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的这句话,像是一记重达千钧的洪钟,在新月饭店天字号包厢的穹顶上久久回荡。
除了地上那些霍家精锐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外,整个包厢里再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
霍仙姑瘫坐在那把断了扶手的黄花梨太师椅上,那双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张代表着无尽财富的顶级黑卡,以及那块流转着幽蓝色星河光芒的“紫星魂玉”。
她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如果今天只有张起灵一个人在场,她或许还能用“九门规矩”和“人情世故”去道德绑架,甚至去赌一把张起灵不会为了解雨臣对霍家大开杀戒。
但她万万没想到,张起灵身边会多出这么一个女魔头!
这个自称“张夫人”的女人,不仅自身实力恐怖如斯,随手释放的灵压就能压碎红木家具;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拥有着足以颠覆整个老九门经济命脉的恐怖财力!
几个亿的现金流,对于底蕴深厚的霍家来说拿出来也不算难,但那块“紫星魂玉”呢?
那可是连新月饭店这种百年老字号都拿不出来的稀世神物!
有这种极品硬通货在手,解雨臣甚至不需要张起灵的武力庇护,光靠抛售这块石头,就能轻而易举地拉拢到无数比霍家更强大的外援!
武力,他们霍家全军覆没;
财力,被人家像扔垃圾一样砸在脸上碾压。
这还怎么玩?
“霍老太太。”
姜瓷看着面如死灰的霍仙姑,嘴角的嘲讽毫不掩饰。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不签合同,这新月饭店的茶就喝不完吗?”
姜瓷随手端起桌上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
冰冷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霍仙姑面前的桌面上,溅湿了她那身名贵的绸缎衣服。
“这茶都凉了,还喝个什么劲儿啊。”
姜瓷把空茶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带着你这群没用的废物,从我眼前消失。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霍家在背地里给解家使绊子……”
姜瓷微微倾下身子,那双变成血红色的眼眸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就让我老公,亲自去你们霍家的大宅里,挨个给你们正骨。听明白了吗?”
霍仙姑浑身猛地一颤,犹如大梦初醒。
她看着眼前这个宛如修罗般的红衣女人,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却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西装暴徒张起灵。
她知道,今天这局,霍家栽了,而且栽得连底裤都不剩。
“我们走。”
霍仙姑咬着牙,极其艰难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她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去。
她甚至连看都没敢再看一眼张起灵,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朝着包厢外走去。
地上那些被卸了胳膊腿的霍家安保和精锐们,见老太太都认怂了,一个个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做一辈子噩梦的地狱包厢。
不到半分钟,原本拥挤不堪的天字号包厢,瞬间空荡了下来。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以及满屋子散不去的冰冷煞气。
解雨臣静静地坐在圆桌对面,看着霍家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那双总是透着算计和防备的桃花眼,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深深疲惫。
他自八岁执掌解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九门里摸爬滚打。
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落井下石,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都一个人扛。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吴邪那个傻天真,再也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了。
直到今天。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去拿桌子上的那张黑卡和紫水晶,而是极其郑重地、走到张起灵和姜瓷面前。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解当家,竟然极其恭敬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爷。今天这份恩情,解雨臣记下了。”
解雨臣抬起头,目光转向穿着一身重工刺绣旗袍、气场依然两米八的姜瓷,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也多谢这位姑娘仗义出手。解家如今确实遇到了难处,但无功不受禄,这几个亿和这块神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解雨臣有他的傲骨。
他可以接受朋友的雪中送炭,但绝不能接受来路不明的施舍,即使对方刚刚救了他的命。
“姑娘?”
姜瓷听到这个称呼,原本霸气侧漏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她绕过张起灵,走到解雨臣面前,一巴掌拍在他那修长的肩膀上,差点把解雨臣拍得一个踉跄。
“什么姑娘?你跟天真是发小,天真叫我小嫂子,你搁这儿跟我叫姑娘?差辈了知道吗?”
姜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有,谁说这钱是白给你的了?”
