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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林语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升的太阳刚好拨开云层,那手印在阳光下更显得清清楚楚。


    叶青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俯身一看,只见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向泊在湖边的画舫。前面那人脚步轻捷,后面那人步履蹒跚,像是上了年纪。前面那人转过脸来,叶青岚看得分明,正是幼薇。


    一大清早,连卖早点的都没出摊,她下楼干什么?


    画舫就泊在岸边,下面既然有人,他再沿着柱子爬下去定会被察觉。


    叶青岚小心翼翼地翻过歇山顶,爬到另一侧。


    这一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沿街的商铺都门窗紧闭。


    他正要抱着柱子爬下,突然眼前一花,锦绣绸缎庄和王麻子汤饼店中间的夹缝里,冒出一个头来。


    这头有常人的两倍大,浑圆肥腻,活像一只红烧肉圆。肉圆左右转动观察一番,随后身子也挤了出来。身子一出来,倒显得肉圆不那么大了。少说两百斤肉裹在绛红色的绸衫里,脖子上还画蛇添足地围了一圈毛领子。


    这大胖子鬼鬼祟祟地穿过街道,停在醉春风紧闭的大门外,呆望了一会儿,撅起屁股,扒在门缝上偷看。


    四下一时静极,只有湖水轻柔的拍岸声。


    那胖子看了半天,叶青岚也在屋顶看了他半天,直到画舫那边传来幼薇的一声惊呼。


    胖子吓了一跳,扭头就跑。


    叶青岚赶紧顺着柱子溜下去,这红烧肉圆身材虽胖,动作却出奇地敏捷,等他跳到街上,竟已经跑得没影了。


    叶青岚缓缓拍掉衣服上的灰,想了想,转身向画舫走去。


    幼薇一身绿衣,正在翘起的船头上练舞。陪她来的女子站在岸边,手握一截竹枝。


    叶青岚观赏了一会。幼薇明显是新学乍练,动作还不熟悉。每当她稍有迟疑,岸上那人就挥起竹枝,抽在她身上不同地方,有时是手脚,有时是腰背。


    竹枝沾了水,挥起来嗖嗖响,打上裸露的肌肤,顿时起红印子。方才那声惊呼,想来是幼薇挨打时发出来的。


    她也真能忍,挨打归挨打,动作不停,这支舞的风格不像《折柳》那样柔美,而是大开大合,一个转圈接一个转圈。幼薇后背的薄纱已经被汗浸透了。


    叶青岚纳闷,幼薇擅琴,凝香擅舞,这上元舞为什么不让凝香来跳?


    一遍跳完,幼薇扶住船舱,大口喘气。岸上的女子收起竹枝,一言不发。


    叶青岚从藏身处走出来,大叫一声,“跳得好!”


    二女都被吓了一跳。岸上的女子回过头来。


    她并不很老,看起来不到四十,年轻的时候也许是个美人,可如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眉头紧皱,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叶青岚歉然道,“两位莫怪。我一早来等张记开门,无意中见到画舫上有人跳舞,还以为是天女下凡。”


    幼薇扑哧一笑,“公子谬赞。”


    不记仇的姑娘就是好。昨晚冒犯了她,转眼就忘干净了。话说回来,叶青岚冒犯过的所有人都不记仇。


    那陌生女子却粗声道,“什么天女,婊子而已。”


    叶青岚一呆。


    幼薇尴尬地赔笑,“公子莫怪,我们是醉春风的。我叫幼薇,这位窈娘姑姑是楼里的舞蹈教习。”


    “如此说来,姑娘们的舞都是姑姑教的?”


    窈娘道,“老身半残之躯,哪里教得了这许多人,强打精神点拨一二罢了。”


    幼薇解释道,“姑姑早年受过伤,有腿疾,走不快。”


    叶青岚眼望竹枝,点点头,“原来如此,这竹枝想来是一根拐棍了,我还以为是专门用来打人的。”


    窈娘冷冷道,“就是用来打人的。打疼了,动作就记得牢了。”


    “……舞姬都是这样打出来的?”


    “自然。”


    怪不得幼薇房里备有伤药。


    “照夜妃也挨过打吗?”


    此话一出,幼薇脸色微变,看向窈娘。


    窈娘淡淡道,“不错。人人学舞都要挨打。我年轻时不知挨了多少打。我的师父,我师父的师父,都是如此。”


    叶青岚吐了吐舌头,“想不到做舞姬如此不易。”


    窈娘嫌弃地瞟向幼薇,“打得手都酸了,还跳得像矮脚鸡一般,真是可笑。”


    幼薇的俏脸胀得通红,“待我多学几日,自然就纯熟了。”


    “手粗腿短,练也无用。”


    “你……”


    她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怨毒。


    窈娘视而不见,转向叶青岚,“这位公子,舞姿鄙陋,恐污了尊目,还请上元节再来吧。”


    “这便是上元舞?”


