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本宫……为何不跪!”
伴随着这声犹如指甲刮擦黑板般尖锐、透着无尽怨毒的冷哼。
“砰!”
储秀宫那两扇结满了蜘蛛网、挂着生锈大铜锁的厚重木门,就像是遭遇了十二级台风,被一股极其狂暴的阴风从里面轰然撞开!
木屑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陈年腐臭味,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拉过风衣的领子挡住口鼻,手里的两把大口径改装手枪瞬间交叉护在胸前。
“嚯,这口气可真够大的。死了几百年了,还惦记着让人下跪呢?这大清亡了的消息,是没通上网告诉她吗?”
话虽这么说,但黑瞎子的脸色却极其罕见地凝重了下来。
因为随着大门敞开,原本破败荒凉的储秀宫偏殿,在他们眼前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重叠。
那些剥落的红漆柱子瞬间变得金碧辉煌,残破的窗棂糊上了崭新的高丽纸。
殿内的长明灯幽幽燃起,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
而在大殿正中央的那张雕龙画凤的紫檀木宝座上,端坐着一个极其恐怖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清朝正红色皇后吉服的女人。
她的头上戴着沉重的点翠凤冠,脖子上挂着朝珠。
但极其骇人的是,她的脖子呈现出一种被绳索生生勒断的诡异扭曲角度,脑袋软趴趴地歪在一边,眼角、鼻孔和嘴角都在不断地往外流淌着黑色的污血。
她的双手长着足有半尺长、漆黑如墨的指甲,死死地抓着宝座的扶手。
最可怕的是,在这只凶煞的头顶上方,竟然盘旋着一条由浑浊的黄色雾气凝聚而成的“病龙”残影!
“麻烦了。”
黑瞎子墨镜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只凶煞不仅仅是怨气化形,她竟然在这深宫里蛰伏了几百年,硬生生地吸纳了紫禁城散落的一丝皇朝龙气!”
“龙气加身,在这片重叠空间里,她就是言出法随的‘皇帝’!”
黑瞎子的话音刚落。
坐在宝座上的废后凶煞猛地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那一双没有瞳孔的全白眼珠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三人。
“放肆!”
凶煞猛地一拍扶手。
“轰——!”
一股犹如泰山压顶般、混合着极阴怨气和浑浊龙气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从大殿内倾泻而出,直直地砸在三人的肩膀上!
这是皇权的绝对压制,是封建王朝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要让万民臣服的规则之力!
“嘎吱!”
黑瞎子猝不及防之下,双膝猛地一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差点直接跪倒在青砖地面上。
“卧槽……这老娘们的‘皇权霸体’有点不讲道理啊!瞎子我这膝盖可是镶了金的,今天要是折在这儿,雇主可得算工伤!”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枪托撑着地面,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扛着这股要将他脊梁骨压断的威压。
而在黑瞎子旁边。
张起灵依然笔挺地站着,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那股浑浊的龙气威压刚刚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左肩上那只隐藏在西装下的黑色麒麟纹身便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滚烫如火!
一股至刚至阳、天下第一的纯正麒麟煞气,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将那些试图让他屈服的阴毒龙气强行隔绝在外。
神明,不拜凡人,更不拜恶鬼。
张起灵面无表情,右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只要这只凶煞再敢动一下,他不介意用这把刀,教教她什么叫真正的“物理超度”。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刀,一只戴着黑色半指皮手套的白皙小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刀柄上。
“老公,这只,让我来。”
姜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暴戾。
她站在张起灵的身侧。
那股足以让黑瞎子弯腰的所谓“皇权龙气”,吹在她身上,竟然连她羽绒服的一根毛都没能吹动。
姜瓷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慵懒的琥珀色眼眸,在这一刻,已经彻底被一种极其妖冶、狂暴的猩红色所取代!
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从她的黑发中弹了出来,精神抖擞地竖立着,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刚才说……”
“让谁跪下?”
姜瓷一步跨入储秀宫的大门。
随着她这一步踏出。
“轰隆——!!!”
一股比那废后凶煞庞大了何止百倍、千倍的极致阴气,犹如沉睡的深海火山,在姜瓷的体内轰然炸裂!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和暗夜猎装,在狂暴的妖力冲刷下,瞬间化作了那件令人胆寒的血色大红嫁衣!
九条犹如鲜血浇筑而成、燃烧着幽蓝色冥火的巨大狐尾,在她身后如孔雀开屏般遮天蔽日地展开,甚至直接戳破了这大殿的重叠空间穹顶!
“领域展开——【红衣鬼域】!”
