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21
◎丁野被那一眼看得有点毛。◎
程言没说话,先一步放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丁野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他看向罪魁祸首,颇有些无语:“就不能多加个字?”
“不是你让我叫哥?”
在程说再次开口前,听程说叫哥一直是丁野的执念。
程说开口后,执念更深了。
“怪我了是吧。”丁野说,“那我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啊?”
程说认真想了想,开口:“如果你真的希望——”
丁野接着他后面的话:“你就真的去?”
“——那我也不去。”
丁野:呵呵。
桌对面,程言无声地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良久,似是觉得没劲,他放下筷子,扭头看向窗外。
吃完饭后,丁野开车酒店。
房间是程言助理帮忙订的,一间套房,两室一厅。外头下起了小雨,有点闷热,等办理完入住,雨忽然就下大了。
程说帮程言推着行李,最后一个进电梯。
从电梯外头可以看到街道,丁野靠在角落,偏头看这雨。雨淅淅沥沥地下,玻璃上又是水雾又是雨珠,上次这么大雨,还是清明那天。
他目光不自觉往前,程说就站在他前头,背对着他。
三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很快就到了,程言拿着房卡走在最前面,一进门,扭头就对正要进门的程说说:“今晚你跟我睡主卧。”
程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后的丁野已经抢先开口,“我没异议。”
说着,丁野便绕过程言换了鞋,直接进了次卧。
“把行李拿进去。”程言提着电脑包,平静道:“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丁野洗完澡出来,客厅里人影都没,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巾,裸露着上半身,胸前的皮肤泛着粉嫩的红,还冒着丝丝热汽,他走两步,这热汽就没了。
丁野走到主卧门口,敲门:“程总,有多的衣服没?”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程言穿着一件米白色T恤,刚洗过澡,头发还很润,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不是刚才那副,现在戴的这副镜框更黑、更宽,显得脸特别小,书卷气很重,衬得他整个人年轻极了,像个刚入校的大学生。
丁野印象里,程言一直都是个精英主义,现在显然有点被他这副日常的模样惊到了,脑瓜里划过一串脑电波,他尝试着抓了抓,但没抓住,“你……”
“能不能注意点影响。”程言上下扫他一眼,“你衣服呢?”
这一定是错觉。
他竟然有一瞬觉得面前这位总裁说话时像只小白兔。
丁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避开眼神,“走时匆忙……忘了。”
程言皱起眉:“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这时,程说从卧室里出来,仿佛早有预料:“穿我的吧。”
他脱了外衫,只穿着短袖,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五官硬朗,这么一看,比他亲哥都要成熟不少。
丁野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出他们谁是哥谁是弟了。
程说带了个包,衣服都装在里面:“要长袖还是短袖?”
丁野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拨开程言往里头走:“你还带了长袖?”
他先发制人,浑然不承认是自己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收拾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帮我带上一件。”-
丁野换了件灰色长袖,除开袖子有点长之外其余都挺合身的。
程说在卧室里听英语听力,丁野觉得无聊便开了电视打发时间。
没多久,程言抱着笔记本电脑出来,端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察觉丁野盯着自己,他回望过去:“来一杯?”
“喝咖啡我会睡不着。”丁野摇头。
程言点了点头,继续忙工作。
程家两兄弟都在忙自己的事,电视音量被调得很小,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时不时传来一阵雨打窗户的声响。
“你不用配合我,可以把音量弄得大声一些。”程言说。
丁野没扭头:“我听得见。”
程言想着刚才对方握着遥控器出神的模样,“你有心事?”
“怎么这么说。”
“不否认就是有了。”程言抬头,目光如炬:“在想什么?”
丁野一愣,心中没由来一阵不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程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沉默了两秒:“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程言的道歉让丁野回过神来,他揉揉眉心。
奇怪,他跟程言也很久没见了,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我没怪你,就是开了一天车,有点累……算了,不提这个,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说。”丁野看了眼主卧,“去外面说。”
走廊尽头有个露天台,丁野摸出支烟来:“不介意吧?”
程言示意他随意。
丁野点燃烟吸了口,食指和中指夹着:“上回在电话里没说清楚,那些人你到底怎么处理的?”
“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个。”
丁野锁着眉:“前些日子,我发现一群人。”
他把曹瑞明的事说了。
除去那晚在榆中门口,丁野还撞见过那群人几次,每次都是晚上,人最多的一次有10个,他刚有接近意图就被发现了,说实话丁野到现在都没看清楚那群人长什么样。
他查了快两个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如果不是怕牵扯到程说,他早已报警。
至今丁野都还记得程言把人送来时的模样,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小孩。
他不想程说知道这些。
程言思考许久,沉声道:“程靖一年前就已经被我们弄进去了,你会不会看错了?”
亲人亡故,家族日渐式微,程言身上挑着沉重的担子,程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动手的人是程家二叔,联合公司几大股东,程说出事的时候,程言人在国外,消息被人截留,晚了一周才到华盛顿。
程言见到人时,少年正吊着盐水昏迷不醒。
也是那时,他才下定决心,将弟弟送回双河。
外婆外公死得早,加上程言有意的保护,那几年程靖的人从没查到过这里。
“我亲眼看见的。”丁野猛吸一口烟,一字一句:“我不会看错。”
“那群人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次……在双河,都被我找人拦住了……这次他们居然找到了榆城,找到了榆中。”
还有丁正德。
他怀疑就是丁正德透露的消息。
这件事太惊悚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个本该死透的人居然还活着。
“砰!”丁野一拳砸在栏杆上。
程言皱了皱眉,觉得丁野现在状态好像不太对。他抓着丁野的手:“这件事我会找人去查的,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小虎受到伤害的。”
程言的掌心干燥温暖,丁野将手抽出来,点了点头-
房间,程说还在听听力,程言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程说点了暂停,抬头。
程言开门见山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跟着你?”
程说一愣,反应过来可能是丁野说了什么。
程言看他表情,神情凝重起来:“怎么会,程靖明明已经被……”
“不是他们,”程说摇头,知道说没有程言也不会信,索性把梁彤的事搬出来。
“班里有个女生惹上了事,之前我帮了她一次,那群人自然也盯上了我。”程说顿了顿,说:“我已经让她报警了。”
程言点点头:“阿野他……”
与此同时,榆城城东。
一声尖叫划破长夜。
巷内,梁彤摔在地上。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上次老子宽限了你,结果你他妈一直躲在学校不出来,”为首的刀疤男冷笑一声,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以为这样老子就拿你没办法,嗯?老子告诉你,逼急了,就把照片投到你们学校去,让你亲爱的老师同学们看看……哦,还有你的妈妈,要是被她看见你那样子,会不会气得进医院?”
他身后的汉子们哈哈笑起来。
“不……不要!”梁彤目露惊恐:“求求你……”
“跟她废什么话。”旁边黄毛一脸不耐,一把把人揪起:“说,上次帮你那小子是谁?打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我说!我说!!他……他是我男朋友!”梁彤尖叫着:“你们去找他!他有钱!他说了要帮我还钱的!”
黄毛把人掼到墙上:“老子凭什么信你?”
“我没有骗你们……他家住在D市,他哥哥是总裁,你们去找他,他一定会、一定会给你们的。”梁彤崩溃道。
总裁?
一群人面面相觑。
刀疤男也看向黄毛,后者眯起眼,手上再次用力:“如果让老子知道你撒谎……就把你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真的不骗你们……”梁彤双手护着头:“我和他说好了,等毕业、毕业就借口出去旅行,让他哥打钱……”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刀疤男眼睛一亮,“那咱们……”
那可是总裁!
总裁得多有钱!在场众人呼吸都不稳了。
“不能大意,总裁哪是那么好对付的。”黄毛盯着梁彤,“这小贱人惯会骗人,得让她把那小子的把柄弄到手才行。”
说着一巴掌扇过去:“给你3天时间,如果弄不到,老子找人办了你!”
……
雨天亮时便晴了。
丁野有点没睡好,一个是认床,还有一个原因是一直做梦。
梦见些小时候的事,丁正德抓着擀面杖打他,不给饭吃,许小芹把他接到镇上,洗脚城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来看他。
梦到铃铛倒在血泊。
梦到程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
“哥。”程说在外面敲门,“醒了吗。”
丁野睁开眼,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程言在客厅问:“没醒?”
程说手放在门把手上,就要推门进去,丁野已经将门打开。
他身上还穿着程说的衣服,脸上沾着水珠,胸膛处洇湿了一小块。
沙发上,程言也望过来。
“没休息好?”程说看着他眼底的乌青,问。
“嗯,”丁野应一声,没法不承认,找了个由头:“那床软得我腰疼。”
程说往他后腰瞥一眼。
丁野抻了下腰正要过去沙发坐下,冷不丁一只手碰上后腰,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程说表情没变,手指却颤了下:“给你揉揉。”
丁野下意识看向程言,后者没看他们这里,继而拍开男生的手:“我没事……用不着。”
程说没说什么,只收回手,又往他后腰瞥了眼。
丁野被那一眼看得有点毛,抬腿往前走,结果双膝一软,差点没栽下去。
丁野:“……”
【📢作者有话说】
野哥: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小程“一指禅”好牛[眼镜]
22 ? 22
◎丁野望着楼下,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哥:小聪明明天生日,你丁大哥晚上请吃饭,你要是想来就请个假,下午放学了我来接你
周秩看到他哥消息的时候,正和蒋智偷偷在厕所里抽烟。
周秩键盘按得飞快:我去!咋不早点告诉我!
“跟谁发消息呢,愁眉苦脸的。”蒋智手搭在他肩上,就要凑过来看。
周秩咬着烟将手机捂住,含糊说:“程哥明天生日,可我还没给他准备礼物。”
“年级第一?”蒋智了然,“你早干嘛去了。”
周秩不肯承认自己也是才知道,抓了把头发:“这不是最近复习,忙忘了嘛。”
“你能怎么复习?”还不就是不上心。蒋智挑眉,上次因为程说一句话这家伙连烟都不抽了,还以为程说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呢。
“唉。”
蒋智看不过眼:“叹什么气,不就是礼物吗,一会儿逃课出去买呗。”
“我草好主意啊!”周秩一跺脚:“吃了饭就去,哦不,不吃饭了,下了课就走,你跟我一起吗?哦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事来着?”
蒋智把烟掐了,撇撇嘴:“现在知道想起我来了。”
“哎哟这是干什么,这醋你也吃。”周秩推推他。
这话给蒋智恶心得搓胳膊:“我吃个屁我吃你醋。”
周秩笑嘻嘻搓搓他胳膊、捏捏肩膀:“你就说嘛。”
“别碰我,找你程哥去。”
蒋智最近过得不太安生,老哥像是提前进入了更年期,天天揪着他学习,每晚被磋磨到半夜,他苦得不行,旁敲侧击让老妈打听,才大概猜出一个模糊的可能:他哥好像失恋了。
老哥难得有看上眼的,这小小榆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他也很好奇那位把他哥甩了的大佬是谁。
只是失恋归失恋,干嘛把火气撒在他头上?
跟他发完火就能让人回心转意?
蒋智苦啊,有怒不敢发啊。
现在他哥管他管得死紧,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早晚要爆发,说不定就做出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
“周秩!”
周秩刚走到门口,冷不丁被人叫名字,吓一跳,抬腿就跑。
“你跑什么呀!”梁彤小跑过去把人抓住。周秩定睛一看,认出来人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我以为牛主任呢!是你呀。”
自从那回帮了她,周秩和梁彤关系也变得亲切。但在那之前,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他们一个是校花,一个是再平凡不过的学生,也就有个混混哥厉害点,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对于梁彤,周秩还是很有好感的,既因为见过对方脆弱的模样,又因为对方是个好看的姑娘。
“这么怕牛主任吗。”梁彤背着双手,弯腰凑过来嗅了嗅,眨眨眼睛:“又偷偷抽烟去了?”
“嘘!嘘!”周秩赶忙道:“小点声!”
梁彤咯咯笑起来,她今天又穿回了以前的校服,没穿外套,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蛮腰,化了淡妆,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水味。
忽然,梁彤朝他走近一步:“我问你哦,程说最近怎么没来学校?”
果然,漂亮的女孩主动找他只会是因为帅气的男生。
但周秩一点不失落,也不意外。
“他请假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请假了,给他发消息也没回,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很吓人吗?”梁彤微微有些不满。
“当然不是!”周秩现在有些晕,又不好说是被对方身上的香水味熏的。
他对这玩意儿有些过敏来着……
梁彤嘴一嘟:“那你这么躲着我干什么!”
周秩哪能让女孩子伤心,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我就是……怕臭着你,这不刚从厕所回来吗!还有烟味儿!一会儿过给你了。”说着他还拿手扇了扇风。
梁彤露出嫌恶的表情,往后退了退。周秩松口气,刚准备离开,梁彤就又追上来,一改刚才的和善:“先别走,你还没告诉我程说去哪儿了呢。”
教室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张雅原本正在跟同学说话,闻言表情一变。
前段时间就传出关于两人的绯闻,此刻听见梁彤在打听程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地八卦,说什么的都有。
梁彤在年级里也是风云人物,交的男朋友不算少,换得也勤,之前跟程说忽然走近大家都很惊讶,现在看到她被甩,看热闹的同时又有种就该如此的感觉。
这些人八卦并没有刻意避着她,声音传进耳朵里,梁彤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她脸色很不好看,死死抓住周秩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表情快要维持不住。
怎么办,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可现在连程说影子都没见到。
怎么办怎么办……
周秩痛呼一声,他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孩手上力气会这么大:“哎呀你冷静点,先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回去路上丁野和程言轮流开车。
一开始丁野还不让,但程言一句“我可不想再看你累一次”直接让丁野没了声。
俩哥的机锋,程说这个当弟的不管,只安安稳稳在位置上坐着。
丁野回头看见他这样,心中莫名一顿火:“高考完赶紧把驾照考了,别什么都累着你哥,我是无所谓,但你哥可是出门都配司机,老给咱们当司机算什么事。”
程言:“没那么夸张。”
“就你惯着他。”丁野说。
程言欲言又止。到底谁惯着谁。
他们开车先回店里,包平安和周敬老早就在门口等着,刚停好车下来,一边一个礼花炮炸开,包平安和周敬举起横幅张开:
“热烈欢迎程总回归榆城!!”
底下小字:包弟敬子敬上。
丁野扭头就走。
“哎老大给个面子、给个面子!”包平安拦着丁野不让走,接着将横幅一扔:“言哥!好久不见,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包平安张开双臂,很有礼貌地说。
因为是迎接程言,晚上还要给小聪明过生,包平安今早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下,做了发型、喷了发胶,不知道哪里捣鼓来一瓶男士香水,味道浓得跟把一整瓶都喷上了似的。
程言唇角轻轻抽动一下。
丁野戏谑地看了程言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努努嘴:“抱呗,你言哥也挺想你们的。”
“真的啊?”包平安快乐地走过去拥抱了程言,程言回抱了一下。周敬没要抱,就上来握了手,笑着喊“言哥”。
“小聪明,生日快乐啊。”周敬笑着朝程说打了招呼。
包平安也说:“生日快乐,成年了就是舒坦,等过两天高考完了,包子哥骑车带着你玩。”
程说礼貌点头:“谢谢。”
“去,”丁野踢了包平安一脚,“把车上东西卸了。”
“得嘞。”
晚宴订在榆城最出名的酒店。
周敬掐着时间去榆中接周秩,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梁彤。
梁彤从周秩身后出来的时候,包间里静了片刻。
丁野反应过来什么,看向程说:“你请的?”
