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 第 72 章 一家人 不说谢 “你是谁?” 宗凛从部队上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少年从沙发上起身,朝他礼貌一笑,自我介绍道: “我是陈酌,小礼的暑期家教老师。” 他点点头,扫了眼他手腕上的表, “嗯,知道了。” 一副不甚在意的主人公模样。 闻笙站在楼上,上半身探出栏杆,对着楼下喊道: “陈酌,小礼醒了,你上来吧。” “好的,姐姐!” 宗凛看到,沙发上的少年蹭的起身,拎起书包,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他再看过去,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了。 哦,又是个喜欢闻笙的。 看模样才18岁左右。 他好像知道,宗誉为什么频频精神崩溃了。 —— 前脚把陈酌送到小礼房间,后脚就遇到了还穿着军装的宗凛。 她依旧和前几天一样,不同他讲一句话,目不斜视,绕过他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即将的合上的瞬间,挤进来一双粗糙的大掌,门又缓缓朝两侧打开。 宗凛跨进电梯,门在他背后再度合上。 没有人去摁电梯,无声僵持,宗凛先败下阵来: “还不愿意理我吗?” 女人漂亮冷漠的面庞浮现出一丝虚伪的笑,她说: “怎么会,你是意意的爸爸,我是意意的妈妈,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宗凛有些无力: “你知道,我不想仅限于此。” 医院那晚,她在装睡,他知道。 闻笙抬手,按下B1,电梯缓缓下降。 叮——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她视线停在墙面那幅画上, “那就把意意怎么来的,告诉我。” —— 城北程家的少东家捧了个明星的事情被大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到了闻笙耳朵里。 她在看到女人照片的瞬间,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她俯身干呕几下,才将这股感觉压下去。 她拿起手机打给程野: “怎么回事?” “许柠?” 对方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了。 “对,我听别人都在说,你捧了个明星,和那个你从中东带回来的,是同一个对吧?” “嗯,咳咳,是同一个。” 他轻轻咳嗽几声,应该是生病了。 “她为什么会和我长得这么像?” 窸窸窣窣声音过后,他声音比刚刚清朗许多: “整的呗,但不知道为什么,整容痕迹看起来很弱。” 说完,又问道: “我生病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她抬腕看了眼表, “今晚我约了柳元镇一起吃饭,吃完饭我过去看你吧。”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国际部黄仁义,黄院长,任上被查的消息被大肆报道,其贪污受贿金额高达数十亿。 闻笙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中央的大屏上还在播报这条新闻。 “做的不错。” 她满意地朝起身相迎的柳元镇点点头,对方先是温和一笑,后又显得有些为难, “只是闻小姐,我刚上任,拿闻家投资的医院开刀,是不是......” 柳元镇的担忧不无道理,已经有媒体开始暗示他恩将仇报了。 她拍拍他肩膀, “放心,媒体不敢乱说什么。” 过段时间,她要亲自去监狱看看这位院长。 —— 闻笙没想到和程野第一次见面她给的密码居然派上了用场。 电话打不通,敲门没人应,她只能输密码。 滴—— 门打开,室内静悄悄,灯光昏暗,男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她顺着声音进到卧室,一片漆黑。 等眼睛适应后,她摸索到床边,正准备探手摸一下他的额头时,他忽地伸臂将她扯入怀中。 烫,从呼吸到身体,一片滚烫,估计烧得度数不低。 这是闻笙的第一反应。 “笙笙......” 男人将头埋在她的身前,声音粗哑: “你终于来了,我好难受。” 她下意识以为他病得很重: “有家庭医生吗?” “医生治不了。” 他开始咬她的耳垂,似火般的欲望将她包围,她艰难发声: “什么意思?” “有人算计我笙笙,你帮帮我好不好......” 结束后,她强撑着身体去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已经恢复正常的体温。 “你从打电话的时候忍到刚刚吗?” 