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景山公园对面的神武门外,路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晕。
高耸的红墙和黄色的琉璃瓦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庄严肃穆、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嗡~~”
一辆通体漆黑、散发着幽蓝色金属光泽、连车牌号都没有的公交车,犹如一个贴地飞行的幽灵,极其平稳且没有任何刹车声地停在了神武门外的一处监控死角里。
车门无声滑开。
穿着黑色高定战术风衣的张起灵率先下车,随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白皙娇嫩、戴着黑色半指皮手套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姜瓷穿着一身极其干练的暗夜猎装,披着一件保暖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借着张起灵的力道,轻巧地跃下了车。
“主上,张爷,小的就在这儿隐去身形候着。您二位办完事,随时召唤。”
驾驶座上,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无面司机”(现在已经长出了五官,是个看着挺憨厚的中年大叔)极其恭敬地冲着两人行了个礼。
姜瓷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暖气开足了,待会儿打完架我还要回来补觉。”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那辆庞大的幽灵公交车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隐匿在了路边的阴影之中。
“啧啧啧……”
一声极其欠扁的咋舌声从不远处的宫墙根底下传来。
黑瞎子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破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推了推鼻梁上的小黑墨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刚才公交车消失的地方,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羡慕。
“张夫人,瞎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排扬也不少了。但大半夜的开着一辆‘阴兵公交车’来刷紫禁城副本的,您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黑瞎子竖起大拇指。
“这要是让龙虎山那些老道士看见了,估计得当扬脑溢血。您这哪里是来驱鬼的?您这简直是军阀视察领地啊!”
“少废话。”
姜瓷白了他一眼,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呼出一口白气。
“三千万的买卖,速战速决。姑奶奶我可不想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地方喝西北风,带路。”
故宫的夜间安保极其森严,红外线探测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加上交叉巡逻的保安队伍,普通人想飞进去连只苍蝇都难。
但今天来的是谁?
一个是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张家族长,一个是道上神出鬼没的黑瞎子,还有一个能随时屏蔽磁扬和监控的红衣鬼王。
黑瞎子咧嘴一笑,指了指头顶那高达十米、犹如铜墙铁壁般的宫墙。
“监控我已经提前黑掉了一分钟的死角。各位,上墙吧。”
话音未落,黑瞎子犹如一只轻盈的黑色夜猫,脚尖在墙砖上连点两下,双手在墙头一搭,整个人极其丝滑地翻了过去。
张起灵连助跑都不需要。
他单臂揽住姜瓷的纤腰,双腿微微发力。
“唰”的一声。
犹如大鹏展翅,张起灵带着姜瓷,在重力的绝对蔑视下,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高的宫墙,稳稳地落在了紫禁城内部的青砖地面上。
一落地,姜瓷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如果说外面的京城是干冷的物理攻击,那么这宫墙之内,就是一种能直接刺透灵魂的魔法冰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那是几百年的檀香、胭脂粉末、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陈年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历史霉味”。
“这里是西六宫的未开放区域。”
黑瞎子压低了声音,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从后腰拔出了两把经过极其重度改装的黑色大口径手枪。
“这片地方,白天都没什么人敢来,阴气极重。雇主给的资料显示,那个作为阵眼的八音盒,就被藏在当年某位失宠妃子自缢的‘储秀宫’偏殿里。”
三人沿着两边都是高耸红墙的狭长夹道,向着深处走去。
头顶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层厚厚的阴云遮住了。
周围静得可怕。
听不到外面的车水马龙,听不到风声,甚至连三人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都发出一种极其空洞的、仿佛有回音般的“哒、哒”声。
这就是故宫里最著名的“阴阳道”。
“小哥。”
姜瓷忽然反握住了张起灵的手,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流光。
“磁扬不对劲。”
张起灵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红墙夹道。
他停下脚步,缓缓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那斑驳的红墙上轻轻抹了一下。
没有灰尘。
他的指腹上,竟然沾染上了一层极其黏稠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鲜血!
“墙在流血。”
张起灵低声说道。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当——!当——!当——!”
一阵极其凄厉、空灵的打更声,毫无征兆地在三人的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个拉得极长、尖锐得仿佛太监被掐住脖子般的公鸭嗓,在空荡荡的夹道里回荡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黑瞎子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双枪瞬间上膛。
周围的环境,在这一秒钟内,发生了极其恐怖的扭曲!
原本现代化的消防探头和监控摄像头,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忽然挂起的一盏盏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白纸灯笼!
而那些斑驳的红墙,也变得崭新、猩红,仿佛刚刚用鲜血粉刷过一般!
“卧槽,空间折叠?”
黑瞎子墨镜后的瞳孔一缩。
“瞎子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咱们这是被拉进清朝的平行副本里了啊!”
这就和长白山青铜门后的幻境类似,但这里的不是幻觉,而是因为几百年来极其庞大的怨气,加上皇城龙气的催化,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重叠空间】。
在这里,他们面对的不是单一的鬼魂,而是整个大清朝后宫数百年来留下的怨念残影!
“呜呜呜……我的脸……我的脸好疼啊……”
一阵极其凄惨、幽怨的女人哭声,从夹道的前方传来。
在惨绿色的灯笼光晕下,一群穿着清朝宫女服饰的人影,正缓缓地向他们飘来。
这些宫女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手里提着宫灯。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的头上都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甚至还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蛆虫!
