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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作者:Jic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6章


    “所以他就这样把你眼镜摘了?”


    “Si.”


    单桠想了想又觉得不严谨, 于是学着霍天雄的语气开口道。


    “蔓儿,眼镜就不必戴了,找家庭医生检查后配一个好的。呕, 那我怎么办,我只能把眼镜丢垃圾桶里了,本来也就是障眼法转移注意力的, 他查不出来什么吧?”


    “相信黑科技,”覃生挤了一泵酒精消毒:“这个老不死的, 果然怀疑你。”


    单桠坐下来,将下巴架在支架上, 左眼对准仪器:“他也没怀疑错啊。”


    覃生给她做了个全身体检:“熬夜的一堆病我就不说了。”


    单桠看着她。


    知道她既然这样说, 就是有事儿了。


    “长什么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


    “呸。”覃生气得:“闭嘴吧你。”


    单桠失笑。


    “子宫内壁薄, ”覃生一脸这个问题很大你知道吧,故意吓她:“非常薄, 天生的没救了。”


    布洛芬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单桠一时半刻没想到这还能影响到什么:“然后?”


    “大概率生不了, 怀了也会掉。”


    单桠:“……哦。”


    她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我能教出什么样的小孩啊, 想想就恐怖, ”她失笑:“生不了就不生吧。”


    覃生:“但你想要的话其实也不难, 好好调嗯……嗯?!”


    她猛地反应过来:“你……那柏家那些钱怎么办?打水漂啊?”


    她不是不知道柏赫跟柏家那点弯弯绕, 如今因为单桠, 大抵更是不共戴天了。


    以两人的性格,宁愿全都捐了也不会给柏家人一分。


    单桠不解:“柏赫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亮出手指头,给覃生指订婚戒马上会带在哪个手指上:“诺, 我都已经订婚了。”


    作为一个十级颜狗,覃生真的觉得很惋惜:“……所以Wren真不是你私生女来的?”


    单桠:“……”


    她忍无可忍:“原来你一直觉得Wren是我私生女吗?我怎么可能生得出她这样的小女孩———”


    覃生刚打算开口说当然可以啦,按照这个年龄算你不仅能生得出, 还是符合法定年龄地生她呢,就看到单桠一脸憧憬:“……?”


    “她昨天晚上睡觉前还给我发晚安呢,她那么可爱。”


    覃生:“……”


    所以这是在骂谁?


    ……


    兰桂坊。


    柏斯摇晃着手中的山崎18,靠在栏杆边,看着三十米外另一家法餐的临窗位。


    “你说他能忍多久?”


    下属自然不好置喙这个问题。


    那边单桠的酒红丝绒裙通过镜面仿佛增上一层滤镜,如瓷器般光滑,江景珞正倾身为她倒酒。


    柏斯饶有兴致,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照:“赫仔的病是真的?”


    “四爷,”那人表情为难:“你也知道二少的病例全部都是封存销毁的,他的主治医生我们也接触不到……”


    “你猜,”柏斯把图片发给自己的亲侄子,那边显示已读,但没回他:“他今天会不会来。”


    “这……那天在场有我们的人,汇报上来说二少确实是咳血了,当场人就没意识了。”


    “所以啊,”柏斯眯了眯眼:“他要真过来了,这么冷的天他到底是真为爱不要命,还是在装呢?”


    ……


    黑色大G熄了火,柏赫点开柏斯拍的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几秒,保存至手机,自动上传云端。


    雨丝斜斜地从降下一半的车窗飘进来,座椅另一边湿了大半,裴述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裴述:“四爷那边很明显是在等你过去,他拿不到你的医疗档案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这就是个局。


    霍天雄跟柏斯私下里是怎么商量的他们不知,但能借别人的手把柏赫的身体搞垮,最好是一病不起,这是所有人皆大欢喜的。


    裴述蹙着眉,难得几分优柔寡断:“这么冷的天……”


    柏赫失笑:“我又不是纸糊的。”


    裴述:“……行,什么时候下车?去踩圈套去给人撑腰。”


    怎么还不下车呢,因为知道自己下车了过去只能被骂吧。


    单桠是最懂怎么运作娱乐头条的人,近月来全港岛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离不开一个霍字。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得霍家人不得不承认她,站在舆论刀口让旁人轻易不敢动她。


    连同未婚夫吃个饭都有狗仔偷拍,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极大地保障了她的安全。


    但是不够。


    她并未久居此地,并不懂那些人会畏惧什么。


    她想要在一群恶魔里得到真正安全的……唯一办法。


    就是成为恶魔。


    而在此之前。


    柏赫慢条斯理地将袖扣理好,失笑。


    “急什么,这不就下了么。”


    他缓缓开口:“我来给她抬身价。”


    让她顺利行她的登云梯。


    裴述脑袋已经开始疼了,预料到今天柏赫要是再进医院,柏宝妮那头横冲直撞的狮子能把他拱死。


    “行。来给您老打伞,千万别淋到一点。”


    ……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将我那个自视甚高的堂弟耍得这样团团转。”


    单桠并不意外江景绎如今知道余温被她藏在港岛,好歹也是找了这么久人,要是连大概位置都不知道,那他也太逊了。


    “现在多了一个。”


    “怎么说。”


    “你啊。江总不是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还帮我掩瞒。”


    跟江景绎不同,江景络并没如他哥那般完全掌控自己那一脉的资源,少有人能像自己跟前坐着的这位一样,自年少起就将局铺得这么开。


    江景络要是真想帮他弟把人找出来,单桠拦不住。


    这不是本分,却也不是单桠想承的情分。


    她举杯,兀自喝了口酒:“多谢。”


    跟人道谢还没碰杯就自己饮酒,这本是不怎么给面子的举动,江景络却毫不在意。


    “他需要磨磨性子。”


    单桠抬眼。


    江景络似乎觉得有趣,他很少见单桠真的把什么放进过眼里:“有个问题请教,你是对我那个弟弟恨之入骨?”


    “……”


    单桠放下杯子,几分认真道:“我恨的人都已经进去了。”


    这简直是恐吓。


    江景络却是笑开了眼,她真的太有趣了,每一个回答都出人意料。


    “就是恶心。”


    单桠压下从眼球深处炸开的胀痛,也懒得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导致我对所有姓江的人……”


    “嘘。”


    话被打断。


    “蔓儿。”


    单桠眉峰一压。


    如果刚才单桠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个半真半假的笑话,江景络这就完全是威胁了。


    他在要她记住自己的身份,摆正位置。


    所以怎么会容许她把话说出来。


    对姓江的人都恶心吗?还是什么。


    都没关系。


    你都是要跟姓江的人在一起的。


    她顿觉无趣:“自罚一杯。”


    “赔一个。”江景络失笑。


    “时候差不多了,蔓儿今天等的人大概不会来了。”


    江景络起身,单桠仍坐着没动,也没对这句话有什么评价。


    她真是恨死这些男人的高高在上,自以为的奇货可居。


    江景络完全不在意单桠的无理,甚至觉得有意思,就像一只时不时伸出利爪的野猫。


    “我们的赌约,你好像要输了。”


    “还没到最后,江总未免太心急。”


    江景络勾唇,想要收养野猫,当然要在带回家之前将爪子磨平:“回见。”


    单桠收回目光,平静让侍应生过来把这一桌子没动的分子料理打包。


    她不爱吃,有人爱。


    柏赫确实顺了柏斯的意来堵人,却并不想像个傻子般供人看戏取乐。


    单桠叹了口气,不信自己真赌输了。


    柏赫怎么能让她……


    所见的视野边缘开始收缩,就像有人给她眼睛拉上帘子,连带着她半边脑袋都在跳着痛。


    单桠压住恶心,才欲起身肩就被人按下,熟悉的气息落在她耳侧:“不是在等我?怎么就要先走了。”


    她抬头就看见日日牵挂的人。


    真的赌输呢?


    “……你在胡说什么。”


    柏赫不置可否,随意扫了眼餐桌:“他品味真差,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分子料理?”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连你喜好都不了解的未婚夫有什么好?”


    “那明知道我喜好,却从来置之不理的人就更差劲了。”


    单桠抬头,直直看着他毫不避让,其实意识已经有点抓不住了。


    柏赫:“……”


    他轻笑,倒是有几分先前风轻云淡贵公子的样:“单小姐确实会倒打一耙。”


    单桠攥紧手,掀了方巾就要走。


    柏赫却挡在她身前,让人再往前就是往怀里撞的距离,半拢着她:“你一点都不担心我?”


    她语带嘲讽:“柏总要有事儿还能满中环跑?”