程说刚要说话,女孩已经从容上前,递上精心包装的礼物:“程说,生日快乐。”
她来之前精心装扮过,情态娇羞,挽挽鬓边碎发,藕臂雪白,少男少女这么站在一起,小说中的金童玉女不过如此。
包平安下意识吹了声口哨,朝丁野挤眉弄眼,丁野只觉糟心,一个眼刀飞过去。
程说脸上表情淡淡的:“你怎么来了。”
“小鬼,怎么说话呢。”丁野走过去揽上他的肩,“人家好心来给你过生日,就不能对女孩子温柔点?”
程说转过头来,没说话。
丁野眉毛挑了挑,示意他:怎么?
“我知道了。”程说接了梁彤的礼物,却没看:“坐吧。”
梁彤受宠若惊似的:“我坐哪儿?”
“想坐哪坐哪儿。”
“坐我这儿吧。”丁野把自己原本的位置让了出来。
程说扭头盯着人,没说话。丁野没看到似的,抬手招呼服务生加一副餐具。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呀?”梁彤坐下来,看了眼众人,小声说:“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什么好说的。”
梁彤抬起头,视线若无其事地从丁野后背上掠过,程说察觉到了,冷淡的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你在看什么。”
梁彤耸耸肩:“看看被你藏着的哥哥现在长什么样了。”
程说对梁彤的态度很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追人追到这份上,足以让包平安没被女孩子追过的人感叹。
“哎,小妹妹注定没机会了呀。”
周秩坐在包平安和周敬中间:“来之前我都跟她说了,显然没什么用。”
周敬:“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女同学。”
周秩一窘:“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哥幽幽看他一眼,“你说呢。”
丁野往包厢外走的时候,正好遇见接完电话回来的程言。
“去哪儿?”
“抽根烟。”丁野摆摆手:“你们先吃。”
走廊,丁野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捂着胃,靠着栏杆,望着楼下,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在想什么呢。”
丁野扭头,看到程言过来,“怎么出来了。”
“你这个做东的都不在,谁敢开席?”程言说,“小虎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他本来想自己出来找你,但今晚他是主角,就没让他出来。”程言看了眼旁边已经抽完的几根烟头,“心情不好?”
“没。”丁野把烟掐了,抬手散了下烟味:“之前说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正要跟你说这个,”程言说,“阿野,我可能明天就得回去。”
丁野一愣,“查到什么了?”
程言摇头,看向远方,榆城四周环山,远处翠绿一片:“就是什么都没查到才要回去。”
虽然从程说那儿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马上就要高考,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出岔子。
丁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程言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
“以前是没见着面,这次回来,我觉得你变了好多。”程言轻柔地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丁野笑了笑。
“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扛什么,我好着呢,光棍一条。”丁野轻声说,“我能有什么压力。”
【📢作者有话说】
抱抱野哥[抱抱]
23 ? 23
◎“你是哥的宝贝。”◎
包厢内聊得火热,俩哥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目光都看过去,程说第一时间站起身,而他旁边的梁彤,则是迫不及待地看向丁野身后的程言,又在程言看过来之后,怯怯挪开目光,仿佛害羞了。
“刚接电话耽搁了点时间,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小聪明考年级第一被人追呢。”包平安答道,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老大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我能听不?”
丁野不料他追问,随便扯了个借口:“老冯,问我俱乐部的事。”
周敬想到冯自成一直想让丁野接受俱乐部,心下一动,问:“你答应了?”
“没,不是那事儿。”丁野含糊说。
包平安还想再问,丁野不给机会,抬手搂住程言往座位上走,“都坐都坐,别围着我,今晚我又不是主角。”
丁野把程言按在程说身旁的位置坐下,下巴朝后者一努,笑着说,“小寿星,说两句?”
程说:“你抽烟了?”
“……谁让你说这个。”丁野失笑,抬起胳膊嗅了嗅:“这都能闻到,你属狗的?”
“程哥对烟味可敏感了!每次从男厕所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这点周秩最有发言权,打起小报告丝毫不犹豫,仿佛憋闷已久。
“而且他还嫌弃我。”
仗着这里有人给自己撑腰,周秩那可就来劲了,指着程说不停‘数落’。当然不是真的数落,是变着法地夸他程哥呢。
周秩就一活宝,没人跟他捧哏自己都能说上一晚上的单口相声。
丁野听完了,觉得周秩口中那个人跟他认识的程说简直是两个人。
“……那我坐远点。”
程说刚要跟着动,程言一手按着一个:“都干什么,坐好。”
丁野本就说着玩,顺势道:“嗳,我听哥的。”
程说抿唇看了丁野一眼。
程言将茶水端到他面前,凉凉地说:“你就臊我吧。”
丁野:“我说实话怎么就臊你了。”
程言问程说:“这话你信吗。”
丁野看向程说,挑一挑眉,意思是好好说话。
程说收回眼神,道:“不信。”
丁野:“……”
“行。”丁野摸摸大腿,忽然笑起来:“孩子成年不服管了,这老虎还在呢,猴子就要称大王了。”
丁野重复道:“不服管了。”
“孩子大了总有这么一天,”包平安没听懂话里的酸意,不妨碍他接话,哈哈一笑说:“老大,过了今晚人小聪明就是成年人了,马上又要上大学,以后你不能老管着他了。”
丁野摇摇头,没说什么,只让服务员上酒。
“来来来,让我们祝小寿星生日快乐——”
“干杯!”
丁野靠在椅背上偷偷往程说那边看去一眼。
男生比他亲哥还要高出半个头,五官英挺,一言一行早已不逊色成年人,只是从法律层面来说,过了今晚,代表着束缚着他的一切消失了。
代表着他今后有着数不清的自由,此后人生一路坦荡、光辉璀璨。
吃到后半段,丁野话渐渐少了,出神地听着别人口中的程说,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从前。他在外奔走,见惯了冷眼与算计,拼得一身狼狈,男生干干净净的一声哥便能让他一颗心脏暖烘烘的。
再早些,在双河,他裹挟着风雪进门,每每会被小孩一把扑倒抱住……那是一个带着牛奶膻味儿和烫人体温的冬天。
另一边,梁彤还在问程说:“那就是你亲哥,我听人说他在D市,是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吗?”
程说眼神从丁野那边收回来:“你听谁说的。”
梁彤仿佛守着什么秘密:“我说了你是不是就要去找他算账?”
程说:“我只会觉得他话多。”
“我都听到了。”程言微微笑道,看向梁彤:“妹妹,想认识我可以直接找我搭话的。”
梁彤反而不吭声了。
程言也没真想和她说什么,往程说杯子里添了热水:“明天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别自己扛,找你野哥,或者打电话给我。”
程说知道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
丁野今晚喝醉了,这很少见。
在外拼搏久了,酒量早就练出来,他要是不想醉,这一桌人加起来都喝不过他。包平安开玩笑说是小聪明终于成年,老大肩上担子一松,自然就醉了。
丁野有多宝贝这个弟弟,周敬他们三人都知道。
现在人亲哥也到了,老大绷了这么多年的神经也该松一松。
他们认识很久了,也知道丁野家里的事,对这么一个人,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周敬叹了口气说:“你少说点吧,明儿老大醒来看他说不说你。”
“又听不见。”
丁野思绪清醒着,能听见他们说话,却不能思考,他知道现在是程说在扶着自己。他靠在程说身上,男生现在身上的味道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又清新又舒服。丁野偷着吸了一口,程说手背贴了贴他脸,轻轻一使劲儿,便让丁野靠进了自己颈窝。
丁野这一醉,下了饭桌,余下几人忽然就没了话题,安静地在马路边上等车。
“程说……”梁彤走过去,看到丁野毫无防备地靠在男生怀里。
程说抬手挡住丁野的脸,没什么情绪地说:“周秩他哥会送你回去,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为什么。”梁彤提高了音量。
“我为什么要去帮一个满嘴谎话的人。”昏暗路灯下,男生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程言一直没有过来,站在另一边联系代驾。
再说下去难免暴露,程说不想继续纠缠,喊了周秩过来把人带走。周秩看到两人关系僵成这样,才知道自己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走吧。”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执拗不愿离开的梁彤,“程哥跟你生气了,谁来劝都没用的。”
“连你也觉得他好?”梁彤甩开他的手,“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一般,他也不喜欢你,为什么你觉得他好?”
周秩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梁彤是表明心意被拒。
“这个很难说吧……”周秩挠挠头,“就是靠感觉?我就觉得他很好,我就喜欢跟着他,这怎么说?”
以梁彤的条件,估计是第一次被人给脸色看。程说这个人太轴了,在这人面前,是条龙也得盘着,周秩很能理解梁彤如此生气,他劝慰道:“真的没关系,程哥就是这种性格,对我们都这样,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都这样?”梁彤咬牙重复。
当她今晚眼瞎吗!
周秩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索性抱着他包子哥装鹌鹑。
“说完了?”
程言接到代驾过来,看到只有程说和丁野在原地站着。男生手搭在丁野腰上,那是一个极克制又很有占有欲的姿势,程言目光微微一凝。
程说这时候没避着他,两兄弟默契十足,一个动作,一个对视便能明白一切。
程言低头看了一会儿脚尖,两秒后抬起眼,什么都没问:“今晚我不跟你们回去,明天一早直接去机场,你不用想着送我,好好休息。”
程说:“真不用我送?”
“有那时间多睡会儿吧。”程言跟周敬他们告别,招呼程说上车。
“给你的生日礼物存在银行,房间里也放了不少……”程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靠在程说身上几乎睡死过去的丁野:“好好照顾他,有事打电话,我在家等你们。”
程说:“好。”
“小虎。”下车前,程言说:“生日快乐。”
……
车里就剩两兄弟和代驾,代驾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全程很安静。
天已黑透,程说肩头枕着丁野,后者睡得正沉,忽然他难受地动了两下,似乎要睁眼,程说手放在他颈后轻轻捏了捏。
丁野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迷茫,似在分辨眼前人是谁。
程说很早就知道,丁野其实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这种易碎般的脆弱,只在对方不清醒时才会表现出来。
“是我。”程说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丁野额头。
这两个字仿佛定心丸,丁野没动了,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瞳孔里映着一对倒影,好像把程说整个人都圈了进去。
“程、说。”他一字一顿地喊道。
男生似乎习以为常:“嗯,我在。”
丁野将头一偏,再次睡了过去。
车在路上开了十分钟终于到目的地,代驾把车停好,礼貌地问程说要不要帮忙,程说摇头。
代驾于是收了钱,骑上自己的小车走了。
程说没急着下车,搂着人坐了很久,保持一个姿势。
过了不知道多久,肩上人忽然动了一下,程说偏头看过来,眼睛即使在黑夜里也很亮:“醒了?难受吗?”
丁野睁开眼很轻易就看到了那双眼,心里定了定,他盯着人,头很晕,缓慢地眨了下眼:“到家了?”
“还在车里。”程说说。
“怎么不下车。”
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那片敏感的皮肤,满车厢都是丁野的味道,程说落在丁野腰上的手紧了紧。
“怕吵醒你。”
丁野动了动,想要下车,程说伸手扶,被丁野一把拍开。
丁野醉醺醺地下了车,程说把车锁了跟在身后。走至单元楼下,眼看着男人就要撞上门,程说大步上前将人拽回怀里:“哥。”
他低声问:“今晚不开心么?”
席间,几次程说和他说话都没听见,只时不时会看过来一眼。当程说看过去时,丁野又先一步把眼神移开了。
“今晚”两个字触及到丁野某根神经,他忽然反抓了一把程说的手,嘴唇开合:“生日快乐。”
“谢谢哥。”程说反握住丁野的手,他想听的不是这个:“哥哥看到我和女孩子走得近不开心吗。”
“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丁野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他说得无所谓,只是双目紧闭,皱着眉,要从程说身上起来。
程说却收紧了手臂,没让他起来,“我跟梁彤没有的事。”
丁野睁开了眼,他的眼睛是最勾人的桃花眼,在这种灯光昏暗的环境下更是要命:“我知道。”
程说喉结上下滚了滚,试探着问:“哥不喜欢我谈恋爱?”
丁野警觉地没有回答,反而将全身重量靠过去,醉醺醺地说:“哥累了,背哥。”
程说身子一歪,靠着墙壁才稳定下来。他一手搭在丁野窄腰上,一手抓着人。
丁野的衬衫皱了,领口原本解开的两颗纽扣变成三颗。丁野眼半睁不睁的,声控灯暗下,丁野抬起头哈一声,灯亮了又重新倒回程说身上,却感觉到男生胸腔在震动。
“笑什么。”丁野问。
“没笑。”
丁野一使力就将人怼到了墙上:“还不承认……”
丁野其实很喜欢程说身上的味道,清醒时尚能克制,此刻却败给本能,他像只野兽确认自己的猎物般,凑到程说面上嗅了嗅,那两片红唇堪堪擦过程说的,彼此呼吸纠缠。
程说垂下眼,没忍住舔了舔唇:“……哥。”
丁野缓缓抬眼,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程说的影子,思绪因为这一声“哥”短暂地变得清明,整个人一僵,揉着额头同程说拉开了距离。
程说仍旧低声喊着,眼神克制着:“哥。”
丁野有些难受,他很久没这样过了,抬步要走,却踩着了不知道谁丢的易拉罐,身子一歪就要倒下,程说及时过去接住,将人搂进怀里,又叫了声“哥”。
丁野头晕得很,索性又将全身重量压过去。
回到卧室,程说弯腰把人放在床上,丁野却搂着男生脖子不放,两兄弟滚作一团,丁野身上衬衫纽扣只剩下可怜的两颗,布料皱巴巴的一堆,下摆也撩了起来。
“生日快乐……”丁野半闭着眼喃喃说,摸摸男生的脸。
“我去给你倒杯水。”程说鼻间全是丁野的味道,他试着从丁野身上起来,后者却没让,把人搂实了,嘴唇从程说耳朵边擦过。
真实压在丁野身上那一刻,程说听见自己内心嘭地一下炸开。
丁野的身体很烫,也很结实,这个姿势算得上暧昧了,他们从没距离这么近过。
丁野还在问他想要什么。
程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身下之人,几近克制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毫无防备的眉眼,低声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你是哥的宝贝,”丁野无意识说:“你想要什么,哥都会给你……就算是抢,也……”
失去意识前,丁野只听见程说叫了自己一声“哥”,丁野眉心动了动,浑噩睡去。
回忆编织着梦境,化作万千碎片纷飞而去。
黑暗里,程说目光锁住人看了许久,羽毛般的轻吻落下。
“晚安。”
24 ? 24
◎“你又不能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第二天丁野醒来已经中午了,他扫一眼身上干净的睡衣,有些回忆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好像把程说怼到墙上,让对方背自己来着。
丁野从小就是个无赖,这股流氓劲儿很少在程说面前使了,脸皮厚如他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
身体的反应还没消,丁野搓了把脸在床上坐了会儿,进浴室把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弄干净。
这个时间程说应该在学习,只是卧室门开着不见人影。
丁野在屋里转了圈,听见厨房的动静。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丁野推开厨房门,看见程说拴着围裙站在锅灶前,走过去:“你不会在做饭吧,你会吗?”