清脆、霸道、宛如神明宣判的声音,在整个西六宫的夜空中炸响。
血色的波纹瞬间扩散,犹如一层极其霸道的红色滤镜,强行覆盖、并彻底接管了这座被凶煞控制了几百年的储秀宫!
原本高高在上、坐在宝座上的废后凶煞,在看到那九条燃烧着业火的狐尾,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血脉压制时。
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极度惊恐!
“你……你是什么东西?!”
凶煞头顶那条浑浊的病龙残影,在姜瓷的【红衣鬼域】面前,就像是一条遇见了真龙的泥鳅,吓得疯狂颤抖,随时都会溃散。
“我是你祖宗!”
姜瓷冷笑一声,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下一秒!
“砰!”
姜瓷犹如瞬移一般,直接出现在了那张紫檀木宝座的前方。
她根本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而是极其粗暴地伸出那只纤细苍白的手,一把死死地掐住了废后凶煞那扭曲的脖子!
“区区一个连皇陵都进不去、只能吊死在树上的凡间废后。”
姜瓷单手将那只散发着恐怖怨气的凶煞,像拎小鸡仔一样从宝座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吸了几口紫禁城的尾气,就真把自己当真龙天子了?也敢让万妖之主、红衣鬼王下跪?!”
“放……放肆!”
凶煞被掐住脖子,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
她挥舞着那长达半尺的漆黑指甲,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阴毒煞气,朝着姜瓷那张绝美的脸庞狠狠抓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姜瓷连躲都没躲,直接抡起左手,一个极其标准的大逼兜,狠狠地扇在了凶煞的脸上!
这一巴掌,夹杂着九尾狐火的极致燃烧。
“啊——!”
凶煞半张脸的烂肉直接被扇得灰飞烟灭,那几根试图抓向姜瓷的漆黑指甲,更是在接触到狐火的瞬间,被烧成了黑炭,“咔嚓”几声齐齐断裂!
“这一巴掌,是打你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还没认清现实!”
姜瓷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
“啪——!!!”
“这一巴掌,是打你刚才敢用那种恶心的龙气,压我老公的肩膀!”
“啪!啪!啪!”
堂堂在紫禁城地下悬赏榜上标价三千万、让无数风水大师闻风丧胆的皇后级凶煞。
此刻,在姜瓷的【红衣鬼域】里,就像是一个被原配正室按在地上暴打的小三,毫无还手之力!
那条盘旋在头顶的浑浊病龙,更是被姜瓷身后的九条尾巴当成了毛线球一样,直接绞杀成了碎片!
“卧槽……”
站在大殿门口的黑瞎子,默默地收起了手里的双枪。
他伸手把掉到鼻梁骨下面的小黑墨镜推了回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这……这就是传说中张夫人的含金量吗?”
黑瞎子看了看被按在宝座上疯狂扇巴掌的凶煞,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还透着一丝“我老婆真厉害”的张起灵。
黑瞎子极其有眼力见地从皮夹克的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一边磕一边靠在门框上,极其兴奋地开启了拉拉队模式:
“哎哟喂!好!张夫人这招‘左右开弓’简直深得太极真传啊!”
“左边!左边还有一块烂肉没烧干净!对对对!就是那里!”
“张夫人威武!张夫人霸气!把她那顶破凤冠给她薅下来!”
大殿内,姜瓷扇了十几个耳光,觉得手有点疼了。
她嫌弃地甩了甩手,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张起灵。
“老公,她脸皮太厚了,硌手。”
姜瓷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一个穿着血色嫁衣、背后长着九条尾巴的女鬼撒娇,估计早就吓出心脏病了。
但张起灵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听到老婆抱怨“硌手”。
这位名震九门的西装暴徒,极其自然地迈开长腿,走进了大殿。
他没有理会在旁边嗑瓜子的黑瞎子,也没有看那个已经被打得魂体快要溃散的废后凶煞。
他走到姜瓷身边,极其熟练地反手将背后的黑金古刀连着刀鞘解了下来。
然后,张起灵单手握住刀鞘,将黑金古刀那极其沉重、坚硬无比的青铜刀柄,递到了姜瓷的手里。
“用这个砸。”
张起灵极其平静、甚至透着一股子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
“不疼手。”
“噗——咳咳咳!”
门口的黑瞎子差点被瓜子仁给卡死,捶着胸口疯狂咳嗽。
“瞎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递刀子杀人的,没见过拿天下第一名刀给人当板砖砸鬼的!哑巴张,你这刀可是无价之宝啊!你这是被夺舍了吧?!”