程野也疲累至极,他点头: “嗯,在等你忙完过来看我。” —— 海岸庄园。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第六次时,终于看到一道昏黄的光劈开夜幕。 闻笙单手扶墙,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路过客厅时,目光在两个坐也如松柏的男人身上停留一瞬, “你们两个还没睡吗?” 宗誉起身,稍有一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他朝她走来, “在等你,走吧。” 她牵住他的手,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边走边说: “对了老公,我记得AM是泛海旗下的公司对吗?” AM是去年在社会上小火一阵的社交媒体,主打分享美好日常,吸引了很多中产及以上和年轻群体。 截至目前日活已经突破了3000万,虽和动不动日活上亿的主流平台没办法比,但力量也不容小觑。 “嗯,前年收购的,只有60%的股权,没有什么决策权。” 没有决策权啊...... 闻笙指尖点了点下巴, “能帮我约一下他们老板吗?” “可以,我现在让柯言去联系。”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论邪恶资本家排行榜,宗誉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捏捏他掌心: “不急,今天很晚了,不要打扰人家休息,明天早上再联系吧。” “好,都听你的。” 宗凛全程没插上一句话。 他跟在两人身后,像是一团空气。 被明显区别对待,且是被格外亲密对待的一个,宗誉开心极了。 他本以为笙笙会因为宗凛冷落他,现在看来,他和笙笙才是更亲密的联盟。 —— 第二天上午,柯言的电话打了过来,说AM那边已经没问题,可以等她的时间一起吃饭。 她翻了下日程表,只有下周五晚上有空。 “好的太太,我帮您定下周五晚上云山居的包厢。” “好的,麻烦了。” 中午闻家有家宴,说是家宴,其实也就是包括闻时在内的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 以往没什么,但这次,闻笙有些犯难。 爸妈交代了带意意过去,但意意刚刚吵着让爸爸一起去。 宗凛也去吗? “我不去的话,你怎么解释孩子怎么回事?” 听起来理由充足,实则毫无作用,她抬眸: “你去的话就会解释吗?” 男人薄唇紧抿,眉头紧皱,她嗤笑: “不如我直接坦言不知道怎么来的,反正就是有了个女儿。” 两人僵持之间,换好漂亮小裙子的宗闻意小朋友哒哒哒跑进来,拉着妈妈的手,奶声奶气道: “妈妈,爸爸也是和我们一起去的对吗?” 闻笙垂眸,小家伙眼睛里满是期待,她不忍心拒绝。 算了,多一个位置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 闻家。 这次家宴规格明显要比之前高出许多,佣人抱着一件件古董珍品从储藏室鱼贯而出,管家指挥着一一妥善摆放。 闻时摘下眼镜,仰躺在沙发上,两指按压着高耸的眉骨,缓解连轴转带来的疲惫。 不多时,听到大哥大嫂吩咐佣人午餐的事宜,他睁眼侧头询问道: “大哥,大嫂,今天是有什么其他客人吗?” 吴女士穿一件月色旗袍,长发尽数盘起,耳垂上点缀着珍珠泛着莹润光泽。 她面色红润,眉眼带笑: “是的,有,等下你就知道了。” 闻华这才注意到,自己左寻右找的人,原来就坐在沙发上。 “小时,你跟我来下书房。” “大哥。” 闻时恭敬地问了声好,闻华点点头: “嗯,坐。” 他清清嗓子,直戳了当: “是这样的,刚刚你嫂子说的其他客人不是别人,是笙笙的女儿。” “笙笙有女儿?” 闻时讶然,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和合理性。 闻华: “我们也是刚知道不久。” 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关系,大哥继续说。” 闻华: “我的意思是,家族信托得把笙笙的女儿加进去。” 他边说边观察男人脸上的表情,除了了然就是淡然。 他刚说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问都没问孩子是怎么回事,直接点头: “没关系,到时候你把改动好的文件和知情书发给我,我会签字。” 闻家的家族信托里有上百亿,有专门团队打理,目的是保证子孙后代的生活水平和阶层稳定。 小礼出生那年已经把名字加进去了,现在有了意意,不能区别对待。 闻华承诺: “小时,到时候你有孩子,也可以加进来,都是一样待遇。” 闻时眼睫低垂,掩去眸中那抹锐利,声音很轻: “哥,我身上没有留着闻家的血,但却一直享受着闻家带来的恩惠,已经很感激了。” 闻华鼻尖一酸,心下动容。