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房间,推开窗户,冷风灌进屋子,湖对岸的山头上刚刚升起一轮明月,形状比前天晚上略圆一些。
叶青岚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向左边看去。隔壁房间窗户紧闭,淡淡月光洒在镂花窗格上,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吊过一个人。
他关上窗,径直走出房间,下了楼。
一楼冷冷清清,没几桌客人,乐班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小曲。叶青岚走下楼梯,放声大喊,“蔡妈妈!蔡妈妈在吗?”
凝香跑过来,“这位爷,蔡妈妈已经歇下了。”
她看起来容色憔悴,眼下挂着两圈乌青。
叶青岚怪叫,“歇下了?客人还没歇下,她倒先歇下了?!给我把她叫来。”
蔡妈妈披了件紫色袄子,噔噔噔跑下楼。
“公子别动气,是不是姑娘伺候不周?”
“还说呢!上去老半天,什么也没干,光看着她喝茶了,喝完茶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蔡妈妈,你们醉春风的姑娘,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
蔡妈妈按着胸脯,一叠声道,“哎哟,这还了得。公子息怒,我这就另找姑娘,给公子赔罪。凝香,还不扶公子上楼?”
叶青岚越过凝香,一把扣住蔡妈妈的手腕,“不用另找了,就你吧。”
空气凝固了,连乐班都停了演奏。蔡妈妈大惊失色,“公子莫要拿老身取笑……”
“我没有说笑。”
蔡妈妈脸上的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老身年过五旬,怕是……伺候不好。”
“本公子就喜欢年过五旬的。”
“……老身很久没做了,技艺生疏。”
叶青岚把那沉甸甸的石头袋子塞到她手里,“无妨,热情就行。”
蔡妈妈看看手,看看他,又看看手。凝香目瞪口呆,一时也说不出话来。逛青楼的什么怪人都有,看中老鸨的还是头一个。
“还看什么?走吧!”
叶青岚拖着蔡妈妈往楼上走,越过二楼,直奔三楼,穿过走廊,停在照夜妃的房门前,蔡妈妈颤声道,“这是照夜妃吊死的屋子,门上还贴着提刑司的封条呢。”
“大门口的封条不是被妈妈撕了吗?再撕一张又有何妨?”他声音一沉,“我知道这是照夜妃的屋子,她生前,我没能进来看她,她死后,我总该进去凭吊一番。”
“还是另寻他处……”
“嘘,妈妈你听,照夜妃在里面喊我们呢。”
蔡妈妈整个人僵住了。
叶青岚一脚踢开门,把蔡妈妈推了进去。
“来!咱们三个好好亲近亲近。”
房间里一片狼藉,简直像被群匪洗劫过一样,几乎找不出一件完好的东西。柜门劈成两半,绫罗绸缎割烂了堆在地上,翻倒的桌子脚上挂着首饰珠钗。红绡床帐被划得四分五裂。
蔡妈妈按着心口,不住念叨,“造孽,真是造孽。”
叶青岚伸腿一绊,蔡妈妈庞大的身躯跌倒在床上,飞起一大蓬棉絮。
她眼睛瞪得滚圆,“公子不会想在这里……”
叶青岚拖过烛台,点亮蜡烛,烛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
“这可是照夜妃睡过的地方。”
蔡妈妈面容扭曲。干这行多年,从没遇上过这么变态的!
“我来问你,照夜妃出事前一天,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老身不知。”
“你是此间主人,怎会不知?”
“她……她红了以后,尾巴翘上天啦,哪还把我这个妈妈放在眼里。高兴了就出来陪陪客人,不高兴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说要练舞。”
“在这里练舞?”
“是啊。你脚下那块波斯地毯可是重金买来的,专门给她练舞用。现在被划成这副模样……”
“照夜妃对你说要离开醉春风?”
“是啊。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一手把她捧红,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走。”
“你不想让她走,便杀了她。”
“是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呆。
蔡妈妈脸上的惊惶突然变成了狠厉,高声喊道,“进来吧!”
大门倏地打开,两个壮汉手提钢刀冲了进来,齐齐朝叶青岚砍来。
叶青岚随手抓起烛台一横,刀子砍在上面,反弹回去。这烛台乃黄铜所制,长短轻重近似一杆长枪,十分趁手。叶青岚甩动烛台,斜刺横挑,两招就把钢刀打掉,又刺两枪,正中脚踝,两人当场滚倒在地,爬不起来。
蔡妈妈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叶青岚用力一掷,烛台贴着她头顶飞过,钉在门板之上。
他几步跨到门口,双指抵住蔡妈妈咽喉,厉声道,“果然是你杀的人。”
蔡妈妈吓得动也不会动了,半晌,才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叶青岚看向那两个壮汉。方才一交手便知,他们俩身板虽壮,武艺却平平,连太祖长枪的一招都抵挡不住。
“是你指使他们俩下的手,对不对?”