给老流氓惊讶到了。
程说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米色五分短裤,围裙带子勒在窄腰上,整个人添了丝烟火气。
以前程说小的时候炸过厨房,丁野自那之后就不让他再碰这些。
两张口要吃饭,总不能一直下馆子,丁大爷只好撸起袖子自己干,只是做得没那么好吃罢了。
以前沈鸣在他们家,是俩人吃得最幸福的时候。
程说手边放着本食谱,锅里煮着的东西开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昨晚光顾着喝酒没怎么进食,丁野其实早就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这会儿他闻着竟然还觉得挺香。
“成年了是不一样,”丁野拍拍男生的肩膀,一副老父亲口吻:“像个男人了。”
程说比同龄人早熟,他太聪明了,或许是这高于常人的智商,使得他时刻看起来像个小大人,反而是丁野这个当哥的,成天没个正形。
程说心说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程说没拆穿他,揭开锅盖拿勺子舀了汤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丁野面前:“尝尝。”
丁野伸手去接,程说没让,表情不变:“就这么喝。”
丁野愣了一下,没再坚持,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
“味道不错。”反正比他弄的像样,“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想会就会了。”程说淡淡地说,仿佛这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天天做。”
“那不行。”丁野想也没想就说,“你又不能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说一半他惊觉不对,看程说脸色,后者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转身去盛汤。
就是这样才不正常。
丁野讨好似的凑过去,低声哄道:“哥说错话了,别跟哥生气。”
程说什么也没说:“洗手吃饭吧。”
丁野一颗心悬着,主动要帮忙,程说没让。丁野插手几次没成功,站在后边看了他一会儿,出去了。
程说手脚利落地将饭菜端上来。
坐在餐桌前,丁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在群里。
【我去,老大晒美食了,谁手这么巧?】
【是谁啊】
【谁啊】
……
丁野看他们闹了一会儿,看够了,才不经意地打字。
【小聪明做的。】
【!!!吾家有弟初长成】
【吾家有弟初长成】
【小聪明做的饭吃了肯定能考第一,老大,我能带我弟来蹭一下不?】
发这条消息的是包平安,他口中的弟弟自然是周秩,紧接着就收到了周秩亲哥“竖中指”的表情。
丁野发完那句就把手机放下,程说端着一碗蜂蜜水过来,丁野有心想说点什么,便道:“昨晚我衣服你换的?”
“嗯。”
蜂蜜水太甜了,丁野喝起来却喜欢,他一口气把一碗喝完:“还给我洗了澡?”
“只擦了下。”程说递给他一张纸擦嘴。
丁野点头,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咳了一声,问:“你哥今早走了?”
这话题转得很生硬,程说还是:“嗯。”
“没去送送?”
“没。”
“……”
没法聊了。
丁野这辈子没有为了跟谁聊天而绞尽脑汁过,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件事:“马上就高考了,来聊聊之后的事吧,打算报什么?”
程说沉默了一下。
丁野看他反应:“怎么,现在还不能说?”
程说看着碗里的菜,说:“想报心理学。”
丁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程说抬起头,恰好捕捉到丁野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和错愕。
“怎么忽然……想要报这个?”
程说放下筷子,正要说话,丁野却打断了他,眼神胡乱飘着:“算了我不问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没等回答,丁野又说:“昨晚是不是没吃着蛋糕?”
自言自语似的:“蛋糕还是要吃的,别人有的我们都得有。”说着,丁野翻开通讯录,拨通了相熟的蛋糕店老板的电话,拿起装蜂蜜水的杯子进了厨房。
“喂香姐……”-
“妈你怎么来学校了!”梁彤被人通知说岑秀芳来后门找她时本不想过来,但一想到以秃头为首的那群人就在学校周围蹲着,她怕岑秀芳出事,也怕他们破罐子破摔直接告诉岑秀芳。
在见到岑秀芳的那一刻,梁彤汹涌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梁彤现在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认识那个人就好了!
“妈拉货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岑秀芳递上一袋水果和零食,“这些你拿着吃。”
梁彤低头掩饰性地擦了把眼睛。
“我不要什么水果,”梁彤红着眼催促道,“您赶紧走吧,别再来学校了!”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岑秀芳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几分希望和小心翼翼,“彤彤,让妈看看你,看看你就走,你这孩子,都多久没回家了……”
梁彤鼻头一酸,猛地将脸扭向一边。
“您走吧!”
“是妈妈哪里惹你生气了吗。”岑秀芳焦急地问。
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跟你没关系,我说了我想留在学校复习准备高考。”
“我听说你们3号就放假了,学校还准你留校吗,要不要妈来接你……”
“我说了我不回去!”
“彤彤你到底怎么了,”岑秀芳眼中蓄满泪水,水果零食落了一地,伸手将梁彤揽进怀里,“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你告诉妈好不好,妈帮你想办法……”
梁彤目光一顿,忽而一把推开她,尖声道:“你帮不了!!你走!赶紧走啊!”
街对面的马路上,刀疤男蹲在路边,见梁彤发现了自己,便指指岑秀芳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啊!!”梁彤惊恐地尖叫,看到刀疤男在冲自己得逞地笑。
门卫过来查看情况:“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我女儿情绪有些激动,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这就走!”岑秀芳擦了擦眼泪,哽咽看向梁彤:“彤彤,妈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
10多分钟后,距离榆中两条街的小巷,刀疤男和黄毛早就等在那里,身后的兄弟们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一群人分作两拨,将她围在中间,梁彤再不敢往前一步。
“来了?”黄毛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用拇指拭了拭刀刃,沙哑地道:“又耍了老子一遭,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
黄毛将匕首调转了方向,刀尖指着她。
“我已经找到他的弱点了。”梁彤深吸一口气,几乎咬牙切齿道:“程说还有一个哥,叫丁野。程说是被丁野一手带大的,他最大的软肋就是丁野。”
程说,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找过你的!
我找过你的!!
梁彤心中遏制着疯狂,谁都别想好过!
“上次说找程什么言,这次又说找丁什么野,下次是不是又要找张大仙?觉得老子们很好耍是吧?”刀疤男耐心告罄,一把薅住梁彤的头发。
“我说的是真的!”梁彤提高了音量,急忙摸出手机,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就是他!”
照片是昨晚偷拍的,丁野喝醉了酒,仰头靠在椅子上,袖子挽至手肘,衬衫纽扣解开两颗,神态放松。
“长得还挺好看。”黄毛吹了声流氓口哨。
刀疤男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又信她!?”
“反正那么久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黄毛满不在乎地说。
“我看你是看上那小子了吧!”刀疤男冷哼。
“是又怎样。”黄毛不否认,舌尖舔了舔下唇,邪笑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是咱们赚了,如果是假的……”黄毛将匕首伸到梁彤面前划了划,阴森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梁彤背后一凉,赶紧发誓:“我真没骗你们!”
“——我们也不会亏。”
刀疤男想到他那些嗜好,狠狠一打颤,没好气道,“是只有你一个人不亏!”
黄毛也没耐心了:“你也可以不答应。”
他们的目的是要钱,并不是真的想把事情做绝,不然这些天的图谋就全部白费了。
“……”刀疤男憋着气不好发作,只好瞪着梁彤,“最后信你一次,这次要还不行,小心你那些照片,赶紧告诉老子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只知道他们店的地址……”-
上午说错话跟小朋友闹了不愉快,得哄。
丁野特地跟香姐学做了一下午的蛋糕。
他这方面的天赋一般,做出来的东西实在难以下咽,他却精益求精,用坏好多材料,勉强出来这么一份。
邀请赛就在这两天,榆城的骑手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从蛋糕店出来时间还早,丁野打算去俱乐部看看。
两个地方离得不远,走小路很快就能到。
在榆城混了这么久,大街小巷他再熟悉不过,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丁野嘴里嚼着口香糖,拐进小巷。
下一秒,他刚才路过的地方出现4个人,为首的黄毛一招手:“跟上!”
小路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大妈提着菜篮从小巷里出来,刀疤男走得急,没注意和大妈撞上。
“哎哟,小伙子干什么这么冒失,你眼睛长哪里去啦!?”
“你他妈再说一遍?”刀疤男手背到身后就要掏家伙,身边的黄毛皱眉按住他,“别惹事,赶紧走。”
刀疤男瞪了那大妈一眼。
平头男担心地说:“他好像发现咱们了,刚才耽搁那一下不会跟丢吧?”
踏进小巷,刀疤男不爽道:“才多久,哪那么容易跟——”
“丢”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一个啤酒瓶迎面砸中。
平头男一愣,脸色当即一变:“操!真被发现了!”
黄毛男看向巷内,那里站着个男人,正是他们跟踪已久的丁野,这样看,真人比照片还带感。黄毛男吹了声口哨:“胆子不小,居然不逃。”
丁野手从兜里伸出来,挑衅地勾了勾食指。
“愣着干嘛!一起上啊!”刀疤男一脚踢飞啤酒瓶,抄起家伙就扑了过去。
丁野表情未变,侧身攥住刀疤男挥过来的刀,另只手插着兜,表情轻松,甚至犹有余力地评价:“装备这么全,跟我什么仇什么怨……谁叫你们来的?”
论起丁野的仇家,那可太多了。
今年一年消停了不少,最近的只有曹瑞明,但丁野谅他也没那个胆子。
黄毛和另外两人迅速散开将丁野围在中央,看他身手利索,动作时浑身肌肉紧绷,眼中精光闪过。
“有人告诉我们你有一个弟弟在榆中上学,听说他还有个很有钱的亲哥?”
丁野躲开冲向自己脸颊的拳头,面上表情未变,语气却冷下来:“你们是谁?”
“跟他废什么话,先把人抓了再说!”刀疤男吐出一口血沫,呲着牙冲过去。
“就凭你们?”丁野不屑道。
“谁说只有我们了。”刀疤男冷笑。
丁野一脚踢开朝他面门冲来的鸡窝头,一扭头,看见越来越多人走进巷子。
黄毛舔了舔嘴唇,兴奋的目光毒蛇一般缠住丁野:“你跑不了了。”
刀疤男被恶心得够呛,破口大骂:“你他妈有够变态,都给老子上!”
25 ? 25
◎“你是哥养了7年的弟弟。”◎
“老大!”
包平安和周敬带着人冲进小巷的时候正好听到一阵闷响,包平安大吼一声冲了进去:“不许动!都给老子停下,不然弄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十来号人,捂着伤处哀嚎着。丁野拇指揩去唇角溢出的血渍,将铁棒往地上一丢,侧头往巷口看来。
包平安和兄弟们的脚步一顿。
“老大你受伤了!?”周敬着急地上前查看。
丁野混不在意地说:“破了点皮。”
“这么深的口子叫破了点皮?”
刚才打斗的过程中,丁野的右手手臂上被人划了一道,血肉外翻,深可见骨,丁野却跟没事人似的,躲开包平安想替他查看伤口的手,一脸平静地走到一边,去捡放在墙角的蛋糕。
“操!”包平安火大地踹向离他最近的平头男,“都他妈给老子死!”
带血的匕首掉落在地上,黄毛狞笑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目光阴森地盯着丁野。
从始至终,丁野表现得一直很平静,以一对十三,身上的伤也不少,可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在看到蛋糕完好如初时露出点柔和情绪。
仿佛一切都没眼前的东西重要。
丁野走到黄毛面前,原本要一棒子砸过去的兄弟见状收了手,让开位置,“老大。”
丁野一手的血,伤口看着极其可怖,他慢慢地蹲下,捡起丢在一旁的匕首拍了拍黄毛的脸,垂眼睨着,语气冷淡。
“看清楚了,打伤你们的人是谁。”
黄毛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双目紧闭深深吸了口气,表情变得痴迷。
包平安恶心得没边,“操你妈的,挑衅谁呢!”
“那女的没骗我。”黄毛露出一口黄牙,直勾勾地盯着丁野,疯狂地笑着:“你和程说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怂货。”丁野漫不经心地拿匕首划过黄毛的脸,稍一用力,锋利的刀口就会在那没有一块好地的脸上拉出一道血痕,“连找我报仇都不敢。”
黄毛:“你害怕了。”
“你他娘的嚣张个屁,要不是老子的人没全到,哪能被你——”刀疤男怒而反驳,话没说完被包平安一脚踹在肚皮上。
“让你丫说话了吗!?”
“你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证明你害怕。”黄毛没反抗,反而哈哈大笑,“丁野,我们走着瞧!”
周敬皱眉道:“老大,要不要通知警察来处理?”
黄毛全然不惧。
丁野很想在这人脸上,甚至是脖子上来一刀,一了百了。
不能报警。
至少现在还不能。
“别让我再碰见你们。”丁野手指动了动,将匕首一丢,连个眼神都没给。
“我们走。”
一出巷子,周敬迫不及待地问:“老大,怎么回事?我刚听见小聪明的名字了,那群人是冲着他来的?”
包平安挥手让兄弟们先离开,皱眉说:“小聪明一个学生,怎么惹上的这群人?”
周敬心说程说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你忘了之前派出所那次?”
以前他们干的事,程说不可能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就连周秩都把他的本事学了个七成去,更别说程说。
程说这小孩他一直看不透。
周敬看着丁野说:“小秩告诉我,小聪明那天一个人把七八号人全揍趴了,只受了点轻伤。老大,这事你知道吗?”
丁野眉头动了动,受伤的那只手痉挛了下。
周敬有时候也觉得丁野挺难看透的。
比如现在,对方明显是冲着程说来的,丁野那么护着程说,偏偏不让他们报警。
“先别说这些了,”包平安担忧地说,“还是先让老大把伤口处理下吧。”
……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程说早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手边放着一本书。
丁野一进门程说就察觉到不对。
“受伤了?”程说盯着他。
丁野换了件衬衫,遮住了手臂上的伤口,脸上的却瞒不住。
“被猫挠了下。”丁野不太在意地说,扬了扬一直拎着的东西:“一会儿吃蛋糕。”
“什么猫挠得你需要换身衣服。”
即使理智告诉程说不可能,但这一身新衣还是让他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是陶卓?还是?
他就不能……等等自己么?