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二十多年......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眼神比狼还要凶狠的少年,现如今已经长成了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 他也算对得起老爷子临终前的嘱托了。 “我一直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但大哥和嫂子什么都不缺,唯一记挂的就是笙笙。” “我手上打理的产业每年分红有30%是给笙笙的,既然信托变动了,这个分红也理应给她的孩子们一份。” “30%给了笙笙?!”闻华大惊。 产业净利润分红当年定好的是,他和吴女士总共占30%,笙笙和闻时各占20%,剩下30%用于投资和慈善事业。 这也就是说...... “对,我把自己那份分她了10%,现在把我手上剩下的10%分给两个孩子。” “那你......” 男人笑得温和从容: “大哥,我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如果笙笙愿意,我赚的钱都给她没关系。” 闻华没听清男人后面的话,他忽地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那这么说这些都是属于婚内财产?” “放心,那些分红都有专门的人代持,属于笙笙的个人财产。” 他松了口气: “小时,谢谢你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吴女士说的对,他们做父母的,一定要多为女儿打算,不管女婿现在看起来多么靠谱。 闻时颔首: “一家人,不说谢。” —— 来了 第 73 章 墓地被毁 十一点,一辆保姆车开进闻家老宅。 车门一打开,司机先把两个小朋友抱下去,两人牵着手就往别墅里冲去,别跑别喊着爷爷奶奶。 吴女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每个小朋友都抱一下。 “诶,诶,乖孙孙哟!” “来,给奶奶抱抱!” 抱完孩子,吴女士直起身,才发现除了宗誉,他们女儿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宗家的老大,宗凛。 她笑意僵了一瞬,朝女儿看去。 对方撇撇嘴,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高模样。 她又去看那位据说见一面比登天还难的大首长,对方微笑颔首: “妈。” 吴女士: “......” “先进来吧。” 宗凛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落座,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招招手。 没几秒,七八个保镖模样的人把一箱箱红色礼盒整整齐齐码在客厅里。 他解释: “第一次上门,备了一些薄礼,希望爸妈不要嫌弃。” 吴女士数了下,一共是18箱,是新女婿上门的礼数。 当年宗誉和傅家那位也是这样。 这宗凛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坐吧,你是意意的爸爸,我们是一家人。” 闻笙咬过宗誉递来的一小块苹果,嚼了几下,环顾四周, “爸呢,怎么不见爸?” 吴女士喂身边的孙女喝水, “你爸在楼上和你小叔叔谈事情呢!” 闻笙哦了一声, “小叔叔已经来了啊?” “早就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吴女士的话音刚落,闻时的声音就从一旁响起,他只喊了她: “笙笙。” “小叔叔,给,”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给你买的新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闻时打开这只深色实木盒。 新表他认识,是江诗丹顿阁楼工匠系列 2755 GC16,集三问、万年历等多功能于一体,表壳上镶嵌了113颗红宝石,奢华优雅漂亮。 闻时勾唇: “我很喜欢,谢谢笙笙。” 宗誉脸色有点难看: “闻时过生日吗?” 闻笙: “不过。” “那平白无故送什么表?” 吴女士见势不对,忙打圆场: “走了,吃饭了,都吃饭去!” —— 闻时换上新表,特意戴在右手上。 他坐在闻笙对面,每次给她夹菜时,独属于红宝石的光泽便会刺一下宗誉的眼睛。 感受着身边人的气压越来越低,闻笙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颗莲子,低声道: “给你也买了,和这个不一样。” 刹那间,冰雪消融,雨过天晴。 宗凛坐在闻笙身侧,声音就算再低,这句话他还是听到了。 