,哪能说影响就影响。你是被我们影响的吗?”
程说不说话,贺远舟也没真想让他回答:“好了,其实我还是有医德的,你先说,我酌情考虑。有些时候,男朋友也没那么重要。”
程说沉默好了一会儿,才说:“帮我照顾好他。”
“这么简单的事,你不说我也会做。”贺远舟声音愉悦:“那就下次再见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能喊我一声哥。”
34 ? 34
◎“我有哥就好。”◎
程说重新开口后,丁野和程言打了一通电话,计划着让程说在这边继续上学。
程言告诉他,程说很聪明,以他现在的知识量足以上初中。
至于什么时候,程言说他需要找人商量一下。
丁野不知道他要找谁商量,也不多过问,耐心地等着。
他还需要观察程说的状态,确定他能适应一个人去上学。
等程说上了初中,丁野就忙起来了。彪哥准备金盆洗手,好多事都得靠他来干。
他才十八岁,如此年轻,要想顺利接班,必须展现出不输于彪哥的强大能力,才能让人信服。
他越来越忙,对自己也越来越狠,常常感受不到累和痛,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时间一份掰成两份用。
双河附近的势力跟变了天一样,他干了太多事。
有次跟另一帮地头蛇闹起来,又被警察逮住,请进了局里“喝茶”。
丁野也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了,这儿的警察几乎都认识他。
那次他受了不小的伤,对方带了刀,划在身上血一流就有些吓人。
被叫去做笔录的时候,丁野表现得仍旧很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警察们虽觉得他态度不端正,但又知道拿他没办法。
其中一个刘姓警官刚分配过来,还不知道这位派出所常客的“光辉历史”。
丁野骨架不壮,脸上的青涩没能完全褪去,再狠、再凶,年龄也摆在那儿,也常常有人因为这个放松警惕从而吃了大亏。
但这些警察毕竟没亲眼目睹他打架的时候,大事轻算,“寻衅斗殴”就变成了青少年不服管教的问题。
“嘿,看我发现了什么。”刘警官翻看着丁野的资料,“生日刚过7天,你已经成年了,未成年保护法对你失效了,就冲你这态度能先把你拘留7天你信不?”
丁野终于有了反应,他皱了皱眉。
“这半年里,你和你那群“兄弟”来多少次了,真当我们拿你没办法?”刘警官神情严肃,看见面前的刺头似乎在发呆:“……你有没有在听?”
丁野盯着一处,眼神空洞,忽然,他抬起头左右看看。
刘警官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钟……”丁野喃喃地说,“时间……现在几点了?”
女民警看了眼手机:“四点十三了,你想干什么?”
四点十三。
他弟弟要放学了。
可是他还在派出所,怎么办,刚才警察说什么来着,要拘留,丁野有些茫然地想,自己……赶不及了么?
丁野的状态说不上好。
刘警官毕竟刚上任,看见丁野无助的神情心就软了,心想好好一孩子,怎么就……得找他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
“没用的,他家没人了。”女民警说。
“没人是什么意思,”刘警官翻看着资料,手指在监护人那栏一点:“这不写的有联系方式嘛……”
他照着上面的数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却是个极其年轻的声音:“你好。”
程说随身带着的手机和家里座机是连通的,方便丁野和程言平时跟他联系。
挂完电话,刘警官将资料收起来,看见对面仍旧没反应的少年说:“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马上来接你,这段时间你先好好反省反省。”
“奇怪,我明明记得他家里人都死完了呀……”那女民警小声说着。
办公室其余民警也点着头。
刘警官心说,刚才难不成是底下的鬼在接电话?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没谱,因为他知道那么多同事不可能所有人都记错了。
只希望这少年还有别的监护人吧。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于是当见到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出现在派出所时,所有民警齐齐沉默了。
来的人比这少年年纪还小。
刘警官看着男孩向少年走去的背影,心中特别不是滋味,没忍住问道:“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了?”
“应该是吧,”被问的民警叹口气,说:“我就知道他从小就没了父母,这个男孩倒是不清楚……应该是他弟弟吧。”
刘警官失声道:“……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们亲戚呢?”
“你刚来,很多事不知道,”那民警拍拍刘警官的肩,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慢慢地就明白了。”
丁野出神地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的弟弟已经有他胸口这么高了。
“回家。”
丁野眼眶忽然就红了。
是了,他又有家了。
家里不止他一个人。
刚才如果自己被抓进去,那么谁来照顾他可怜的弟弟呢?
他的弟弟身体抽条得比同龄人快,身上校服一尘不染,眼神干干净净。
被程说牵着从神色各异的民警面前走过的时候,丁野意识到,他不能再走哪都把程说带着了。
于是丁野尝试找了些人来帮忙照顾程说。
但很难行得通。
他的弟弟很依赖他,这是好事,可他却越来越害怕,害怕随着时间流逝,自己身上的陋习一点点被那个本该天真纯洁的小孩看去。
每当程说用那种干净、依恋、甚至是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时,他都惶恐至极,仿佛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带着他弟弟坠入万丈深渊。
丁野白天想的、夜里思虑的全都是程说。
辗转难眠,食不下咽。
直到沈鸣出现。
和沈鸣是在一次收租的时候认识的,对方被恶毒的房东坑了,丁野顺手帮了他一把,后来两人在街上偶尔会遇到。
沈鸣长相清秀,性格很好,身上有种能令人放松的气质,每次遇见都会给程说买一些糖和小玩意儿,虽然程说从来不喜欢这些,但程说并没有立刻拒绝。
这让丁野看到了转机。
于是在沈鸣向他表白的时候,他答应了——他想起了许小芹。
沈鸣喜欢他、他亦有求于沈鸣。
双方各取所需。
沈鸣住在双河镇上,刚好程说也在镇上上初中,在一起后,丁野便搬到了沈鸣家对面的房子,并提出需要他帮忙照顾程说。
沈鸣欣然应允:“你就放心忙吧,弟弟有我呢!”
他记得把程说交到沈鸣手里时的感觉。
就像逼着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生生从身上割去。
建立关系需要一个过程,丁野有意让他们互相适应。
洗衣、做饭、接送程说上下学……这些丁野全交给了沈鸣。
他开始很少回来。
渐渐地,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大,没有谁再敢来招惹他们,事情全部步入正轨,可心中始终缺少一块。
有回晚上,他回去了,和沈鸣躺在一张床上,听对方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程说跟自己破冰,说程说送了礼物给他,还喊他沈鸣哥。
丁野仿佛看到了他的弟弟对着沈鸣笑,对着沈鸣张开双臂要抱的景象。
他看着天花板出神地问:“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沈鸣有些腼腆地说:“……应该吧,我感觉他对我的态度比刚认识的时候好了很多。”
沈鸣又说了许多,丁野却没听进去多少。
后来沈鸣发现了异样,犹豫着问:“野哥,小程说跟我好,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丁野问:“怎么这么想?”
“我就是觉得,你俩感情太好了,好到插不进去第三个人。”沈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如今我挤进了你们的生活,你和程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习惯吧?”
丁野一怔,想的却是,那小鬼也会不高兴么?
沈鸣凑过来亲了亲他,小声说着:“不过野哥我好高兴,能认识你们两个,能加入这个家,我真的很高兴。”
沈鸣亲下来的时候,丁野一时间竟然没有丝毫动静,仿佛还沉浸在沉思中,任由他撬开了自己的牙关,然后舌头伸进来舔舐。
等沈鸣的手从他衣摆下伸进来的时候,丁野终于反应了过来,皱眉偏开头,忍着想吐的欲望,一抹嘴角,淡淡道:“说了我不喜欢接吻。”
“知道了。”沈鸣大笑着抱住他,嘟囔:“野哥,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丁野对他的表白早已习惯:“嗯。”
沈鸣趴在他身上,期待地问:“你喜欢我吗?”
丁野看着沈鸣真挚的神情,却无法动容。
沈鸣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说话啊。”
丁野却问:“什么动静?”
沈鸣安静听了一下,是客厅传来的,“应该是小程说起来上厕所吧。”
“你先睡。”丁野掀开被子起身,“我过去看看。”
打开门,卧室不远处有个影子,黑暗中依稀能辨别出是程说的,弓着腰,像是撞到了哪。
丁野抬手正要把灯打开,程说说:“别。”
丁野一顿:“很疼?”
男生呼吸沉重,像是极力忍着什么。
丁野操心地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我看看。”
男生穿着他给买的睡衣,丝绸的面料贴着胸膛,丁野隔着布料搭在男生肩上,他的手很凉,男生的体温也没高多少。
丁野听见男生的呼吸更加沉重了:“到底撞哪儿了?”
“膝盖。”很轻的两声。
丁野弯了下腰,手悬在男生膝盖前方,要碰不碰的:“给揉揉?”
黑暗中,男生似乎抿了抿唇,丁野手伸了过去,碰到他弟弟的膝盖时,男生敏感地颤了下。
丁野没敢碰实了,轻轻揉了揉:“还疼吗,我把灯打开看看青了没有?”
男生往后缩了缩。
丁野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习惯黑暗之后,他大概能看到他弟弟现在的表情:“哥吵醒你了?”
男生摇头。
丁野不自在地想将手揣进兜里,却忘了睡裤根本没兜,五指握成拳又松开。
“时间也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早还起来上学。”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哥晚安。”
“小鬼。”男生转身离去时,丁野叫住了他。
丁野俯身抱住了他的弟弟,在他的头顶轻声问:“喜欢沈鸣哥吗。”
又是一阵沉默。
好半天,男生才慢慢地、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似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喜、欢。”
喜欢。
“知道了。”丁野深吸口气,若有似无地在男生头顶落下安慰的一吻:“去睡吧,晚安。”
沈鸣不清楚他们两兄弟之间的谈话,只知道丁野对自己的态度变好了。
而且丁野也不常出去了,这让他惊喜不已,有点被幸福冲昏脑的意思,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围着丁野和程说这两兄弟转。
他兴奋过了头,就有点孩子心气,常让丁野感到无奈而好笑,同时又有些愧疚。
他看着沈鸣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心想,就这样吧,这样过日子也不错。
只是他刚下定决心的第二周,沈鸣的父母就找上门了。
那天程说还在上学,丁野窝在沈鸣家里吃着西瓜看电视,听见敲门声,没多想就穿上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丁野还没看清长什么样迎面就挨了一巴掌。
女人尖声道:“贱人!勾引我儿子!”
丁野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很快肿了起来,在那白净的脸上尤为刺眼。
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厨房听见动静跑出来的沈鸣,手中铲子吓得掉在地上,颤声道:“妈……爸?”
“这么久不回家,就跟着这个野男人厮混,你脑子被门夹了!”女人怒而扬手,想再给丁野一巴掌。
丁野面无表情地将女人手腕攥住,还没有所动作,背后沈鸣忙冲过来喊道:“野哥!别动手,这是我妈!”
沈鸣几乎扑过来抱住丁野,他见过丁野打起架来的模样,怕他会朝自己妈妈动手。
“啧。”丁野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腮帮,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他推开沈鸣,没什么情绪地说:“自己解决。”
“野哥!”沈鸣在身后喊他。
“你还想拽过去,给老子站着!”