哐啷一声,程说一下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丁野不料他突然过来,只来得及将蛋糕放在柜子上,眼疾手快地往里推了推,确保它不会忽然掉下来。
“干什么。”
程说身形高大,表情说不上好,丁野有些不自在,往后撤开一步,不让自己的气势被压制。
程说眼底一黯,带着点希冀地问:“哥,你昨晚真的醉了吗。”
丁野没懂他为什么说这个:“不然呢。”
那就是后面的事都不记得了。
程说深吸一口气,药味太浓了,语气因为压着情绪而有点不太好:“我看看。”
“看什么。”
“伤口。”
丁野知道瞒不住,也没想瞒,换衣服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本来心虚着,听见程说强势的语气,立刻不那么乐意了,皱眉道:“怎么说话呢。”
程说:“我看看!”
“医生给上过药了,没什么好看的。”丁野将头一偏,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其实两人这样都反常,但凡有一个人保持正常,他们不可能僵持起来。
程说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忽然双肩无力地沉下,“你总是这样。”
丁野环胸看着他,声音压在喉咙里,也不太好受:“总是哪样。”
男生忽然泄了气,所有情绪内敛,丁野从他身上感受到浓浓的失落,心脏猛地一紧,就要开口,男生却微微仰起头,颈侧的筋骨绷紧了,仿佛忍耐着什么。
“你总把我当小孩。”
丁野一顿,语气却没刚才那般生硬,有低头求和的意思:“你不就是吗。”
我不是。
有那么片刻,程说想豁出去坦白一切。
说我不想只当你的弟弟……
丁野看到男生胸口从剧烈起伏到克制的深呼吸,脸色阴晴不定,忽然有瞬间丁野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随时会爆发的野兽,那种未知的、被深深压制过的情绪就要席卷而来。
就在丁野以为他们之间要爆发第一次争吵的时候,程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扭头离开了。
将蛋糕放进冰箱的时候,丁野有一瞬间的出神,自己这是怎么了,跟一孩子置什么气。
晚饭仍旧是程说看着菜谱做的,丁野想像上午那样说点什么,但同样的位置让他想起之后发生的种种。
他忽然发现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胸口闷得慌,差点喘不上来气。
吃完饭,丁野去阳台抽烟,衣服是下午新买的,走得急,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拆,扎在裤子里。
伤口隐隐泛着疼,一根根神经连到心脏。
身后滑轨门被拉开的时候,丁野回过头,视线移到了程说脸上,男生手捧蛋糕背着光,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丁野竭力维持着镇定,可依旧透出无措与惊喜。
“你……”丁野开口,那么的沙哑。
他本以为蛋糕要浪费了。
“哥。”男生低低地叫他,似乎把想通了,没之前那股倔劲,说的话却直戳人心窝:“你别想丢下我。”
是在说今天上午在厨房的事。
香烟已燃到尽头,十指连心,烫着丁野那颗心脏。
他倏地将烟蒂扔掉,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那姿势,那么像拥抱,可丁野最后却将手往下,搂着了程说肩膀,像世间所有哥哥那样。
“都是哥不好,哥对不住你。”丁野将人搂实了,手捏了捏,哄道:“你是哥养了7年的弟弟,怎么舍得丢。”
程说看了眼他受伤的那只手,低低喊道:“哥……”
客厅关了灯,蜡烛火光在对面男生脸上分割出明暗,生日快乐歌从丁野唇间流出,他唱歌一般,胜在声音好听,胜在用了心。
一曲毕,程说睁开眼吹灭蜡烛。
丁野打燃打火机,黑暗中出现一束光,火苗在两人脸上跳跃,他们对视着。
丁野眼底浮起笑意:“生日快乐小鬼,许了什么愿?”
昨晚的画面顷刻涌来,丁野想起自己似乎问过类似的问题。
“……”
“你想要什么?”
“……”
“什么都可以吗?”
男生嘴唇动了动,漆黑的夜里,那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
——我想要你。
……
3小时前,诊所。
医生给伤口缝针时,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都没有痛觉吗?难怪不让打麻药。”医生表情像在看个怪物,低头给伤口包扎:“这段时间注意别碰水。”
“会留疤么。”
“别动,你这手随便动不得,当心伤口崩开又要重新缝。”医生制止了男人想活动胳膊的行为,才奇怪道:“你一个大男人连缝针都不怕,还怕留疤?”
“家里有人怕。”
医生了然一笑:“懂了,怕你媳妇儿担心是吧?”
“既然怕就小心点啊,那么深的伤口也不是随便能弄出来的,你是不是跟人干架了?”
男人似乎被说中,没吭声。
医生叹息一声:“这有手有脚的,找个正经工作让家里人安心不好么,偏要打打杀杀。”
男人扬起一边眉毛:“医生,我看起来不正经吗?”
医生没好气道:“你说呢。”
男人看着还真像刚干完一架的,衬衫全是灰,脸上也挂了点彩,要不是长得帅,看着没那么坏,早在男人进门的那一刻,他就让护士报警了。
男人似是无言以对,扭头对眼巴巴的小男孩“嘿”了声,“小孩,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神。”
“这是给‘我’家小朋友的蛋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睿智的眼神[眼镜][眼镜]
26 ? 26
◎黄毛阴险一笑:“我发现他的弱点了。”◎
城南某处出租屋。
刀疤男疼得一跳脚:“下手就不能轻点儿!”
被他踢中的小弟连忙弓腰道歉:“对不起大哥!”
刀疤男看了看屋里大大小小的伤员,忽然在桌上一扫,药箱、没吃完的外卖没喝完的酒乱七八糟落了一地:“操他妈的!”
正坐在沙发上养伤的黄毛不耐地睁开眼:“你有病?”
“我看有病的是你!非要信那妮子的话去围那丁什么,结果呢,你看看弟兄们被打成什么样了!”
屋里坐了十来号人,每人身上都带着彩,最严重的那个眼睛肿起老高,正躺着由人上药。
没有人敢吭声。
黄毛不悦道:“你懂什么,那女的没骗咱们,那小子那么能打确实是没料到的,但这次也不算亏。”
黄毛阴险一笑:“我发现他的弱点了。”
“那有屁用!”刀疤男怒道:“没看见最后赶来的那群人吗,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你还想打他的主意?”
“不然呢,依靠梁彤吗,你真觉得她能拿出来那么多钱?”黄毛冷冷道,“就算把她家掏空都够不到一半!”
“这不行那不行,依我看还是最后在那妮子身上敲一笔收手算了,至少钱先拿到手,不能让兄弟们这么些天白干!”
“你就这点出息!”
“那还能怎么办!”
黄毛想起丁野那身段,阴冷地露出一口银牙:“老办法。”
刀疤男狠狠啐一口:“早他妈该这么做了!”
“派人联系那妮子,我们需要从她那边入手……”-
梁彤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女生,“有事?”
“那天在小巷子里,我都看到了。”
梁彤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提到嗓子口:“你看到什么了?”
张雅抿着唇,极力忍着嫌恶,“你这样程说知道吗?”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梁彤皱眉。
“怎么没有关系,程说人那么好,你一边纠缠着他,一边又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张雅说:“你还是那样,一点不嫌羞耻。”
梁彤愕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一瞬间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什么,她“哈”一声:“你究竟想说什么?”
“别再缠着程说了,你只会害了他!”
“害了他?哈,张雅,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坏啊?那程说有什么好你这么喜欢他,你跟他说话人家搭理你么,我缠不缠着他,跟你没关系吧?少来管我闲事。”梁彤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自己刚才真是傻了才会以为张雅刚才是来帮她的。
“你怎么还能倒打一耙怪别人,”张雅不可置信道,“你敢说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都是假的?其他人可都知道的……你自己什么样的人还用我说?你别再骗程说了!”
“我就骗了怎么着?我跟他的事用得着你管?”张雅说一句往前走一步:“至于我对你做的那些……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原因?”
梁彤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因为长得漂亮,高一起就有级花甚至校花的美誉。青春期的女生大多早熟,心思细腻害羞,张雅却不一样,她性格张扬自信,是女孩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注定不合群,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张雅身边很少有玩得好的女性朋友,或许是被排斥,抑或梁彤排斥她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张雅是她在班级里唯一的朋友。
她把张雅当好朋友,什么都与张雅分享。她以为张雅跟别人不一样,却没想到张雅和她交朋友只是因为嫉妒。她家比梁彤家有钱,却嫉妒梁彤的一切。
张雅很有心机,她不主动说梁彤坏话,但会刻意将众人想法往坏的方面引导。梁彤喜欢打扮自己,她不觉得女孩子爱美有什么错,虽然经常被年级主任批评,但她仍旧坚持做自己。
梁彤家庭条件不好,但日常不缺任何东西,身边的异性换了一茬又一茬,久而久之就有人传她其实背地里跟了人,这些东西都是那些人给她提供的。
梁彤经常打工,网吧、小卖部是常去的地方,经常会有同学“撞见”梁彤被人骚扰,却被误以为是“那些人”。
梁彤物欲高,且来者不拒,她被一群人捧成了公主,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听见流言只认为是他们偏见、嫉妒,直到在水房撞见舍友们谈论自己的“八卦”。
当时张雅就在旁边,她分明知道所有事实,却不出声。梁彤是在听到那句“她都这样了小雅你为什么还跟她玩?你别被她带坏了。”时出来的。
当时张雅回复的是:“我觉得她好可怜。”
哈,到底是谁可怜?
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但谣言的源头居然是她当时“最好的”朋友。
梁彤直接同她翻了脸。
显然张雅不肯对外说她们关系破裂,下课后无事发生般过来挽她胳膊,亲昵地问她想不想去小卖部。
梁彤当场甩了她一个耳光。
此后,梁彤霸凌张雅的消息在年级女生圈里不胫而走。
校园女神冠上了“太妹”头衔。
梁彤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一想到自己现在正遭遇的,更是烦透了。
“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你还要点脸就别往我跟前凑,不然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你……”张雅连连后退,忽然像看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哀戚起来,“我只是想帮你……”
身后传来舍友的声音:“梁彤你在干什么!”
又是这一出。
梁彤没空陪她演戏,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还有半小时熄灯,宿舍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
梁彤走到监控死角,拨通了刀疤男的电话。
“梁彤。”是黄毛的声音。
“我们需要你做些事。”
……
3号当天,高三上午就放了,待了三年的教室就这么打扫一空。
下午要拍毕业照。
程说背上书包出了教室。
“程哥你书没拿完呢,这些都不要了?”周秩在后面喊,指着程说和他放在一块的箱子。
程说头也没回:“我出去一趟。”
榆中破旧的教学楼后面有个筒子楼。
这里环境一般,墙壁斑驳,倒是住了不少人,马上就是中午,左右传来案板切菜的声音。
程说推开一间门。
“来了?”里头有声音传来,接着门帘撩开,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满头花白,瞎了一只眼,叼着旱烟袋。
程说点点头,背着书包去了另一间房。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老头说:“要毕业了,你里头那些书还要不要?”
程说推开门,回头。
老头往烟袋里放着烟丝,点燃,放进嘴里吸了口:“我拿去换点钱。”
“书卖不了几个钱。”程说说完这句话就进去了。
再出来时,他拎着空了的书包,走到老头面前,扔下一个信封。
老头抓起来看,里面放了一叠钱。
“这么多?”
“别打里头东西的主意,拿着钱去买些吃的。”-
校门卫室,丁野递过去一根烟,“劳驾,打听个事。”
那门卫认得他:“又是你。”
丁野“哟”一声,也认出来了:“你是那天晚上值班的,巧了,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那什么,就是想问问,咱学校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又来了,你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好骗?”门卫烟也没接,双目一蹬:“最奇怪的人就是你!”
大晚上的跑来贼喊捉贼。
“你赶紧走,”门卫拿起对讲机,“不然我喊人了。”
丁野犹不死心:“真没有?”
门卫摁下通话键:“喂我这里有……”
丁野转身就走。
“奇怪……”丁野喃喃,“怎么会没有呢。”
丁野在奶茶店门口站了会儿,听见脚步声,扭头,“来了?”
梁彤似乎有些忐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野哥。”
丁野偏了偏头,示意她进去坐。
高一高二的都在上课,高三学生忙着收拾东西,这会儿店里倒是没什么人。
丁野点了杯草莓奶茶,“怎么知道我联系方式的?”
梁彤似乎有点怕他:“我偷偷问周秩要的。”
丁野点头:“程说拒绝你了吧?”
“他好像……不愿把你牵扯进来,但我没办法了,野哥,你可以帮帮我吗?”
丁野说了一句和程说几乎一样的话:“理由。”
梁彤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听见丁野漠然的声音:“别想撒谎。”
“你电话里说的,只是为了诱我出来,我本不想搭理你,但这件事把我弟弟牵扯进来了。”丁野身体稍稍往前倾,语气不含丝毫情绪:“那个黄毛到底为什么找你麻烦?”
梁彤似乎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丁野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冷漠道:“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梁彤的确撒谎了。
黄毛等人确实跟她前男友有关系,却不是来报复她的。
他们是来讨债的。
梁彤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美貌赐予了她许多特权,像张雅之流的人她本不会放在眼里,因为有多少人恨她,就有多少人爱她。
她什么都清楚。
他们爱她这张脸,她需要他们身上的东西。
她享受着美貌带给她的一切,理所当然。
直到遇到那个人。
是隔壁职高的老师,人长得很帅,性格温柔,在他身上,有着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甜蜜而梦幻。
她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甚至豁出一切,跌破底线。
走进那间屋子前,她还幻想着和他以后的美好生活。
迎接她的却是噩梦的开端。
她被人下了药,醒来时□□,身边躺了两个陌生男子,她尖叫,慌张找东西遮住自己。
“醒了?”
动静传来的方向摆着一排排机器,而她最信任的那个人正站在一个刀疤男身后,赔笑说着什么。
梁彤尖声地叫他的名字。
男人看也没看她,狗腿地跟在刀疤男身后出去了。
“他们逼我做了许多事,问我要钱,我不敢反抗,也不敢……不能报警,那样我就完了。”梁彤崩溃地抱着头,“我妈妈会疯掉的。”
揭开伤疤需要很大的勇气,尤其对刚成年不久的女孩。
她什么都没懂,也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别人的恶果。
丁野无意打听她都被逼着做了些什么,沉默地抽了张纸递过去:“擦擦吧。”
“很抱歉,这件事……”
“请你一定要帮我!”梁彤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我不能陷在这里,不能……”
梁彤抓得很紧,丁野费了些力气才将手抽出来:“他们人很多么?”
“不知道……”梁彤痛苦地摇头,仿佛知道丁野要说什么:“不能报警,警察那边被他们买通了,上回从派出所出来我就被他们警告,野哥,哥哥,求你……”
丁野没说话,他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但涉及程说,顺手拉一把这姑娘也不是不行。
“5天,我就护你5天,”丁野起身:“高考一结束,带着你妈妈离开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嗯,就是那个,明后天都准时来吧[亲亲]
27 ? 27
◎“小鬼,过来。”◎
程说上车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忽然过来了。”
“接你放学都不行了?”丁野笑着把奶茶递过去,“小秩呢,没跟你一起?”