原来宗誉争风吃醋是真的有用...... 宗闻意小朋友咽掉一口青菜,对身边的男人说道: “爷爷,我想吃鱼。” 闻时: “......” 吴女士眯眯眼,八卦道: “哎呀,小时,你都是爷爷辈的人了,有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啊?” “有的话大嫂这里有大把和你般配的千金小姐,只要你想,大嫂一天给你介绍一个。” 宗誉剥虾的动作停下,漫不经心道: “我记得小叔叔今年35了吧,确实要抓紧时间了。” 闻笙也跟着点头: “对啊小叔叔,你那个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话题都转移到了闻时的年龄和婚姻大事上。 闻华作为大家长,放下筷子,劝道: “小时,你也确实该成家了,不能一心扑在事业上了。” 闻时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嘴角,语气温和从容: “大哥,大嫂,你们别操心了,我有喜欢的人,我们肯定是会在一起的。” —— 午饭结束,如闻笙所想,爸爸喊宗凛去了书房。 刚刚在餐桌上,爸爸一直没和宗凛说过话,那么饭后这场谈话肯定是逃不掉的。 约莫两个小时后,宗凛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隔着影影绰绰的水晶灯,凌厉黑眸定在她身上。 闻笙: “......?!” 又和她有什么关系了? 他启唇: “笙笙,爸爸喊你。” 哦,轮到她了。 也在她意料之中。 书房。 “爸爸。” 她亲昵地喊了声,反手带上书房门。 老父亲长叹一口气: “你呀......” 闻笙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怎么了?” 闻华: “你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宗家的,别折腾什么新的候选人了,就运作宗家推上的那个。” 她趴在沙发背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错,闻先生,我两个孩子都是我们闻家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笙笙,和宗家联手事半功倍。” 闻笙摊摊手: “那有什么挑战性,直接现在公布结果就好了。” 结果一定是宗家胜出。 闻华被这话一噎,冷哼一声: “反正我和你妈妈不赞同你新选定的那个人,资历不够。” 闻笙很想说,你们赞不赞同有什么用。 但考虑到毕竟是自己亲爱的爸爸,还是客气一点为好。 “爸爸,时代变了。” —— 家里有两个男人是什么感受? 闻大小姐说直叫人犯愁,像两个门神一样,只要她到家,就开始跟着她。 “什么时候让我也搬进去住?” “住什么?” 闻笙没好气地瞪了眼咬着烟的男人, “你以为我开后宫啊!” “现在不就是吗?” 自从知道宗凛登堂入室之后,程野嘴上说着哪怕见不得光也行,但要名分的心蠢蠢欲动。 “暂时。” 程野把烟拿掉夹在指间: “什么意思?” 女人抢过他的烟,打量几下,嫌弃地丢回去, “字面意思,这种情况只是暂时。” 闻笙走后,程野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想暂时的意思。 她是不是想说,其实他也有可能上位? 想到这点,程野猛地坐起身。 窗外是纸醉金迷的夜景,胸腔内是贪婪疯长的心。 嗡嗡嗡—— 来电显示:老东西 左滑接通。 “喂,崽 ,你回来一趟,出事了。” —— 穿过城北繁华的新城区,遍地都是低矮破旧的居民楼,楼间距很窄,往上收拢呈现一线天。 风吹过,残缺的防盗窗叮咣作响。 男人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积水遍布的路面,步子迈得大,走得急,溅起一串串泥水,打湿挺阔锋利的西裤裤脚,白衬衣将男人腰身拢成一束扎在西裤裤腰。 7栋二单元门口,站着两排黑衣人。 看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雨雾里,颔首行礼,齐声道: “少爷!” 程野单手抄在兜里,走进锈痕斑斑的单元门,踩着缺角不平的水泥阶,快步而上。 吱呀—— 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程强揉了揉酸涩肿痛的眼,看向门口。 男人逆光而立,肩膀平直开阔,身量瞧着比门还高,周身拢着细雨雾气。 他鼻尖一酸,哑着嗓子喊了声“崽”。 “嗯,怎么回事?” 程野快速扫了眼室内的狼藉,目光在老家伙怀里的牌位上凝成实物,他瞳孔猛地一缩,想要杀人的冲动翻山而来。 “谁干的。” “让阿中去查了。” 阿中年轻时就跟着程强了,是一位从小看着程野长大的叔叔,办事稳妥靠谱。 “墓地呢?” 老家伙低头抹泪,他压着那股气, “好,我知道了。” —— 城北雨丝细密,绵绵不绝。 