“妈!求您别说了……”
响亮的巴掌声。
“不孝子!敢威胁你妈!还嫌不够丢脸,给老子滚进去!”
丁野头也没回。
包平安和周敬赶过来时,沈鸣那一家子还在闹,他妈把门打开,站在门口骂,势必让邻里知道这栋楼里住了个同性恋,还不要脸地勾引她儿子。
“操!”包平安听得火大,当即吼回去:“你他妈的搞清楚,是你儿子勾的我兄弟!”
女人尖叫起来:“打人啦!孩子他爸快来!”
“各位街坊邻居快看啊!你们就跟这样的人做了邻居,晚上睡得着觉吗!”
丁野面无表情地把门打开,周敬一拉还想过去给个教训的包平安:“先进去!”
“我操,这哪里来的泼妇,当爷好欺负的。”包平安忿忿道,“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
丁野半边脸已经肿起来,周敬把带来的冰淇淋递过去:“快敷一下。”
“怎么说也是沈鸣爸妈,”周敬说,“真动起手来,你心里过意得去?”
“操怎么过意不去,沈鸣是沈鸣,他妈是他妈,老子又不是跟他妈做兄弟。”
周敬无奈地说:“那种人就是贱,还是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
丁野坐在沙发上敷了一会儿脸,看了眼时间,把冰淇淋拆了吃了。
“老大你干什么去,警察还没来。”周敬说。
丁野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去接小聪明放学。”
丁野推开门出去,外头早已围了一堆人,一见着他出来,全都缩了回去,只露出个脑袋打量。
“就是他!我好好一个儿子被他弄成精神病,天杀的,管不管得住你自己下半身啊……”沈鸣妈提高了音量。
“是丁野……他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有一阵了,我之前在楼道里见过他,没想到他喜欢男人……”
“可怜啊,是不是被他爸打得精神出问题了……”
丁野充耳未闻,从这些邻里面前走过时,更是连背脊都不曾弯一下。
走到街上,丁野脚步顿了一下,转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糖。
学校门口站了很多人。
许多染着头发的混混,见到他要么上来打招呼要么离得远远的。
丁野始终没理,眼神看着校门口。
他的弟弟走在一堆学生中间,是那样的特别,和他对上视线时,似乎没想到他会来,眼睛亮了一下。
“小鬼!”丁野伸手,弯腰将他抱起来,然后把准备好的糖递到男生嘴里。
男生没躲,把糖吃下去,漆黑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红印。
丁野把他放下来,说:“走吧。”
男生又看他一眼。
等走出一段距离,丁野说:“小鬼,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还有你沈鸣哥……他以后可能不跟我们一起了。”
男生的脚步顿住。
“……他爸妈来了,好像不喜欢我。”丁野声音低低的,脸上的伤还很疼,勉强笑起来:“对不起啊。”
“……”
男生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声音更轻:“没关系。”
他似乎不习惯这样说话,准备了好久才说出来,每个字都轻飘飘地往丁野心里钻。
“我有哥就好。”
35 ? 35
◎在他身边。◎
丁野在网上超市订了些水果,来送的,却不是外卖员。
“小秩。”丁野看着门口的胖胖少年,“你怎么来了,你哥没跟你一起?”
周秩露出一个憨憨的笑:“丁大哥,我来找程说。”
丁野把门推开,“进来吧。”
“这是你们点的外卖吧?我在楼下遇到就顺便拿上来了,省得外卖员爬楼。”周秩熟练地换着拖鞋,朝屋里喊:“程哥,我来了!”
程说才从厨房里出来:“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呗,高考完就玩消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砸了。”周秩绕着程说走了一圈,左右查看,“不过看你这状态,感觉还过得挺好?”
“我去给你们洗点草莓,你们聊。”丁野拎着袋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伸出手在程说脑袋上揉了一把:“人小秩担心你,自己跟人解释下你这两天都‘干’了什么。”
“是啊是啊!”周秩接腔道:“所以你这两天都干了什么?”
“哥。”
丁野一个踉跄,眉毛一挑。
程说眼底浮起点点笑意,语气却稀松平常:“把这个喝了。”
丁野舌头顶了下腮帮,觉得挺有意思,回过头问也没问是什么,接过来把东西喝了,似笑非笑地看了程说一眼,拿着空碗回了厨房。
周秩还不知道被这哥俩暗地里秀了回恩爱,只觉得他程哥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我们去你房间说?”
之前为了方便复习,周秩现买了个自己专用的小桌和凳子,就摆在程说书桌旁边。程说床不让坐,屋里也没个榻榻米啥的,这会儿他回到自己学习的位置,下意识就想摸笔。
“突然考完还有点不习惯了。”周秩哎一声,“跟你确认一下,你没考砸对吧?”
卧室房门没关,周秩小声说的,边说边一脸戒备地看向门口,以防丁野什么时候冒出来:“你放心跟我说实话,我不会跟丁大哥透露的。”
程说站在书桌前收拾书架。
“你有病?”
“那不然你为啥这两天都不回我消息,问我哥,我哥也不太想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啥事呢?”周秩脑洞跳得飞快:“不会是在给我准备惊喜吧!”
程说听见这话不仅没反驳,反而嗯了声,说:“你生日什么时候?”
“我生日早着呢,得开学去了。”
周秩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知道程说没事,他也就放心了,低头玩起了手机。
丁野拿着水果进来:“来吃点水果。”
“谢谢丁大哥。”
丁野看了眼桌面上堆的那些书,“你这些东西,我一会儿给你带下去?我要去趟店里。”
“用不用我跟你一起?”程说转过身。
“你去干什么。”丁野进来待一会儿就要走,“陪小秩好好玩。”
周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挑了块苹果:“丁大哥拜拜。”
程说将书摞齐,和用完的笔芯一起放进纸箱。
厕所传来冲水声,丁野收拾完出来了,程说推开转椅:“你在这里待着。”
周秩也没问他去哪儿,比了个OK的手势。
房间里,丁野看了眼今天气温,38℃,有点热。他站在衣柜前,正思考穿什么,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来得正好,帮我看看穿什么。”丁野头也没回,随手翻开几件衣衫。
“今天外面很热,”程说下巴搁在丁野肩上,目光落向穿衣镜里,丁野喉结处快要淡掉的印记,舔了舔唇。
“就是愁这个,但穿短袖不就暴露了么。”
“暴露什么。”
“你说什么……”丁野反应过来,是啊,他在心虚什么,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有些印子怎么了。
“好了你起来,我要换衣服了,小秩还等着你呢,别让他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畜生,对自己弟弟下手。”丁野面无表情地说。
程说声音很低,“我们又不是亲兄弟。”
“那也是兄弟。”
“能不能别出去?”程说今天格外地黏人,抱着他不肯撒手。
“怎么,两天了还没把你喂饱?”丁野一想起这两天的荒唐事就忍不住感叹:“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谁挨得住你这样。”
程说低声笑起来。丁野觉得耳朵发痒,偏头亲了亲他:“好了,去吧。”
这就是安慰性的吻,本打算意思意思,但程说没让他就这么离开,主动迎了过去。
这就不是蜻蜓点水一下能解决的事了。
只好加深这个吻。
亲完,丁野擦了擦唇上的口水,无奈道:“这下可以走了吧。”
程说满意了,又朝他脸上亲了一口:“哥早点回来。”
丁野很受用,偏还要找茬:“你太黏人了程说。”
丁野很快收拾完走了,程说靠着转椅后背,盯着天花板出神。
空调开得太足,周秩搓了搓胳膊,打了几局游戏觉得无聊,问程说要不要出去玩。
“我不去了。”程说说。
“为什么,上次同学聚会你就没去,大家都很想再见见你呢。”
“不想去,你去吧。”程说起身,端起空果盘去了厨房。
周秩跟着过去,“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咱俩出去玩吧,去哪儿玩好呢,网吧?没意思,哎要不酒吧怎么样?”
“没兴趣。”
“好吧。”
外头太阳正好,照在阳台挂着的床单上,顺着风微微摇摆。
周秩推开阳台门出去缓了缓,又被外头的温度给热得退了回来。
“……你们家大扫除啊,洗这么多床单。”
周秩走进来,看到程说又在学习:“不是刚高考完吗,这是啥……股、股票?”
程说没回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周秩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难过:“我总觉得,我们的友谊就到这里了。”
程说动作停了一下。
“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程哥。”周秩声音有些涩然,“很高兴能跟你做几个月的朋友……虽然不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不算得上朋友。但是真的,我真的很高兴。”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牛逼的人,”周秩的眼睛红了,“程哥,你一定要加油成为最最牛逼的人!我希望有一天能在新闻上看到你,那时候我就要告诉所有人,这个最牛逼的人是我周秩的朋友!”
曾经是。
终于,程说很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周秩很开心地笑了。
下午两点多,程说终于把所有事情搞定。
他关掉电脑起身,看见角落里那张小桌。
沉默了许久,他打通了楼下收废品的电话-
高考完第5天早上,老林的电话又打来了。
哥俩醒了但没起,赖在床上躲懒。一个在玩手机,另个在玩哥。
“程说啊,是程说吗?”电话里,老林的语气有点不确定。
程说躺在床上,玩着他哥的手:“嗯,林老师。”
“你没事吧?之前联系不上你和你哥,我就让周秩哥哥转告你,没事就好,”旁边坐着的牛主任疯狂使眼色,老林问道:“那个,你考得怎么样啊,方便跟老师说说吗?”
程说成绩一向稳定,学校里一直指望他能拿下今年市状元,就等着问情况,没想到考完试就消失了。校长和年级主任都快急疯了,要不是从周秩哥哥那里听说了消息,立刻就要带着人上门家访。
“还可以。”
牛主任迫不及待将电话夺过来:“程说同学,我是牛主任。”
丁野眉毛一挑,差点一对炸弹点出去。
程说说:“牛主任。”
“上回咱们那个谢师宴你怎么没来呀,我和张校长都等着和你说话呢。”牛主任脸上堆满了笑,仿佛程说本人就在他对面,“这回咱们考试没问题的吧?”
牛主任完全把程说当成一尊佛供了起来,不仅没有平时在年级组里那么强势火爆,说话还软声细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程说是他初恋情人。
丁野听着听着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就没下来过。
程说一边应付牛主任一边看他哥,眼神问他笑什么。他哥摆摆手没吭声,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牌。
老林好不容易将手机拿回来,边说边往外走:“程说啊,老师这边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老师您说。”
“前几天梁彤妈妈电话打来我这里,说想见见你,后来警察也给我打电话了,你们是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
丁野漏点了一个2,直接让了牌给下家。
程说将被子拉高了点,语气寻常:“抱歉林老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正和我哥在外面度假。”
丁野挑了挑眉,口型:我们什么时候度假了?
程说装作没看见:“嗯,有事一定和您说。”
等到挂了电话,丁野将手机一扔,拿过靠枕垫高了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度假了?”
“现在。”
丁野指了指身下的这张床:“在这儿?”
“那哥想去哪。”男生脑袋伸过来和他额头相抵,“我陪你。”
程说的瞳仁很黑,也很漂亮,丁野还有点没习惯这么亲昵的距离,直起身想躲开。程说却压着他,仍旧看着他的眼睛。
“干什么?”