    “行,”柏赫从善如流:“那你看看我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人好像从上次开始就学会换了方式,还是她完全意料不到无可招架姿态。


    单桠只能时刻保持理智,不被他勾引。


    “我真怀疑你是脑子被烧坏了。”


    “是吗。”他低下头,将额角轻轻贴近单桠脸侧:“你试试温度?”


    单桠伸手就要推开他,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一手推了个空,手指还没拽上柏赫衬衫前襟就脱力般松掉,整个人往后倒去。


    “投怀送抱也不是这么……单桠?”


    时机简直太完美了。


    这是单桠没预料到的,本想假装晕倒,但现在似乎真的要晕了。


    她等了好久,闭眼闭得太快,可惜没瞧见速来平稳的人如何大惊失色。


    就这样没感觉地被柏赫半抱进怀里,耳侧的声音都逐渐远去:“怎么了,听得见我声音吗?”


    不是装的也不是故意吓她,单桠是真的晕了过去。


    柏赫什么也顾不上当下就将人打横抱起,与此同时联系裴述:“她突然晕倒了,立刻让圣安那边准备好。”


    裴述在电话那头大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晕了:“好,我现在就……”


    “等等。”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单桠脸上那副从回了港岛就丑极的眼镜不见了。


    柏赫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改了口:“先联系覃生,让她决定。”


    也好。


    真相比谎言更有说服力。


    ……


    “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可能是急性青光眼发作,患者需要立刻降眼压,否则会永久损伤视神经。”


    医生的话单桠并不陌生,她做完急救被转入VIP病房时霍天雄才到。


    “Daddy.”单桠虚弱地开口,仍不忘礼貌问好。


    霍天雄推门进来,脸上有着担忧更有审视。


    “我记得你在华星的体检一切正常,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两三年了。”


    单桠垂眸:“华星的体检确实没问题,只是眼睛没细致查,以前偶尔眼胀我以为没什么事就没在意。”


    “没在意?”


    霍天雄意味深长道:“蔓儿,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担心daddy责怪你不够健康不让你进公司?”


    单桠手指在被子下收紧:“我……”


    “霍伯。”


    柏赫推门进来:“她现在需要休息。”


    “赫仔?”霍天雄眯起眼:“你送蔓儿来的圣安?”


    “我以为很明显了。”


    柏赫走进来,态度并不似之前那般对长辈有三分礼让,空气骤然紧绷。


    “霍伯若是想尽做daddy的责任应该先问问她眼睛疼了多久,又为什么不敢说,而不是质疑为什么送她来医院的人是我,不是您给她找的所谓未婚夫。”


    单桠的心提起来。


    霍天雄眯起眼:“你对蔓儿有这份心思我倒是不知,不过既然蔓儿已经回了霍家,那么她从前的那些账,我做daddy的也会帮她彻底清理。”


    “所以赫仔这份心思又值几分?”


    柏赫冷笑:“霍伯想做好父亲的心思有几分。”


    霍天雄盯着柏赫看了足足十秒,而后失笑:“真巧。”


    “这不都是一家人吗,蔓儿小时候要是没走丢,说不定还真跟赫仔喜结连理了,不过现在有现在的事情要做,蔓儿自然知道什么为主。”


    “是,”单桠听懂霍天雄的意有所指,她开口道:“那就麻烦daddy帮我安排一下转院事宜,我还是更信任家里的团队。”


    霍天雄显然很满意她的选择:“乖女。”


    “既然如此赫仔就好好同蔓儿道个别,我想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要说。”


    单桠看着霍天雄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老了拎不清了,他真当柏赫也是小一辈的后生仔?竟还用这样的态度妄图掌控他。


    真是不怕被报复。


    意料之外的,柏赫并没说什么。


    门被霍天雄的保镖轻轻带上。


    单桠靠在床头眼睛还是红的,此时病房完全安静下来,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窗外夜灯早已亮起。


    柏赫慢慢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满意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单桠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还行吧。


    “你真是有一手啊。”


    她最近风头太盛,自然要适当示弱,做个手术适当放放权还能叫霍天雄放下些防备。


    恰好晕在他面前被他带到圣安,不仅理所当然跟霍天雄演了一场,更告诉在暗处盯着的所有人,她同柏赫并不是不痛不痒的上下属。


    她身上的关系错综复杂,想动她也点掂量掂量有没有能力收场。


    一石三鸟。


    但是。


    “单桠,我是教你这样以退为进的?”


    她手一紧,指尖掐紧掌心,依旧不说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柏赫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我刚才真的以为……”


    单桠刚才倒下去的时候脸白得像纸,他怎么都唤不醒她。


    柏赫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愿意上你的套,陪你演,但这种把戏……不会再有第二次。”


    单桠终于抬眼看他。


    因为眼压高眼里泛着水光,看人时有种迷离的脆弱感,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带着挑衅。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急性青光眼发作会失明你拿自己的眼睛赌?”


    单桠扯了扯嘴角:“你急什么。”


    “你的苦肉计用了多少次?高烧昏迷是不是,殡仪馆咳血是不是,哪一次不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来逼我心软?”


    她每说一句,柏赫的脸色就沉一分。


    “你就是仗着我的在意。明知道我看到你生病会难受,明知道我放不下你,所以你就一次次用这种方式继续拴着我。”


    单桠满不在乎,自己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柏赫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刻薄人的高高在上,完全是恍然大悟到带着愉悦的发自内心。


    “单桠。”


    柏赫身体前倾,手撑在床沿,凑近她,“你的意思是……”


    他停顿,盯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分毫逃避:“心里有我?”


    单桠:“……”


    她差点心脏骤停,毕竟病美人也是美人,更何况是几乎没见过他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呢。”


    “我确实是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算计你会不会替我拼命,但那又怎么样,这跟你从前做的有什么区别?我不过是有样学样。”


    她听到自己满不在乎地开口,看见他笑容渐失。


    单桠轻轻推开他,似是不习惯跟柏赫离得这样近:“好可惜,柏总。我现在信你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我了。”


    “但怎么办呢,我现在的需求不是这个了。”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回应,我爱你的时候你不要。


    现在我不要了你又凑上来,没这么好的事。


    柏赫怎么可能任由她推开,他伸手挡住她输液的手:“乱动什么。”


    俨然一副她怎么说自己都不会生气的样子……那是不可能的。


    单桠语气淡然,却一句比一句刺耳:“所以你别挡着我的光明大道,我要站在阳光里,站着,不是跪着。”


    起胶的地方被柏赫重新按下:“被霍家认回去就是站着了?”


    她一哂,不置可否。


    他低头看单桠手背青蓝的血管:“你非要这样激我。”


    “那你呢,现在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给谁看啊,给我看吗?是想让我给什么反应,”她忽然笑了下:“是发现我为什么去华星了?”


    他不语,单桠瞬间就明白了。


    “这样任由我得寸进尺是因为愧疚啊,你也会愧疚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么。”


    从前瞒着她时柏赫怎么就没这种觉悟呢?


    “你觉得我是愧疚。”


    她挑眉,一脸不然呢。


    柏赫失笑,他大病未愈却因为单桠面容染上薄雾,嘴唇也有了血色,衬得脸更苍白,这让他看起来疯癫又危险至极。


    “单桠,我就不该明知是你的圈套还要走进去,自以为算计得了人心,却棋差一招让你套我一辈子。”


    单桠蹙眉。


    她不是在让柏赫体验自己从前的感受么。


    怎么不按她的预期走。


    “我不会让你跟别人订婚,”他起身,还是那副风轻云淡不可侵犯的模样,然后说出单桠最讨厌的话:“我会有别的办法。”


    她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不愿抬头:“这是最简单最快的。”


    “行。”


    “……”


    单桠一怔,她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柏赫这人极其偏执,不管是根植于骨血里的自信,还是从来都习惯性的掌控都不会让他对一个念头轻言放弃。


    果然下一刻。


    “你敢把人带回来,我不介意当他的面用你最喜欢的姿势。”


    单桠:“……?”


    人在极度震惊之下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她抬头看柏赫那表情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你有没有素质。”


    她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跟你说过书读得多不代表就不是人渣了。”


    单桠:“?”


    柏赫心里记着医嘱,不能把人逼急了情绪大起大落:“我不介意你高中毕业,即使不能本硕连读三年毕业也没关系……”


    “等等。”


    柏赫:“?”


    “你本硕三年就读完了?”