张起灵连个余光都没给黑瞎子。
他那双清冷的黑眸里,只有姜瓷。
只要她不疼手,拿黑金古刀砸核桃他都没意见。
“谢谢老公~老公真好!”
姜瓷开心地接过黑金古刀,转身看向那个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缩在宝座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废后凶煞。
凶煞看着那把散发着恐怖麒麟煞气的黑金古刀,再看看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红衣女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现在只想死。
哦不对,她只想魂飞魄散,赶紧离开这个充满了暴力和狗粮的世界!
“刚才不是还挺狂吗?不是要让人跪下吗?”
姜瓷双手握住黑金古刀的刀鞘,高高举起。
九尾狐火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地灌注进了黑金古刀之中!
幽蓝色的狐火与暗金色的麒麟煞气在这一刻完美融合,爆发出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今天姑奶奶就送你这老封建彻底上路!”
“轰——!!!”
伴随着姜瓷一声娇喝,黑金古刀犹如一根开天辟地的巨柱,狠狠地砸在了废后凶煞的头顶!
没有惨叫。
因为在接触的瞬间,那只吸收了数百年皇朝怨气的凶煞,就直接在狐火与麒麟煞气的双重绞杀下,被砸成了比分子还要细小的飞灰!
连同她坐着的那张紫檀木宝座,以及这座储秀宫里层层叠叠的空间阵法,都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崩塌!
“哗啦啦——”
犹如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血色的【红衣鬼域】渐渐收拢。
惨绿色的光芒消失了,新粉刷的红墙也褪去了伪装,重新变回了那座斑驳、破败、挂着生锈铜锁的未开放宫殿。
头顶那层遮蔽月光的阴云也被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得四散开来,清冷的月光重新洒在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故宫夜哭的源头,被极其暴力地物理抹除了。
“啪啪啪啪!”
黑瞎子极其捧场地在门口疯狂鼓掌,把瓜子壳往兜里一揣,凑了上来。
“精彩!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驱鬼降魔大戏!”
黑瞎子对着姜瓷竖起大拇指。
“张夫人,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瞎子唯一的偶像,我以后就叫您祖宗了!这三千万赚得,简直比喝水还容易!”
姜瓷变回了现代猎装和羽绒服的打扮,把黑金古刀还给张起灵,极其嫌弃地白了黑瞎子一眼。
“别拍马屁了,赶紧干活。你说的那个作为阵眼的八音盒呢?”
“得嘞,您就瞧好吧。”
黑瞎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军用手电,走进了这座已经恢复正常的破败偏殿里。
刚才那个宝座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堆腐朽的烂木头。
黑瞎子极其熟练地用脚在宝座下方的青砖上挨个敲击。
“咚,咚,空。”
“找到了。”
黑瞎子眼睛一亮,用随身的匕首撬开那块中空的青砖。
一个用防腐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四方盒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剥开。
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暗金色的西洋八音盒。
八音盒的外壳上,雕刻着复杂的西方宗教花纹,但在这个八音盒的顶部,却极其突兀地,镶嵌着一块黑色的金属片。
张起灵走到黑瞎子身边,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那块金属片上。
在看清金属片上的那个图腾的一瞬间。
张起灵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黑眸,极其罕见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狂躁的冷厉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姜瓷察觉到了张起灵的异样,快步走上前。
“老公,怎么了?”
她顺着光束看去,那金属片上雕刻的,并不是什么吉祥的图案。
而是一只极其扭曲、栩栩如生的——人面鸟。
在人面鸟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其细小、仿佛用针尖刻上去的数字编号:
【02200059】
看到这个数字,黑瞎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心思。
“这串数字……”
黑瞎子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得可怕。
“就是吴小三爷在杭州收到的、那盘从格尔木疗养院寄出的录像带上,贴着的档案编号。”
“张夫人......不,祖宗,瞎子我没骗你吧。”
黑瞎子看着那个八音盒,墨镜后的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西北戈壁滩、通往那个藏着老九门最大秘密的、魔鬼疗养院的钥匙。”
“那个局,已经开始了。”
姜瓷看着那个诡异的人面鸟图腾,感受着张起灵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有些发紧。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给了他一个极其安定的眼神。
“局开始了又怎样?”
姜瓷将那个八音盒极其随意地扔给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拿好你的钥匙。”
她转过头,看向紫禁城外那深邃的夜空。
“明天早上,通知天真和胖子。”
“咱们买机票,飞青海。”
“我倒要看看,那个藏在格尔木疗养院里装神弄鬼的缩头乌龟,到底有几条命够我老公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