程说不太高兴地说:“他自己有哥哥。”
“行,”丁野忍笑,“让他自己哥接,回去什么安排,复习?”
程说:“你有安排?”
“没。”丁野开着车,“这不什么事都得紧着你的安排来吗,紧张不?”
“还行。”
“没事儿。”丁野安慰道,“放轻松,寻常心。”
程说是真不紧张,考多少分,考哪个学校他心里有数。
倒是丁野,这个嘴上说着紧着他安排的人第二天就看不见影儿了。
人虽然见不到,但该有的关心还是没落下的,掐着程说休息的时间,电话就打过来了:“吃饭没?”
“你怎么让沈鸣给我送饭?”
“给你订餐的时候被他撞见了,他主动提的,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说不用了。”
“算了。”程说不想丁野跟沈鸣私下联系,“我自己跟他说吧。”
程说还惦记着丁野身上的伤:“换药了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丁野“唔”了声,“一会儿忙完我就去。”
程说皱起眉:“就这么忙?”
“是啊……毕竟是大赛,”丁野说,“你就在家安心复习,晚上接你去吃好的。”
程说只得道:“注意伤口。”
挂了电话,丁野招手让一兄弟过来。
“老大,没发现人。”
“继续找。”丁野皱了下眉:“特别是榆中周围那一块儿,跟兄弟们说仔细着点。”
“明白。敬哥和包子哥那边呢?”
丁野挥挥手:“先瞒着。”
丁野自己骑着摩托又在榆城大街小巷转了一圈,遇上不少参加完比赛的摩友,和他并排骑着示意想合影。
丁野要了几张拍得不错的,顺手发给程说。
程说很快回复:?
丁野:帮我选一张
程说:第2张
于是丁野又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炸出来不少人。
包平安评论:老大这是在哪玩呢?
周敬回复包平安:不就咱榆城
沈鸣评论:很帅
周秩评论:哇,好拉风啊——
程说点了赞。
冯自成评论:你不是莽没空吗
冯自成发现一个错别字正要改了重发,却发现评论已被删除,发消息过去质问,又被丁野一句话转移了注意:“俱乐部人都去了吗,找点选手去咱们那儿做客呗。”
他一时也忘了其他,“好啊,你让小周联系呗,她那儿有名单,这两天可热闹了,你真的应该去看看……”
耳机里,周秩撕开一杯酸奶,舔舔酸奶盖,含糊说:“丁大哥真帅啊……”
程说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下,“还学不学了?”
“学。”周秩把酸奶吸得嘬嘬响,“等我喝完先。”
“程哥,你是不是还因为梁彤那事儿怪我呢。”周秩咬着吸管。
“想多了。”程说语气很淡。
“哦,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缠着跟来,我又不好给一个女孩子甩脸色。”周秩挠挠头,“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我就挺过意不去的,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道歉来着,对不起啊。”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手机进来条消息,程说删了没看:“她都问你什么了。”
“除了不小心透露你生日其他的我真什么都没说。”周秩忙道。
“你没跟他说我亲哥的事?”
“我真没。”周秩说,“我发誓。”
程说眼底划过一丝意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又抓不到什么。
“知道了。”程说翻开书,“毕业之后你别跟她联系了,复习吧。”
……
晚上十点,宿舍床上。
12:15:31
闭关中,勿扰:可以聊聊吗?
16:17:33
闭关中,勿扰:程说,你会后悔的
梁彤看着始终不曾得到回应的聊天界面,抬手抹去掉下来的眼泪。
[未读消息1-妈妈]
妈妈:彤彤,妈妈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考试那天妈妈来接你
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视线,梁彤边擦眼泪边打字:不了妈妈,你就在家等我,等我回来找你,在此之前你哪里都不要去-
高考当天。
丁野也不避着谁了,亲自把程说送到考点门口,从兜里摸出专门找大师开的符,“旗开得胜,小崽儿。”
程说因为这称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两兄弟都太扎眼了,周围也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丁野揉了揉男生脑袋,“进去吧,哥在门口等你。”
程说看了眼丁野手臂上的伤,不想让他一直站着:“天热,你回去吧。”
“热不着,去吧。”丁野说。
程说有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丁野冲他笑了笑,做口型:加油。
视线很快就被进来的考生挡住。
4号的时候榆城下了一场雨,雨一停,气温就开始升高了。
高考考2天,丁野就陪了2天。
他站得比任何一个家长都要靠前,程说提前交卷出来,在一个个翘首以盼的家长和记者中间,他最先看到丁野。
丁野一手拿着水,一手举着伞,目光也看着这边,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丁野先笑了。
前面拉了警戒线,丁野过不来,程说过去找他,停在两步开外,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丁野简直春风满面,一直笑着,把水递过去,将伞举到两人头顶,半点没给守着的记者机会,护着他就走了。
两天3门考试,丁野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是以程说最后一堂英语考完出来,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
英语考试开始半小时左右,丁野收到一条消息,是梁彤发来的。
138 ××××××××:救我!
然后没了后续,十分钟后,又有短信进来,简短的两个字:后门!
丁野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给守在学校附近的兄弟打了电话,自己骑着车先赶过去。
丁野踏进巷子的一瞬间便察觉了不对。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黄毛等人就站在巷子里头,仿佛等候多时。
向他求救的梁彤反而不在。
“我说过,你跑不了。”黄毛没有给丁野反应时间,一挥手中狼牙棒:“上!围住他,等药效发作!”
丁野反应过来着了道,往后退。
来时路上站满了人,很快丁野就意识到——他被包围了。
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杀出去,或者等援兵到来。丁野仰头闭了下眼,一拳朝最近的人抡了过去。
刀疤男没想到他还有胆子反抗,愣了两秒立马恶狠狠道:“动手!先把他弄趴下再说!”
丁野眼神嗜血,四肢温度滚烫,忽然他脚下一空,背后被人敲了一棍。
他的四肢逐渐乏力,丁野呼吸微微急促,咬着牙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黄毛冷冷道:“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黄毛阴森而冷酷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丁野屏住呼吸,一拳砸了过去。
得尽快结束,不能让小鬼知道……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
英语一直是程说的强项,一个小时不到便交了卷。
今天气温比昨天还高,他不想丁野在太阳底下站太久。
无人的校园路像一条条宽广的康庄大道,程说走在路上,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没忍住奔跑起来。
狂风吹起他的衣服下摆,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吹散了18年来的难言燥意。
“啊!!!”他忍不住大叫。
“啊——”校园里同样回荡着一声,仿佛予他的回应。
不远处有巡逻保安低声斥责:“嘿,干嘛呢!考完就赶紧出去,别逗留!”
程说快速跑开,绷着的唇角慢慢放松,想着即将见到的人,笑容也越来越大。
程说一路跑到校门口,在保安和记者们和善与祝福的眼神中慢下来,嘴角也慢慢收起,只眼底笑意不减。
他踏出门口,往熟悉的地方看去,然后笑意凝固。
程说近乎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找见丁野的身影。
记者们通通围过来,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兽,无措地站在原地。世界忽然高速旋转起来,所有人的面容变得扭曲而模糊,直到刺耳的警笛声猝然将程说从失神中拉出来。
周围忽然变得混乱。
“呜哩呜哩——”
“杀人啦!!”
“见血啦!!!”
杀人?谁?
程说想到什么,他蓦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记者,拼命朝后门跑去。
巷口,刘警官带着几个民警将现场围了起来,周敬和包平安着急地解释着什么,见到程说都惊了。
周敬立刻将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还在考试吗!”
刘警官也认出来了:“是你?我记得你,你是丁野的……”
程说充耳不闻,甩开周敬的手就要进去。包平安和他一块儿拦,被程说一拳揍在脸上。
“哎你怎么打人呢!”
“我没事儿刘警官,这是我弟弟,今早他同我生气了在教训我呢。”包平安捂着脸朝周敬使眼色。
“是啊刘警官,这是我俩弟弟,”周敬和包平安一人架着刘警官一边胳膊:“您不是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吗,天儿热,咱们去那边说……”
程说走到巷口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现场一片狼藉,作案工具一地都是,空气中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味和血腥味,打架的人不知所踪。
丁野靠着墙,一条胳膊无力地垂下,浑身狼狈,向来冰冷凶狠的脸上凝着一抹不正常的绯红。
程说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
他声音带上了几分恐惧:“哥!?”
丁野睁开眼,看向呆在巷口的程说,瞳孔有些失焦,眼底晦暗幽深,忽然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小鬼,过来。”
话没说完便朝下倒去,程说几乎扑过去,一条腿跪在地上把人接住了。
丁野浑身烫得反常,衣服裤子上全是血,眼眶通红,手上的伤口已经崩裂开,纱布上渗出了血。
程说一阵心痛:“哥!”
他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味道,急道:“这是……”
“别闻。”丁野捂住了程说的口鼻,掌心皮肤在触碰到程说嘴唇的那一瞬间抖了一下。
丁野半闭了眼,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理智在黏稠的欲望里艰难跋涉,丁野颤抖着抬起手,挡住了挡程说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不要看……太狼狈了。”
程说瞬间明白过来,握住那只手,声音都在发抖:“我杀了他们!”
考完试的喜悦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将伤害丁野的人碎尸万段的残忍杀意。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眉骨,丁野喘了好一会儿,想将手从程说手中抽出来,“先离开这儿……”
程说立刻将他抱起,在周敬带来的人掩护下,顺利离开巷子。
“我本来给你准备了惊喜,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被人算计了,先不说这个。”丁野指节绷得发白,呼吸又重又烫,视线已经有些涣散,看见程说满是汗水的侧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别让警察找到。”
程说充耳不闻,已然丧失理智:“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没事,”丁野安慰道,眼底发红:“也别去医院!”
“我没受什么伤吗,这药也不是很厉害,忍……找……”
“找什么?”
丁野本想说随便找个人帮忙解决,可他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之后,猝然换了说辞:“回家吧,我洗个澡冷静一下。”
程说却已通过他身体的反应和眼神猜到一切:“你被人下药了是吗,是那种药?”
程说毫不犹豫说:“我可以帮你。”
“不可以!”丁野立刻道。
程说猛然拔高了音量:“那你想找谁!?陶卓还是沈鸣?”
丁野被药效折磨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压根没察觉到程说压抑着的愤怒:“……都行。”
“你敢找他们试试!”程说咬牙道:“他们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喜欢他们!”
空气稠得黏腻,每一次呼吸都耗费极大的力气,贴着程说的坚硬的身体,丁野几近崩溃,用尽浑身力气维持最后一丝清明:“放我下来……”
程说抱紧了他,眼神通红,扭头进了旁边的宾馆。
标间空间逼仄,一进去就是一股热浪,丁野受不了,唔了声终于从程说身上挣脱。
他虚脱地靠在墙上,闭着眼开始脱衣服。
程说开了房间的空调,回身正要检查丁野的状况,却看到丁野已然将自己脱了个精光,靠在门后一点点佝起腰。
这一幕简直与13岁那年的梦重叠,程说瞳孔猛缩:“哥!”
丁野恍然无觉,额发汗湿,闭着眼,手循着本能往下。
“嗯……”
“哥!”程说又叫了一声。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被点燃。
丁野慢慢抬眼,眼中已经有了浓浓的情欲,一句话没说。
空调运转着,房间温度降下来,可两人体温却是越升越高。
漫长的沉默后,丁野忽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小鬼,喜欢女人吗?”
程说心脏猛地一颤。
“刚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丁野似清醒似沉沦,眼睫颤抖着,仿佛最后一丝清明和气力都用来躲避程说的视线:“……帮帮哥?”
话没说完程说便扑过了过去,吻在丁野唇上。
丁野迫不及待般拥住了他。
程说根本不会接吻,很快就咬到了丁野舌头,丁野捏着程说脖子,稍稍退出来,贴着程说额头,声音已经变了调:“毛小子……没看过片?”
程说眼中尽是渴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仿佛要把丁野吞噬殆尽:“……没。”
丁野恍若未觉:“周秩送你的那些没看?”
“……”
丁野摩挲着程说颈后的皮肤,克制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想跟哥哥做吗?”
他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程说,那看似平静的表情是无数次挣扎的结果,矛盾的情绪打着架,最终疼惜占了上风,仿佛只要从程说脸上看到半点排斥,他都会毫不犹豫摔门而去。
程说深吸一口气,像小时候那般凑上去用嘴唇碰了碰丁野,撒娇般:“哥教我。”
丁野理智崩塌,按着程说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程说的书包掉在地上,衣服也在这个过程中被脱掉。
他们赤裸地拥抱在一起,从门口亲到床上,丁野渴望地抚摸着程说的身体,程说亦是。
他像个新手,手法很虎,丁野倒吸口气,咬着他的唇说:“差点被你捏断。”
程说局促地喊:“哥。”
丁野被这声哥叫得浑身颤了下,在情欲的浪潮中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正想动作,程说的嘴唇又凑了过来索吻,这下丁野心里什么杂念也没有了。
只想要程说。
丁野闭上眼,跟程说,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激烈地亲吻,互相抚慰。
他们呼吸滚烫,相贴的每一片皮肤在激烈地尖叫,一步步将他们推向情绪的高潮。
理智虽然崩塌,但疼惜程说的本能还在。丁野老虎护崽一般,舔舔程说的唇,一路舔到耳朵,含了下程说的耳垂,喘着气,缓缓道:“你……上我。”
程说抚摸丁野背部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丁野,被情欲晕染的黑瞳占有欲疯狂涌现。
但他还是顾及丁野的身体:“你的伤……”
“不疼。但哥舍不得你疼。”丁野亲了亲他,笑容有些邪气:“就是便宜你了。”
“……”
程说呼吸骤然加快,一用力将丁野压在身下,如同无数次梦里那般。丁野囫囵翻身,背对着他。
丁野的身材很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背部肌群尤其漂亮,在昏暗潮热的房间里,勾得程说头脑嗡地一声空白。
丁野塌了腰,屁股羞耻地撅起,皮肤上泛着红。
这个时候的丁野没了平日里的匪气,整个人仿佛软成一滩水。
这样的丁野,就算在程说梦里也没见过。
程说胸中情绪难明,他伸出手,摸实了,似梦不是梦。
“哥……”程说嗓音发哑。
丁野迷糊地应着:“嗯?”
□*□
“很疼?”