男人站在滴水的檐下,偏头拢火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猩红在冷白指间明灭。 “老大。” 阿城眼眶有些红。 男人侧头,眼尾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红, “怎么了?” 阿城嘴唇嗫嚅: “老夫人的墓碑被人毁了。” “嗯,我知道了。” 程野点点头,掐灭烟,抬脚走进雨幕。 浓黑的夜空吞噬男人的背影,黑色超跑劈开雨幕。 西山墓园是京州市最贵的高端陵园,总共有三层,越往上风水越好,每平米单价越贵。 第三层是独栋墓地,每平米单价高达百万。 雨势渐大,程野抹去脸上的雨水,站在墓地前。 墓碑断了一半,剩余一半上面泼满了红色颜料,雨水淋在上面成了血水。 第 74 章 闹别扭 “喂,程野?” 闻笙握着手机,等了一分钟,对面一直没有声音,她又问: “喂?程野?” 良久后,从听筒里传出一声又低又哑的嗯。 闻笙心脏一紧: “怎么了?” “想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程野很反常。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再接到程野的电话,也没有打通过他的电话。 无奈担忧之下,她开车去西面赌场,到了后被告知程总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她正准备离开去他家里看看时,余光忽地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试探着喊道: “阿城。” 男人脚步顿住,扭头朝她看来。 闻笙松了口气,看来没认错,她快步上前,问他程野在哪里。 男人长得有些凶狠,很有威慑力。 只是眼神躲闪不和她对视,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老大出差了。 “去哪里出差了?” 总不能出差地连个信号都没有吧? 想到老大的交代,阿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和女人那双潋滟的眼睛对视: “这个我不清楚,老大干什么很少和我们讲。” 骗她。 闻笙也没再为难阿城, “那行,如果你能联系到他请转告他,我有事情找他。” 目送女人的车离开西面,阿城大松一口气,小跑着过了马路。 闻笙一直观察着后视镜。 等阿城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对面的会所门口后,她停车,推门下去。 会所名为“人间”,装修得典雅奢华,但隐约还是能感受到不正规的气息。 因为闻笙一进门就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满带着性的审视,她很不舒服,轻飘飘看回去,目光饱含警告。 突然一个身材气质容貌都是顶尖的女人出现在“人间”,自然会引起前台的重视。 闻笙正要去找工作人员,没想到他们先来了,问她有没有预约,是不是会员。 她直截了当: “我来找程野。” 前台小姐愣了一瞬: “小姐,您是说程总吗?” 她点头: “是。” “您有预约吗?” 程野果然在这里。 她环着双臂,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孩子在家里哭,他在外面潇洒,我看不过临时过来抓奸不可以吗?” 前台小姐心里犯了疑,程总结婚有孩子了? 或者是私生子? 但这位小姐瞧着气质高雅,外貌也美到极为罕见,通体的气质非富即贵,不像是那些女人。 何况,她提起孩子的时候,不像是胡说,一脸严肃。 难不成,程总真的偷偷结婚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妥善行事。 “那小姐您先坐,我帮您上去问一下。” “好,告诉他,我姓闻。” —— “什么?” 程野出牌的动作一顿,斜了眼女人。 前台小姐鼓起勇气: “程总,外面有位姓闻的小姐说,” 突然,男人扔下手中的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紧张咽咽口水, “说孩子在家里哭,您在这里潇洒,所以......” 此话一出,包厢里安静得连落根针都能听到。 众人目光先是落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后又立刻被门口一道轻盈柔美的声音引过去。 “程总出差?” 女人站在包厢门口,高挑纤细的身躯被黑裙紧裹着,凹凸有致,红唇雪肤,明目皓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众人发出惊叹,看直了眼。 闻笙扫了眼包厢里的情况,目光在程野身侧的两个女人身上稍作停留,嘲讽道: “这是工作?” 