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卷官呢?”
一名粗手大脚的吏员走出来,“小人收卷收到玄字四号,发现该生合扑在试卷上,白发散在肩头,怎么喊都不起来。强行拉起来一看,双眼紧闭,已然气绝。”
“他脑后有没有伤口?”
那人双眼望天,竭力回想,“似乎是有的……”
陆冰吼道,“到底有没有?”
“够了!”陆校喝道,“考场内吏员众多,各司其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能弄鬼不成?“
陆冰烦躁地来回踱步,“会不会是左右号舍的考生偷偷溜出来,将他殴打致死?”
好几个人同时答道,“不可能!”
“号舍没有门板,一举一动全暴露在巡检官眼中。”
“若有人出号舍,对面的人一定会注意到。”
“考场绝不可能带入凶器,任何尖锐之物都会被搜检官没收。”
陆冰瞪着眼睛,看起来甚是憋屈,“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叶青岚忽感奇怪,陆冰为何对陈思贤如此关心?难道两人是好友故交?不对啊,他上一案中还狠狠抽人家鞭子呢。
陆校沉吟片刻,“如此看来,该生是在重压之下,殚精竭虑,以至一日白头,忧郁而死。其情可悯,然其所为不足为训。”
“待我问过三号和五号的考生后……”
“不必问了,结案吧。”
陆校的语气不容置疑,站起身便走出帐篷,没多看儿子一眼。身后众人都如释重负,齐声道,“恭送陆大人。”
陆冰站在原地没动。烛光下,叶青岚分明看到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陈思贤生前居住的会馆就建在太学对面,离贡院只隔了三条街。
考试结束,会馆内外一片欢腾。离放榜还有十几日,届时鱼跃龙门、名落孙山,几家欢喜几家愁,但今夜大可纵情畅怀,疏解十年寒窗的辛苦。
叶青岚在会馆门外溜达一圈,遇到三个醉酒呕吐的,两个引吭高歌的,还有一个当街搂着女子求欢的。同科举子暴毙于号舍,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则奇闻轶事,恰似耳畔清风,风过无痕。
回想陈思贤生前种种:深受情伤,倾家荡产,下毒未遂,爬楼坠湖……似乎没一件事顺遂。求爱固然不成,连坏事也做不成。难道他也得罪了老天,被诅咒了?若说是他杀,害死这么一个可怜虫,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门口的知客看起来已喝了不少,靠在柜台边,摇头晃脑吟一首酸诗,“无边风月惹人怜……”
叶青岚敲敲柜台,“借问,陈思贤陈公子住在哪间房?”
知客睁着迷离的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大着舌头道,“这儿有好几个陈公子呢,让我想一想。”
叶青岚冷冰冰道,“今日死在考场那个。”
知客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那个陈思贤呀,提刑司的差爷刚刚来问过。他与郑录郑公子、许观许公子合住在井字一号房。”
叶青岚回想起陈思贤在山道上所说的话,“……我痛苦得吃不下饭,幸得郑兄、许兄两位兄台高义,一直在照料我,还拿银子出来接济我……”
“这两位人在何处?是不是已被提刑司抓去了?”
知客目光游移,“没呢。这不还坐在那儿喝酒么?”
叶青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井之中有一张圆桌,两个书生相对而坐。会馆内灯烛明亮,照出东首那人皮肤黝黑,西首那人皮肤雪白,恰如围棋的黑白子,倒也相映成趣。
过了一会儿,黑脸人端起酒杯,洒在地上。白脸人抬袖抹了抹眼泪。
叶青岚走过去,“人死不能复生,两位节哀顺变。”
两人同时一惊,“这位兄台是?”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曾于陈思贤陈兄有过一面之缘。”
黑脸人迟疑,“未曾听思贤提起……”
叶青岚大剌剌地坐下来,“不瞒两位说,数月前小弟突遭变故,家财散尽,陈兄在滴翠湖畔于我有一饭之恩。”
二人一听滴翠湖,顿时了然,这姓叶的定是陈思贤在欢场认识的酒友。
叶青岚怅然道,“陈兄为人高风亮节,施恩不图报。小弟如今境遇好转,今日路过贡院时突闻噩耗,实在不敢相信,故来此求证。”
那黑脸人重重叹了口气,“在下郑录,这位是许观许兄,我们与思贤是同乡,一起上的县学,一起中的举,情同手足,他就这样撒手人寰,我二人如闻晴天霹雳,悲痛不能自己。”
那白脸的许观道,“明明同去考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而且……”
他说到这里,突然哽住。
叶青岚盯着他,“许兄觉得事有蹊跷?”