“这是入股!入股懂不懂?”
姜瓷指了指桌子上的黑卡和紫水晶,开始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天真那个傻子把吴山居的盘口交给你打理,现在吴家和解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身为张家族长夫人,不仅要养老公,还得养天真那个败家子。”
“这几个亿,是我张家注资你们解家的启动资金。以后解家的生意,算我张家干股。有钱大家一起赚,有事我老公拿刀替你们砍。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跟我搁这儿客气什么?”
解雨臣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奇、满嘴“生意经”、却偏偏把护短说得理直气壮的女人。
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眼神里只容得下她一人、甚至对她这番“拉帮结派”的言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的张起灵。
解雨臣忽然笑了。
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雨,将他身上那股常年积累的阴郁和防备彻底吹散。
他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上,绽放出了极其明媚、极其真实的笑容。
他知道,姜瓷这是在变着法地维护他的自尊,给他一个名正言顺接受帮助的理由。
吴邪那个傻小子,真是交到了两个了不得的朋友。
而他解雨臣,今天也何其有幸,能沾到这份光。
解雨臣不再推辞,他走回桌边,极其郑重地将那张黑卡和紫星魂玉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姜瓷。
桃花眼里满是真诚的笑意,声音清朗:
“既然如此,那小花就高攀了。”
“多谢……嫂子。”
“多谢小哥。”
“哎!这才对嘛!”
姜瓷听到这声“嫂子”,顿时心花怒放,头顶似乎都有隐形的狐狸耳朵在开心地晃动。
她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走!嫂子今天高兴,这破饭店的空气太浑浊了,咱们换个地方,嫂子请你吃京城最贵的烤鸭去!”
站在一旁的张起灵,看着姜瓷那副财大气粗、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波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姜瓷那只略带凉意的小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身侧。
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是谁的并不重要,只要她在,只要她开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三人并肩走出了天字号包厢。
整个新月饭店二楼的走廊里,站满了穿着黑色制服的“听奴”和安保。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二楼尽头的一处雕花栏杆后,新月饭店的现任当家——尹南风,正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老板,天字号包厢被他们砸得稀巴烂,名贵茶具和黄花梨家具毁了十几件。霍老太太也被气得叫了救护车。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这传出去,新月饭店的招牌可就砸了啊。”
旁边的一个大堂经理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请示。
“啪!”
尹南风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个经理的后脑勺上。
“你特么眼瞎吗?没看见刚才出手的那个人是谁?!”
尹南风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那是东北张家的活祖宗!是新月饭店当年创立时都不敢惹的存在!还有他旁边那个穿旗袍的女人,随手扔出来的就是极品陨心玉!”
“别说是砸了一个包厢,他们今天就算把新月饭店的房顶给掀了,你也得给我微笑着递瓦片!马上吩咐下去,天字号包厢的损失全部走内部报销账目,就当是饭店年久失修自己塌了!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我割了他的舌头!”
“是……是!老板英明!”
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跑下去安排了。
尹南风看着张起灵和姜瓷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九门的天,真的要变了。解雨臣那个疯子,竟然抱上了一条真龙的大腿。霍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
另一边,姜瓷、张起灵和解雨臣三人走出了新月饭店富丽堂皇的正门,为了避开门口那些嘈杂的眼线和霍家的残部,他们选择了从饭店旁边的一条幽深后巷离开。
正午的阳光虽然明媚,但后巷里因为高楼的遮挡,依然显得有些阴冷。
“小花,天真今天早上刚到我们的四合院,他听说你被霍仙姑设了局,急得连早饭都没吃。”
姜瓷一边踩着高跟鞋走着,一边对解雨臣说道。
“等会儿到了烤鸭店,你先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免得那傻子急出心脏病来。”
“好,让嫂子费心了。”
解雨臣笑着点头,自从叫了这声嫂子后,他发现自己和这对“神仙眷侣”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三人正说着话。
忽然,张起灵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隐藏在西装下的肌肉在瞬间绷紧,眼神犹如利剑般,直直地射向了后巷拐角处的一堆废弃纸箱后面。
姜瓷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眯,身为鬼王的敏锐感知力,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里藏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像恶鬼那样阴冷,也不像张起灵那样充满纯正的杀气,而是一种极其内敛、却又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和市井痞气的古怪气场。
“谁躲在那儿?滚出来!”