    柏赫一脸不然呢。


    单桠的表情难以言喻:“所以你就读了个……”


    她上下看了柏赫两眼,显然对他刚才的话一言难尽:“这样出来。”


    柏赫:“……”


    单桠即使大学没毕业也清楚两年完成本科所有要求,一年完成硕士研究,这种情况在国外确实有,但也不多。


    天才跟疯子果然一线之隔。


    “滚吧,”她耳尖因为柏赫刚才那句话一直没褪红,指着门口让他赶紧滚:“一会霍天雄的人就回……”


    她单薄的身体忽然被抱进怀里。


    “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所以别再说这种话激我。


    单桠背对着他,觉得柏赫这动作简直就是在报复:“你……”


    柏赫将她背贴着自己前胸,按在摇起的病床上,他单膝抵着她尾骨,将日思夜想的人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腿半跪着,这样过线的动作却没再做什么多余的,柏赫贴着她的耳侧,在她不知是怒还是怎么的细微颤抖里,轻声开口:“恨我杀我我都认。”


    就像怕吓到了她,语气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你放开我。”单桠几乎是咬牙切齿,手被人反扭住完全挣脱不开。


    “你别和别人在一起。”


    “你凭什么管我!”


    “嘘。”


    他就这样半跪在单桠身后,把脸贴在她的肩背。


    “你就说句谎骗我……”


    只要你不拥抱我又推开我——


    作者有话说:还是病态的爱爽啊。(眯眼)


    配合食用:DON‘ WANNA KNOW (Explici)


    感谢观看


    第67章


    覃生十七岁时的人生理想, 是站在手术台前当个救世主。


    后来发现学医不一定能救想救的人,医生不是神,不能像神一样拥有做出主观选择的权利。


    她十六岁保送港医大, 二十七成为港岛近十几年来最年轻的神外副顾问医生,前小半生别提有多辉煌。


    可覃生却觉得人生无聊至极,有些患者的嘴脸让她拿不起手术刀, 白色衣袍下全是红色的血。


    直到她遇见单桠,那人不用两句话就把她撩拨得转去攻读公共卫生管理, 从此无菌服换成了圣罗兰西装。


    覃生当年在山脚下往上看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如今不靠分红的年薪, 就能轻易买下中环半层楼。


    那人眼光确实狠辣, 亦懂攻心, 覃生就没遇到过比她还可怕还会算计的人。


    光脚的怕不要命的,将自己当作棋盘, 用可能失明的风险去赌棋子能不能到目标地。


    从医疗事故到救命恩人,覃生听从单桠的指示去接触这些有需求的璞玉, 最后将这些棋子打磨成所谓的自己人。


    一场青光眼手术早在三年前就被她自己埋下后手, 来换同霍家医疗线光明正大又无可指摘的接触。


    覃生坐在办公室里, 她只有在开大会的时候才会穿西装, 挺不耐烦地把袖子一挽, 手里万宝龙赞助人系列跟玩一样转了两圈。


    嘴里啧了声, 又觉得惊奇,怎么想都觉得这女人真他妈牛逼。


    被覃生在背后细数地夸了无数遍的女人,此时正安静坐在病床上。


    手术很顺利, 单桠全程清醒,结束后被专门请来照顾她的护工推回病房。


    她说想休息了就让人先离开,单桠转身面朝着光照的那面, 终于如愿以偿地晒到了日光浴。


    就是不久。


    霍家的保镖脚步很沉,跟护士的虚浮不太一样。


    这人的脚步轻却很稳。


    单桠在纱布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果然来了啊。


    只是声音在门口停住,再没了动作。


    单桠坐起来,术后视野是一片模糊的光感,纱布一包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轻笑出声:“花钱雇你是让你站在门口当门神?还不过来帮我把床调起来,我要坐着。”


    脚步声重新响起,走进来停在床边。


    即使掩盖性地撒了消毒水,单桠还是能从中嗅到自己有段时间睡觉都抵着的气息,她就是觉得柏赫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跟别人不一样。


    单桠如愿坐起来也没满意:“腰后面给我垫个枕头。”


    枕头也垫上了,单桠半靠着舒舒服服晒太阳。


    一不小心眯了个觉,醒的时候床头边的电子闹钟才被人关掉。


    是设置的用药提醒。


    单桠刚准备开口,下唇就擦到干燥的手心边缘,手里也被递了杯温水。


    她直接就着这个动作把药吞了,故意伸出的舌尖扫过白色药片,一下子被苦得蹙眉。


    幺蛾子闹不出来,她乖乖把药吃了。


    察觉到椅子被拉开有人在旁边坐下,单桠过了会才来口:“我要吃苹果。”


    苹果被放到手边,她不太满意:“切丁,切丁你都不会吗?你这样粗心大意一点不体贴的怎么当护工?”


    柏赫:“……”


    他起身,去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将苹果切成了丁。


    单桠打定了主意要捉弄人,还没拿到苹果就又要别的,刚欲开口就听人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使唤人了?”


    柏赫眼里笑意很淡却看着难得温柔,她根本不是话多更不是会喜欢麻烦人的性子,这样莫名其妙很难伺候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自己了。


    单桠一点儿也没被拆穿的自觉:“哦,我也不知道柏总什么时候喜欢,闷不吭声给人当护工啊。”


    柏赫一手还拿着碗苹果,碗不大他掌心就能包住,短短几个小时做了一辈子没做过的事,到头来还被反将一军。


    但这大概是单桠赢得最快的一次了,同样伶牙俐齿但很少说话,一开口必定气死人的那位大概是顾忌她手术完不能生气,竟然就这样闷不吭声认了。


    她自觉没趣,打了个哈欠,苹果也不想吃了,径直躺下就又要睡:“爱玩cosplay去别处玩,别打扰我睡觉。”


    转过身其实没睡着,感觉身后的人站了很久,最后床头柜上瓷器跟铁勺“duang”一声碰在一起,脚步声远去,听起来门像是被甩上的。


    单桠这时候才真正舒坦了,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重新睡。


    再次醒来不知道是几点,但天完全黑了,眼前一片乌蒙蒙。


    术后眼压需要时间稳定,疼痛一阵阵袭来,就像有针在眼球深处扎,她很不舒服地翻来翻去,一会平躺一会侧躺。


    “疼?”


    单桠没想到他还在,一时没吭声,立马不滚了。


    柏赫的声音在这时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呵护意味的柔软,非常具有迷惑性。


    单桠不想开口,但确实不舒服。


    她不想为难自己,刚要说这是正常现象,覃生给她配了降压药水……肩膀就被很轻地掰过来。


    柏赫让她躺平,纱布一角被人轻轻掀开,棉签抵着下眼睑,冰凉的液体有些刺眼却很舒服。


    单桠眼睛微颤,药膏糊在睫毛上,眼前模糊映出柏赫的身影,她下意识想看清楚,却听到他说:“眼睛闭上。”


    多余的药水被棉签滚掉,落在塑料袋上很轻的一声,单桠眼上的纱布重新被盖上,就连被子也被人捂好。


    “还早,睡吧。”柏赫在她身边坐下。


    她心里哦了一句,还真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


    很久没睡得这样熟了,单桠坐起来,把这归结于是药物作用。


    她偏过头,旁边坐着的人沉默不语,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不想就把护工送回来。”


    柏赫起身,没一会就回来。


    “抬头。”


    出于某种很隐秘的心思,单桠默不作声仰起脸。


    纱布还没拆,随便就能被把人拐走,偏生她高傲地颐指气使,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做事,这种姿态柏赫却莫名看着顺眼。


    单桠感受到毛巾温热湿润的触感,还有冰凉指腹擦过她的额头,又挑起她下巴上不多的软肉,顺着下颚摸过去。


    是柏赫的指尖,完全超出正常范畴的动作。


    单桠咬牙,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他停顿。


    她看不见,感知就更明显,热意几乎要冲破脸颊,单桠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做什……”


    “这里。”


    她身体微僵。


    柏赫指腹按在她颈动脉旁一处,极细几乎看不见的白疤上:“怎么弄的?”


    那天打霍凛时慌不择路又气极,玻璃反溅到自己就留了疤。


    “这已经消得不能再消了。”


    单桠开口:“前几次上床你都没发现,怎么今天突然问了,不会是盯着我看了一晚上吧?”


    前几次上床当然看不见,不健康的关系当然在不健康的环境里,昏暗而不见日光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柏赫一直按着她的喜好来,当然也没机会仔细去看她身体的每一处痕迹。


    他再一次对她明知故犯的挑衅视若无睹:“不会说话就闭嘴。”


    单桠真是要恨死他这样平静的礼貌了。


    “是霍凛。”


    他擦脸的动作不变,甚至不知道问了谁,乳霜在掌心揉开,抚上她的脸,熟悉的草本清香,是她常用的保湿面霜。


    “你要给我报仇吗?”


