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一辆保姆车开进闻家老宅。
车门一打开,司机先把两个小朋友抱下去,两人牵着手就往别墅里冲去,别跑别喊着爷爷奶奶。
吴女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每个小朋友都抱一下。
“诶,诶,乖孙孙哟!”
“来,给奶奶抱抱!”
抱完孩子,吴女士直起身,才发现除了宗誉,他们女儿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宗家的老大,宗凛。
她笑意僵了一瞬,朝女儿看去。
对方撇撇嘴,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高模样。
她又去看那位据说见一面比登天还难的大首长,对方微笑颔首:
“妈。”
吴女士:
“......”
“先进来吧。”
宗凛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落座,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招招手。
没几秒,七八个保镖模样的人把一箱箱红色礼盒整整齐齐码在客厅里。
他解释:
“第一次上门,备了一些薄礼,希望爸妈不要嫌弃。”
吴女士数了下,一共是18箱,是新女婿上门的礼数。
当年宗誉和傅家那位也是这样。
这宗凛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坐吧,你是意意的爸爸,我们是一家人。”
闻笙咬过宗誉递来的一小块苹果,嚼了几下,环顾四周,
“爸呢,怎么不见爸?”
吴女士喂身边的孙女喝水,
“你爸在楼上和你小叔叔谈事情呢!”
闻笙哦了一声,
“小叔叔已经来了啊?”
“早就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吴女士的话音刚落,闻时的声音就从一旁响起,他只喊了她:
“笙笙。”
“小叔叔,给,”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给你买的新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闻时打开这只深色实木盒。
新表他认识,是江诗丹顿阁楼工匠系列 2755 GC16,集三问、万年历等多功能于一体,表壳上镶嵌了113颗红宝石,奢华优雅漂亮。
闻时勾唇:
“我很喜欢,谢谢笙笙。”
宗誉脸色有点难看:
“闻时过生日吗?”
闻笙:
“不过。”
“那平白无故送什么表?”
吴女士见势不对,忙打圆场:
“走了,吃饭了,都吃饭去!”
——
闻时换上新表,特意戴在右手上。
他坐在闻笙对面,每次给她夹菜时,独属于红宝石的光泽便会刺一下宗誉的眼睛。
感受着身边人的气压越来越低,闻笙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颗莲子,低声道:
“给你也买了,和这个不一样。”
刹那间,冰雪消融,雨过天晴。
宗凛坐在闻笙身侧,声音就算再低,这句话他还是听到了。
原来宗誉争风吃醋是真的有用......
宗闻意小朋友咽掉一口青菜,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爷爷,我想吃鱼。”
闻时:
“......”
吴女士眯眯眼,八卦道:
“哎呀,小时,你都是爷爷辈的人了,有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啊?”
“有的话大嫂这里有大把和你般配的千金小姐,只要你想,大嫂一天给你介绍一个。”
宗誉剥虾的动作停下,漫不经心道:
“我记得小叔叔今年35了吧,确实要抓紧时间了。”
闻笙也跟着点头:
“对啊小叔叔,你那个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话题都转移到了闻时的年龄和婚姻大事上。
闻华作为大家长,放下筷子,劝道:
“小时,你也确实该成家了,不能一心扑在事业上了。”
闻时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语气温和从容:
“大哥,大嫂,你们别操心了,我有喜欢的人,我们肯定是会在一起的。”
——
午饭结束,如闻笙所想,爸爸喊宗凛去了书房。
刚刚在餐桌上,爸爸一直没和宗凛说过话,那么饭后这场谈话肯定是逃不掉的。
约莫两个小时后,宗凛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隔着影影绰绰的水晶灯,凌厉黑眸定在她身上。
闻笙:
“......?!”
又和她有什么关系了?
他启唇:
“笙笙,爸爸喊你。”
哦,轮到她了。
也在她意料之中。
书房。
“爸爸。”
她亲昵地喊了声,反手带上书房门。
老父亲长叹一口气:
“你呀......”