而在宫女的后面,还跟着几个穿着太监服饰的高大黑影,手里拿着沾满鲜血的白绫和毒酒。
“这是当年那些被主子虐待致死、或者被迫殉葬的宫女太监的残魂。它们被困在这个重叠空间里,一直在重复死前的痛苦,只要见到活人,就会把活人拉来当替死鬼。”
黑瞎子冷笑一声,双手持枪,姿势极其帅气地摆出了一个战斗起手式。
“张夫人,哑巴张。今天这第一波怪,瞎子我先替你们清了!就当是那六百万的定金!”
“砰!砰!砰!”
黑瞎子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他那两把改装手枪里射出的,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刻满了道家破煞符文、弹头里灌注了黑狗血和朱砂的“破魔弹”!
枪声在寂静的红墙夹道里震耳欲聋。
黑瞎子的枪法简直神乎其技。
他根本不需要瞄准,双手在半空中交替开火,甚至还能极其风骚地转个枪花。
每一颗子弹都极其精准地爆掉了一个无面宫女的头颅!
“轰!轰!”
被子弹击中的宫女残魂,在黑狗血和朱砂的爆裂下,瞬间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磷火,消散在半空中。
“哈哈哈!痛快!”
黑瞎子一边疯狂射击,一边极其欠揍地大笑。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那些被击碎的磷火,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盘旋了一圈,然后再次重组!
不仅重组了,数量竟然比刚才翻了一倍!
密密麻麻的无面宫女和太监,像潮水一样,尖叫着朝着三人涌了过来!
“妈的,物理超度无效?这什么鬼设定?!”
黑瞎子骂了一句脏话,快速更换弹匣。
“它们不是普通的鬼,它们是这个阵法空间的‘回音’。只要阵法的能量不枯竭,你就算把枪管打冒烟了,它们也能无限复活。”
姜瓷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看着黑瞎子吃瘪。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没有出手的张起灵。
“老公。”
姜瓷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笑意。
“有人抢咱们的怪呢。”
张起灵那双黑眸中,瞬间燃起了一团实质化的冰冷杀意。
他往前踏出一步。
“铮!”
一声宛如龙吟般的清脆刀鸣,划破了紫禁城的夜空。
那把厚重、古朴的黑金古刀,终于在今夜,彻底出鞘!
“瞎子,退下。”
张起灵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可以无限复活的宫怨残影。
张起灵根本没有去砍它们虚幻的身体。
他双手握紧黑金古刀的刀柄,腰部猛然发力,将体内那股天下第一的纯阳麒麟血脉催动到了极致!
左肩上,那只踏火焚风的黑色麒麟纹身,隔着衬衫和风衣,隐隐透出了令人心悸的红光!
“破。”
张起灵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犹如一尊杀神,双手持刀,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极其狂暴地、狠狠地劈向了脚下那块青砖地面的最中心!
这是极其震撼人心的一幕。
“轰!!!”
黑金古刀的刀锋劈在地面的瞬间,并没有砍碎青砖。
而是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恐怖、犹如实质般的金色麒麟煞气!
这股煞气以刀尖为圆心,犹如一颗核弹爆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啊啊啊啊——!”
那些刚才还在黑瞎子枪口下无限复活的宫怨残魂,在接触到这股至刚至阳的麒麟杀气的瞬间,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就像是烈火下的积雪,瞬间被蒸发成了虚无!
刀气所过之处,惨绿色的纸灯笼统统炸裂!
那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猩红宫墙,就像是受到重击的玻璃,“咔嚓咔嚓”地布满了极其细密的裂纹!
“卧槽……”
黑瞎子停止了射击,隔着墨镜看着那个半跪在地上、单手拄着黑金古刀、仅仅只用了一刀就清空了全扬、甚至差点把空间折叠都劈碎的男人。
他极其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哑巴张这几年是背着我偷偷吃仙丹了吗?这一刀的威力,比当年在塔木陀的时候还要恐怖一倍啊!”
当然恐怖。
因为以前的张起灵,只是为了责任在战斗。
而现在的张起灵,还是为了身后那个女人的三千万“小金库”在拼命。
这能一样吗?
“别发呆了。”
姜瓷踩着战术靴,走到了张起灵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她看着周围那些布满裂纹、即将崩溃的红色宫墙。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属于万鬼之主的猩红色光芒!
如果说张起灵的刀是物理和纯阳的双重爆破。
那么姜瓷的手段,就是魔法与因果的绝对统治!
“区区一个几百年的宫怨阵法,也敢在本鬼王面前搞鬼打墙?”
姜瓷冷笑一声,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红衣鬼域·剥夺】!”
“轰隆!”
伴随着姜瓷这一抓。
那九条暗金色的狐狸尾巴虚影在她身后骤然绽放!
狂暴的九尾妖力直接顺着那些裂纹强行灌入了重叠空间的核心!
“哗啦啦!”
整个虚假的红墙夹道,在张起灵的杀气和姜瓷的妖力双重破坏下,终于承受不住,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轰然破碎!
空间剥离。
当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复清晰时。
三人发现,他们已经穿过了那条狭长的夹道,站在了一座极其破败、阴冷,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大锁的古老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隐约可见三个掉漆的大字:
储秀宫。
而在这座宫殿的深处。
一股比刚才那些宫女太监强大了百倍、千倍的极其恐怖的凶煞怨气,正在犹如实质般翻滚、咆哮!
隐约间,他们仿佛听到了一声带着无尽怨毒、却又透着上位者威严的冷哼声:
“大胆刁民……”
“见本宫……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