    她仰着脸。


    柏赫将毛巾丢到一旁的空盆里,就在单桠以为他不会再回时,听到了声。


    “好。”


    单桠撇撇嘴,不置可否。


    而后是主任来查房,说下午可以拆纱布,听得出来的人挺多。


    单桠知道柏赫在说完那几个字就走了,她肚子有点饿。


    “拆纱布之后眼里的伤口也不能算完全愈合,单小姐记得不能碰生水,按时滴药,测眼压。这段时间要避强光,避免过度用眼。”


    单桠听着,思绪早就飞了。


    心说别管受不受宠吧,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是不会照顾人,也不知道买个早饭再走。


    很快医生查房结束,饮水机冒了响。


    覃生把温水递到单桠手里让她握着:“吃胶囊要低着下巴咽。”


    单桠照做,覃生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随口道:“他给你准备了早饭被我吃了啊,我怕你头晕呕吐一会在车上吐出来。真是神经病大早上准备的水果居然是芒果跟草莓,你说他是不是故意……”


    温水突然呛进气管,单桠猛地咳嗽起来。


    “哎呦,”覃生吓一跳,轻拍她的背:“这么激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冤枉错人了而已。


    单桠摆手,示意她不用。


    “行,纱布我能自己拆吗?”


    刚查房的时候护士给她换了药,清理了药膏,单桠觉得自己现在又行了。


    覃生白了她一眼:“能,但没必要,装瞎子不是更无害。”


    一听就知道某人怨气很大。


    单桠手往前拍了拍,覃生没动。


    她又拍了拍,这次力道重了很多。


    一双热手放进她掌心,单桠握住,晃晃:“覃Sir啊,你别气。”


    覃生:“……你什么语气。”


    单桠笑起来:“没事的。”


    覃生还是忍不住再试一下:“才做完手术,你再等几天彻底稳定了……”


    “那他们就不会来了,这次之后霍天雄要我回到霍家老宅住,不会再有更好的机会了。”


    覃生沉默。


    霍天雄要单桠回去住说是有人能更好地照顾她,其实不过还是不放心要监视。


    到了此时再多说无益,她一意孤行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覃生除了帮她还能怎么办。


    苟活啊苟活,再怎么样都得留一条命苟活着。


    她手又被晃了晃,覃生没好气:“干嘛。”


    “你之前说过人的身体就像一幅完整的拼图,器官骨头乃至一根血管都有它应当的位置,疾病将拼图错位。”


    覃生:“……”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嗓子有些发紧。


    “霍家人将拼图掏空,用不同的拼图堆起财富和权力,我看不惯所以我要拆开。”


    “……我不是正帮你拆么。”


    “可你才是可以将拼图拼回去的人。”


    覃生的手一缩,却被人更用力握住。


    “你当年放起手术刀的时候我没问过你值不值,因为我确实有私心,我不觉得我的私心是需要被藏起来的,它和你的感受一样。我们都在做着相同的事。”


    “所以你现在要问我值不值?”


    单桠摇摇头。


    “我们都知道答案,有些事情不是靠值不值得来判断做不做。”


    她眼上仍蒙着纱布,将小半张脸遮挡,难得诚挚的认真神情显得她难得无害。


    “阿生。等这一切结束,就回手术台吧。”


    “……”覃生不语。


    手又被晃了晃,她失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幼稚。”


    “你才三十多,重新拿起手术刀的手还没废,霍家倒台之后医疗系统会重建,如果那时候我,”单桠顿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接着道:“我需要一个真正懂医也懂权术的人,每套拼图都是独一无二的,错位的拼图需要修正的人,真正地修正。”


    再恢复成事物本身最开始的样子。”


    话刚落,单桠的手背就狠狠被扇了一下。


    啪地很大一声,马上就红了。


    单桠:“……?”


    才享受过柏二少屈尊降贵忍气吞声的伺候,现在突然被人反手就给揍了,单桠一下子很难转变过来。


    她看不见覃生沉了的脸色,和难以言喻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医院我可以要,前提是那确实在最后被你拿到手上,”覃生站起身:“由你亲自交给我。”


    单桠气极。


    欺负病患没法还手。


    她肚子咕噜一声,更饿了。


    ……


    眼上纱布被覃生换成特质的半透光眼罩,舒服很多但还是雾蒙蒙一片,看不清东西。


    单桠原本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盘算着思路。


    门被轻轻推开,她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霍小姐,该打营养针了。”护士声音温柔甜美,是标准的当地口音。


    单桠只微微点头。


    橡胶轮在地面滑动的声音被压到最低,护士推着治疗车靠近床边。


    酒精棉球的凉意擦过她手背静脉,针尖抵住皮肤,在针头即将刺入的瞬间,单桠突然反手扣住她。


    “怎么啦霍小姐。”


    护士的手心并不柔软,却没反抗任由单桠抓着。


    “你是谁?”


    这样毛骨悚然的话,被单桠开口一问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护士声音没有丝毫滞涩:“我是今天换班的护士阿玲,霍小姐。”


    针头并没有刺入她的皮肤,可单桠看不见的角度,护士的另一只手正悄悄从背后伸出……


    “啪———”


    她的小臂猝不及防被单桠打开,金属盘上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装也不知道装得像点,我的营养针是静脉滴注,不是皮下注射。”


    而单桠打掉的那支———是肌肉注射针剂。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不愧是让九爷都栽了跟头的大小姐。”


    护士甜腻的声音褪去,冷意缠绕着单桠咽喉:“可惜……太晚了。”


    她另一只手抬起,掌心的小型喷雾瓶对着单桠面部就是一喷!


    单桠早有防备侧头,但还是吸入一丝甜得发腻的气味。


    意识丧失前最后的念头尽然是被覃生说中了。


    单桠好奇问她人被打晕之后醒来,脖子会不会痛得抬不起头,那样会很没气势。


    覃生让她别担心,很显然在你还是个值钱肉票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打你脖子的。


    单桠好奇问为什么,可惜覃医生懒得向眼前无知的被电视剧“常识”荼毒的老板,人的神经顽强又脆弱,照着脖子劈要是没劈对地方,人不一定晕,事儿一定大。


    她迷迷糊糊地想,来人真没打算打晕她,而是跟覃生说的一样,不是注射就是迷药喷雾。


    意识开始涣散,单桠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用尽最后力气把舌根内侧预先藏好的微型定位器往里藏了藏,而后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甜腻的黑暗。


    ……


    她醒来时愣了几秒,这触感不对啊。


    环境昏暗到辨不清,可这绝不是预想中冰冷的水泥地。


    别说铁锈还是潮湿霉味了,单桠摸不出这是什么品类的毛,也能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这毛毯有多柔软。


    视线依旧模糊,她睁开眼依稀能感觉到眼前映照出的夜景如何灯光璀璨。


    室内一盏灯也没开,单桠坐起身才发现衣服也被换了下来。


    不对。


    这也太荒谬了,可原先的病号服被换成了舒适的棉质吊带裙,让她的猜测无限趋近于事实。


    不管是在废弃码头仓库还是九龙某个地下诊所,总之不会是坐在这张价值估计比她这个人还高的沙发上,裹着的毯子触感绝佳都有点舍不得丢开。


    她低下头,鼻子动了动。


    极淡又好闻的苦冽,混着一丝雪松尾调。


    她从醒来就紧绷的肌肉又缓缓放松,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开口:“是你吧。”


    柏赫显然并没给自己单桠这样的居家待遇,他只是脱了外衣,衬衫挽在手肘早就皱巴得不成样子。


    单桠此时无意识仰头的动作恰好与他对视。


    柏赫身后是巨大落地窗之下的全方位夜,光从身后落着,让他脸隐在阴影里瞧不清情绪。


    他静静地站在沙发前,垂眼看着单桠。


    偏不应她。


    莫名的,单桠腿缩了缩,她下意识觉得背脊发凉。


    她能听见柏赫微沉的呼吸,饶是再仗着自己生病想一报还一报,她也能感觉到柏赫身上那种彻底被激出来比愤怒更可怕,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但躲根本不是她会做的事。


    在意识到她竟然退却的下秒她就伸出脚,凭着感觉决定先发制人。


    单桠猛地抬脚就朝柏赫踹过去,她抓着瞎,柏赫反应自然比她快更多。


    这个动作简直是往人怀里撞了。


    脚踝轻易就被人扣进掌心,柏赫顺势欺下,单桠折起一边小腿,柏赫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大腿跟小腿肚被他推得完全压在一起。


    她下意识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安全,抬手就凭着感觉一巴掌扇过去。


    闷声响在他脖颈处,准头不行,她指头痛。


    “你有病?”单桠由衷开口。


    她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如果计划按部就班,她被劫持后会被被带到九爷某个秘密藏点,接着她安排的人会恰好报警,警方会意外破获九爷藏匿走私医疗器材的窝点,覃生在医院盯着,此时应该已经彻底揪出他在医院安排的所有暗桩。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来救她的人应该是她安排的线人,并不会是……眼前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她的手下一刻就被柏赫扣住,往上锁在皮质沙发上。


    “有恃无恐……你当我不会还手?”