离得太近,说话呼出的气息都纠缠在一起。
程说认真地说:“哥可以亲我一下吗?”
丁野一挑眉,夸张地撅起嘴亲了他一下。
程说的嘴唇很凉,和平时不一样,亲起来有种奇妙的感觉,难以形容的舒服,舒服到想让人伸出舌头舔一舔,用自己舌尖的温度一点一点把它舔烫。
丁野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一手撑在后脑,他弟弟压在他身上,明明是被动的姿势,却姿态闲适。
纱帘半掩,阳光照进来,时间仿佛拉回了多少年前的夏天,当初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大了。
还在他身边。
36 ? 36
◎“喜欢跟哥做。”◎
六月的北海道还浸在初夏的微凉里。
飞机落地时,窗外的天空是湿润的灰蓝色。
丁野穿着一件简约的衬衫站在出站口,捏着一本薄薄的旅行手册,低头囫囵翻了个大概。这是下飞机前他临时问空姐要的,中日双语版。
来往旅客说着各国语言,丁野嘴里咬着根棒棒糖,用铅笔随便在册子上画出几个看着不错的景点。
程说推着行李箱出来,听见了声音,丁野头也没抬,指着册子说:“先去民宿办理入住,会说日语么?”
“哥会?”程说问。
“会一句‘八嘎’。”丁野幽人一默,说完将宣传册面无表情一卷,“走了,先打个车再说。”
司机是本地人,程说放完行李摸出手机低声同他沟通了几句,司机了然地比出“OK”的手势。
“还说你不会日语?”丁野伸手捏了捏男生的脸颊。
“来之前学了几天。”程说捉住他的手,握在手中没放,丁野挣了下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雨滴打在玻璃上,丁野侧头看向窗外,柏油路两旁的绿意铺得无边无际。
“这儿确实好看。”丁野说。
“六月是旅游旺季。”
民宿是传统的日式町屋,主人是一对老夫妇,非常的热情。
丁野以前也学过英语,口语和听力都不错,跟人沟通倒是不太困难,但有程说这个学霸在,一个签证下来的时间就搞定一门语言,根本用不着他费心费力。
“请跟我来。”老太抬手招呼了一位年轻小伙过来帮忙提行李。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落进青草地,老太引他们穿过中庭,来到预定好的房间,笑眯眯地说了一串日文,丁野听不懂,跟着程说点头。
进了屋,丁野脱掉鞋:“老板娘刚才说什么了?”
“介绍了一些景点。”程说说。
“所以下午想好去哪儿玩了?”丁野问。
“哥想去哪里?”程说反问。
“我问你呢。”丁野想脱掉外套,程说阻止了他,“温度低,别感冒了,这里不好买药。”
丁野便没继续脱,懒懒地往旁边一坐,撑着脑袋看程说收拾行李。
这次出行他们是临时决定的,什么都仓促,签证一下来就走了。其实旅游可以去很多地方,国内亦有许多出名的避暑景点,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把地点定在了国外。
他们出发得太早,连坐几小时飞机,程说收拾完出来发现他哥坐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程说走过去蹲在他哥面前。
他们头顶是一盏符合民宿格调的小日灯,他哥的脸在这洒下来的微光中显得柔和,睫毛很密,眉心习惯性蹙着,程说伸出手想将它们抚平,刚要碰到,他哥就醒了。
丁野睁开眼,因为往上看眼皮压出一道深深的褶:“怎么了?”
声音听着似还没清醒。
程说收回手:“外面冷,去床上睡。”
“都收拾好了?”丁野闭上眼哼哼着问。
“嗯。我把床单换了。”
丁野抬起一条胳膊:“扶我进去。”
程说一手抓着他哥的手,一手搭着他哥的腰,半搂半抱地把人弄进了房。
房里只有一张两米的大床,因为下午还要出门,两人都是和衣而睡。临睡前,程说像平常那样,侧身将胳膊搭在他哥胸前,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将他哥搂住。
窗外的雨声是最好的助眠曲,闻着喜欢的人的气息,完全没有身处异国他乡的不适感,这一觉安稳地睡到了下午三点。
都没吃午饭,肚子饿得不行。
丁野先醒来,雨已经停了,屋里很黑,程说几乎在他动的一瞬间就醒了。
丁野问:“醒了?”
“嗯。”程说凑过来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颈窝。
头发扎着颈侧皮肤,丁野痒得笑了笑,程说搭在他胸前的那只手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醒了就起来,不饿啊?”
程说维持这个动作没动,像是又睡着了。
丁野其实是被尿憋醒的,程说这样赖在他身上,耽误他起床上厕所。
“多大人了还撒娇,快起来。”丁野用肩头推了推他,笑着说:“不起来就松开我,要尿床上了。”
程说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
厕所在外厅,旁边就是浴室。
这民宿连浴室都非常传统,旁边是淋浴的花洒,角落有一个大大的浴池,另一边是一座洗漱台,上面摆了一次洗浴用品。
厕所和浴室间隔的门是透明的。
放完水,丁野站在盥洗台前洗手的时候,程说推开门进来,亲昵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鼻子嗅了嗅。
“厕所里闻什么呢。”丁野用湿着的手在他鼻头上捏了捏。
“闻你身上的味道。”程说闷闷地说。
“真属狗啊你?”丁野笑了笑,从镜子里看着他,“那你说说,我身上什么味?”
“我的味道。”程说说。
“哪儿有。”丁野抬起胳膊闻了闻。
“有。”程说鼻尖贴着丁野颈侧的皮肤,一滴水落进他的锁骨,程说从脖颈嗅到他哥耳后,然后张嘴叼住那柔软的耳垂,用齿尖磨了磨。
丁野嘶了声,半边身子一麻:“嗨,怎么上嘴了还。”
“起开了,还准不准备出门了?”丁野笑着推开他。
程说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目光落在丁野低垂的颈后。
毕竟是出来旅游,丁野也特意打扮了一下,衬衫黑裤,衣摆扎进裤腰,弯腰抽纸擦手,衬得那腰窄而腿长。
丁野收拾完转身,程说上前一步便吻了上来。
双手撑在盥洗台两侧,以一个极为强势的姿势将丁野围在他和盥洗台之间。
丁野后腰抵着盥洗台边缘,上半身没有支撑点,只好伸出手搂住他的弟弟。
很快,程说的手同样伸了出来。
边吻边低声说:“哥,衬衫睡皱了,我帮你脱掉。”
丁野好笑着推开他,“真不准备出门了?”
刚洗完手,丁野的手是凉的,他伸手碰碰程说脸颊,程说低头和他抵着额头。
两人眼睛里互相有彼此。
“你这小子,是有瘾吧,成天做这事不腻啊?”丁野好笑地说。
程说一侧头咬住他哥颈侧的皮肤,舌尖顶了顶。
“喜欢跟哥做。”
“行行行,”丁野无奈极了,“都依你。”
他们三点多起来,将近六点才出门,午饭变成了晚饭,还提前享受了大浴池——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还有空间让他们做些别的。
这个点外面已经有点冷了,丁野从行李箱里摸出件风衣套上,回头看见程说也换上了跟他同款不同色的风衣——这是临走前他们特意去商城买的。因为不是应季,还跑了好几家店。
民宿附近就是游览街,吃完晚饭两人散着步就走了过去。
入夜后街道左右点起了灯笼,日式建筑排列两旁,有许多穿着和服的当地人,有点像丁野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本动漫里的场景。
丁野有点没吃饱,左右看了看,看中一家很多人排队的章鱼小丸子。
“不知道和咱们那儿的吃起来什么区别。”
程说走过去排队,因为身高优势,让他在队伍里特别引人注目。
这身打扮彻底褪去了学生气,丁野看着他的背影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队排了足足有十分钟,一份只有那么几颗,丁野吃完一颗,示意程说也吃。
两人分食一份,很快吃完。
扔掉垃圾,丁野又看上了一家鲷鱼烧,这回他学聪明了,等程说去排队的时候,自己去买别的。
丁野买完小食回来,队伍刚好排到程说。他走过去用竹签插起一份关东煮递过去:“你这个怎么排这么久?”
程说顿了一下,低头咬走丸子,含糊说:“店家忙。”
“哦。”
“店家说,过两天这里会有烟火大会。”程说说。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丁野又递过去一块。
鲷鱼烧好了,程说道完谢拉着丁野先离开:“你没兴趣吗?”
“没兴趣。”丁野向来没那个浪漫细胞,但想着程说专门提起,便说:“你想看咱们就去。”
“我都可以。”
“那就去吧,来都来了。”丁野吃完关东煮,从程说手里接过鲷鱼烧。
“怎么只有一份?”
程说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丁野挑了挑眉,转身就往回走:“再买一份去。”
程说无奈,拉着他:“哥。”
摊子上的灯笼光笼罩在男生身上,在他脸上映出薄薄的红,满是无奈的眼底泛着淡淡的笑意,少年情窦初开般朦胧而梦幻的情态在此刻尽显。
丁野心跳乱掉一拍,低笑着掩去眼底的心动:“都跟谁学的。”
程说不说话,那从青春期开始就跟着他的情绪令他时刻小心着,他习惯这样看着丁野,以前是偷偷的不敢让他哥察觉,现在是光明正大。
丁野低头将手中的鲷鱼烧一分为二,在男生明显失望的眼神中,将鱼头的那半递过去。
“哥。”程说喉结上下滚了滚。
“吃。”
程说眨了眨眼,低头将那半鲷鱼烧吃掉。
“乖。”丁野凑过去在男生嘴角奖励般印下一吻。
37 ? 37
◎“别咬,我想听你的声音。”◎
丁野洗完澡,听见程说在阳台打电话。
他没出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听语气,程说应该是在跟他哥打电话,穿着民宿提供的一次性浴袍。
程说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就挪过来了,程言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程说断断续续嗯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你哥电话里说什么事了?”丁野象征性地问了下。
“让我照顾好你。”程说将手机放在矮几上,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丁野伸手揉了把男生的头,“我有什么好照顾的,头发怎么没吹干?”