程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拳,手肘放在膝盖上,笑不达眼底: “富贵窝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可能不懂,我们谈生意就是这么俗。” 他瞟了眼自己一左一右两个女人,倏尔一笑 ,悠悠道: “抽烟打牌喝酒玩女人。” 说罢,他微微偏头,右边的女人识趣凑上前点烟。 闻笙双手紧握成拳, “程野。” “嗯。” 男人笑得散漫, “在大小姐眼里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闻笙什么都没再说,深深地看了一眼男人,干脆地转身离开。 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程野眉眼间的笑意瞬间被狠戾取代,他一脚踹开眼前的茶几,仰躺在沙发背上,低吼: “都滚!” —— 闻笙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纠缠儿女情长。 既然程野不愿意说前几天给她打那通电话时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问。 大家都是成年了,都有嘴,搞那些小学生一样的恨海情天,爱恨纠缠,属实无聊。 她快步离开会所,驱车前往京州市局。 远远就看到杨利杰站在路边,她靠边停稳,男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边开边说吧。” 闻笙重新发动车子,从市局门口驶离。 杨利杰系好安全带,偏头一片光影恰好落在女人的侧脸上,他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特别俗的词——冰肌玉骨。 “杨警官查到了什么?” 他回神: “我私下里一直在摸查唐伊的社会关系,查到了四年前,她和你曾频繁见过面。”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闻笙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几下,若有所思: “我大概知道了。” 杨利杰有些吃惊: “您都想起来了?” “有的时候,记忆会扰乱判断。” 灯变绿,闻笙往左打着方向盘, “杨警官,我再给你一个方向,你顺着查一定会有收获。” “什么方向?” “我的小叔叔,闻时。” “看到前面那个小区了吗?” 闻笙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杨利杰看过去,月明湾三个大字在金光闪闪,是市中心数一数二的豪宅。 “怎么?” 闻笙靠边停车: “唐伊就是在那里死的。” 杨利杰心因为这句话震了一下: “闻小姐,你还知道什么?” 女人降下车窗,点了支烟,手搭在窗边,语调漫不经心, “杨警官,你知道的越多,我知道的就越多。” 他发觉,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一根烟抽完,她把视线重新放在他身上,唇线弯成漂亮的弧度, “有兴趣局长的位置吗?” “什么意思?” 闻笙不喜欢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周旋。 大家都坦诚一点不好吗? 那么喜欢把追名逐利藏在理想大义的面具之下吗? 她没了兴趣,态度也冷下来, “一句话的事,杨队,等着回去请客吃饭吧,拜拜。” —— 男人心,海底针啊。 这是阿城第N次清扫地上的玻璃渣时得出的结论。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老大是在闹什么。 墓地和灵堂的事情阿中查清楚了,不是京州那帮人搞的鬼。 就算是,老大也不应该迁怒闻小姐啊! “咳咳——” 办公室里又传来几声咳嗽,他叹口气,认命般又去接了杯热水端进去,希望这个杯子可以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后碎掉。 程野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门口的动静,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不用,咳咳,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阿城是个固执的人。 他把水杯和药放在茶几上,又开始劝他: “老大,你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闻小姐不知道,也不会心疼啊!” 这次居然换了套说辞,他啪的一下合上文件,不悦道: “谁说我在折腾自己了?