    “我的人呢?”单桠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全被我截了。”


    “你……”她气急。


    手脚并用就要打他,统统被柏赫压下,他偏头,咬住她的耳尖:“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我保证……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两人交手间旁边有什么东西被弄掉在地上,玻璃与大理石接触的清脆声响让单桠心脏一跳。


    她第一次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真把人逼急了?


    可她如今让柏赫感受的这些,她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啊。


    很公平,她向来如此。


    “别废话。”


    柏赫闻言轻嗤,放过她火烧一般的耳尖。


    “你的警方线人现在正在西贡吃宵夜,我请客。保镖在屯门兜圈子,这批人不行该换,除了李仰确实挺难缠,你要是不想她受伤现在就跟她说你没事。”


    单桠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抬起来就要把眼罩摘掉,却被柏赫制止。


    他开口,意思很明显了。


    单桠:“……”


    人在屋檐下,能屈能伸立刻低头一向是她的座右铭。


    手机被递到唇边,单桠开口:“放心。我没事,按照原定计划收尾。”


    手机被丢到一边儿,在比床都要长的沙发组上弹了圈就不见踪影。


    她推了下柏赫,现在能说了?


    “咳……咳咳……”


    没想到她这样轻轻一下,就让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强势的人咳个不停,单桠这一掌刚好砸在柏赫今天为了抱她硬生生挨下来的那一遭。


    单桠此时要能看得见,就会发现他状态其实不太好,左手小臂上甚至有片很大的擦伤。


    “九爷被捕他那一派系的群龙无首,霍天雄如今自顾不暇,我让人放了假消息说你在哪儿……咳咳至于你安排在九爷身边那个内应,现在应该已经意外落海了。”


    霍天雄当然自顾不暇了,他忙着接收权利呢。单桠正思考他上次那个病肯定是落下根儿了,就听柏赫说到最后一句。


    她猛地僵住。


    察觉到她的反应,柏赫声线没有一丝变化:“怎么,是怕我袭警还是杀……”


    单桠只是稍加用了力气,柏赫的手就立刻反被她扣住。


    “没必要拿话激我,你不会蠢到做这种事。”


    柏赫眯了眯眼。


    可单桠的反应不是这样说的。


    她依然不信任他——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 我爱的Q play


    感谢观看


    第68章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儿柏赫就是不给准话。


    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有命运般急转直下的转折, 单桠也有……那么一丝不确定了。


    这人有多狠她不是不知道,可如今不是从前那样了,做过的事情一定会被扒出来, 黑吃黑再也无法互相掩盖。


    单桠不能接受自己奔走半天,都是竹篮打水到头无用功:“那人现在在哪?”


    柏赫只是看着她,嗤笑:“我以为你还能装模作样多久。”


    “行。”


    她近来日渐消瘦, 下巴尖都变得格外明显:“那人确实是警方卧底所以他现在到底……”


    “你也是。”


    她忽地住嘴。


    柏赫了解她就像她了解柏赫一样,什么没有这么伟大的情操又或者装傻充愣, 根本骗不了他。


    柏赫忽地笑了,目光从她苍白却意外带着红晕的脸, 移到她裸露在羊绒毯外被他压下的小腿。


    上面一片瘀青刺目得要命。


    “谁准你去做这么蠢的事。”


    柏赫按上那片青紫, 单桠啊了声, 手下意识用了力。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伤口崩裂开,肌肤上冒出极小的几粒血珠, 而后更快更大地涌出来。


    柏赫面不改色,身上的木质香比任何时候都要浓, 单桠鼻息间全是这种让她感到脸热的味道, 自然嗅不到微末血腥。


    只有柏赫能看见, 能感知到血变成滚珠又连成他与单桠之间的红线。


    难以形容的……餍足, 又违和诡异的不满。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用你管。”


    不用他管。


    又是这四个字。


    “不用我。你以为你那跟你同样愚蠢的下属能怎么救你?就凭你那破烂一样的定位器还是草履虫的脑袋?”


    手术才做完就冒着这样大的风险, 一旦发生撞击她那双眼就别想要了。


    想要单桠出事的人不止九爷一个, 想随便用场车祸一箭双雕的第三方比比皆是。


    而他身下的女人仍然这样做了,把自己放进这样危险的境地,只有两个可能……


    是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闯入了怎样一个吃人牢笼, 这事儿发生在单桠身上比彗星撞地球概率还小,柏赫就没见过比她心机更深,更能蛰伏一击即中的人。


    那就只能是, 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依然孤注一掷拿自己去赌那最大利益。


    藏不住的。


    过于相像的人确实不适合在一起,就连眼珠子转转对方都知道你要做什么。


    更何况她没打算真瞒着柏赫,这些算计少不了他心甘情愿被利用的一环。


    单桠别过脸去,推开他,正要说让他别欺负病患看不见就动手动脚,此时却忽然察觉有点不对。


    她揉了揉指腹:“……?”


    怎么是湿的。


    柏赫没给她多想的机会,这下真真贴上来动手动脚了。


    伸手掐上她脖颈侧面那道几乎瞧不见的疤。


    这个不怕死的。


    “血?有血不去处理你怎么想……”


    她的话被柏赫压下:“我在监控里看到你被那个假护士迷晕,像袋垃圾被拖出病房,你猜我怎么想?”


    她怎么可能顺他心意。


    “你才是袋垃圾,”单桠立刻驳道:“加大码。”


    柏赫却根本不在乎她的回应,自顾自魔怔得更像是仍然陷在,数个小时前的车祸现场里出不来。


    “如果今天我的人没监控医院的系统,绑架你的那辆车没被我及时拦下……”


    阴暗的想法终于在此时再也无法被抑制,破土而出。


    柏赫声音很轻,像耳语。


    “你以为你现在这双眼睛,还能在?”


    单桠从醒来就知道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心里隐约的不对劲在此时完全明白所有关窍。


    那没得跑了这就是血!


    这个人……她咬牙,立刻就要对柏赫上下其手:“车子是你截下来的?你除了手臂还有哪里……”受伤。


    柏赫这会儿任由着她摸到自己的血,语速却没丝毫变化。


    “你用自己做饵去钓九爷那条老鱼,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报复,把手术放在霍家的医院做,也是算准了他会动用医院里的人,能让你借此机会把所有钉子都拔掉,连警方都配合着你的时间分毫不差。”


    单桠此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她完全意识到柏赫就是故意的了。


    “去处理伤口。”


    “你在意?”他反问。


    “去处理伤口!”


    柏赫不语,指腹压着她侧脖颈的脉搏。


    单桠呼吸逐渐变了频,她打算换个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夸我。”


    她现在不敢伸手去碰他了。


    血就是她刚才挣得,柏赫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受。


    她看不清看不见,如今这个时间要把纱布拆开也无伤大雅,可不用想都知道柏赫一定不会让她拆。


    “是,我当然在夸你。”


    柏赫垂眸看着她。


    她真的太聪明也太心狠。


    “就连我一定会去救你,挡下你无法预料不知名的第三方你都想到了。”


    单桠陡然一顿。


    是。


    可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她根本没想过柏赫会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在她还没到达最终的窝点之前就将局面撕开,直接掀桌不玩把她压在了这里。


    睫毛戳着纱布,眼前的一切模糊到虚无。


    他就是要她感受看不见是什么样,要她痛要她心急!