程说眨了一下眼睛:“程言说在国外,怕你走丢……”
“嘿这程总小瞧谁呢。”丁野像撸邻居家金毛那样撸着程说的头发,毫无章法,“你丢了我都不会丢。”
“那哥就把我看好了。”程说似乎很享受丁野这样摸他,满足地眯起眼,丁野发现他的弟弟忽然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那脸上毫不掩饰地依恋和信赖深深地触动了他。
他站起身,推倒了他。
程说半撑在地上,半曲着腿,仰头看着丁野,目光迷离地追随着他。
丁野跪在他双腿|间,一手撑着地,俯身吻过去,另只手去解程说的浴袍带子,程说呼吸立刻变得急促,突然拦住丁野的手,深深地看着他。
丁野递给他一个别动的眼神,手反抓着程说压在地上,另只手轻轻拨开浴袍,目不转睛地弟弟的裸|体。
程说嘴唇微微扯动,半晌叫出一声:“哥。”
程说倒吸一口气,他哥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弓着腰,柔软带着点湿气的头发蹭着他的小腹。
程说喉结滚了滚,低头深深地看着他哥,世界仿佛静了,所有感官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他哥的舌头灵活地缠着他,程说忽然压抑地低吼一声,眼底泄出一丝疯狂,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扯着他哥的头发,继而摸着他哥鼓起来的双腮,用手指抵了抵,在即将摸到他哥的喉结时被他哥伸出手捉住。
丁野从没给别人做过这种事,但不妨碍他技术好——至少比程说是要好的。他比他弟弟更加清楚男人什么地方最敏感,什么地方弄起来最舒服。
他一边弄着,一边抓着程说的手指,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感受着男生忽然收紧的五指,继而吸着一口气。
丁野的口腔已经有些发麻了,如此几下,终于松开了程说,抬起头看见他弟弟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丁野揉了揉因为过度张开有些酸的颌关节,想接着用手。他弟弟却凑了过来,将他抵在了榻榻米上,丁野躲了一下,“戴套。”
程说却已经等不及:“不。”
丁野推拒着:“不干净……生病了怎么办。”
“我不怕。”程说喘着气,盯着他哥两片嫣红的嘴唇,克制而渴望地喊了一声:“哥。”
丁野有片刻的恍神,彻底瘫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在程说真的进入的瞬间,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害怕和后悔。
——如果早知道和程说会有这样的一天,他肯定会爱惜自己,把自己最完美最优秀的一面送到他最爱的弟弟面前。
不,那时的他,根本就不敢生出这样的想法。
程说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之后洗澡的时候,他们又做了一次。那次程说告诉丁野,他们带的避孕套用完了。丁野只愣了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程说是故意的。
但他也没有提出去买,而是默许了他弟弟这样的行为。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弟弟想要,当哥哥的总会满足。
如果真的因此得病,那就一起死去-
白天他们休息够了才出门,跟着宣传册标注的景点一个一个看去。程说拜托民宿老板帮忙订了烟火大会的票,因为订得有些晚了,座位在一个小山坡上。
他们提前了两个小时到,天还没黑,半边是蓝天半边染着晚霞,云朵和动漫中一样好看,程说到自助售卖机处买了两瓶饮料,路过浴衣租赁店时,门口很多游客,便看向丁野。
“我可不穿这玩意儿。”丁野双手抱着后脑说。
他时常忘记出门前想要装绅士,没走几步就原形毕露,好在那张脸和身材撑着,不仅不突兀,反而有种野性的帅气。
同样的衣服穿在程说身上就不一样了,他气质天生疏离淡然,尤其适合这种装扮,走在人群里没人知道这家伙才刚刚18岁。
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小山坡背着光,风吹过来反倒有点凉。丁野找到地方坐下,左右都是拍照的,他撑着草地朝程说一招手:“小鬼,咱们也拍一个。”
他们很少拍照,家里仅有的两张合照,一张拍摄于程说2岁,一张拍摄于他们刚搬来榆城,就摆在电视机前方。
手机屏幕里,程说头凑过来挨着他,看到成品时,程说皱了下眉,丁野则更直接:“好丑。”
丁野把照片删了,“重新照一张吧。”
连拍几张都一般,丁野怀疑自己真的没有任何拍照天赋,他被气到了,余光瞥见他弟在偷笑,瞪过去一眼,才换上一副表情请求旁边的美女帮他们拍一张。
巧的是,这个女生也是中国人,和朋友一起来的,都穿着租来的和服。
“看这边哦,换个pose吧。”女生举着丁野的手机,她的朋友靠着她一起看着手机屏幕,边兴奋地笑边同女生说着什么。
丁野撑着站了起来,程说跟着一起,手看似随意地往他哥肩上轻轻一搭,头也往他哥那儿偏。
“拍好啦。两位真的非常帅呢!”女生笑着说道。
丁野接过手机看了眼,拍得好看了不知道多少:“谢谢。”
“你们……是情侣吗?”女生朋友看着他们相似的衣服说。
“他是我弟。”丁野想也没想就说。
程说原本跟他一起低头看着照片,闻言偏开了头,没说话,表情出奇地平静。
“可是你们一点都不像诶。”
“差7岁呢,又不是双胞胎。”丁野收起手机,重新在山坡上坐下。
天渐渐黑了下来,对面一栋栋高楼点起了灯,湖面映着光。距离开始时间还剩20分钟的时候,场地热闹了起来,随着听不懂但很明显是倒计时的日语响起,最后一声的时候,对面砰地一声炸起了烟花。
现场还放了音乐,丁野很少听歌,更别说日文的。但女声空灵,唱得很治愈,配合着这场烟火盛宴、现场的惊叫赞叹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晚风吹起了衣摆,丁野眼底映着烟火的微光,他感觉到一只手伸了过来,碰到了他的手指,有些凉,丁野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牵着。
周围不断有人表白,玫瑰、戒指、拥抱、亲吻、祝福全部撞了过来。
“哥。”程说玩着丁野手指,微微一笑:“许个愿吧。”
丁野脸庞被烟火照亮,显得他此刻的表情那样认真:“希望你上个好大学。”
程说说:“换一个。”
丁野问:“为什么?”
“我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说得对,那就……”丁野想了想,他想了很久,看着周围相拥的人们,最后缓缓说出一句:“愿我弟弟幸福。”
程说深深地看着他,丁野被这个眼神触动,这一刻仿佛世界崩塌,烟火声、人声全都消失了,只有他们彼此。
“你呢,许什么愿?”
程说轻轻地说:“一直以来只有一个。”
——我要你。
结束的时候,人有点多,丁野走在人群里,被前面的人踩了一脚,才买不久的皮鞋印上了半边脚印。没等他看清罪魁祸首是谁,后边又有人挤了过来,把他和程说冲散了。
“程说!”丁野忙喊。
程说挤了过来,伸手搂住丁野的腰,带着他往出口走。现场人真的很多,丁野后背贴着他弟胸膛,由他弟开路、隔开人群,他坦然地受着。
一开始丁野还不习惯这样,在他的认知里,哥哥就应该照顾弟弟,这个家就得靠他撑着,可尝到甜头后,这个认知不怎么费力地就被打破了。
原来被人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
……真的是,久违了呢。
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他们走了一段距离才打车回民宿。一回到房间,丁野脱了鞋就坐在榻榻米上,说脚被踩伤了。
程说正把两人脱了的外套挂起来,闻言迅速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就要捉起他的脚,丁野躲了一下:“干什么,不嫌臭啊?”
“我看看骨头伤到没有。”
丁野还是没让他碰,笑吟吟地挑起男生下巴,两根手指钳住晃了晃:“我手也被撞了,屁股也被撞了,你说撞我的这个王八蛋怎么这么坏啊?”
程说低声道:“那你收拾这个王八蛋。”
“算了,舍不得。”丁野松开他去洗澡。
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顺着往南到马尼拉,经东帝汶到澳大利亚。
暑假剩的时间,他们环游南半球,连成绩都是抽空查的。那几天,两人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隔着时差,有时候打来正是晚上,吵了睡眠扰了兴致,索性双双关机。
关于志愿的事,程说并没有思考很久,某天丁野洗完澡出来,看见程说坐在电脑前,表情微微严肃。
丁野以为他要弄很久,便先脱了鞋躺上床,结果很快程说就关了电脑过来陪他,丁野有些意外:“填好了?”
丁野没有问他报的哪所学校、什么学校。
程说嗯了声,隔着浴袍抚摸着他哥的身体,头靠着他哥肩膀,轻声:“哥陪我去。”
丁野没有说话,很快他的浴袍被解开,手指探进的瞬间,丁野啧一声,丢掉手机同他的弟弟接吻。
他半躺着,程说俯下|身来吻他,不是以往的温存,是直接蛮横的深吻。
丁野被这个强势的吻弄得有些喘不过气,察觉到身上的人情绪不太好,这个姿势使他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反而程说能更好地掌控他。
丁野后知后觉发现了他弟弟的另一面。
浴袍被完全脱掉,程说吻着他,舌头长驱直入,舔着、咬着,忽然摩挲着他腰侧某处,用拇指在那里用力摁了摁,边吻他边说:“哥哥这里有一颗痣,那些人知道吗?”
丁野反应过来“那些人”是谁,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正要说话,程说手上力气加重,丁野闷哼一声,半边身体软了下来,看见他弟平静得出奇的表情,很熟悉,跟那天在日本,他否认他们是情侣那天的表情一样。
这两个月里,他们做了很多次,各种的,程说早已熟悉他的身体。这跟他喜欢观察丁野的习惯有关,丁野在做·爱时的每一个表情他都不错过,并且不吝啬地用自己的一切去取悦对方。
他的弟弟在一天天长大。被推着翻过身的时候,丁野如是想。
“你以前总说我是小孩,”程说伏在他哥身上,摸索着抓住他哥的手,十指紧扣,轻声问道:“现在我还是小孩吗?”
程说的体温很烫,压在身后像一座火山,丁野的腰很快就酸了,酒店一次性的床单质量不太好,磨得胸膛生疼,丁野身体细细地颤抖着,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你带着那些男人回家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是弟弟呢,为什么我比你小7岁,这让我很苦恼,”程说看着趴在身下的哥哥,他的身体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结实的背部肌肉紧紧绷着,覆上了一层薄汗,“很多事、很多话我都不敢说,因为在你眼中,我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想,如果我是哥哥的话……”
说到这里程说却不往下说了,他听见了丁野呼吸声音里压抑的颤抖,动作慢下来,每一下却很沉重,他像个动物般嗅着哥哥的气息:“哥不喜欢我说这些?”
他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进入他哥,因为这样他哥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你跟那些人做的时候,你们会说什么,会聊到我吗?”
程说使了力气,用一下比一下大的力道,“哥,我的技术跟你比怎么样?”
“哥,你喜欢我这样弄你吗……”
“哥,你操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
“哥……”
这场泄愤似的□□来得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像在经历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整个过程丁野一直没有说话,咬着牙,攥紧了程说的手,中途从床头摸了根烟,程说等他点燃抽上,然后不由分说地重新顶了进去,烟灰被撞得满床都是,一根烟显然无法解决,可程说却不给他抽第二根的机会,紧紧抱着他,很不得两人骨与血都融在一起,丁野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到得最后实在忍不住,又是一偏头咬在自己手臂上。
“别咬,我想听你的声音。”程说掰过他哥的头,湿润的舌头在他哥嘴里来回搅动,低声地说:“哥哥,叫给我听。”
除非实在忍不住,丁野在床上一般不吭声,他习惯忍着,程说却偏喜欢看他失控的时候,看他强势的哥哥一点点在他身下软下来,从而满足他那卑劣不堪的、偏执的占有欲。
“呃……”丁野终于到了极限。
程说趴在他身上侧耳听着,眼神天真:“哥哥,你再叫大声点。”
程说后来全部弄在了丁野里面,他看着丁野有些鼓起来的肚子,看着看着就有些痴了,就摸着他哥的小腹,似乎描摹出了自己的形状,颤抖着问道:“哥,你会怀孕吗,我留在你肚子里面的东西会令你怀孕吗。”
丁野觉得荒唐极了。
他怒道:“程说!”