咳咳——” 阿城: “......” “老大,不是折腾的话,你为什么生病不吃药?” 程野手握拳抵在唇边,又轻咳几声: “不想吃。” “那我给闻小姐打电话了。” “不许!” 程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臭小子居然敢威胁他了! 阿城站着不动,他摆摆手: “行,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 第 75 章 闻时过往 裕和资本,总裁办。 傅行舟双腿交叠,搭在桌上,拎起那张DNA报告单,阳光穿过纸张,温和地落在脸上。 孩子,他和闻笙的孩子。 他把纸张轻轻按压下在心脏处,低低笑着。 该怎么让笙笙和孩子重新回到他身边呢? 傅行舟这些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他打听到的信息,宗誉对他和闻笙的儿子和亲生没什么差别,孩子也特别依赖宗誉。 他如果贸然去抢,孩子肯定要记恨他,得不偿失。 还有个闻时,虎视眈眈,蛰伏多年,他现在还摸不清他的心思。 咚咚咚—— “总裁,这是您要的信息。” 张蓝把一沓纸张放在桌上, “有名的儿童心理学家兼设计师,都在这里了。您选几个合适的,我去联系。” 他抻臂尽数拿起,迅速浏览一遍,抽出三张丢回桌子上, “这三个。” “好的总裁。” 张蓝离开,他拎起西装,想了下幼儿园的方位,决定自己开车过去。 现在才下午三点,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傅行舟到的时候,门口的豪车已经排起了长龙。 他在门口转悠几圈,上前和保安搭话,问他能不能进去看孩子。 “麻烦报一下孩子姓名。” “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您的孩子,需要家长的委托书。” 委托书? 他打电话给傅行越,响了三声后才被接通, “姐,你孩子在哪个幼儿园?” 对方说了个名字,他抬头一看,不是这个。 “这样吧姐,我找到一个更好的幼儿园,把孩子转这儿,我负责接送。” 另一端的傅行越: “......” “你想干嘛?” 傅行舟看了眼在课外活动的小萝卜头们, “不干嘛,尽一尽做舅舅的责任。” —— 宗誉出差,宗凛出任务,今天闻笙一个人来接孩子。 她远远就看到傅行舟在幼儿园门口鬼鬼祟祟,顿时玩心大发,从背后搭上他肩膀,悠悠道: “傅总,来接孩子?” 傅行舟身躯一颤,转过身看清来人,舒了口气的同时眸中溢出惊喜: “来给我姐家的孩子看幼儿园。” 傅行舟的姐姐? 闻笙想起来,宗誉提过一嘴,当时宗家是想让他和傅行越联姻。 幼儿园放学铃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朋友朝着闻笙扑过来, “妈妈!” “妈妈!” 傅行舟: “......?!” 闻笙一手牵了一个,声音轻柔, “来,和傅叔叔说再见。” 傅行舟一头雾水: “这个小姑娘不是......” 这不是宗凛的女儿吗? 为什么喊笙笙妈妈? 闻笙回答得十分简洁: “我女儿,宗闻意。” —— 傅行舟刚变热的心又冷了些许,一脚油门踩到了闻时家里。 门没关,像是专门在等他。 推门而入,抱着猫的男人转身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腿往茶几上一搭, “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 闻时撸着怀里的猫,头也不抬, “我不知道,你应该去问宗凛。” “别装了闻时。” 他头往后一仰,看着美轮美奂的水晶吊灯, “你和笙笙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喜欢她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傅行舟两指捏着领带结,往下扯了扯,长舒一口气: “闻时,我已经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笙笙,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说着,他偏头,看向落地窗前的男人,唇角翘起: “就连现在你小心翼翼维护的亲情,都没有了。” —— 傅行舟走了没一会儿,天空便开始乌云滚滚。 闻时像尊雕塑,一手拖着猫咪,一手搭在它背上。 直到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传来,他才僵硬地低首,眼睫低垂,眉骨高耸,在眼窝留下一片剪影。 良久,他笑,笑得低哑: “团团,又要下雨了。” 怎么办,爸爸无路可退了。 闻时不喜欢下雨天,雨的潮湿会让他想到港城。 想到那段暗无天日,肮脏污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 阴暗的窄巷,咸湿的海风,拥挤的房间。 