    就像他明知自己的陷阱依然要踩进去,她明知他是何意味,仍然免不了心尖儿都在颤。


    柏赫没有落下她的任何一个反应,眼眸微眯:“你这么厉害,我当然要夸你啊。”


    单桠:“……”


    她保证,柏赫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这样平静地阴阳怪气,还被气得半死过。


    也确实如此。


    他现在真恨不得把单桠撕了吞吃入腹,也好过她将他的心拽着。


    从单桠被霍天雄带到港岛的那刻起,柏赫就焦虑到无以复加。


    霍家是什么地方?她真是疯了才胆大妄为肆意到不要命的程度。


    那么多人都做不了的事情,这位孤勇者觉得自己能做。


    觉得自己无牵挂无负担地死了一了百了,最后能拖人下水才是划算。


    完全不管他在这日日夜夜地,一圈圈地焦到心肝脾肺全都给熬化了,也没被给句准话,让他所有的苦都同样吃几遍也不给停。


    柏赫收到警报,又千赶万赶用自己的车拦下那辆SUV的瞬间,他甚至想过大家一起死干净算了。


    真的。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沉没成本通通都跟他一起见鬼去吧。


    柏赫掉头就想去炸霍家大门。


    这辈子从没这样不理智过。


    可不行,他真这样做了……


    单桠在他的沉默里有几分不安,又恼怒。


    这人就是这样,拿自己当筹码赌她会心软。


    她凭什么心软呢?年少时不察吃了他一次苦肉计,往后就得一直吃么?真他妈没这个理。


    单桠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心跳真是一点儿也不平稳。


    刚才她打到了哪里?他还有哪里伤着了。


    柏赫垂眸。


    她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你心跳好快。”


    “我心不跳就死了,单桠。”


    她挑眉。


    哟。


    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全受礼仪规矩教养约束长大的柏总爆了粗,还愈演愈烈。


    “我他妈已经吓死了。”


    单桠失笑:“是……”吗。


    下一秒,她微张的唇就被咬住,疼得她嘶一声还没出口,就被顺着架势吻住。


    一贯的不温柔。


    带着某人劫后余生的恐惧,压抑许久的渴望,跟快要把单桠砸晕的你他妈吓死我的怒火。


    柏赫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


    单桠不用一秒就回应这个吻。


    她的手往上摸着,顺着他脸侧检查了一遍,才伸进他微乱的头发里,将柏赫更紧地按向自己。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羊绒毯滑落在地,直到单桠因为缺氧而轻推他胸口,柏赫才松开她。


    都在喘息。


    粗暴的吻从来不是同等意味的压制,更像种双方争夺领土,界定掌控欲的缓慢进程。


    柏赫掌心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握住她手腕按在头顶。


    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进她双腿之间,整个人悬在她上方,距离近到单桠揭开纱布就能看清他眼底血丝,能数清他颤动的睫毛。


    “你什么胆子这么大?”


    单桠舔了下被咬痛的唇,这时候有点不爽了:“还生气啊。”


    柏赫:“……?”


    感情他说这么半天,根本没用!


    单桠这种百无聊赖,又完全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跟火上浇油没区别。


    “你以为再有一次会有人又刚好给你挡了?单桠,我真是后悔……”


    “后悔什么?”


    她反应更快,截住他的话头:“恕我提醒是你撞在我身上才替我挡了灾,你后悔也没用,是老天让你给我挡的,怎么现在还是恨我好好的你却躺了六年么?后悔也没用我就是命大!”


    柏赫:“……”


    是了。


    他就说怎么差了点什么,原来在这等他呢。


    “这话你想说很久了吧,要憋死了吧。”


    这一幕似曾相识,单桠冷哼,等同默认。


    柏赫今天终于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他指腹压着单桠面颊,顺下去狠狠地扣住她脖子,一点也不留给她挣扎的余地。


    “我是后悔。”他肯定道。


    她这才是被气得眼睛要冒火了。


    看!她就知道。


    这个冷心冷肺怎么都捂不热的……


    “我后悔那年把你带回来教你些有的没的,给你这么大自由,让你现在胆子这么大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赌。”


    柏赫的气息如同蛇的尾巴紧紧缠绕着单桠,他咬住她的耳侧,牙尖一刺,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我就该当时绑了你,让你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什么也不会做离开我就哪儿也去不了!”


    外面那么危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毒蛇终于露出牙尖,单桠仰着脖子,被挤压着的颤栗和濒临窒息却难以言喻的无力刺激着她的大脑。


    柏赫埋进她胸前,手心在她脖颈处压着往下,将人更紧密地送进自己怀里。


    单桠同样抓着他后颈的发,嘴巴张了张,又无声咬住。


    下唇被撬开,勾着舌尖交缠够了才重新将人压在身下。


    “三秒。”柏赫声音哑了。


    他就该那样做的。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不该那样克制。


    有什么用……未完成的课题成了执念便会根深蒂固一辈子。


    没有一点作用,从他意识到的那刻起,只有单桠能解他心里的痒。


    爱因她而生,便只能由她来解。


    从柏赫的呼吸频率来看,单桠突然意识到这人可能要来真的。


    她要是没遮纱布,就会看到撑在自己身上的人早就乱得衣衫大敞,只要稍稍仰起头就能亲到他喉结,颈间锁骨难得沾染的薄红更是色气得要命。


    完全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三。”他开口。


    好像很慷慨地给了她三秒钟时间考虑逃走,还是继续躺着享受。


    其实也就那么一下,话刚落的同时衬衫脱下,被他单手扯了丢在地上,动作粗鲁得完全不像他。


    柏赫俯身下来时单桠推拒的动作毫无停滞,迅速变成了更好地同他深入接吻的仰头。


    而后被柏赫勾着腰翻转,她腿一弯敞开坐在柏赫大腿上,失笑:“你要做什么这么急,想了很久了吗是日日还是做梦都在想我?”


    她至今仍不怕死地撩拨他。


    单桠压下去,手指一点一点将柏赫下巴挑起:“我怎么就不信。我要是个蠢女人你还会有这样的……”


    反应两字还没出口,柏赫掐在她腰上的手一紧,将人往怀里扣的动作几乎彻底把人揉进身体里,柏赫额头抵着她肩窝,气息炙热地撒在单桠身上,竭力控制着自己。


    他知道单桠说的更有理,可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不讲道理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哪儿来的信心来驳自己?


    蠢就蠢了,他也认。


    “总好过你现在抓着我命脉为所欲为。”


    “……”


    单桠很轻地眨了下眼,睫毛戳在纱布上痒痒的,这会儿才终于有了实感。


    他来真的。


    柏赫真的愿意低着头,送上门来给她出气。


    出什么气?


    当然是她这么多年暗恋转明恋,又被误会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气。


    “好累……”


    单桠趴在他肩头喘息:“你是真的不行……”


    她腿一抬就从柏赫腿间下来,柏赫的西裤皱得没法看。


    往旁边退的时候大腿上被蹭起的灰色吊带裙,被只冰凉的手往下拉,触及她大腿外侧的肌肤引得一阵颤。


    “做什么?”


    见这人居然还正人君子样地把她裙摆往下拉好,单桠笑了下:“不觉得你这动作是在欲盖弥彰么?”


    利落地翻身坐到他旁边,沙发柔软得陷进去,她交叠着腿侧坐着:“反正湿成这样也遮不住。”


    柏赫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身上那件灰色的纯棉吊带裙,忽略深色濡湿的一团,实际上她身上出了很多汗,星星点点地印在布料上。


    单桠脚尖勾了勾,点点他的大腿,开口完全出乎意料。


    所以你是真喜欢我啊。


    单桠反复确认着,像个得到梦寐以求却仍不确信是不是在梦中的旅人。


    “要不你跪下我看看?”


    你求求我,让我顺心了说不定我会为了你改变呢?


    单桠仰着头,虽然看不见可毫不怀疑柏赫眸间的风暴,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将她卷进去,压实。


    但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游刃有余。


    没开口,就这样静静等着。


    她实在太了解柏赫。


    他这种人骄傲比天大,跟自己一句要在嘴边绕八百个圈子,才说出来的假话完全不同。


    柏赫根本不屑撒谎。


    如果他不愿意就更不会展露任何。


    反之……


    他冷声,猛地拽住单桠手腕:“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么?”


    她抬手挣脱就一巴掌扇在他面庞,跟之前那几次动真格的比这次没怎么用力,羞辱意味却十足。


    “不乐意就,滚啊。”


    “你……”柏赫这下是真要被她气笑了,刚打算把人收拾一顿就被紧紧抱住。


    单桠在他靠过来的时候轻轻吻在他肩膀,手臂,终于被她从上到下碰了个遍,检查了一圈受伤的地方。


    除了手臂没外伤,她心里的气儿一松。


    “别气了,我刚才不是哄你了?”


    话软了几分,单桠才不会给他跟个神经病一样发疯的机会。


    她现在看不见,惹了人不方便。


    何况柏赫这人她太了解了,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屁,可要真喜欢了呢?


    就像她这几次明知故犯,柏赫哪一次没心甘情愿钻进笼里。


    不懂得爱的人抓到什么是爱才会比别人珍惜,更会比人爱得紧。


    她试过要放开的,没能成。


    柏赫就是喜欢她,一点一点打破他的自以为是,慢慢教就是了。


    柏赫喉结一动,果然被从边缘线上拉回来,立刻就趋于平静。


    他看着单桠勾起的唇角,这一颗心上上下下被折磨了个透。


    极致的情绪全在单桠身上体会了个遍,柏赫终于承认自己也是个被欲望驱使的奴隶。


    有点单桠说错了。


    自己并不是生来就高高在上,在真正取得一切之前自己最擅长的蛰伏,跟她所做的没有分毫区别。


    更何况他太了解单桠了,她想要的东西只要让她尝到甜头,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


    “爽了?”