“哥哥,对不起。”程说慢慢地趴在他哥的身体上,小声地说:“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哥哥。”
丁野喘着气,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你就仗着我宠你。”
两人躺在一起温存,丁野每每最享受这样的贤者时间。其实比起做·爱,他更喜欢和程说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转头能看见彼此。
但他们毕竟年轻,这种事不是轻易就能决定的,有时候一个眼神就不对劲了,身体比他们更渴望亲近彼此。
在异国他乡,不用担心遇见熟人,可以暂时放下担心的一切,毫无心理压力地在街上亲吻、拥抱,累了就回到酒店,做一切想做的事。
他们打卡了数个国家,和外界断联,荒唐了一整个暑假。
可注定不会每天都是程说十八岁那年的暑假。
丁野攥紧了程说伸过来的手,在心里想,等到了该离开的那天,他会主动走的。
【📢作者有话说】
公元2025年就这样过去,虽然这本没能在预料中结束但也快了,还差一个大剧情,真的非常感谢评论区几位宝宝坚持不懈的评论[可怜][可怜]这将成为我坚持不懈写下去的动力[可怜][可怜]
感恩所有遇见,愿2026年能好运常伴[红心]
38 ? 38
◎“他是我弟弟。”◎
回到榆城的时候,程说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
其实已经到了很久,一直放在榆中教务处,牛主任和校长轮流来学校坐着,生怕见不到这位高考状元。
程说总成绩排名全省第一,全国第六。
出分那天,轰动了几乎整个省的学校。
榆城并不是发展多好的城市,省状元出现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可是近几年的大新闻,多少学校和媒体急着联系程说本人,但程说却跟消失了一样,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眼看着就要到开学的日子,通知书却没人来取,牛主任担心得整个假期没休息好,好几次差点上门,才从周秩那里得知情况——程说跟他哥出国去旅游了,归期就在这两天。
牛主任这才松了口气,叮嘱宣传部成员这几天24小时待命,随时准备赶过来采访拍照。
离D大新生开学日期还剩3天,这封录取通知书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两个多月不见,程说已经变了样,穿着普通T恤和五分短裤,虽然和寻常放假时没什么两样,但当男生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还没开口,牛主任就感慨道:“这个暑假我见了太多学生,就你变化最大。”
牛主任语气自然而然带上激动,“恭喜你啊程说,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办公室里,等待已久的宣传部成员在程说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便站起来,脸上带着和蔼善意的微笑。
“恭喜恭喜。”
“程说同学,这次你可是给咱们学校挣了好大的面子,之前教育局还专门派人来表彰呢,可惜你不在。”
那时程说已经和丁野落地吉隆坡,手机基本没怎么开机,教育局的联系不上人,表彰完校长和其他老师后,自然就走了。
“谢谢。”程说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也没看就放进了书包里。
牛主任遗憾地说:“但怎么想着报D大呢,你这个成绩报考A大、清大完全没问题的呀,他们招生办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成绩出来前半个月到填完志愿那天一直有学校打来电话,程说和丁野自然都没接。
D大虽然也是在全国能排得上名号的学校,但始终没有首都的学校来得好,像这样的状元,首选一般都是那两所。今年榆中除了程说,1班还有个学生考得不错,加上竞赛分,最终被清大物理系录取。
程说没回来的时候,整个榆城都在为那个学生庆祝。
现在热度都消得差不多了,最该受恭喜的天才才姗姗来迟。
程说配合地拍了许多照,态度恭敬有礼,令人越看越满意,可一想到最后报的学校,牛主任和听见消息赶来的校长、老林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临走前,老林送了程说一程。
同样的一段路,师生二人如今走起来,心态却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梁彤妈妈见到了人,总算没在派出所门口堵着了。我去看过她了,人老了许多,眼睛都哭肿了,头发也白了,我听说这事跟你有关系……是那回帮她打架?”
这条路恰好是当日程说从考场走出校门的那条,他又想起了那天走在这条路上的心情。
那天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嗯。”程说应了声,想起自己还有惊喜没有给丁野。
“她的事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我作为班主任能管得也有限,但看到她妈妈那样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你说当初如果好好的,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心地去上大学,离开这里了?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老林已经老了,带完这届就不做班主任了,所以程说这届是他带的最后一届,本来去年就有点力不从心,但他舍不得这群孩子,硬是撑着没卸下担子。
“我有时候总怪自己对你们管束太松了,可看到你们每天学到疲惫的模样,又实在严厉不起来。”老林说,“其实怎么学都一样,逼得紧了,反而学不进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林并不期望程说给出答复,他只是想珍惜这最后的时间送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只是想找个机会和对方说说话。
但路是有尽头的,就像分别终会来临。
“去吧,孩子。”老林挥挥手,眼角的纹路像被风吹开的水纹,扬声说:“去闯你的世界吧。”
丁野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程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车前那个低头抽烟的人身上,如老林所说,朝他的世界走去。
程说报考的是D大的心理学,这个等丁野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才知道。
这两个月里,他一直没有问过程说,也避免提起。以前他们聊过,却不欢而散,没想到程说最终还是报了这个。
程说坐在地上,面前是摊开的行李箱,长腿盘着,拣起两件衣服熟练地折三下放进行李箱。丁野坐在他旁边的床上,嘴里叼着根烟没抽,手中拿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在看。
房间里沉默蔓延,两人全程连个对视都没有。直到房间里染上香烟的味道,丁野点燃了烟,是很烈的一种,程说闻得出来,他哥只有在遇到很糟很糟的事的时候才会抽。
将最后一件衣服收进行李箱,程说从地上撑起上半身,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膝行到丁野面前,丁野手夹着烟,将那一纸通知书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得并不端庄,一条腿踩在地上,另条腿盘着,拖鞋要掉不掉的。丁野弹了弹烟灰,低头看见他弟弟双手握住他的手,送到自己的脸侧蹭了蹭。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吹久了,丁野背部一片连同十指都是凉的,程说侧着头,维持这个姿势没动,漆黑漂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丁野体会到了他弟弟此刻的心情——他在不安。
丁野吸了口烟,而后他抽出那只手揉了揉他弟弟的头发,将缭绕的白色烟雾尽数吐在两人之间。烟雾散尽,丁野夹烟的那只手凑上来,捧起程说的脸吻了下去。
程说对于他哥的主动有片刻恍神,很快反应过来跪直身体,环抱住了他哥的肩背,回吻着,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哥的身体。
“哥……”他低声喊道。
丁野手上用了些力气,往下,抚摸着程说的头、脸颊,到鬓发到耳朵,按着他的后颈朝向自己,直到香烟燃到了尽头,他才松开。
程说喉结滚了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看见丁野将烟头丢进烟灰缸,用拇指抹了下嫣红的嘴唇,然后扬手脱掉了被揉乱的T恤。
丁野抬起他的下巴,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上来。”
程说撑起身体,也脱了上衣,一条腿跪在他哥身侧,压过去。丁野一边解自己裤腰带,一边抚摸程说的身体,抚摸至肩时,忽然将人推开了些,手往上捏住程说的下巴,拨开他弟弟的嘴唇,伸了一根手指进去,压住他弟弟的舌头。
程说轻轻咬住那根带着薄茧的手指,俯下脸看他哥的神情,轻声问:“哥喜欢这样?”
丁野没说话,但是那目光却迷离,他们每次做时,丁野总会这样出神一段时间,那是程说最不想看到的,他觉得那时候的丁野离他好远好远。
程说翻身将丁野压在身下,寻到他哥的手指,十指紧扣。
丁野伸了一条腿,轻轻挂在他弟弟腰上,整个人很安静。
程说不停地叫着他,丁野很久才嗯一声,然后程说又变得沉默,埋在他哥身上,紧紧抱住。忽然他又发了狠,将他哥翻了个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他用力着,很茫然,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结束后,丁野倚着靠枕,腰间搭了件薄毯,摸到床头柜的烟盒与打火机,又点了根。
食中二指夹着烟,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程说趴在他旁边,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肚子上,动了动,最后只是将毯子拉高了些。
空气里的气息暧昧而缱绻,程说闻着鼻间的烟味,小声地说:“哥。”
“嗯。”
“我让程言帮忙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吧,之前我们说好了。”
丁野没说话,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一次对视,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以后……我照顾你,我去赚钱,我来养你好不好。”程说继续说着。
丁野弹了他脑门一下,淡淡地说:“我没手么,用得着你养?”
程说问:“好不好?”
“……”丁野将烟头一丢,翻了身躺下:“腰有点酸,给哥揉揉。”
程说撑坐起来,伸手替他哥揉着腰,表情有些出神,每次抚摸过腰侧那颗痣时,总会多停留片刻,那漆黑的眼底似乎有着许多情绪,又被垂下的眼皮挡住。
丁野偏过头,用余光看着男生,终于说道:“冯哥那边我已经拒绝了,让他把股份折算成钱,把俱乐部出了。台球店这边有包子他们看着问题不大,车我交给朋友,家里东西也不用搬太多,需要什么就去那边买。”
程说的手劲适当,摁在腰上很舒服,丁野闭起眼,轻声说:“你哥我有钱,不用你养。”
榆城这个房子是丁野买的第一套房,刚买完,房价就涨起来了。
他们搬来榆城其实很仓促。
那时候程说刚15岁,念初三。丁野已经在为程说进榆城读高中做准备,熊哥留下的产业被他一点一点地分给其他兄弟,也留出了更多时间来陪程说。
陪读就要有陪读的自觉,初三下学期,丁野没再找人帮忙,自己亲力亲为,给程说做饭、洗衣。
追他的人还是有,不过他都没放在心上,找他帮忙的,心情好的就帮,给价高的也帮,其余一概免了,能不出远门就不出远门,一到程说放学时间必定消失,要去接人。
有天正准备去学校接人的时候,接到了沈鸣的电话。
再看见这个名字,丁野有些恍然,他都快忘了这个人——自那次不欢而散已经两年了,包子和周敬都觉得他伤心,实际他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很快就带着程说搬了家。
他们很久没联系了,这次沈鸣打电话来说是要离开双河去打工,临走前想再见见他。
两人的事曝光后,沈鸣也没待在双河,而是去了家那边的小镇出工,方便他爸妈看着,这次在镇上遇上了个老板,对方很看好他,问他要不要跟着去W市闯荡。
沈鸣是大学文凭,毕业后放心不下家里爸妈,没留在大城市里选择回到家乡开店。这两年里估计跟他爸妈相处得不怎么好,那老板一提起这事,沈鸣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甚至没跟他爸妈商量。
沈鸣到的时候,丁野正蹲在街边抽烟。
听见脚步,抬头:“来了?”
两年不见,沈鸣沧桑了不少,下巴的青茬很明显。丁野挑下眉,取下烟站起身,也不问对方近况如何了,问也是讨个没趣,便直切正题:“找我什么事?”
