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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林语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神态闲雅的男子若真是飞雁门的密探,他的话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听他说起话来鼻音甚重,说不定是故意掩饰本音。


    若非密探,怎能抢在提刑司前头抓获嫌疑人,还问出了关键的口供?


    陆冰越想越觉得合理,态度竟前所未有地谦和起来。


    “听下属回报,叶公子方才当街抓走嫌疑人,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叶青岚觑他脸色,知道计策奏效。他哪知道提刑司跟踪陈思贤,方才只是随便找个借口骗他跟自己走,不料歪打正着。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陈公子曾经与照夜妃交往甚密,后因钱财起了纠纷,瘦得形销骨立,此事许多人都知道。他被抓后,虽凭借举子身份被释放,却并未洗清嫌疑。我生怕陆捕头漏掉这条线索,便越俎代庖了。”


    “本捕头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陆捕头英明神武,是在下多此一举了。案子上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在下可略尽绵薄之力。”


    陆冰勾起唇角。眼前这人八成是飞雁门的。他正愁抓的人太多,审不过来,若把此人拉拢过来,既能多个帮手,又能揭露礼部侍郎之流阻挠办案的劣迹,树立自己不畏强权,全力追凶的光辉形象,可谓一箭双雕。


    “叶兄若肯襄助,在下感激不尽。”


    风水轮流转,叶青岚从“刁民”摇身一变成了“叶兄”,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好说好说,在下愿为陆兄效犬马之劳。”


    那黑犬听到“犬马之劳”,感觉自身地位受到威胁,对着叶青岚一通狂吠。陆冰俯下身,一手捏住狗嘴,将狗叫声闷在嘴筒里。


    “押送人犯,回提刑司。”


    审讯室和叶青岚上次来时大不一样,人声鼎沸,灯烛高烧,热气混着汗臭,熏得人脑袋发晕。


    差役领着一队队穿着体面的人犯登记,师爷坐在高高的案卷后面奋笔疾书,一名书吏拿着一张画了手掌印的纸,抓过人犯的手一一比对。


    那掌印是从照夜妃窗口的柱子上拓下来的。虽然子时过去,关于叶青岚的记忆都抹去了,可手掌印是客观存在的痕迹,不会消失。在陆冰的记忆里,是他自己发现了手掌印,并将其认定为重要线索。


    见到老大回来,差役们纷纷行礼,“陆捕头!”


    “怎么才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禀陆捕头,都派出去抄家了。”


    “审得如何了?”


    “刚审完第五十三人。”


    叶青岚暗暗咋舌,这么多。


    “这么少!才五十三人!你们属蜗牛的么?”


    “属下们谨遵吩咐,事无巨细都要问清,如何结识照夜妃,见过几次,睡过几次,聊过什么,送过什么礼物,价值几何,案发当晚人在何处,在做什么,何人可以证明……”


    “够了,有没有可疑之人?”


    “说不清案发当晚行踪的,都关进牢房了。”


    “好,”陆冰指指陈思贤,“把这个也关进去。”


    陈思贤麻木地跟着差役走了。


    叶青岚问,“陆捕头,这批人犯是从哪里请来的?”


    “京城有钱人常去的酒楼、赌坊,还有商行。把蔡妈妈带过去指认几回,就抓得差不多了。”


    “佩服,佩服。以陆兄这一网打尽的惊人毅力,必不会久居于人下。”


    陆冰听他夸赞,极为舒坦,“借叶兄吉言。此间如何行事,还请叶兄指点。”


    “好说,好说,”叶青岚眼珠一转,正想找仵作聊一聊,蓦地火光一闪,照亮了角落里的一颗头。


    他脱口而出,“红烧肉圆?!”


    “叶兄饿了?来人,备饭。”


    “不,我说的是他。”叶青岚指了指那颗头,“陆捕头能不能先审他?”


    差役过去,把那颗又肥又圆的头和更肥更圆的身体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陆冰坚决要让叶青岚坐主审位,叶青岚坚决推辞,来回拉扯了半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陆冰终于让步。他坐上堂,一拍惊堂木,喝道,“姓名、年龄、籍贯、职业,速速道来!”


    叶青岚坐在师爷边上,端起一杯冷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那胖子穿一件水蓝色的绸衫,委屈地眨着眼睛。


    “小人名叫韩崇德,今年三十有八,京城人士,是城西宝祥粮油店的掌柜。”


    “你如何结识照夜妃?”