许观别过头,举袖拭泪。
郑录又倒了满满一杯酒,洒在地上,“思贤进京以来先历情劫,后遭刑狱,受尽了痛苦折磨,想是如今功德圆满,脱离尘世之苦,登仙去了。”
“哦?”叶青岚来了兴致,“郑兄相信幽冥之事?”
郑、许二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不瞒二位,小弟对怪力乱神之说一向深信不疑。”
许观突然打了个哆嗦,“只怕不是接引登仙,而冤魂索命哪。”
叶青岚双眼放光,斟满一杯酒,推到许观面前,“愿闻其详。”
第二日
一只无头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一会儿钻进床底,一会儿绕过被褥,在榻上来回打转。
榻上的气味确实难闻,昨晚残留的酒气、呕吐物的秽气再加上嘴里发出的酸臭气,对这苍蝇来说,堪比一场盛宴。
因此它兴奋不已,迟迟不肯离去。
叶青岚狠狠瞪视着它。之所以没能挥手赶开,全是因为上半身被郑录和许观压得死死的。
郑录的右手横过来搁在他胸口,黝黑的手背上长着几撮毛。许观的左腿斜过来压在他肚子上,白皙的脚腕露在外面。
一个仰面躺着,嘴张得老大,鼾声如雷。一个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像个婴儿。
叶青岚扭动一下,试图摆脱束缚,不料郑录翻了个身,把左手也甩了上来,成了个搂抱的姿势。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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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与男人同床共寝过,只是,这二位的心也未免太大了。
他听了半晚的鬼故事,吓得一夜没睡好觉,那两个说故事的,倒睡得像死猪一样,敢情是把心中的惊惧都发泄完了,连同乡暴毙的惨事也抛到脑后了。
这间井字一号房是会馆最便宜的房间,装帧简单,地方不大,放了四张桌子,一个大通铺,就挤得满满当当了。陈思贤生前和郑录、许观同住此处,想必也是同榻而眠。
不知他睡在左边、右边,还是中间?
砰地一声,大门被人踢开,一队提刑司的差役鱼贯而入。
叶青岚一眼就认出领头的那个大胡子。上一案抓人、拷打、抄家时,他可出过不少力。大胡子看了一眼床榻,瞪大眼睛,喝道,“哪个是郑录?哪个是许观?”
叶青岚挤眉弄眼,“就是我身旁这两位。”
差役一伸手将郑、许二人提了起来。两人从宿醉中惊醒,皆是睡眼惺忪,一脸呆滞。
叶青岚揉着麻木的胸口,“差爷找我两位兄弟何事?”
“你是谁?”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
郑录转头看到叶青岚,惊得跳起来,“你是谁?何时进来的?”
叶青岚作受伤状,“郑公子怎么忘了?昨晚我们三人彻夜喝酒谈心,甚是投缘,已结为异姓兄弟。”
许观惊愕,“有这样的事?”
郑录道,“我怎么全不记得了。”
三个人看过来看过去,看得那差役不耐烦了,“郑公子、许公子,我们陆捕头有请。”
郑录惶恐道,“昨晚已问过话了,为何又来传唤?”
“陆捕头言道,两位和此案有重大干系。”
叶青岚伸出双手各拽住一条胳膊,“我与两位义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案子一同审,有鞭子一起挨。烦请差爷把我也带去吧!”
差役大奇。提刑司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上赶着被抓的还是头一个。
“穿好衣服,赶紧走吧。”
审讯室里,郑录在左,许观在右,叶青岚跪在中间。
陆冰放下厚厚一沓卷宗,阴沉的目光掠过三人,眉毛微微扬起,“差役说你们三人衣衫不整,睡在一张床上?”
叶青岚未及开口,郑录与许观争先恐后道,“陆捕头明鉴,我们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发生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叶青岚幽幽道,“两位放心,你们并没有占到叶某的便宜。”
郑、许二人见到他的神情,皆是一怔,默契地往两边挪开几寸。
陆冰问,“你们三人为何同饮?”
“实不相瞒,小人曾受过陈公子一饭之恩,听闻噩耗,便去会馆求证,正好遇上郑兄和许兄在为故友洒泪。小人上前攀谈,竟听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何事?”
“还是让郑兄和许兄自己说吧。 ”
郑、许二人隔着他面面相觑。郑录清了清嗓子,“多半是酒后之言,不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