“我要去W市了。”沈鸣看着他,目光深刻到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入脑海。
“恭喜,”丁野咬着烟,手插进兜里,“其实这事儿在电话里说是一样的。”
沈鸣苦笑了下,呼出一口气,然后张开了那沉重的臂膀:“野哥,走前让我抱你一下吧。”
两人毕竟“好”过,沈鸣为他们兄弟俩做的事也是真实存在的,丁野没有理由拒绝。
沈鸣如愿以偿地抱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热意汹涌,丁野站在原地被他抱着,听着沈鸣压抑的抽泣声,可悲地发现,竟然生不出一丝的同情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其实应该回抱过去,至少出声安慰一下。可是他做不到,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肩头传来温热的感觉,他丢了烟,站好了,任沈鸣抱着,不推开是他唯一能做的。
过了很久,沈鸣放开他,眼睛红红的:“野哥,你跟小聪明要好好的。”
丁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牵起一边嘴角:“嗯,我会照顾好他的。”
把沈鸣送走,丁野打算回家睡一觉,刚睡着没多久,收到程说班主任的电话——程说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去学校的路上,丁野人都是懵的。他的弟弟,那么乖一个人,把同学给打了?
新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丁野头一次觉得远,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现在程说面前——也不知道那小鬼受伤没有。
对于丁野,连学校的老师们都有所耳闻,丁野一推门进来,吵闹的办公室倏地静了,连那原本指着程说骂骂咧咧的女人也立刻蔫了。
“你没事吧,受伤没有?”丁野无视所有人,走过去就要检查程说。
少年不敢看他的眼睛:“……没事。”
“你弟弟好得很!但你看他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女人气呼呼地指着自己儿子脸上的伤口。
那胖子体格比程说壮了一倍,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平时在学校耀武扬威的,没想到跟程说对上不但没讨到半分便宜,反倒被打得头破血流。
“程说平时在学校多听话的,成绩也好,本来可以上个好高中的,现在把人打了,背个处分是肯定的。”
丁野皱了皱眉,班主任是个女性,也有点怕他,不敢把话说太重,不过话里话外说着埋怨他把好学生带坏了。
“陈老师。”程说神情冷漠:“请跟我哥道歉。”
所有人都愣了愣。
丁野从没见过这样的程说,那表情出现在他弟弟的脸上是那样陌生,他有一瞬间失神,感觉在程说身上看到了自己。
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教育出了问题。
程说的态度强硬:“请你道歉。”
班主任震惊得简直无法说话,怒不可遏:“你……!”
“抱歉老师,”丁野伸手拉了程说一下,“你先出去,我跟你老师聊聊。”
程说没说话,却看了胖子一眼。丁野看过去,正好看到胖子心虚躲闪的眼神,心里顿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等人出去,丁野语气没那么和蔼了:“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全部。”
丁野的威名不是吹的,气势也唬人,那胖子禁不住吓,立刻将前因后果全盘脱出。
原是他今天逃课上网回来,在街上撞见了丁野跟人抱在一起,他本就看程说这个好学生不爽,这次让他把对方哥哥的“奸情”撞了个正着,自然免不了在同学们之间编排。
偏偏他们还当着程说的面,想着他不过一读书的好学生,能厉害到哪去,就把程说堵在厕所,说了些难听的话,还威胁他不许朝丁野告状。
唯一没料到的是,这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不仅不好欺负,还很能打,程说对他们丝毫不客气,一人揍了一拳,然后就抓着胖子揍,最终惊动了班主任。
胖子这下是真的后悔了,他哪里知道程说是根不好啃的骨头,听说这丁野连进派出所都是家常便饭,现在还好好的没事,会不会是上头有人?这下完了,要是找他们算账哪里惹得起!
丁野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但打人终归是不对的,”班主任不得不出面打破局面:“程说哥哥,你看……”
“我不觉得我弟弟有错。”丁野缓了口气,语气平淡:“如果学校想因此给他处分,我不接受。打了人是事实,这位同学的医药费我会付,但他必须向我弟弟道歉。”
胖子妈不服:“打了人还要我儿子给你弟弟道歉?搞毛啊,有点钱就可以欺负人啊?”
丁野看了她一眼,胖子妈立刻不吱声了。
“不道歉可以,”丁野淡淡地说,“那医药费我一分不会出。”
……
“程说对不起!”
办公室外围了很多学生,胖子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走到程说面前重重鞠了个躬。
围观众人感到惊奇。
程说冷漠地瞥开眼,“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丁野从里面出来,程说一顿,“哥。”
丁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男生脸上的灰:“他跟你道歉了?”
程说抿着唇偏开头。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帮你请假了。”丁野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状况引起了不少讨论,胖子缩进人群努力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下一刻便收到程说瞪过来的一眼,被揍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腿一软,嘴唇打着颤:“哥……丁哥!我错了,我不该随便说你坏话,我……”
丁野看也没看他一眼,“走吧。”
回到家。
两个人都很沉默。
丁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程说看着他哥将拖鞋放在自己面前,终是忍不住道:“你今天……”
“嗯。”丁野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他说完便说道,“他要走了,来跟我道别。”
丁野把换下来的鞋装进鞋柜,回头看见男生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垂着脑袋。
“怎么?”
“……没。”程说紧握的手指悄悄松开,声音很轻:“……只是遗憾没有跟他说再见。”
丁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那次搬家程说连沈鸣面都没见过。
——他好像低估了沈鸣在他弟弟心中的地位。
心脏处像是有人拿小刀割着,隐隐传来痛感,他低下头,发现他的弟弟已经有他胸口高了。
丁野深吸口气,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男生和他视线对上一秒就移开。
“这件事是哥哥的不对。”丁野说:“原谅哥哥好吗?”
好久,程说才小声地问:“哥哥,你生气了吗?”
“嗯。”丁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说,“你不该打架。”
程说眼神挪回来,看他哥的表情,令他失望的是,他哥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一丝破绽,仿佛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打架。
男生肩膀缓缓垮下来,低着头。
“可是他们说你。”
“随他们说。”
最主要的是,你怎么想。
程说现在看他,就像他当初看许小芹。他当初还知道问一问,但程说什么都不说。
丁野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在意程说的想法。
这是不对的。
丁野直起身体,转身回了卧室。
离中考还有半学期,和程说商量后,他们提前搬来了榆城,房子是周敬妈妈帮忙找的,因为要得急,价给便高了点,经济一下捉襟见肘。——其实可以先租的,但当时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制止了他这样做。
这些年程言也往卡里打了不少钱,但丁野都没动。靠他自己,也能养活程说。
办完转学手续,丁野回家少了,他又开始忙碌起来。家里只有两兄弟的日子没过上多久,丁野又带了个男人回来。
丁野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程说只在卧室门口看了眼,什么都没说,又将门关上了。
丁野心中有种自虐般的快感,心想,这才是正确的,这才是对的。
他指着卧房对带回来的男人说:“那是我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他。”
来到榆城后,丁野在外撇清了跟程说的所有关系,很少对外说自己弟弟。
一年里,他很少回家,他开始疯了一样赚钱,拼命给自己找事做,也就是那一年,他在老家看到了丁正德。
他居然没老,和记忆里一样,看见他就疯狂地笑,那笑容是那样可恨、可恶,说出的话也让人想杀了他。
“那是你弟弟,你居然对你弟弟有那样的心思。”
“我的好儿子,原来你是个精神病,是个同性恋啊,哈哈哈哈……”
“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样!你的弟弟知道你的想法吗……”
丁野捡起石头砸了过去,丁正德撒腿就跑,他跑得太快,丁野竟然追不上。
那段时间,丁野连家都不敢回,害怕丁正德找到,同时也在调查丁正德出现的原因——当初丁正德是村里人帮忙下葬的,他连埋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丁野觉得自己脑袋快炸了,很多个人、很多声音出现脑海,外婆、妈妈、铃铛、程言……他更不敢回家了。
丁正德出现的次数变多了,一样恶毒的话,一样讨厌的笑。
时间一长,丁野就习惯了。
甚至当丁正德再次说出那些恶毒的话时,他能保持不分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不论丁正德和那些声音说什么,他只平静地说:“他是我弟弟。”
他一遍又一遍平静地说。
“他是我弟弟。”
后来丁野发现,丁正德似乎不敢离开村子,只要自己离开村子,他就不敢跟上来了——也是,一个已死之人,没有身份证,出来能活得到几时。
待在村子里想必还有人给他送吃的,或许是他哪个亲戚,又或许是哪个牌友,看他可怜。
不过不管是谁,丁野都不想知道。
他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丁野最擅长的就是过滤情绪,很快他就忘了丁正德,忘了丁正德说的疯话,忘了……忘了什么呢?
该回家了。
再次站在家门口时,丁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低头,一点一点把自己身上打理干净,然后像以前的每个日夜一样,脸上堆起笑,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屋里窗帘是拉着的,什么光源都没有,好在现在是白天,从缝隙透进来的光依稀能让丁野看清客厅里的景象。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是程说,支腿弓身,头几乎低到了肘弯,听见动静缓慢地朝门口望来,用动物濒死般的声音喊出一句:“哥?”
“嗳。”丁野应一声:“怎么不开灯?”
男生在黑暗里深深地、久久地看着他:“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干什么,怎么没去上学?”丁野听着他嘶哑的嗓音,皱眉:“是不是感冒了,你秦哥呢,他没过来照顾你?”
“嗯……”男生像是忍到了极限,有气无力地说,“哥,我疼。”
丁野换了鞋过去,一时也忘了开灯,他摸黑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担忧地说:“怎么了这是,哪里疼?”
“……头,我头特别疼。”
“头怎么疼了,”丁野摸了摸他的额头,蹙眉说:“有点烧啊。”
两个月失去消息应该是把人吓着了,丁野感觉到男生身体在发着细微的抖,像被主人家遗弃的小兽,特别特别的可怜。
大热的天,男生却穿着长袖长裤。
看来真是感冒了。
“不疼不疼,一会儿带你出去买药。”丁野心疼地将男生拉进怀里,小幅度地拍着男生的背,轻声哄着:“把你一人丢在家里这么久,是哥不对,哥答应你,以后哥能回家就回,绝不在外面待着好不好?”
他的语气是那样温柔,却又有哪里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男生没回答,只是颤抖地伸出手,很轻很轻地将他拥住。
过了好久好久,才在黑暗中说出一句:“一言为定。”
39 ? 39
◎“新的人生开始了,哥。”◎
到D市后,程言亲自来接他们。
他们行李没拿多少,就带了一箱子衣服。
程言坐在商务车最后面,一见到这两兄弟,面上就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两个多月以来,丁野一直没跟程言联系,猜不准程说跟他说了多少,也不想问,因此他坐进来后就笑了笑,然后把自己塞进座椅,头靠着窗,装出一副忙着看风景的模样。程说坐在旁边,胳膊和他挨得很近。
程言等了一会儿谁都没等到,他取下眼镜擦了擦,轻轻一笑:“生分了这是。”
丁野转过头看他。
“这两个月忙得抽不开身,没时间问你们怎么样,出去玩一趟回来,都不认我这个哥了?”程言如是说着,表情如常。
“哪能啊。”丁野看了他一会儿,说,“就是坐飞机太久,累着了。”
“快跟你哥说话。”丁野用胳膊肘撞了撞程说。
程说:“说什么。”
程言看两人一眼,叹口气:“新家帮你们布置好了,钱随便什么时候还都行,不还也行,缺什么就跟我说……还有,真不打算回家住了?”