    “不错。上一任花魁暴亡,不得不换了人,临时抱佛脚。”


    上元舞是蔡妈妈最在意的,为了确保照夜妃留下来跳完这支舞,特意雇了阿猫阿狗日夜监视她。依她对陆捕头所言,上元舞若是大获成功,几乎可以抵半年收益。


    幼薇扬起脸,头上的金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姑姑请放心,我一定会跳好这支舞的。”


    叶青岚在张记汤饼店门口守了一刻钟,才等到张老伯出摊。这一早上,他又爬屋顶又找线索,基本确定那个陪了他四晚,还给他包扎伤口的姑娘有重大嫌疑。他心里不是滋味,借故对着张老伯好一顿数落,说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他盼来。


    张老伯难得睡个懒觉,竟遇上这么个饿死鬼投胎的主顾,堵着摊子要吃的,忙不迭地起锅烧炉,蒸了一屉金黄油亮的大烤饼,供他挑选。


    叶青岚嘴里叼了个烤饼,还不停地嘟囔,芝麻粒直往下掉,“老伯好睡,想是在下这点碎银子,老伯根本不放在眼里。”


    张阿伯陪笑,“公子多包涵,这条街做的是夜市生意,晚上客人才多呢。忙到子时收摊,总要回去歇几个时辰不是。”


    “既如此,劳烦多给我几个烤饼包起来,免得我明天盼不到老伯,饿死在摊子前。”


    张阿伯眉开眼笑,把一屉饼子都卖给了他。


    叶青岚把一大包烤饼揣在怀里。饼子热乎乎的,捂得胸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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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他远远瞄了一眼画舫。幼薇和窈娘仍在那里。幼薇白皙的双手时而握拳,时而作兰花状,姿态曼妙。


    叶青岚盯着那双手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往提刑司的方向走去。


    天已完全亮了,太阳晒在背后殊无暖意。


    拐进提刑司门前那条街,叶青岚的脚步自动停了下来。


    一顶八抬大轿横在路中间,提刑司的差役们列队两侧,轿子前站着一个鹰钩鼻子薄嘴唇的中年男人,身穿三品大员的官服,手持长鞭,满脸怒容。


    他脚下跪着一人,正是嚣张跋扈,人见人怕的提刑司三板斧,陆冰陆捕头。


    陆捕头除了官帽,扒了衣服,精壮的后背裸露在外。上面鞭痕交错,触目惊心,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血。


    长鞭在空中转了个圈,忽地落下,抽在陆冰背上。


    陆冰闷哼一声,血痕又添一条。


    旁边一个须发灰白的官员愁眉苦脸道,“陆大人,再这么打下去,只怕令郎的身子受不住。”


    刑部侍郎虎目含威,“宋大人,你执掌提刑司一向宽厚,对犬子未免太纵容了,任由他胡作非为,无法无天。闹出这等丑事,外头都要骂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


    宋大人连连道,“大人言重了。陆捕头于公事一向是很上心的……”


    “就怕是上错了心!”陆大人用鞭梢一指儿子,“你无凭无据,抓那么多举子做什么?”


    陆冰整个后背鲜血淋漓,声音居然还很稳当,“他们都和死者有过接触。青楼腌臜之地,既涉风月,又涉钱财,极可能生出怨恨纠葛。”


    啪,又一鞭子抽下来。


    “她做婊子的,就靠接触男人过活,你怎么不把所有逛青楼的都抓起来?”


    “儿子已经派人去抓了。”


    “混账!”


    陆大人身子晃了晃,捂住心口,看来当真气得狠了。


    一个家丁走上来,给他拍背,“夫人嘱咐老爷当心身子。”


    叶青岚凝目一瞧,认出此人正是上回提着一盒点心,强闯审讯间的那位。看来陆府出人才。


    这父子俩,从长相到性格,再到惯用的武器,都是一脉相承。


    陆大人推开家丁,“我问你,那些举子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一旦考中,就是天子门生。你抓人打人的时候,就没想过来日如何向天子交代?”


    陆冰迟疑了一下,“儿子只是为了查案。”


    “这话谁会相信?”


    宋大人连声道,“我信,我信。”


    陆大人没理他,“今儿上朝的时候,礼部田大人特意对我说,会馆建得粗陋,惟恐举子们住着不安全,多亏刑部费心,把那里查了个遍,恶人定不敢来了。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冰道,“礼部怪我们惊扰举子。”


    “算你还有点脑子!会馆就建在太学对面,你去抓人,一点都不顾及田大人的面子!赶紧把举子们放了,好好地跟人家赔罪,再挨个用马车送回去!”


    “还没审问完,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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