    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是如何变成唯一一个,又顺理成章掐死所有变量而已。


    柏赫扣住单桠手腕,将她掌心贴在自己脸侧。


    单桠跟浸了蜜一样有点晕晕的,也忘了要跟他算今天的两笔账,心里的话很容易就溜出来:“还行吧。”


    她没能看见柏赫唇角微勾:“打吧,打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话?”


    “没人碰过我脸。”


    只有她,真是越打越顺畅,现在还会换着花样。


    “真有意思啊,”单桠简直吃惊,没见过碰瓷儿还能这样碰的:“到底是谁像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是我。”


    “你……嗯。”


    她耳尖被人轻轻舔了一下,柏赫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


    “是我让你稳稳踩在我肩上。”


    落了定,怎么能再去借别的光生长?


    她明明是他亲手救活的种子,养成参天藤蔓。


    怎么可能放她去别人身边。


    柏赫抱着她,高挺的鼻梁就那样贴着她侧脸,同他这个人一般冷硬。


    熟悉的气息这样扑面就来,连日来的想念痴狂终于有了归处,一下子砸得他鼻酸。


    像是吸不够她身上的味道,缠绕着将人绞紧,单桠没懂柏赫最近神神叨叨的变化,只以为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为爱低头自尊心受不了。


    她被抱得太紧了,有些难受,艰难伸手想拍拍他,让人松开一点,就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液体,就这样顺着自己侧脸晕开水渍。


    单桠:“……?”


    她惊得一愣,要扯开却没能动分毫。


    这是哭了??


    柏赫……哭了?


    单桠内心从未觉得如此荒诞。


    他爹的总不能是被她扇哭的吧。


    “无论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都给我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放你走。”


    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一如既往的自大讨人厌。


    “……”她叹气。


    没法。


    根本没法回。


    早早明白喜欢她不就好了,要不是她心如死灰也不至于这样大义凛然。


    本来打算后半辈子慢慢打算等个时机的,计划提前了不知道多少年,为了撬开口子只能以身入局,把命压上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现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柏赫要她来掉链子?不可能啊。


    “你不放我走能干嘛呢?就这样关着我?”


    他不答。


    单桠头一次觉得这眼睛误事儿,看不见真是太麻烦了。


    她伸手碰了碰柏赫,摸到他下颚骨,再往旁边蹭到他的唇。


    难能温柔地轻轻找上去,亲了下。


    这简直是两人之间最纯爱的一个吻。


    但柏赫并没被她这样的蝇头小利蛊惑到。


    果然,下一秒单桠就开口道。


    “你会放了我的。”


    柏赫既然决定要做就会做得彻底,他既然吃到了把人放在身边的甜头,这种难以言喻的心安就不会容许他将人放走。


    不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单桠笑了下。


    她小半张脸还被纱布遮着,柏赫垂眸,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好看……


    “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柏赫笑意陡然僵硬。


    “我是你教出来的啊,你被人威胁的时候会怎么做?”


    如果反击无效,那当然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会做得比你更好,”单桠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确认人没发烧,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一点儿没负担地威胁人:“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说:柏总:被老婆扇哭了(bushi


    桠姐:?(惊恐)


    配合食用:Body Say———Demi Lovao


    论怎么把一个s训成狗,首先blabla其次balbala最后……(翘腿)(点烟)


    感谢观看


    第69章


    信不信?


    由得他不信么。


    从柏赫沉了的呼吸里, 就能感觉到这人有多生气了。


    “当然你要觉得残了你也喜欢……”


    “单桠!”


    她停嘴。


    威胁人嘛,差不多就行了,过犹不及。


    她安静闭上嘴, 纱布下的鼻尖皱了皱,微微翕动。


    ……


    其实算着时间应该快到小年了。


    单桠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双腿曲起, 下巴抵着膝盖。


    这是这两天她最常见的动作。


    她眼睛上覆着新换的浅灰遮光布,比医用纱布轻薄柔软, 边缘用硅胶垫仔细包边,不会磨伤皮肤。


    其实如果顺利她早就能把眼罩丢了, 只是还是受到那天的影响, 眼压偏高需要做激光松懈。


    外面最好闹得天翻地覆, 总之她一个眼瞎病人能做得了什么?还不是得乖乖对旧爱束手就擒被关起来。


    合情合理,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啊。


    白捡来的假期, 柏赫找来的医生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眼睛还得裹着纱布不太方便。


    她乱摸着遥控把遮光帘跟玻璃窗子打开, 看不见时间但能听到外面如何热闹。


    焰火在夜空炸开时光听响都身临其境, 单桠微微偏头, 她知道窗外是怎样的景象。


    浮华喧嚣, 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热闹。


    这样盛大的焰火, 她曾经也拥有过一次。


    那年过年是四个人一起过的, 为了想让柏赫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们磨了好久,最后把年夜饭摆在花园里。


    许嫂做了酸嘢, 问她爱吃哪种。


    单桠那会还有些不好意思,正看着没吃过的东西犹犹豫豫,就听到那边柏赫说了句都要。


    她长这么大没吃过青芒, 更别提许嫂用辣椒盐特调腌制的版本。


    本来吃零食是裴述的特权,现在多了个单桠捧场,许嫂别提多开心了。


    不提单桠后来大半夜过敏的事,这个年过得真是她记忆里最圆满的一次了。


    毕竟她从小到大没吃过青芒,连芒果都少吃。


    按裴述想要的排场,烟花绕着太平山顶飞了一个钟,纯粹是为了恶心柏家人,底下坐着四个在院子里打牌的人,耳朵全塞着耳堵。


    哦,除了柏赫。


    大老板当然有特权,单桠买了耳罩,逼着他戴上了。


    其实不冷,单桠第一次知道原来露天也可以做到恒温,只要豪无人性。


    背景音是还没上映的贺岁片,单桠提了一嘴,裴述第二天就拿到了原带,不知怎么做到的露天幕布跟真的电视机一样。


    后花园的凉亭有个玉砌的棋台,单桠偷偷问裴述:“这个为什么不拿进去。”


    因为这实在肉眼可见的贵。


    裴述看了眼,笑说:“这个是挺贵,但也不过就你床头摆件的百分之一吧。”


    “?!”


    单桠赫然倒退半步。


    这真的是个很戏剧化的动作,但始作俑者根本没心思回顾:“就那铁锈斑?我以为那就算不是pdd也是摩罗街吧,你蒙我呢?”


    “宣德时期的苏麻离青,”裴特助日常冷艳难得高贵:“你现在就能联系苏富比拍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单桠冷冷一笑,不上他的当:“然后牢底坐穿?有这么蠢的贼敢明目张胆偷几千万的东西?”


    柏赫不喜外人,许伯负责弄烧烤,单桠和裴述好早就喊着要吃的。


    他刚去门口拿了空运过来的澳牛,就听到两人说这个,摇摇头笑了笑,没拆穿那个青花瓷少说一个亿。


    这种原始未经配比的苏麻离青料早就不流通了,根本买不到。


    柏赫天生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这批是柏老太爷最早时候玩船弄的,冒了大风险的。


    柏家大多明面上放一个一模一样的,再建个家庭收藏馆放真迹。


    只有柏赫从来懒得麻烦,真品当赝品放置,根本不在乎保值还是升值。


    但裴述可不,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但单桠从不在他怜香惜玉的范围内。


    他怜悯地摇摇头,看单桠跟看无知又可怜的小孩一样,耐心道:“有价无市,最少两个亿。”


    “韩元?”单桠麻木。


    “港币。”


    单桠怒,一下子暴起,扭头看向柏赫:“你把这种炸弹放我床头柜???”


    柏赫坐在轮椅上,被调了个位置正对着他们俩,此时只觉得两人吵得不得了,搭理都懒得搭理。


    但单桠这模样实在……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放你房间就是你的了。”


    语气颇有种papa给你一块钱,你去买根老冰棍,别再来烦我的即视感。


    单桠:“……啊。”


    裴述:“!”


    “我也要啊,”裴述立马来精神了:“我要那个成化的斗彩鸡缸杯!”