    那胖子苦着脸,“小人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呢。四年前她只是醉春风的一名舞姬,小人看了她一支折腰舞,鬼迷了心窍,便和她有了来往。”


    “见她一次要多少钱?”


    “当时只要一两银子。”


    “你见了她几次?”


    “数不清了。”


    “看来韩老板家底厚得很。”


    “小人做的是小本买卖,这粮油店是祖上传下来的,就算有些积蓄,也是坐吃山空。很快银子就花光了,我对她说 ,手头实在有些紧,没法再见她了。她痛哭了一场,叫我为她赎身,说宁愿为奴为婢,也要跟着我。我一时心软,就把家里的金银细软、房契地契都拿出去典当了。”


    叶青岚挠挠头,这照夜妃对付恩客真有一套,韩崇德和陈思贤的遭遇如出一辙,不知谁的结局更惨。


    “我把一家一当都给了她,可她突然像变了个人,拒不见我,我去醉春风苦等,妈妈说她得了重病,请了最好的郎中医治,银子流水一样花下去,病情却不见好转。我心急如焚,只求能够见她最后一面。”


    韩崇德悲悲切切道,“那时正值寒冬腊月,她隔着一条厚厚的帘子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说今生福薄,我的恩情来世再报。”


    陆冰问,“她得了什么病?”


    “大人,这根本就是醉春风谋夺我钱财的一出奸计啊!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没过多久,生意又遇到波折,因为还不出钱,房子和铺子都被债主收去了。年过七旬的老母亲跟着我流落街头,听说我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倾家荡产,人财两空,急火攻心,一口气转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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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此去了。”


    叶青岚暗暗唏嘘。这个韩崇德的比陈思贤更倒霉。


    陆冰冷冷道,“你就此恨上了她,一心报复,是不是?”


    “我当时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顾不上恨她,借钱安葬了老母,匆匆离开京城,搭了商船沿运河南下,投奔远方亲戚去了。大人,你信不信天无绝人之路?我若不去南方,也不会做起丝绸生意,若不做丝绸生意,也不会赶上好年景大赚一笔,还了亲戚的本金,还有盈余,又用盈余重新开了粮油铺子。四年后我带着五千两银子回到京城,决心把旧铺子买回来,让宝祥的招牌再立起来,一进城,你猜我看到什么?”


    陆冰一拍惊堂木,“老实交代,你当这是说书呢?”


    “是,是。大人恕罪,我一想到这事就激动。我看到全城的浮浪公子、富贵闲人一窝蜂地赶去醉春风,看新任花魁照夜妃表演嫦娥奔月舞,我到那儿一看,傻了眼,这不就是四年前病死的绛珠吗?她骗光我的银子,气死我老母,害我倾家荡产,自己倒摇身一变,成了万人追捧的花魁了!亏我去年还花了十钱银子,请人写了篇情真意切的悼文烧给她呢!”


    “为何要请人写?”


    “小人不通文墨啊。”


    “那照夜妃通文墨吗?”


    “也不通。”


    “那这篇悼文给谁看?”


    韩崇德眨巴着眼睛,“小人已请那书生写好一篇悼念先母的,他说一篇六钱,两篇十钱,小人就想起了绛珠……”


    叶青岚清了清嗓子,“扯远了。”


    “是,小人当时见到她生龙活虎,还在月下跳舞,又惊又怒,隔天就怀揣着一沓银票,去醉春风讨说法。”


    “你见到她了?”


    “没有,求见的王孙公子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小人要见她还得等一个多月!”


    叶青岚幽幽道,“韩老板好肚量,若换了别人,早就气死了。”


    “大人说的是!韩某别的本事没有,这几年大起大落,涵养工夫确实练出来了。我忍到踏进醉春风那天,当着全楼的人历数绛珠的所作所为,把她骂得羞愤欲死,又把一沓银票摔在她脸上。她当年为了区区这点银子践踏我的真心,没想到我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说到这里,双眼放光,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陆冰问,“后来呢?”


    “没了!我痛斥她一顿,出了这口恶气,再也没踏进醉春风。”


    “当真?”


    “小人不敢欺瞒。官爷传我来问话,说恩客簿子上记了我的名字,就是去年十月我去报复她那一次。那腌臜地方曾害得我倾家荡产,我怎会再去。”


    “如此深仇,你痛斥了她一顿就算了?”


    韩崇德眼神闪烁,“还……还让她吃了些床笫间的苦头。”


    陆冰厉声道,“你没用天蚕丝勒死她?”


    韩崇德惊恐道,“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小人万万不敢啊!小人好不容易重开宝祥粮油铺,每天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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