“远。”程说说。
程言丝毫不意外,也没说什么,反正都在一个城市了,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程言这个大哥当得尽职尽责,他先带两人去吃了饭,两个弟弟都没落下,送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吃完饭更是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程说买的这套房子离程家有四十分钟车程,但走路10分钟就能到D大。
“我公司还有事,就不上去了。”程言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地下室我停了辆车,暂时用不上,你们先拿去开吧。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程言目光从两个弟弟脸上扫过,然后把车窗关上了。
小区还没住满,看着很高档,跟门口保安核对了信息,保安推着行李托运车过来:“我送二位过去吧。”
这小区看着很新,步行路修得很宽,这时候温度不算低,路上没什么人。
“谢谢。”
到了门口,丁野跟保安道了谢,把行李取下来,目送他进电梯。
身后,程说已经输入密码开门。
“哥。”程说朝他伸手:“录指纹。”
丁野看着男生期待的表情,把手伸了过去。
“房子你出钱买的?”
男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将门彻底敞开:“这是我们的新家。”
丁野看过去,比他们在榆城的房型要大点,也是二居室,但装修风格和布局却跟榆城那里一比一复刻。
丁野顿在门口。
程说从身后搂着他,下巴放在他肩上,轻声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新的人生开始了,哥。”
丁野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动作,片刻的恍神。
新的人生吗?
“我们的事,你跟你哥说了吗?”丁野问。
“那次的事,程言盘问了我好久,我不想骗他。”程说声音低落下来,“哥不想让程言知道吗?”
“我想不想的,他不也知道了。”丁野作出一副轻松的表情:“他就没说什么?”
程说顿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进去吧,外面好热。”
丁野看了他一眼便没再说什么,任由自己被推进了门。
冷气打开,屋里很快凉快下来。
丁野进浴室把黏腻的衣服脱了下来,冲了个澡,出来时下身就穿了条内裤。身上水没擦干,布料洇湿,紧紧贴在身体上。
他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蹲下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弯腰褪下||身上的湿内裤,两条长腿绷得很直。丁野换完衣服,回头看到程说站在门口。
程说在他换内裤的时候就来了,丁野也知道,等着他先开口,结果他衣服都换完了也没等到。
“站那儿干什么。”换的时候没注意,裤子拿错了,裤腿有点长,丁野弯下腰去卷裤脚。
“哥,我想跟你住。”程说说。
丁野啧一声:“又是闹哪出呢?”
这两个多月来他们天天同睡一张床,回到榆城也是,今天他就是直接搬进来丁野也不会说什么,偏偏要问这么一句。
程说没回答,丁野叹口气,“行行行,进来吧。”
程说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房间。
丁野问:“你的裤子怎么会在我行李箱里?”
“装混了。”程说蹲下来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丁野懒得计较是真混了还是故意的,绕开他捏着湿内裤出去:“帮我把衣服挂起来。”
程说将行李箱收拾好,很认真地将两人的衣服混合着放进了衣柜-
D大是国内排名前十的院校,占地面积三千五百多亩。新生报道当天,学校里还是堵起了车,校方不得不用隔离带将人行道和机动车道隔开。
停好车,丁野往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望着不远处广场上的队伍:“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两位是新生吗。”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走了过来。
丁野摆手,指着程说说:“我送我弟来报名。”
“请问是哪个学院呢?”
什么学院不记得,丁野扭头看程说,程说说:“心理与认知科学。”
“在12号帐篷。”志愿者笑着说,“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过去。”
“对了学弟,你的行李呢?可以把行李交给我们志愿者帮忙送到宿舍哦。”
“他不住校。”丁野说。
“不住校?那军训的时候怎么办,”那志愿者好心提醒:“咱们学校军训很严格的哦,六点的早训,迟到了会很惨的。”
丁野忍不住说:“那要不你还是住校吧。”
程说没应声,丁野又问:“迟到的话都惩罚什么?”
“那可多了,具体看教官们心情,而且学校建议同学们除非实在有特殊原因,大一都住校,上满一年才可以申请走读。这些你的班导都没跟你说吗?”
丁野忍不住笑,“上哪说去啊,他连人联系方式都没加。”
那志愿者也很意外,哭笑不得地说:“班导的联系方式还是可以加一下的,辅导员要管理一个年级的学生可能忙不过来,整个军训期间他们都是你最快时间能联系上的人,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他们。”
“嗯。谢谢。”程说说,丁野猜他就没听进去。
“我觉得你学姐说得对。”报完道,往回走的时候,丁野还是提了:“要不这学期你还是住校吧,至少军训的这两周住在学校里,你每天起太早太累了。反正学校离家这么近,你中午还是可以回来,或者我来看你。”
程说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了,只能得寸进尺地说:“每天都来?”
丁野乐了:“来,每天都来。我躲在树荫底下抱着大西瓜看你训练,行了吧?”
程说却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怕丁野反悔似的,伸出手:“拉钩。”
“还是个小孩。”丁野笑了笑,也伸出手:“行,拉钩。”
程说看起来很高兴,主动地抱了抱他。
接下来两人去学校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程说是第一次住校,丁野更没上过学,两人都不知道宿舍是什么样的,进去后宿舍里另外三个舍友已经来了,看见他们两个进来,眼神都是一亮。
“你们……谁是我们宿舍的?”
“他。”丁野指了指程说,扭头打量宿舍环境,共四张床,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留给程说的是左边靠阳台的位置。
丁野手撑在楼梯上,有些担忧地说:“这床你睡着能舒展开吗。”
“第一次住校?这床2m的,肯定能睡得下。”说话的人是个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烫了小卷发,长相很清秀。
“你好,我叫顾知,心理学专业,你呢新舍友,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
顾知和其他两个舍友都很热情,相比起来程说表现得就有些冷淡了,舍友们问什么,他总是以一两个字应付,也不参与聊天,更不会主动开启话题。
这些年一直是这样,连周秩都是在最后一学期才跟程说成为朋友的。
丁野站在程说书桌前将买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没有打扰这场属于舍友之间的交流。
然而程说很快就过来了:“我来吧。”
其他两个舍友是别的专业的,看程说这样都不过来说话了,反倒是顾知,可能因为同专业原因,他比另外两个舍友热情些。
“你们是兄弟?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呢。”
丁野发现学心理学的人都不简单,眼睛很毒。
他笑了笑说:“不是亲兄弟。”
程说没说话,跟丁野换了个位置,没让他对着空调出风口。顾知眨了眨眼,哦了声。
丁野怀疑他看出什么来了。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不然成天提心吊胆。
丁野忽然很想抽烟,恰好程说收拾完了。
顾知又说:“准备走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程说:“不用了。”
丁野只好笑着说:“吃饭就不了,我们还有事儿没办完,下次我请大家一起吧。”
“既然这样,那你们去忙吧,哥哥再见,程说再见。”
宿舍这边办妥了,丁野本来想带着程说在学校逛一圈,但人实在太多,又很热,没走多远,程说就说:“回去吧。”
“开学第一天学校里没事?”丁野拧开水喝了口。
程说看了下手机,说:“没有。”
“那回去吧。”
两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一开出校园,丁野就放下车窗:“我抽根烟。”
“这是今天第四根。”程说说。
“开始管起我来了?”丁野咬着烟将打火机丢过去,“帮我点上。”
程说沉默地倾身过去,火苗噌地一下冒出来,丁野低头吸了口。
这一上午比工作一周还累,出门前冷气没关,屋子里是凉快的。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程说在后面关上门,丁野靠着柜子看他沉默地换鞋,看着看着忽然啧了声。
又不高兴了。
他皱起眉,嘟囔:“手怎么疼起来了。”
程说果然抬起头:“怎么回事。”
“刚才在学校里还是伤了。”在学校的时候,丁野帮环卫拎了一袋重物,单手拎的:“没注意应该是拉伤了,刚才开车还不觉得,这会儿好像都抬不起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程说神情紧张,伸手想碰他却不敢,“伤到了哪儿?”
“手臂。”丁野疼得皱起眉。
“家里有云南白药,我去拿,先把衣服脱了。”
丁野今天穿的也是衬衫。
“我手动不了,你给我脱一下。”
程说不疑有他,低头去解扣子,冷不防被吻住,他哥那只“伤”了的手扶上了他的腰。
“大白天就脱衣服呀。”丁野笑吟吟地嘬了他一口,“小流氓,跟谁学的。”
“……”程说松了口气,反应过来:“你骗我。”
“你不是聪明得很吗,这都看不出来?”丁野亲了亲他,“别不开心了,就不能笑一个,嗯?”
丁野说一句就啄一下,“我……”程说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被他弄得什么心思都没了,最后两人拥吻在一起。
第二天程说早早起来,八点开学典礼,他作为这一届新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丁野也没了睡意,坐在床上看程说换衣服,叼着没点的根烟,毛毯松垮地搭着,胸膛留有几个新鲜的吻痕,乳||头的地方还有牙印。
昨天报名的时候就把迷彩服取了,程说身材本就好,穿上军装更不得了,气质一下变了,腰带一束,更显得他腿长腰窄,丁野看得眼热,取下烟说,“过来哥亲一口。”
程说将拉链拉到顶,然后将衣领翻下来,走过去俯下身在丁野唇上碰了碰。
“真帅。”丁野拍拍他,“好了,走吧。我就不去了,中午去找你吃饭。”
程说将毯子给他盖好,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锅里热着早饭,你再睡会儿。”
“不用担心我。”丁野示意他赶紧走。
程说从床头拿过手机,“我走了。”
程说走后,房间里仿佛一下空了,丁野搓了搓胳膊,将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
他重新躺下来,另一边被窝还热着,丁野翻了个身睡过去,闻着枕头上的味道,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刚睡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响了。
程言打来的。
“阿野,醒了吗?”
丁野眼也没睁,还困着,清了清嗓子,“你说。”
“今天小虎是不是开学?”程言问。
“嗯,刚出门没多久呢。”丁野说。
程言声音很轻:“他没有住校?”
昏暗的房间中,丁野轻轻睁开了眼,眼中睡意全无:“打电话来什么事?”
“有空吗。”程言说,“帮我去一个地方取个东西,我的秘书和司机今天请假了。”
四十分钟,丁野站在了某家私人诊所门前。
丁野翻开聊天记录,程言给的地址的确是这里。
丁野推开门走进去。
“这个药一天吃三次,不能断,有什么症状一定要告诉我。”
诊室前站着一个青年,身穿白大褂,身高很高,侧脸熟悉。
“贺远舟?”丁野认出来了。
门口两人停住了动作。
“贺医生,找你的?”那病人说。
贺远舟并不意外丁野会来,招手说:“你先坐,我马上就来。小刘,待客!”
小刘是名男实习医生,气质和程说的室友顾知有点像。
“你好,请跟我来。”小刘将丁野接到待客区,接了杯水:“请稍等,贺医生马上就来。”
丁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说了声谢谢,盯着手中的杯子出神。
贺远舟……是医生?