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像一张布满荆棘的网,将他缚得鲜血淋漓。 他越用力挣脱,刺便陷得越深。 很长一段时间,他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血,淅淅沥沥往下淌。 终于有一天,那两个人再也不吵了,一起倒在卧室的血泊中,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他没流一滴泪,甚至连尸体都没去处理,背着书包离开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那年,闻时九岁,他还不是京州闻家的小儿子,也不是后来风光霁月的闻教授。 他是港城贫民窟里生父不详的野种,是在地下为了讨生活什么单子都敢接的马仔,为了活着和狗抢过吃的。 “做得好,你才10岁做事就这么干净利落,前途无量,给我沈家做事,不会亏待你。” “讨生活就是这样啦,不狠点没饭吃的喔。” “今天有个肥仔,输了钱还想跑,还好骁哥那一刀扎得准!” 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六年,本以为这辈子都要烂在这个地方了,直到有天—— “诶,骁哥,外面有人找。” 他放下满是血污的毛巾,掀开帘子,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落在门外一大一小身上, “咩事?” 男人西装革履,儒雅温和,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白色蓬蓬公主裙,脚上踩着锃亮的小皮鞋,雪白精致。 阴暗潮湿房子里的唯一一束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知道,一大一小身上的气质单有钱还不行,还要权。 男人一开口眼眶有些红,声线微抖, “你是骁骁吧,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是来接你回京州的。” 男人怀里的小女孩朝她伸出手,奶声奶气道: “小叔叔你好,我叫闻笙,你可以喊我笙笙。” 他垂眸,眼前的那只小手白白嫩嫩,看不见一丝脏污。 他几乎是下意识,把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藏在身后。 那天他没和他们走,说他爸妈早死了,他也不会和他们回京州。 闻华没有放弃,在港岛一住就是一个月,那个小女孩次次都会跟着闻华一起来找他。 她很安静,大多数时候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充当一条尾巴。 一大一小搞得他什么单子都没办法接,既然想耗着那大家就都耗着。 反正他们的时间肯定要比那些人的时间值钱。 直到有一天,一大一小没来,他觉得讽刺,这是在幻想什么呢? 他随手套了件卫衣,准备去赌场逼债时,衣角被扯了一下。 “小叔叔。” 他低头,消失的小萝卜头抱着一只玩偶猫咪,仰着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脆生生道: “你能带我出去玩吗?爸爸今天有工作要处理。” 他很想说我不是你的小叔叔,但看着那张稚嫩无辜的面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生活很单调,带她去的地方有很多也是他第一次去。 说是玩,她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想来也正常,闻家的独生女,什么没见过。 他查了闻家,声名显赫,名门望族。 站在一个能吹到咸湿海风的路口,小家伙突然摆了摆手,他疑惑,她说: “小叔叔,你蹲下来。” 他像是受到蛊惑,单膝跪在地上,直到脖子上传来温热的压迫感,他才意识到,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雀跃道: “小叔叔,我也看到海了。” 他视线越过人群与车流,穿过干净敞亮的街道,落在尽头那一片海鸥振翅的蔚蓝上。 小家伙揪揪他耳朵,把玩偶猫与他的侧脸紧密相贴,她说: “小叔叔,跟我们回京州吧,那里有很多和小叔叔一样大的男孩子,都在念书,小叔叔如果也去念书的话,肯定比他们都厉害。” 不知为何,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副场景,一个屋子,墙皮斑驳脱落,屋顶漏水,常年看不到阳光,和他这个人一样。 “走吧,小叔叔,我带你回家。” 那年盛夏,他被那个小姑娘牵着,鬼使神差,一步步踏出窄巷。 ——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