那只手受着伤,程说不让他咬,丁野痛不欲生,快被这小子磨死,又实在渴望,最后耐心全无,翻身坐在了程说身上。
两个人都是一颤。
丁野仰着头,喉结颤抖着,脑内仿佛炸了无数烟花,他听不清程说在说什么,只能模糊看见男生的嘴一张一合,他的唇形是那样好看,丁野没忍住,又俯身过去亲他。
“哥……”程说颤抖着地咬住了丁野的喉结。
程说跟着低哼,眉头紧紧皱着,抱着他哥的腰茫然四顾,表情无辜,看着竟然有些楚楚可怜。
丁野感受到了,慢慢睁开眼,狭长的眼尾沾着汗珠,睫毛变成一根一根的,眼角那一片皮肤都是红的,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底漫上了戏谑。
茫然退却,程说被这眼神勾住,又凑过去。
丁野低下头,撑着他弟弟的肩,腰臀摆动,急促的喘息声被堵在彼此纠缠的舌尖,最终不知道被谁吞下去。
一次结束,丁野还没说出一句话,他弟弟又压了上来。
急切的、毛躁的,丁野没拒绝,他知道对于第一次开荤的精力旺盛的少年来说,一次远远不够。
在药效的作用下,丁野本来身体就敏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弟弟还有这样一面。
丁野望着天花板近乎失神,搭在他弟弟肩上的手无力,似乎随时就会垂下。
这狭小如梦境般的房间与世隔绝。
他们仿佛变成了最原始的动物,除了正在做的事,已无心考虑其他。
他们也不再是哥哥和弟弟,仿佛他们深爱着彼此。
他们无比契合。
程说找的这家宾馆床的质量并不怎么好,脆弱得不像能承受两个成年男性激烈的运动。
丁野颤着腿下了床,被程说抵在厕所门上。
程说咬着丁野颈后那片脆弱的皮肤,像头刚成年的野兽第一次出门打猎,生疏却又霸道地标记着自己的猎物。
丁野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他偏过头,想看身后的人。
程说凑过去吻住了他。
似梦非梦。
一夜荒唐。
📖 渡情 📖
28 ? 28
◎“去把我烟拿来,然后跪远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程说从身后抱着丁野,后者睡得正熟。
满室欢.爱的痕迹,空气中已经充满了两人的气息,不分彼此。
丁野浑身清洗过,手臂崩裂的伤口重新缠上绷带,其余地方也涂了药,脸上有着纵欲后的余韵,身体时不时痉挛。
程说拉高了被子,轻拍着,小孩哄觉一般。
两人失联的十多个小时里,周敬和包平安在外面快急疯了。
程说在床上陪到很晚,确保丁野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才收拾好出门。
刚给手机充上电,程言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虎,怎么回事,我听包子他们说……”
“哥。”程说手中拎着从五金店买来的扳手,语气平静而冰冷,“我想杀人。”
……
丁野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昨天他直接被程说弄晕了过去,迷糊中又被·干·醒,又昏迷,全然忘记时间,忘记身处何地,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只救命稻草般缠着程说。
丁野刚一睁眼,全身上下便拉响了警报,昨天发生的种种高清PPT般一页页在脑海中播放。
丁野大脑一阵宕机。
……天塌了。
他甚至没功夫思考黄毛刀疤等人,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便胡乱套上衣物连滚带爬离开了房间。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走在街上,丁野浑身不自在,好像谁看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打量。
丁野只能竭力保持镇静,让自己一步一步走实了,慢点也没关系。
手机不知道丢到了哪,也不想回家,更不想联系任何人,丁野茫然地在大街上走着。
“……野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丁野回神,看清了对面站着的人是沈鸣,手里拎着从菜市场买的菜,对方不知道叫了他几声,正担忧地看着他。
丁野有一瞬间难堪,仿佛自己被扒光衣服叫人看透了。
“你……吃早饭了吗。”沈鸣问。
丁野摸了摸肚子,才发觉饿得厉害。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吃点?”
丁野想拒绝,但眼下又无处可去且身无分文,只好点了点头。
一路上丁野都在回避沈鸣的目光,好在对方很懂事的什么都没问。
沈鸣早在榆城买了自己的房子,丁野还是第一次去,一进门,沈鸣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的拖鞋。
“我自己来。”丁野拒绝了沈鸣要帮自己脱鞋的行为。
沈鸣没强求,站起来笑了笑,“先坐,我去厨房做饭。”
丁野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很疼腰很酸。
丁野闭上眼,有些绝望地想,怎么办,该怎么跟程言交代。
另一边,城南出租屋。
黄毛倒在血泊里,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程说脸上沾着温热的血,从左边眉骨越过鼻梁斜斜地溅在右边脸颊。
刀疤断了一手一脚,痛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整个出租屋里的人倒了一片。
梁彤缩在角落,抱着脑袋不住发抖。
周敬皱着眉上前拦着程说:“差不多行了,一会儿警察来了不好交代。”
程说脸上没有表情,那迸射的血衬得那张五官凌厉的脸异常冷漠,一眼看过来时,周敬竟忍不住心生惧意。
他低吼:“够了!再怎么也不能让你来出头,我们都还在这儿呢!”
程说:“放手。”
周敬咬着牙:“你冷静点!你哥哥马上就到了!”
程说恍若未闻,一扬手中匕首,周敬一惊,心道千万要阻止这小子,双手并用扑过去拦着:“你冷静点……”
“抱歉,来晚了。”
摇摇欲坠的门被推开,包平安带着一个陌生而英俊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这场闹剧因这男人的出现短暂的停滞。
“我是程言的朋友,碰巧在W市办事,在他来之前,这里由我解决。”男人自我介绍道。
“程说。”男人简略地扫了眼屋内的情况,走到程说面前,伸手想将匕首取过来,却没预料中那般轻松,眉梢有些意外地扬了扬,柔和道,“这里交给我,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程说终于看了他一眼,男人回以一个微笑。
……
程说离开了。
周敬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那个自称程言朋友的男人在黄毛面前蹲下,一脸玩味地说:“小朋友还是太年轻了,教训个人而已,留下这么多的把柄……让我看看,这一刀割在哪儿好呢。”
周敬:“……”
丁野在沈鸣家的沙发上睡着了,忽然惊醒,把正要给他盖毯子的沈鸣吓一跳。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你看起来很累,刚才做噩梦了吗身体一直在抖。”
丁野揉着眉心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应该不到二十分钟吧,我做完早饭出来就看见你睡着了。”沈鸣说,“吃完饭你要不去床上睡会儿,刚换的床单。”
丁野摇头,问:“饭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早就弄好了,看你没醒就放在蒸箱里热着了。”沈鸣去厨房里把早饭端上来,丁野去厕所洗漱,一抬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憔悴得可怕,难怪沈鸣那样担心。
丁野何其强大,一顿饭吃完,情绪便消化得差不多了,整个人也不如才进门时那般颓废,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沈鸣终于松了口气。
丁野当然注意到了,便露出个笑:“嗐,我这让你看笑话了。”
“你没事就好,说实话早上刚见到你那会儿我话都没敢多说。”沈鸣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说起来,咱们有一阵子没这样面对面坐着吃饭了呢。”
丁野没接这茬,问:“上回相亲怎么样。”
“没怎么样……”沈鸣眼神有些黯然,“我把实情告诉了对方,总也不能骗好女孩不是。”
丁野点点头,“毕竟女孩是无辜的。”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鸣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呢,有男朋友了吗。”
丁野:“忙都忙不过来了,哪来的男朋友。”
沈鸣看着他有些意外:“没有?”
丁野一愣,反应过来沈鸣在看哪里——程说昨天在他喉结和脖子上留下了印子。
丁野:“……”
“是我说错话了吗。”沈鸣以为触犯了丁野隐私,忙道:“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本来也不是男朋友。”丁野说。
“……哦。”沈鸣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刻的丁野看起来有些难过。
“我吃饱了。”丁野将筷子一放,人站起来:“感谢款待,下次请你吃饭,我就先走了。”
沈鸣也跟着起身:“这就走了?小程还在来的路上呢,不等等他?”
丁野转身的动作僵住:“你说什么?”
“小程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我说是,他说先带你吃饭,马上来接你。”沈鸣观察他的表情:“……你们俩闹矛盾了?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丁野深吸一口气:“没。”
有些事总要面对,逃避也没有用。
沈鸣将他送到门口,丁野说道:“别送了。”
一边穿鞋一边开门,话音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顿住了:“……程说?”
“小程?来得太巧了,你哥正准备走呢。”沈鸣说。
丁野:啧。
程说仿佛刚到,没什么表情地朝沈鸣一颔首,然后伸手去拉丁野:“我们走。”
丁野顾及着沈鸣,没让他碰,回身跟沈鸣道别:“走了。”
程说叫了车,坐上车也没说话,气氛安静得吓人。
一路上丁野都在想回去该怎么开口。
偏偏这小鬼现在又叫人看不透,这让丁野心里有些没底——他是在怪自己这个当哥的吗?
丁野有些焦虑,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和程说同处一片空间,昨天的记忆纷纷袭来,混乱的、不堪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管丁野愿不愿意全部挤进脑海。
前排司机提醒:“到了。”
丁野惊觉他们已经到家了。
丁野腿一软,下车时差点栽下去,被程说扶了一把。
“谢谢……”抬头看见程说表情不怎么好看,又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丁野心里有些不那么是滋味,明明吃亏的人是他好吧,怎么还要看脸色,这要是换个人……换个人谁敢搞他?
丁野苦笑一声,心道,这辈子也就只有程说能让他吃这么一次亏了。
谁让自己不注意着了道没控制住呢,回去任打任骂,只要能把人哄好……嗯?丁野看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干嘛?”
殊不知程说也等了一路他的解释,结果不但没等到他开口,某人还一直走神,混不在乎的模样。
他刚从出租屋过来,回到宾馆发现丁野不见了差点把周围掘地三尺,打听到人在沈鸣那儿后,急得当场想从楼上跳下去。
“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程说咬着牙道。
丁野还心虚着:“我说的什么话。”
“你不是说过跟他没可能了吗,”程说看起来有点生气,完全不似平常那般冷静淡然:“昨晚我们那样,你一觉醒来居然还去找他!?是药效还没过?还是我没把你操·爽?”
这些荤话从程说嘴里出来,丁野整个人都惊了,仿佛不认识程说一般。
“昨晚一个劲求我不要了,又是说便宜我又是推拒我,我就……我就那么让你不喜欢吗?什么事都瞒着我,睁开眼第一个找的人也不是我,一句解释也不给,在你心里我……我就那么不配吗?”程说一口气吼出数句,仿佛忍耐已久,给丁野都吼懵了。
“沈鸣就那般好?人家都在相亲了你还想着他?”程说气头上说话不过脑,却又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火无处发,突然一弯腰将人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丁野没搞清楚状况,脱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爬得动吗!那可是六楼!”
程说一巴掌拍在丁野屁股上,丁野顿时不吭声了。
程说径直把丁野扛回了卧室,丁野来不及震惊这小子的蛮力,紧接着感觉到屁股一凉,裤子被程说从身后扒了下来。
丁野:“???”
“程说你……唔2¥%¥……”丁野被程说吻住,舌头被人绞住,丁野费了点力气才将人推开,用手背擦着唇:“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程说胸膛起起伏伏,仿佛压抑着什么:“当我知道你瞒着我跟梁彤联系,知道你被那些人算计,知道你被下药的时候我就疯了……不,还要早些,早在13岁的时候我就疯了!”
“为什么你找了我之后还要去找别的男人?”程说唰地一声解开外套拉链,听得丁野心头跟着一紧,“我就那么没让你满意?”
“今天,就在这张床上,在咱们的家里,我把你干得床都下不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停下。”
程说说一句,便脱掉身上一件衣服。
“我要把你干熟了,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你被一个男人干了,看你还找不找。”
他说得一句比一句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这些话的内容太露骨了些,完全不像是能从好学生、他的好弟弟嘴里说出来的。
丁野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只是这梦也太逼真了些。
“你在开玩笑吧?”
“等我弄得你下不来床,你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一定是疯了,才……”
话没说完就被程说吻住,丁野眼睛眨了眨,程说在他唇上小小地咬了下,像是惩罚。丁野嗷一声,不痛,但太突然,直到此刻,他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哥。”程说眯了眯眼,语气中带上了肃杀的意味:“从今以后,你不许再找别的男人。”
小毛孩子装大人,简直笑掉大牙,丁野一扬眉就要反驳,却被程说推倒在床上,直到那具看着比自己还要壮的躯体压上来,才猛然察觉程说说得是真的。
这简直荒唐至极。
丁野一个混混头,从小架打到大,要压制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虽然说不上容易,但也不难,但偏偏,在看到程说冷漠到陌生的眼神时,他却生不出力气,仿佛药效真的没过。
他竟那么轻而易举地被程说桎梏住,按在床上弄了一整天。
少年人不懂趣味,只有蛮力。
其中痛楚自不必言说。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身体的感受比早晨在宾馆醒来时还要难受,丁野手一撑想坐起来,不料混身一软又重新倒回床上。
丁野:“……”
门口传来动静,丁野看过去,看见程说端着杯水进来。
房间里只开了台灯,这让他有些看不清程说的表情。
丁野这次是被收拾狠了,他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也不想着交代不交代了,憋了一肚子火,也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了。
他冷冷地看着男生端着水过来。
正要开口算账,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只好不情不愿地偏头喝水。
一杯水喝完,火气也酝酿得差不多了,丁野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就听程说“噗通”一声在他床前跪下了。
丁野:“……”
“莫不是我眼睛花了,你这会儿认怂给谁看?”丁野冷冷道。
程说脸色变得苍白,就这么跪着,也不说话。
丁野又道:“白日里干我的狠劲儿呢,话说得那么牛逼,怎么现在不吭声了?”
程说还是不说话,更别谈道歉。
这一跪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
程说又变回了丁野熟悉的模样,仿佛先前床上凶狠的人真是他梦中的臆想,如果不是男生跪着,如果不是身上的感觉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可能真觉得这些不过荒唐梦一场。
沉默蔓延,丁野叹口气道:“去把我烟拿来,然后跪远点。”
【📢作者有话说】
小程·下跪但不认错版
29 ? 29
◎“你听见了,他让你跟我走。”◎
丁野在房间里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没手机,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穿上衣服走进客厅,看到程说还直直地跪在地板上,一愣。
这混小子不会真老实跪了一晚上吧?