蔡妈妈不再变脸了,连连磕头,“这位英雄,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派阿猫阿狗盯着照夜妃,生怕她不告而别。”
名叫阿猫和阿狗的壮汉各自捂着脚脖子,点头如捣蒜。
“照夜妃改了名后,大红大紫,求见她的人能从城东门排到城西门。谁知好日子没过几天,她就说要走。我是好话歹话说尽,她才勉强同意跳完上元舞再走。可是她这个人喜怒无常,脾气又大,我生怕她说话不算话,才安排了人日夜盯守。”
“守在哪?”
“外面楼梯后有间小室,正好可以看到这里的房门。”
原来如此,难怪阿猫和阿狗来得如此之快。
“你们刚才冲出来,是想杀了我?”
“你揭了提刑司的封条,明天三板斧来了,总要有个交代啊。”
叶青岚气笑了,“你是要把揭封条的罪过都安在我头上?若非我会几招枪法,岂不是已被阿猫阿狗砍了。”
“我们是守法良民,怎敢害人性命,最多抓你去见官……英雄你听我说,照夜妃是我的摇钱树,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失心疯了才会去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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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合情合理。
叶青岚转过头,“阿猫阿狗,你们既然一直守着房门,出事那天晚上,可有人进过屋?”
阿猫和阿狗一起摇头,“没人进过。”
蔡妈妈道,“照夜妃古怪得很,晚上若不接客就会锁门,谁也不让进去的。”
叶青岚低头回想,陆冰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门里确实挂了把黄铜小锁。他亲眼看见扭断的锁片飞过屋子。
那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出房间?
他松了手,蔡妈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公子是个明白人。照夜妃为了赎身,拼了命地敛财,前不久还哄骗一个书生典当了全部身家,给她上贡。结果拿了钱,就一脚把人踹了,那书生大受打击,瘦得都不成人形了。你说,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哪敢强留啊。”
叶青岚问,“那书生叫什么名字?”
“风流债主,大名叫陈思贤,刚被提刑司抓了。”
第四日
天刚蒙蒙亮,滴翠湖上笼罩着一层白雾,对面的山峰只露出隐约的轮廓。
叶青岚沿着湖岸,走到醉春风一楼窗户外。昨天就是在这里,他被陆捕头一支飞镖射入湖中。叶青岚深信,失败乃成功之母,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朦胧晨曦中,他纵身一跃,当然不是往湖里跳,而是双手抱住外墙柱子,一寸一寸往上爬。柱子面向湖岸,常年受水气侵蚀,表面的油漆已有些剥落,不容易抓牢,爬到二楼的时候,手心出了汗,滑下来几寸。叶青岚像只大蜥蜴一样盘在柱子上休整了片刻,才一鼓作气,爬上三楼,双手扒住屋檐,一个跟斗翻上屋顶。
脚下的瓦片嘎吱作响,冰冷的湖风吹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他屏息静听了片刻,无人开窗查看。看来楼里的人还在熟睡。
叶青岚猫着腰走到最西边照夜妃的房间上方。
一低头,只见窗框顶端的横木上楔着两个大铁钩,间隔约有一臂。看来出事那天,天蚕丝就是缠在这两个钩子上。提刑司取走了丝线,却没拔掉钩子。
叶青岚伸手一推,铁钩纹丝不动。若非如此牢固,也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指尖有些异样,拿近一看,原来沾上了几星铁锈。
叶青岚微微皱眉。
依当日所见,照夜妃悬在窗口,舞衣飘飞,头的位置大约在窗户正中间,脚差不多能够到二楼。
就好像她练舞练到一半,忽萌死志,踩上窗台,反手往横木上敲了两颗大铁钉,挂上天蚕丝,把自己吊了上去。
叶青岚探出身子,看看左右,突然眼睛一亮。
右边柱子内侧有个清晰的手印,四指在上,拇指在下,看大小像是女子的手印。
他伸手比了比,从形状来看,是左手。
从隔壁房间伸过来的,女子的左手。
两扇窗户中间只隔了一根柱子,身手灵活的人完全可以跨过去。照夜妃的房门锁了,窗可没关。
隔壁住着幼薇。出事前晚,她指着照夜妃大骂,你不得好死!照夜妃一死,她就当上了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