解雨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手中那把精钢蝴蝶刀“刷”的一声弹开,刀锋直指纸箱。
“哎哟哎哟,别动手别动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伴随着一个极其散漫、甚至带着几分贱兮兮笑意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下半身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踩一双沾满泥巴的军靴的高大男人,从那堆废弃纸箱后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这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极其俊朗却又透着一股痞气的脸上,竟然在这大冬天、大中午没有太阳的阴暗巷子里,极其嚣张地戴着一副纯黑色的盲人墨镜。
更离谱的是,这个戴着墨镜的黑衣男人,手里竟然还端着一个廉价的白色泡沫饭盒,饭盒里装着大半份油光水滑的青椒肉丝炒饭。
他甚至还用一次性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两口,嚼得津津有味。
“味道不错,就是肉丝给的有点少。这新月饭店,确实比外面的苍蝇馆子强点。”
男人一边嚼着饭,一边用极其欠揍的语气评价道。
当解雨臣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时,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
“黑瞎子?!”
解雨臣声音一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霍家花重金请来的外援吗?刚才在包厢里霍家快被人打死的时候,你怎么没出来尽你那份‘拿钱办事’的职业操守?”
没错。
这个蹲在后巷里吃炒饭的男人,正是道上大名鼎鼎、“要钱不要命”、南瞎北哑中的——黑瞎子。
听到解雨臣的质问,黑瞎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
“花爷,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瞎子我了。”
“霍老太婆确实给了我五十万的定金,让我今天在暗处盯着,以防万一。但我瞎子做生意,向来是有原则的。”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张起灵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最后,定格在了姜瓷那件价值连城的重工刺绣旗袍,以及她手里那个限量版的手工皮包上。
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比X光还要强烈的、“看到移动金库”的贪婪光芒!
“我的原则就是——”
黑瞎子咧开嘴,露出了一口极其灿烂的大白牙,笑得像个看到肥羊的土匪:
“绝对不和比我有钱、而且比我能打的同行抢饭碗!”
黑瞎子极其自来熟地往前凑了两步,直接无视了解雨臣的蝴蝶刀,冲着姜瓷极其谄媚地弯了弯腰。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刚才在包厢里,随手就甩出几个亿的张夫人吧?”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张夫人,您看您这出门在外的,身边除了哑巴张这个不会说话的木头,是不是还缺个拎包、跑腿、兼职讲相声解闷的全能型人才?”
黑瞎子搓着手,极其不要脸地推销着自己:
“瞎子我业务能力极强,杀人越货、摸金倒斗样样精通。而且收费公道,童叟无欺!看在哑巴张的面子上,瞎子我给您打个九点九折,只要您把刚才那张黑卡的副卡给我刷一下,瞎子我这条命,以后就卖给您了!怎么样?”
看着这个一出场就满嘴跑火车、把“贪财”两个字写在脸上的黑瞎子。
一直面无表情的张起灵,极其罕见地皱了皱眉头,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顶在了黑金古刀的刀镡上,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一刀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同行给劈了。
而姜瓷,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黑瞎子。
确认过眼神,这是同一种人。
“副卡?”
姜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核善的微笑。
她极其优雅地打开自己那款限量版的手工皮包。
在黑瞎子充满期待、甚至连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目光中。
姜瓷掏出了一张绿色的、皱巴巴的五十元人民币。
“啪。”
姜瓷把那张五十元钞票拍在黑瞎子端着炒饭的手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比黑瞎子更不要脸的抠门与精明:
“买你副墨镜。”
“剩下的钱不用找了,算是我请你加点青椒肉丝的跑腿费。”
“现在,拿着钱,给姑奶奶我——圆润地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