昨晚没等程说把烟拿过来,丁野疲惫地又睡着了,短短两天,却跟过了一个世纪似的,根本没精力关心别的。
程说正盯着门口出神,丁野一出来,程说目光瞬间聚焦看了过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和脸颊毫无血色,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像只被抛弃的小兽,看上去特别可怜。
丁野一向心疼程说,但此刻说不出的别扭,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却又舍不得程说继续这样跪下去。
“起来去弄点东西吃。”
程说动了动嘴唇,目光望着他。
丁野上前两步:“起来。”
程说听话地挪动身体,但因为跪太久,还没站起来就踉跄着往前倒,丁野早有预料,在前边把人接住了。
丁野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下来,身上各处拉响了警报,丁野深吸口气忍着没出声:“你是真的沉。”
程说头靠在丁野胸膛,手落在他后腰,闻着丁野身上的味道安详地闭了闭眼,嗓音有些干哑:“是哥养得好。”
一些不怎么美好的记忆钻进脑海,丁野一个激灵,一巴掌拍在男生背上:“赶紧起来,我现在受不住你。”
程说慢吞吞地扶着沙发站稳,借着这个姿势偷偷打量丁野。丁野穿了件圆领的长袖,把昨天程说留在他胸膛锁骨的痕迹尽数遮去,下身一条布料柔软的休闲长裤。
“你的伤……”
丁野不想谈论这件事,扬了扬下巴:“去换身衣服收拾下。”
程说顿了顿,想说什么,又不敢,踟蹰着望向丁野,丁野铁了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当没看见。
“手机给我,我给包子他们打个电话。”
程说没立刻动,垂下的目光似乎有些心虚。丁野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看手机,火气又上来了,“快点,就打电话,不看你隐私。”
程说嘴唇往下压了压,几乎一瘸一拐地走去墙角,把昨晚他摔掉的手机捡了起来。
丁野:“……”
“密码多少?”丁野摁了下手机,没亮。
别是摔坏了。
“……你的生日。”
“……”
丁野长按电源键,屏幕亮了,他走去阳台打电话,示意程说赶紧去换衣服。
程说手机一开机,数条消息和未接电话便蹦了出来,周敬、包平安、程言、周秩……甚至还有班主任。
丁野眉心跳了跳,拨通了周敬的电话。
“小聪明?你把老大带去……”
丁野打断他:“是我。”
“老大??”一旁的包平安听见声音把电话夺了过来,“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你了,小聪明把他自己和你锁起来我们谁都不让见,你没事吧?”
丁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把我们锁起来什么意思?”
“还是让我说吧。”一道陌生男声传来,“丁野你好,冒昧问一下,我们现在能见一面吗,有点急事呢。”
丁野心中不妙更甚:“你是谁?”
“我是贺远舟。”
5分钟后,包平安周敬,还有贺远舟一同出现在门口。
包平安和周敬手中提着打包好的饭。
包平安着急地上前:“老大!你没事吧?!”
那天周敬收到消息就是丁野被人算计了,因为周秩的关系,他就在考点不远处的奶茶店里蹭空调,赶过去时警察已经到了,他来不及进去只好先应付着,还好来的是他们认识的刘警官。
“没事儿,快把饭拿过来,饿死我了。”丁野打开袋子,捡了包子塞进嘴里。
“哎我天……老大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饿成啥样了都,看来是真没事了。”包平安震惊地说完就被周敬踹了一脚。
丁野这两天也就吃了昨天在沈鸣家里那顿,没日没夜地在床上没下来,体力消耗严重,要不是身体底子好,估计现在还下不了床。
贺远舟站在包平安和周敬身后,从丁野开门时便打量着他,目光特意在丁野身上的穿着上停了下。
低头抬手间,脖颈处的痕迹显而易见。
“各位,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说话?”贺远舟礼貌地冲丁野颔首:“终于见面了,丁野。”
先前因为担心丁野状况周敬和包平安都挤在了最前面,现在听见他说话,包平安这才想起来介绍:“老大,这就是贺远舟,言哥朋友,这次的事就是他帮忙解决的。”
丁野咬着包子的速度慢下来,看向贺远舟。
贺远舟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文尔雅的,年纪看着要比程言还大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一身行头看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
周敬上前两步,低声迅速说:“小心点,这人没那么简单。”
贺远舟似乎听见了,笑得眼睛眯了眯。
丁野让开位置:“都进来吧。”
程说正好换完衣服出来,丁野看也没看他,拎着饭走向餐桌。周敬和包平安在程说推门出来的瞬间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房间里气氛好像凝滞了一下。
程说就像没看见他们,径直走到丁野身后。
丁野拆着饭没吭声。
贺远舟打量众人,出声打破沉默:“我可以说两句吗?”
包平安心道,你说都说了。
贺远舟先是关心了丁野的身体:“你现在没事了吧?”
丁野搅着豆浆,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但因为这是程言的朋友,还是耐着性子:“我没事,谢谢关心。”
贺远舟点了点头,又道:“既然没事,人我可以要走一段时间吗?”他指了指程说。
丁野表情没变,只搅着吸管的动作忽然停了下:“你是程言朋友,要把他带走我也没什么资格反对吧。”
贺远舟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无辜:“别激动,我只是要走一段时间,过两天就把他原封不动地送回来。程言本来已经在来的路上,但昨天我赶到现场接手后就让他回去了,我想,你也不希望他现在就出现在这里吧。”
贺远舟声音好听,语气也温和,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毛病,可丁野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他强装镇定:“我没有激动。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腿长在他身上,不用什么事都问我。”
贺远舟微微一笑:“可是他现在只听你的。”
丁野动作一顿,不懂贺远舟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躁,面对贺远舟,他下意识排斥,好像再跟这个人交流下去,会发生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事。
“那你就去吧。”丁野放下吸管对程说说。
程说明显不愿,贺远舟却已拍板:“你听见了,他让你跟我走。”
程说似乎也不太喜欢贺远舟,他一说话,男生就皱起眉,眉眼间有戾气浮现。周敬心里一紧,正想开口解围,就看见贺远舟笑容微微一收:“听话,你另一个哥哥也很担心你呢。”
“……”
程说在贺远舟提起程言时,眼神怔忡,那股戾气慢慢就消散了。
最后克制般地看了看丁野,嘴唇开合:“……等我。”
丁野不知道听没听见,正埋头吃着早饭。
程说一步三回头,目光极为不舍。
贺远舟没让他们送,带着程说就走了。丁野安静地吃着早饭,仿佛饿狠了,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周敬和包平安坐在对面,不断以眼神交流。
就是迟钝如包平安也发觉了不对。
带来的早餐被丁野一人吃得干干净净。
空碗一份放在程说平时坐的位置,一份放在丁野面前。
丁野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说说吧。”
周敬给包平安使眼色,示意他来说。包平安早憋不住了,一开口就是国粹:“操他娘的,咱都被那娘们算计了!”
原来黄毛那群人还真是梁彤的债主。
这姑娘三头骗,不知道哪里知道程说有个有钱的哥,一边骗黄毛他们帮忙拿住程说把柄好威胁程言给钱,一边又装作受害者向程说和丁野求救。
去年夏天,梁彤带着新任男友找到了黄毛,想像以前那样利用他为自己骗取大量钱财。
她和黄毛刀疤等人一直有合作,三年里,不停有人被他们迫害。
这次梁彤看上的人是隔壁职高的老师,这人生性谨慎,因为梁彤还是学生,在进酒店房间前留了个心眼,才没着了道,在黄毛他们把他搬到郊区的路上寻机逃了,然后立刻报了警。
因为是异地报案,又涉及未成年,双方各执一词,派出所把人关了几天就不了了之。
那老师在他们被拘留的时候就辞职跑了。
梁彤欠了一屁股债,被逼得向黄毛裸贷,现在钱还不上了,被他们追着讨债。
程说一直在梁彤想要下手的名单里,但对方太难接近,也就那次在校门口让她瞥见可趁之机。
“也怪我那弟弟,是他非要多管闲事,小聪明是为了救他才陷进这些事里的。”周敬说,“老大,你骂我吧。”
“我骂你干什么。”
“黄毛那群人是惯犯,手里握着一堆不干净的东西,在W市还有同伙,这次肯定能把他们一锅端了!还有梁彤,程家不会让她好过。”
丁野点了点头,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还有呢。”
“你那天打架的事已经被贺远舟摆平,警察不会追究你责任。”周敬犹豫说:“这个贺远舟好像……来头很大。”
包平安点头说:“我刚接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叫出了我名字,我天,我认识他吗他就喊我名儿!”
“他就一个人,那么轻易就把所有事都摆平了,你都不知道小聪明昨天——”
“咳咳咳!!”周敬赶紧打断了他。
丁野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继续说。”
包平安嘿嘿哈哈想打马虎眼儿打过去,奈何丁野不给他机会,加重了语气:“说。”
包平安看一眼周敬,一咬牙:“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都不让我告诉老大,可瞒着他就是对他好么?老大,在你失联的时间里,小聪明差点把那黄毛杀了!”
“嗡”地一声,丁野眼前一片空白,仿佛看到了程说浑身沾血的模样。
再往后,是程说倒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地往他这边看。
猩红的血液从他身上流下来,程说痛苦地叫丁野名字。
丁野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个贺远舟出现得很突然,那时我接到周敬消息正要赶过去,忽然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让我去××接他。他好可怕,明明看着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明明是笑着的,我却感觉在他面前就像没穿衣服,很不自在。”
“小聪明似乎也很听他的话。”周敬当时离程说最近,最能感受到男生当时的情绪变化:“贺远舟一进门,我看到小聪明身体颤抖了一下,那种反应是下意识的、本能的。”
“黄毛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梁彤和刀疤等人全被关了起来,梁彤母亲一直在派出所门口哭,贺远舟办事很利索,那边反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事情解决后,我们打你电话没接,打程说电话也显示关机,门卫说你们在家,我们上来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来开门……我们、我们担心你们,就在楼下保安亭等了一晚上,准备今早再没消息就让人把门破了,但贺远舟叫我们不要担心……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老大?”
丁野手指微微蜷紧,身体因为过度紧绷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能给出反应,他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但身体就是动不了,甚至连周敬和包平安的声音都像是从天外传来,他只能看见他们担心自己的表情,渐渐地,连表情也看不到了,世界一片空白。
蓦地,丁野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
那痛苦而无力的感觉漫长得仿佛走过了一生,但在实际只过了不到两秒。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周敬担心地问道,出事后一直没机会问,现在丁野又穿得严实,完全看不出来伤得重不重,上次手臂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添新伤,也难怪程说会生那么大的气。
大热的天,丁野却浑身发冷:“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再睡会儿。”
包平安点点头:“那你睡,我们先走,对了,你的手机……?”
“手机应该丢了。”丁野已经没力气再说话,“我晚点把卡办了,去店里找你们。”
“那你好好休息……”
送走两人,丁野冲去洗手间吐了一回,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他走去花洒下脱了衣服,药味扑鼻,吻痕牙印遍布,与青紫的伤口交错纵横,可他却像没有知觉。
“你是个精神病。”
“你和你弟弟都是怪物。”
冷水当头而下,丁野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压抑的一声低吼。
30 ? 30
◎一杆入洞。◎
榆城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县城,地理位置偏北,双河镇是榆城下辖的一个小镇,小镇周边有百余户村子。
在当年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村里年轻人都想着背着包袱去外地打工。
丁野的父亲也不例外。
丁正德是个传统的农村汉,一辈子没读过书,去外地打工没多久,工头嫌他手脚不干净给撵了出来。
许小芹是双河洗脚城里最漂亮的女人,皮肤白,追求者亦排起了长队,是双河许多男人心中的“女神”。
丁野是丁正德强迫许小芹生下来的。
怀孕的日子里,许小芹几次想把孩子打掉,被丁正德发现按在墙上连扇巴掌。
“你肚子里怀的是老子的种!拿了我的钱,就得替老子传宗接代!”
丁正德的生活习性堪称糟糕,赌博、酗酒、不爱干净、爱占小便宜,时常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跟人打起来,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咬,咬不过就往地上一躺,开始哎哟哎哟叫疼。
就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拿他没办法,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刁民。
许小芹刚嫁给丁正德那一年日子还过得顺心,后来丁正德上头的父母两个月内接连去世,家里没个人能管着他,钱很快被败光了,许小芹生完丁野便重新回到洗脚城上班。
丁正德嫌许小芹走了没人伺候他,又不得不靠她拿钱,喝醉了打牌输了就抓着许小芹打,许小芹躲在镇上不回来,就抓着还小的丁野打。
后来丁正德一去喝酒,许小芹就偷偷回家把丁野接到店里躲起来。
洗脚城那一条街,多的是和许小芹一样讨生活的女人。丁野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大家很喜欢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养。
一条街的女人互帮互助,丁野也算吃“百家饭”长大。
有次午后,丁野睡完觉醒来,看见许小芹带着一个男人回了房间,那个人他不认识,他张了口正要叫“妈妈”,旁边一个女人见状连忙捂住了丁野的嘴唇。
“嘘!”
女人刚送完客回来,口红有些花了,衣裙也皱巴巴的,朝丁野笑道:“你妈妈有工作要忙,阿姨带小野去吃棒棒糖好不好呀?”
丁野回头,在许小芹房门关上前,看见那个男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抱住了许小芹,许小芹的娇嗔被锁在门后。
许小芹每隔几天就带回来一个男人,他们有的丁野见过,有的则是陌生面孔。
一次许小芹将男人送走后,丁野挤进了许小芹的房间。他的母亲,漂亮得不像是这个破旧落后城镇里养出来的女人,正背对着丁野褪下裙子。
许小芹雪白的背上有伤,青的、红的……丁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妈妈……他们是谁?”
“‘他们’都是妈妈的客人,来帮妈妈忙的。”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妈妈跟他们交换了呀,妈妈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会帮我们。”许小芹背对着丁野穿好衣服,随手从柜子上拿了两张钱,揉散长发:“走了,妈妈带你去吃饭。”
那时的饭店都是苍蝇馆子,门店看着脏,吃着却很好吃。
丁野最爱吃巷口那家打卤面,老板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头,自己孙子被儿子接去县城了,很喜欢丁野这样的漂亮小孩,每次总会往丁野碗里多加许多肉。
来时在下雨,丁野进门抖掉身上的水珠,朝里屋喊道:“爷爷,两碗打卤面!”
老头从厨后冒头:“来啦?”
许小芹带着丁野到他们惯常坐的位置坐下。
很快老头端着两碗打卤面上来,每碗都加了许多肉,许小芹惊讶地看着他,老头心疼地说:“多吃点,你又瘦了些。把自己照顾好,才能带孩子呀。”
丁野拿起筷子将自己碗里的肉尽数朝许小芹碗里拨去:“妈妈吃!”
“你这孩子,”许小芹欣慰又心疼,把肉拨了回去:“妈妈碗里已经够多啦,小野正在长身体,你吃,不用担心妈妈。”
“那就一起吃!”丁野说。
吃完饭许小芹多给了两块钱。
母子二人走出店门那刻,连日的细雨停了,乌云被驱散,太阳出现在空中。
“哇,小野,看,是彩虹呢!”
“彩虹果然很漂亮呢,妈妈还从来没见过彩虹。”许小芹提起裤脚,凉高跟踩进水坑,水溅了丁野一身。
“妈妈?”丁野懵懂地抬起头,女人高挑瘦削的身形在光下有些模糊。
“哈哈哈。”许小芹抬手温柔地擦去丁野脸上的污水,“小野,来跟妈妈跳舞吧,妈妈可喜欢跳舞了呢!”