闻笙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怎么了?”
闻华:
“你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宗家的,别折腾什么新的候选人了,就运作宗家推上的那个。”
她趴在沙发背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错,闻先生,我两个孩子都是我们闻家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笙笙,和宗家联手事半功倍。”
闻笙摊摊手:
“那有什么挑战性,直接现在公布结果就好了。”
结果一定是宗家胜出。
闻华被这话一噎,冷哼一声:
“反正我和你妈妈不赞同你新选定的那个人,资历不够。”
闻笙很想说,你们赞不赞同有什么用。
但考虑到毕竟是自己亲爱的爸爸,还是客气一点为好。
“爸爸,时代变了。”
——
家里有两个男人是什么感受?
闻大小姐说直叫人犯愁,像两个门神一样,只要她到家,就开始跟着她。
“什么时候让我也搬进去住?”
“住什么?”
闻笙没好气地瞪了眼咬着烟的男人,
“你以为我开后宫啊!”
“现在不就是吗?”
自从知道宗凛登堂入室之后,程野嘴上说着哪怕见不得光也行,但要名分的心蠢蠢欲动。
“暂时。”
程野把烟拿掉夹在指间:
“什么意思?”
女人抢过他的烟,打量几下,嫌弃地丢回去,
“字面意思,这种情况只是暂时。”
闻笙走后,程野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想暂时的意思。
她是不是想说,其实他也有可能上位?
想到这点,程野猛地坐起身。
窗外是纸醉金迷的夜景,胸腔内是贪婪疯长的心。
嗡嗡嗡——
来电显示:老东西
左滑接通。
“喂,崽 ,你回来一趟,出事了。”
——
穿过城北繁华的新城区,遍地都是低矮破旧的居民楼,楼间距很窄,往上收拢呈现一线天。
风吹过,残缺的防盗窗叮咣作响。
男人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积水遍布的路面,步子迈得大,走得急,溅起一串串泥水,打湿挺阔锋利的西裤裤脚,白衬衣将男人腰身拢成一束扎在西裤裤腰。
7栋二单元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
看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雨雾里,颔首行礼,齐声道:
“少爷!”
程野单手抄在兜里,走进锈痕斑斑的单元门,踩着缺角不平的水泥阶,快步而上。
吱呀——
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程强揉了揉酸涩肿痛的眼,看向门口。
男人逆光而立,肩膀平直开阔,身量瞧着比门还高,周身拢着细雨雾气。
他鼻尖一酸,哑着嗓子喊了声“崽”。
“嗯,怎么回事?”
程野快速扫了眼室内的狼藉,目光在老家伙怀里的牌位上凝成实物,他瞳孔猛地一缩,想要杀人的冲动翻山而来。
“谁干的。”
“让阿中去查了。”
阿中年轻时就跟着程强了,是一位从小看着程野长大的叔叔,办事稳妥靠谱。
“墓地呢?”
老家伙低头抹泪,他压着那股气,
“好,我知道了。”
——
城北雨丝细密,绵绵不绝。
男人站在滴水的檐下,偏头拢火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猩红在冷白指间明灭。
“老大。”
阿城眼眶有些红。
男人侧头,眼尾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红,
“怎么了?”
阿城嘴唇嗫嚅:
“老夫人的墓碑被人毁了。”
“嗯,我知道了。”
程野点点头,掐灭烟,抬脚走进雨幕。
浓黑的夜空吞噬男人的背影,黑色超跑劈开雨幕。
西山墓园是京州市最贵的高端陵园,总共有三层,越往上风水越好,每平米单价越贵。
第三层是独栋墓地,每平米单价高达百万。
雨势渐大,程野抹去脸上的雨水,站在墓地前。
墓碑断了一半,剩余一半上面泼满了红色颜料,雨水淋在上面成了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