没几分钟,贺远舟过来了,手中提着包好的袋子:“麻烦你跑一趟,这个东西要得紧,我和小言都没空。”
贺远舟将东西放下,“让你来拿,其实主要还是我想见见你。”
丁野没说话,眼睛看上去黑沉沉的,眼神的深处似乎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情绪。
贺远舟整理了白大褂,伸出手说:“你好丁野,上次见面匆忙没能好好认识,我是贺远舟,欢迎你来D市。”
丁野视线落在他胸前显眼的铭牌上。
××××心理诊所
首席心理专家 / 诊疗总监:贺远舟
40 ? 40
◎“这里不是我待的地方。”◎
“很意外?”贺远舟发现了他在看自己的胸牌。
丁野将眼神收了回来:“不是那么意外。”
贺远舟在他对面坐下,看见丁野握紧了水杯,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摩挲杯沿。
“水温合适么?”贺远舟稍微侧转了身体,后背轻靠椅背,双腿自然分开,解着袖扣。
丁野下意识抿了口,“还行。”
“那就好,小刘刚来,很紧张,今早给客人倒了杯开水,把客人气得要投诉。”贺远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怕他给你也这么弄。”
丁野手上动作微顿。
贺远舟解扣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接着他拿起桌上另一杯水喝了口,手指同样摩挲着杯沿:“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道别,小言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以后常联系,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下班的时候也可以。我这个人很喜欢玩,也可以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贺远舟的手指很长,水杯在他手中就像是玩具,随便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说话声音也温和、低沉,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
丁野放下水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坐进车里,丁野猛地大吸一口气,后背出了一身汗,他却浑身发冷。
丁野一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诊疗室里,贺远舟端着刚淬好的咖啡站在窗前,窗帘半拉,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楼下停着的那辆奔驰。
“和他说过话了,比上次在榆城见到时要严重,当时我虽然看出来不对,但我得先顾着你弟弟。”
程言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有些疲惫地说:“你有办法帮他么?”
“难。”贺远舟盯着杯底的冰块,轻轻地说:“他对我有防备,也很要强,自己有主意,贸然开口会让他应激。”
“你之前说你弟弟可能知道,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成立,甚至你弟弟也在装作不知道,或者帮着隐瞒。唔,这种情况下,我很难能做出有效干预,而且我猜他之后见了你,也会对你有防备。”
程言问:“那怎么办?这些年他们两个都瞒着我,我……”
贺远舟将咖啡送入嘴边喝了口,看着那辆奔驰启动。
“最好的做法就是装作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他自己已经找到平衡,只要我们不去打破,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换句话说,只要你弟弟那边不出问题,他就没事。当然,这个同样适用于你弟弟。”
只要丁野没事,程说会没事。
他们是共生的。
军训第一天上午训练内容不多,一到12点教官就宣布解散。
顾知摘掉帽子,捏在手里扇风:“程说,走呗,一起去食堂?”
“你去吧。”
程说正了正帽檐,军绿色迷彩服穿得一丝不苟,这身军装就像为他量身定做,或许是那张脸太冷,训练完也没有其他人那种脏乱臭的感觉。
这张脸早上才在开学典礼的大屏幕上见过,又是那样惹眼,程说往外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
程说边低头给丁野发消息边往校门口走。
“学弟!”
面前站了两个女生,一长发一短发,两者的穿着风格完全不同,叫住程说的是短发女生,长得很漂亮,笑容也自信。
“刚看你训练好久了,你好厉害,动作都好标准,诶你怎么不流汗啊,你不热吗?还是说你们这种性格的人其实自带冰箱空调,把空气都冻住了呀?”
旁边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
女生眨眨眼,见他不说话也不气馁,“可以加个微信吗,晚上下训了一起去玩啊。”
程说长得太好看了,表白墙上早就有人在求联系方式,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冷,据说同班的也没人加上,都在观望。如今有人做了第一个,自然备受关注。
很快不少人也摸出手机,准备等这个女生要到后跟着冲上去。
程说看着他哥二十分钟前发的那句【我走进来】,收起手机,没什么情绪地说:“抱歉,请让一下。”
“别急着拒绝嘛,先认识一下,我比你大两级,人文学院的,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成天缠人的女孩,就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哎,学弟你走慢点!”
程说充耳未闻,走出人群,脚步忽然顿住。
丁野眉头扬了扬,“我打扰你们了?”
程说大步走过去,低声问:“来多久了,热不热?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坐不住,想下来走走,你们学校昨天我还没逛完呢。”训练没解散前丁野就来了,还欣赏了一段自己弟弟的军姿。
程说忍不住朝他腰后看了眼:“昨天……”
“打住打住,我不是这个意思。”丁野知道他要说什么,没好气瞪他一眼,冲追上来的两个女生说:“嗨,两位小姐姐,这是我弟,刚才态度可能不好,对不住啊。”
那女生性格很好,笑嘻嘻说:“你让他加我我就不生气。”
说完她看了丁野的脸,又说:“哥哥加我也行,不挑。”
程说皱起眉,下意识看丁野,丁野却噗地一声笑了:“那还是抱歉了,我……家里那位不让随便加女孩儿,尤其是你这种漂亮女生。”
女生遗憾地“啊”了声,又看向程说:“学弟那你呢,你也有主了?”
“嗯。”程说承认得很干脆,“他不喜欢我跟别人走太近。”
人群因为程说有了女朋友又发出一阵惊呼。
“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妻管严啊!!”女生烦恼地说:“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单身帅哥啊!”
“走了。”程说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
丁野冲那两位女孩挥了挥手。
“这是什么?”回到车上,程说看见了副驾上的东西。
“你哥的东西。”丁野系上安全带。
程说打开后座将东西放过去,回到副驾坐下,“你去找他了?”
“没,贺远舟让我给他带的。”
程说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丁野手撑在方向盘上,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你说巧不巧,他居然是个心理医生。”
程言看他表情,抿了下唇说:“贺医……他是程言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
丁野嗯一声,没看他,启车上路:“什么时候回国的?”
“和程言一起回来的。”终究,程说忍不住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让我无聊的时候去找他玩。”丁野淡淡地道。
“别去。”程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是什么好人。”
丁野挑了挑眉。
午休只有两个小时,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
“回去睡会儿吗,还是就在车里睡。”
“不睡了。”程说从随身带的书包里摸出电脑,“我学会儿。”
丁野失笑:“不是才开学,你学什么。”
“金融。”程说低头整理电脑里的资料,“赚钱养你。”
丁野好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会儿,丁野把车窗放下,热流争先恐后涌入。
“我抽根烟。”他说。
下午,把程说送去学校,丁野带着贺远舟的东西去了趟程氏总部。
这是一栋33层的大楼,他不知道这一栋楼是不是都是程家的,丁野按照程言电话里说的,来到28楼。
早就有人在电梯口等着。
“您就是丁先生吧,程总等候您多时了。”这是个打扮很精致的女人,西服细高跟包臀裙,身上喷了香水,闻着应该价格不菲。
丁野看了眼装修豪华的挂牌,“麻烦了。”
女人直接将丁野带到了程言办公室。
“程总,丁先生到了。”
“进来。”
前台将门打开,“您请。”
丁野走了进去,办公室很大,有一架子的书和文件,程言坐在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后,半边身体被电脑屏幕挡住。
“来了?”程言站起来,“喝点什么?”
“你忙,别操心我。”丁野摆手说,将东西拎到办公桌上放下,“东西我给你送到了,检查一下?”
“先放着吧。”程言看着电脑屏幕,说:“你等我会儿,这里忙完带你去玩。”
“把当我三岁小孩呢?”丁野扬了扬眉,说:“这招我都不对程说使了。”
程言转头看向他。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什么时候不能玩,不忙的时候再约。”丁野搓了搓指腹,然后插进裤兜里,“我就先走了。”
程言终于道:“阿野。”
“干什么。”丁野说着,却没转身,拿背对着他。
程言深深皱着眉,这样显得他的双眼皮更深,很轻易就泄露了情绪。
很快他松了眉,说:“……周末一起吃饭,还有贺远舟,我们四个。”
丁野摆了摆手,推门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说去学校军训,丁野就开着车在D市大街小巷转,有时候开累了,就下来走走,看这些高楼大厦来往过客。
到了时间,就去D大接程说吃饭。
他吃过几次D大的食堂,比预料中好吃。以前他吃过程说初中的食堂,大锅饭,很难吃,高中的伙食也不遑多让,因此他以为所有学校食堂都这样。
晚上程说住在学校,每次吃完晚饭他都特别不舍地看着丁野,以一种小兽般渴望的眼神。
丁野向来宠他,默许了他下训偷偷跑回来的行为。
“可以睡了。”晚上十二点多,程说还坐在床上看书。
丁野躺在旁边陪着玩了一晚上手机,眼睛早看累了。
“困了?”程说将书收了起来。
“我困不困不重要,主要是你,你明天一大早还得起来呢,又要在太阳底下站一天,身体遭得住么?”丁野把自己这边的台灯关了,躺下轻声说,“搞不懂你,想学习回宿舍学啊。”
程说看了他一会儿,把这边的台灯也关了,在黑暗里钻过去,问:“做?”
丁野眼皮困得直打架,一巴掌拍过去:“现在做个屁,也不看几点。”
“我以为你想做。”程说微囧,抓着他哥的手说:“想做跟我说。”
丁野无语死了:“老子又不是精虫转世,赶紧睡吧。”
两人相拥着睡去。
次日是周六,程言休假,贺远舟这个医生和程说只有中午有空。
早上一早程言就准备过来,来前打了电话问丁野醒了没。
丁野刚醒,看着卧室里明显的两人用品,撸了把头发,说:“去D大吧,你是不是还没去过他的学校?”
程言接上丁野让司机把车开去了D大。
下车后,程言在头上撑了把伞。丁野在旁边看着,瞥见总裁白皙细嫩的皮肤、精心打理的衣物,说不出一句刻薄的话来。
走进校园,程言问:“这几天在干什么?”
“能干什么,在家待着呗。”丁野比程言高一点,程言打的伞太低了,总是撞着他的头顶,路也看不清,他叹口气说,“还是我来吧。”
程言愣了愣。
“走吧,我带你逛逛。”丁野接过伞。
程言问:“你常来?”
“嗯……”丁野似乎不想说这个,很快指着一个很高的、类似大笨钟的建筑,说:“那是钟楼,下面的鸽子被喂得特别肥,吓它们只会两只脚跑,半天才飞起来。”
丁野确实对这里很熟悉,这么大的校园,连哪条小路通往哪里都知道。
在丁野带着他熟练地从一条小树林里转出来的时候,程言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来意:“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我在公司留出一个职位,清闲,你要不要来上班?或者你看看想干什么,开店?钱不够可以跟我说,门面我也可以让我的人帮你找。”
丁野莫名其妙:“我要这些干什么。”
“你不想找个事做吗,我怕你太无聊。”程言说。
“哦,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丁野语气很淡,“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程言顿了顿,很快他说:“阿野,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是我的家人,你来这里我很高兴,是不是之前贺远舟……”
“跟谁都没关系,也不是谁跟我说了什么,是我自己想走。”丁野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叶,看着这些天才学生,他在这里格格不入:“这里不是我待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努力码字,等我多往后写写就恢复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