许小芹从小有个梦想,她想当一名舞蹈演员。
这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显然是痴人说梦。
镜子里的容颜逐渐老去,她也曾神伤,但看着小丁野一天天长大,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不再无趣,黑白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被涂成彩色。
丁野是她生命的延续,她将不顾一切培养他长大。
丁野被许小芹牵着,他们在雨后的阳光下跳着不怎么协调的舞,回荡着开怀的笑。
许小芹总是很忙,丁正德的胃口越来越大,她忙着赚钱,对丁野的陪伴渐渐少了,丁野不哭也不闹,抱着许小芹给他买的娃娃,搭着一根小板凳坐在店里,店里的女人们偶尔有空会带他出去玩,没人带他时,他就乖乖坐在角落,望着远处发呆。
许小芹把养育想得太简单,也把自己想得太坚强,一边要疲于应对丁正德,一边要小心翼翼看客人脸色,无数个深夜里她也后悔过,某天送完客人回来,她看到坐在角落里丁野孤独而寂寞的身形,忽然决定再要一个孩子。
孩子总是喜欢孩子的,所以有一天许小芹告诉丁野即将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时,男生开心坏了,在街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许小芹怀孕的那几个月,丁野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他每天不再枯坐,早出晚归地不知道干嘛,后来有人忍不住好奇问他,他才神神秘秘地透露出些许——他要攒钱,等弟弟/妹妹出生后给他/她买玩具、买好吃的,要把弟弟/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许小芹气色也变好许多,隔几天丁野便会把她拉到床上坐下,然后把耳朵凑到她越来越大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许小芹这一胎怀得不太安稳,这个孩子仿佛是来向她讨债的,孕反严重,丁野每天变着法地找来很多吃食,许小芹都不太能吃下,又不忍儿子伤心,只能勉强吃下,结果没过片刻又全部吐光,连带着胃里好不容易存下的食物一块儿。
许小芹一天比一天消瘦,人却越来越漂亮,她摸了摸丁野孩子气的脸:“如果出来的是弟弟,我们小野以后就有玩伴,再也不是一个人啦。”
逆着灯光,许小芹的面容模糊,只能看出来是在笑,丁野茫然问道:“如果是妹妹呢?”
“是妹妹就更好啦。以后要是妈妈不在了,小野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哦。”
丁野并不完全明白许小芹话里的含义,他把这当作和妈妈的约定,重重点头,“我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丁野越来越期待弟弟/妹妹的出生。
某天他正常外出捡铁片,但那处被别村的大人发现了,凶巴巴地警告他不准再靠近,丁野惧怕他们,只能被迫返回,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思考明天去哪里捡铁块,还有什么方法能赚钱,在看到洗脚城那条街被人围着时,还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丁正德愤怒的声音传进耳朵——
“操·你娘的,给老子说清楚,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丁正德浑身酒气,一把揪着许小芹胳膊把人拖到了大街上。
“老子弄死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放开我妈妈!”丁野如遭雷劈,大吼着冲过去,像是被逼急了的野兽,抓起丁正德揪着许小芹的那只手一口咬下去。
丁正德吃痛,一巴掌扇过去:“给老子滚开!”
“小野!”许小芹痛呼。
“妈妈!”丁野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许小芹被丁正德一脚踹到地上,许小芹死死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
“啊!我杀了你!”丁野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拿拳头砸丁正德。丁正德不料这小子下手这么痛,被砸得龇牙咧嘴,暴怒道:“反了天了!敢打你老子!”
丁正德扬起手几巴掌扇在丁野脸上,瞬间肿了,嘴角也渗出血,围观人群惊呼。
“别打孩子啊……”
“孩子是无辜的……”
“小野——”
丁野倒在地上,死死地抱着丁正德的腿,眼中充血,丁正德被他拖住动弹不得,愤怒到了极点。这边的动静终于惊来了警察,店老板见状赶紧叫几个认识的人将丁正德拉开,把丁野救了出来。
“妈妈!”丁野扑过去跪在许小芹面前,哭了出来,许小芹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她颤抖地抬起手,想碰一碰男孩高肿的脸颊:“……妈妈没事,别担心……是妈妈对不起你,苦了我的孩子……”
有人惊呼:“见血了!!”
“妈妈!”
“快送去医院!!”
丁正德喝高了,把赶来制止的警察打了,在派出所关了一星期。许小芹动了胎气,肚子里的孩子差点不保。
上次生丁野时,她百般不愿,这次拼着被丁正德打死也要将孩子生下来,店里的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小芹没有解释为什么,睁开眼第一句话就在喊丁野,丁野飞速地朝她扑过去,母子俩抱头痛苦。
“孩子,我的孩子,”许小芹眼泪止不住地流,“以后妈妈不在了你可该怎么办啊……”
丁正德这一闹,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许小芹不仅是有夫之妇,还知道她在镇上做着些什么交易,各色的目光看过来,洗脚城也待不下去了。
许小芹的父母早已去世,老家很早就不住人,她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哪也去不了,只能回到丁家。
丁正德仍旧对她又打又骂,导致许小芹早产。
生完丁铃铛后,许小芹肉眼可见地老了不少,仿佛把最后一口气淬在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她不再是那个会笑喜欢跳舞为丁野遮风挡雨的女人了。
丁铃铛正式断奶那天,许小芹病倒了。
严重的抑郁症。
从生下丁野的时候就有了。
许小芹走的那年,丁野刚7岁。
“……妈妈对不起你。”许小芹躺在床上,眼泪模糊了双眼,气息微弱:“你要、好好照顾妹妹,她、是妈妈……留给你的、礼物。”
“妈妈!!”
“小野……”许小芹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用尽全力抬起手,想最后再碰一碰她可怜的孩子。
“不——”
那是丁野第一次面对离别,还是天人永隔。
旁边丁铃铛还不到晓事的年纪,看到哥哥在哭,妈妈再也没睁开的眼,终究血浓于水,她哇地一声痛哭出来。
第二年,程言两兄弟来了双河。
那日在外婆家待过后,丁铃铛喜欢上了尚在襁褓中的程说,可小家伙似乎很喜欢丁野,每次他来时,圆溜溜的眼睛总是盯着他瞧。
一被丁野抱着就不哭不闹了。
连程言都有些吃味:“到底谁是亲哥?”
丁野看着怀中的小小人,比当初抱丁铃铛时还局促,怕劲儿大了弄疼小孩,劲儿小了把小孩摔着。
起初他不清楚怀中的小孩对自己的重要性,只无端地生出羡慕,如果铃铛出生后也能如他一般就好了。
丁野并不反对丁铃铛每天偷偷去找小程说玩,他自己知道没有朋友是什么滋味,只是这程家两兄弟看着家世不一般,不知道哪天就会离去,他怕到了那天小妹会接受不了。
丁野想了许多理由劝慰小妹,只是没想到,先离开的会是他可怜的妹妹。
丁野终于忍不住跟丁正德大闹一场,悲痛将小妹下葬,自己却被赶出了家门。
那时大冷的天,丁野穿着很单薄的衣裳,整个人瘦得突出,穿着并不合脚的鞋,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冷风刮得他脸疼,他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
丁家的事闹得满村皆知,程言找到丁野时,少年躲在草垛里奄奄一息。
看见程言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点遗憾。
他想开口跟程言说,别救自己……
就让他随风,跟着这雪,去寻找他的亲人。
从程家醒来时,身上穿着干燥带着洗衣粉香味的衣服,丁野出着神,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小孩嘤咛声,丁野转头看过去,看到旁边襁褓里的小程说。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看到他就笑了。
程家卧室不大,却很温馨,橙黄色的火焰烤的人心里暖暖的。
许小芹的去世给了丁野很大的打击,丁铃铛的死更是压垮了他,他觉得人生已毫无意义,但在这一刻,他看着旁边对他笑着的小孩,那无处发泄的情绪忽然有了突破口。
他抱着小程说大哭了一场。
眼泪洇湿了被褥,落在了小程说的脸上。
整个卧室充斥着丁野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程言做完饭进来房间时,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互相依偎着睡着了,双方脸上都有着未干的泪痕。
程言走过去,挨个掖了被子。
最后,他手在丁野额头上探了探,确认没发热后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丁正德最近迷上了打牌,好几天不回家,根本没打算出来寻自己唯一儿子。
丁野在外婆家休息了几天,怕连累一屋子老小,伤好后就重新回了“家”
丁野的思想一直比同龄人更成熟,他早已习惯过滤负面情绪,否则迟早会被思虑压垮,他一天比一天沉默,少有的笑容尽数给了程言外婆一家。
他抽空会去外婆家,有时隔着院子看一眼就走,有时则会被程言热情地拉进去,甩烫手山芋般将程说丢给他:“一直在哭,吃什么都不管用,我估计是想你了。”
丁野哭笑不得:“怎么会,你这个亲哥都……”
话还没说完,怀里小孩响亮的哭声忽然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而治愈的笑声。
祖孙三人看着这一幕都觉得神奇。
程言好笑说:“还真是,你不会给我弟弟下迷药了吧?”
外婆说:“婴儿眼睛都灵,能看见人的‘气’,说明小野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呢。”
丁野不清楚人是否真的有气场,他看着怀中小孩那软暖如绒的面颊,似能熨平所有尖锐的荒芜,有些出神想,你是来救赎我的吗,我该如何对你,有一天你是否也会离开?
夏日的某一天,程外婆和程言要出趟远门,没法带着程说,出发前,程言拿着小孩的衣服奶瓶尿不湿等等东西找上丁野,希望他帮忙照看程说一天。
即使有照顾丁铃铛的经验、有外婆交给他的注意事项,丁野仍旧表现得像个新手。
他太紧张了。
他第一次单独照顾程说。
他不清楚小孩什么时候该吃,一天吃几顿,一顿吃多少,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上。
后来再大些,回想起那些日子,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只记得午后搬了藤椅躺在树荫下乘凉,宽大的背心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扇着蒲扇,怀里抱着小孩,摇啊摇啊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被一阵濡湿和刺痛感弄醒,醒来发现是小程说在吃他的奶//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很长很密,嘴唇蠕动着,吃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这样的场景极具冲击力,丁野头皮一阵发麻,胸前那点被程说吸得生疼。
丁野痛叫一声,“我可没有奶给你吸!”
小孩已经长了几颗乳牙,越是让他离开吸得越紧,也就磨得丁野越疼。
丁野花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让程说松嘴,小孩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丁野反应过来这是孩子饿了,顾不得看自己伤势如何,抱着小宝贝去给他冲奶粉,喝完又拉屎,拉完屎又要给他洗屁屁,等收拾完一切,他才有空看自己的状况——左边的小红点已经被吮得立起,两边看起来似乎大小不一。
他觉得小孩刚才是把他当成了母亲,他心情很复杂,忍着没把熟睡过去的小朋友揪醒,只咬着牙恶狠狠道:“别让我等你长大了!”
在那段不算愉快的日子里,程外婆家成为他难得放松的乐园,而小程说天真灿烂的笑容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后来,丁正德意外死亡,丁野彻底没了家人,被外婆接了过来。
老人一人带着两个外孙,现在加了一个丁野,一点不觉得压力大,反而乐呵呵的。
“人多热闹,人多热闹。”外婆总是这样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程说就3岁了,已经是当初丁铃铛的年纪,成天跟在丁野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
每次丁野一出门,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往外面望。
“阿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那一年,程言妈妈汇了钱,家里买了台彩电,村里的人羡慕坏了,排着队过来看。丁野和程言怕这些人吓到程说,不怎么开门。
后来程说迷上看偶像剧,吃饭时要看睡觉前也要看,外婆和程言惯着他,只有丁野不一样,他觉得小孩看太久电视容易伤眼,以后看不见了怎么办。
丁野不是程言,也不是外婆,会虎起脸,小程说总是怕他生气,他一生气,程说就讨好地凑过去撒娇。某天发现撒娇没用后,两眼一转,学着电视里那样虎头虎脑地朝丁野扑去。
丁野坐在竹沙发上,被他扑了个正着。他怕小孩摔下去,急忙伸手搂住,唇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浓浓的奶味儿。
丁野傻了,那时候他快10岁,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然知道嘴是不能随便亲的。
他脸色很难看,说:“这是谁教你的?”
程说被他沉重的脸色吓到了,想跑但又不敢,只能老实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呀。”
小孩软乎乎道:“小虎喜欢你才亲你的!”
半大小孩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些话总是很轻易就说出口。
丁野不想跟他讲什么才是喜欢,只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去亲你哥,更不要随便亲别人。”
程说眼睛转啊转的,见丁野没有提自己,便开心地问道:“那是可以亲你嘛?”
丁野木着一张脸道:“不可以。”
程说嘴巴一瘪就要哭,丁野终究心软:“……行了行了,给你亲给你亲。”
长大了别后悔就行,丁野心说。
那个时候,夏天天很蓝,他穿着背心大裤衩,戴着草帽,扛着农具,程说跟在后面跑着,手里抓着一只蚂蚱:“阿野哥哥,看!大蚂蚱!”
丁野左右看了看,伸出才干完农活的手,糊了小孩一脸泥,学着他的音调:“看!小花猫!”
小孩痒得哈哈大笑,却没躲:“阿野哥哥……”
丁野蓦然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喊道:“程说!”
许久没有回应,他才想起来程说今早跟贺远舟走了。
丁野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摸了把脸去柜子里拿了现金出门。
从手机店出来,丁野又去营业厅重新办了张电话卡。
一开机,面对空空如也的电话簿,他下意识就要拨出一串数字。
最终他闭了闭眼,揣上手机离开营业厅。
虽然周敬说事情已经解决,但丁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现在是正午,温度正高,大街上没什么人,丁野没打车也没骑车,就这么走着,空气中热流攒动。
走进店里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丁野一阵恍惚。
“老大?”包平安正准备吃饭,看见丁野来:“你休息好啦?”
丁野表情不变:“嗯。”
“吃饭没?要不要来点儿?”
丁野没胃口:“你吃吧。”
旁边台球桌的客人也叫他:“丁老板,许久没见你了,来一场?让你开球。”
丁野摆手:“你们玩。”
“哎别走呀,露一手嘛,我这儿有新朋友,牛逼我已经帮你吹出去了。”
那人带来的朋友也笑着道:“丁老板,久仰大名,就他老跟我提起你,我们来店里蹲你好几天了。”
“嘿怎么拆我台呢。”
这人也是店里的常客了,又带了人,丁野不好两次抹人面子,走过去:“谁让你吹了。”
“认识你这么帅的人,还不让人出去显摆啊?哟你今天这身儿有点难得啊,袖子挡路不?用不用我帮你挽起来?”
“滚。”丁野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那人哈哈大笑。
另有人递了球杆过来,丁野顺手接过,目光落向台面时,乱了一上午的脑子忽然静了。
丁野修长的指节轻扣球杆尾端,俯身时衣摆垂落勾勒出利落腰线。
“砰!”
母球如箭般撞散球堆,彩球四散间,一颗黑8悄无声息坠入底袋。
丁野起身换了方位,连进两球。
场内一时间仅剩号球沉闷的碰撞声。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道画面,在宾馆、在浴室、在房间,程说从背后抵着他,双手箍着他的腰。
砰!
又是一杆入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