    柏赫蹙眉,不懂这一个两个的这点小事也要大惊小怪:“拿。”


    单桠扭头,很小声地问柏赫:“啥,你说的那个什么金刚杯……”


    “啥?”裴述没听懂,下意识也小声:“就是小会客厅茶水间那边……”


    两人头凑得越来越近。


    柏赫连上的表情明显不好看起来。


    “在浪费什么时间。”


    两人同时扭头,一脸茫然。


    什么。


    今天不是放假吗?


    既然是放假做什么都不是浪费时间呀。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意思。


    这时候许嫂笑着抱着两个琉璃碗过来:“桠桠,过来尝尝我做了两个口味,一个酸梅粉一个辣椒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柏赫从来不吃辣椒,但单桠喜欢吃辣。


    琉璃碗里放着腌制好裹着粉的菠萝芭乐杨桃芒果,单桠暂停吵架,去帮许嫂拿。


    “哇。”


    看着切得特别漂亮形形色色的水果,连芒果都仔细分了青绿黄,她说不上特别喜欢吃什么,大概是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有就吃,是个从来不挑食的好宝宝。


    裴述抱着他爱的酸梅粉吃:“辣不辣?”


    单桠从来都是在网上看,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室友,发展到去步行街一起串小吃的程度,就被退学了。


    这是第一次吃,看了半天,小心翼翼插起一块她喜欢的绿色———青芒。


    在嘴里一嚼,味就迸溅出来,单桠好吃地眯了眯眼:“辣。”


    再怎么说也是少年心性,还是年纪小,平时再怎么绷着,这会儿开心上头了也就口无禁忌,更何况还有个跟她拌嘴不停歇的裴述。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肉:“小羊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小羊?”


    裴述的动作一顿:“…………?”


    柏赫早就看明白,心里等着她什么时候会开口,并不惊奇:“说人话。”


    单桠难掩嫌恶:“羊很臭。”


    许伯大笑,许嫂摸摸单桠的背:“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吃,啊。”


    许嫂很宠:“我们烤牛肉吃。”


    裴述:“……”


    据裴述说斗地主是每年传统,今年有了单桠,许伯和许嫂终于不用拆开了,柏赫一向不参与这些。


    壁炉内的柴火噼里啪啦,窗外仍然传来焰火闷响。


    单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零散的钞票和筹码,都是真钱,单桠肉疼得不得了,他们玩得向来真。


    柏赫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杯热茶。


    “对A。”单桠甩出两张牌,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手里还剩五张牌:一个顺子34567,单走必胜。


    上家许伯摇头过牌。


    裴述坐在地对面,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抽出两张牌:“对2。”


    单桠嘴角的笑意僵住。


    “你……”她盯着裴述:“你刚才出过一张2,外面只剩一张2。你哪来的对2?”


    裴述微笑。


    单桠气得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拍。


    “拒绝动物表演,关爱生态从我做起,你能不能认真打,放水放得一视同仁啊!”


    他指的是柏赫,虽然柏赫根本没上场,但在众人央求之下他勉强参与进来。


    单桠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结果上完厕所柏赫就把牌还给她,单桠只好硬着头皮接上。


    裴述摊手,一脸无辜:“我真没放水。”


    “没放水你拆四个2?”


    单桠气笑了:“刚才许嫂出对J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压,非要等到我出对A,没对比就没伤害!裴狐狸你这水放得维港都装不下了。”


    许伯许嫂在旁边笑。


    两位老人穿着同款的枣红色毛衣,喜庆极了。


    许伯许嫂是很有钱的,比一般的老头老太太都有钱。


    他们从前是跟着柏赫母亲的,柏赫母亲去世弥留之际亦是这对夫妻守在身边。


    柏赫母亲给把他们俩当亲生父母,给他们俩留了一大笔遗产。


    反而是儿子女儿,因为痛恨丈夫,完全不管两人。


    “阿桠,算了。”


    许嫂打圆场:“阿述也是想让二少高兴。”


    “他高兴个———”单桠瞥了眼柏赫,把脏话咽回去:“他坐在那儿跟尊佛似的,连笑都不笑。”


    柏赫抬眼看她,不语。


    单桠连着输了八百局,毫无风度地翻了个白眼。


    又一局结束,单桠输掉三千港币。


    全是裴述不经意放水给许伯许嫂造成的。


    她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看旁边的柏赫:“你来吧。”


    柏赫不动:“不会。”


    “我教你。”


    “没兴趣。”


    中场休息,许伯许嫂去了趟厕所。


    单桠蹲下来平视着他:“柏先生,你知道许伯许嫂今晚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柏赫沉默。


    单桠趁机加码:“来吧,大不了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柏赫终于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讥诮:“我缺你这点?”


    话伤人。


    但单桠听出了他的松口。


    “当然不缺,柏先生视金钱如粪土。”


    单桠笑得眯了眼,今晚一晚上的目的都差不多达成了。


    许伯许嫂回来听到柏赫也要参与,眼睛都笑弯了。


    这下只有裴述独自一队,他慢条斯理地洗牌,金丝眼镜后的眼尾弯起:“二打二打一?”


    许伯若有所思看了眼单桠,许嫂笑着开口:“二少放松打,就是玩玩,放松放松。”


    从车祸之后除了复建,柏赫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财务报表,难能像今天晚上这样像个活人。


    此时柏赫盯着手里的十七张牌,眉头微蹙,刚才帮单桠也只是理牌,随手出了几张,他是真没玩过斗地主。


    然后第一局就抢了地主。


    单桠:“……”


    柏赫整理手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出。


    顺子。


    3、4、5、6、7、8、9、10。


    许伯和裴述对视一眼,过。


    这顺子不算大,但两人手里都没有更长的顺子能压。


    柏赫继续。


    “对J。”单桠念。


    裴述跟了对Q。


    柏赫过牌,许伯也过。


    裴述开始出牌,他出牌的时候习惯性念出来:“三带一,三个K带一张4。”


    柏赫沉吟两秒,过牌。


    许伯三个A带一张5压住。


    轮过。


    到柏赫出牌,他打出一张单牌。


    许伯皱眉———他手里有最后一张2,但他在犹豫要不要压。


    如果压了,柏赫可能会用大王压回来,然后出对子或连对快速走牌,思考数秒,许伯过牌。


    裴述也过。


    柏赫继续:“对2。”


    许伯脸色一变,他刚才应该用单2压的!


    现在柏赫出了对2,他手里只有单2,管不上,裴述手里也没有对2了。


    “过。”许伯声音发闷。


    裴述嘶了声:“过。”


    柏赫获得牌权,打出一手令人费解的牌面。


    三带一,三个7带一张3。


    许伯立刻用三个8带一张6压住。


    裴述却眉头紧锁,他在算牌。


    柏赫为什么要在手握王炸和一对2的情况下,出三个7?他在测试什么?


    裴述选择过牌,柏赫过。


    轮到许伯,他手里还剩七张牌:单2、单Q、单J、单10、单9,以及一对4。


    许伯打出单张Q。


    柏赫用大王压住。


    全场静默。


    单桠看了一圈,好像情况有点不对啊。


    她跟裴述对视一眼,难道真的是新手保护期?


    柏赫手握出牌权,手里还剩九张。


    “裴述是四个3带一对5。”


    裴述脸上的笑容僵住。


    柏赫继续说:“许伯手里……单2、单J、单10、单9、一对4?”


    许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牌,完全正确。


    单桠呲溜就站起来,她明白柏赫是什么意思了。


    这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算每一张牌的位置。


    柏赫点头,随手甩了四个六。


    炸弹。


    裴述脸色铁青,他的四个3炸弹,被柏赫的四个6压死了。


    柏赫摊开最后四张牌。


    对9、对10。


    许伯手里没有比这对9对10大的连对,裴述的炸弹已破,两人都要不起。


    地主胜。


    裴述简直惊呆,他明明是驰骋多年的地主王,居然败了:“二少怎么知道我手里的炸弹是四个3?”


    “第一轮你出对子时手指在牌背上停留,如果是你在犹豫要不要拆炸弹,那四个3是你唯一可能拆的。四个2我已经见过一张,四个A许伯已经出了三个,四个K你也出了三个。”


    他连停顿都没有:“剩下的炸弹只能是四个3到四个Q中的某一个。而四个4到四个10,在我手里或已出牌中见过至少两张。”


    裴述精明的大脑卡了那么一瞬:“……”


    许伯许嫂听得云里雾里,单桠来精神了,就弄懂一个关键词:“赢了真算我的啊?”


    柏赫淡淡:“嗯。”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几局,柏赫靠着超强算牌记忆力如有神助。


    于是单桠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刚才输的钱,全部赢回来不说,因为柏赫上场赌局一下子变大了。


    最后给单桠赢了裴述收藏级别的三辆车,许伯许嫂的一栋小洋房。


    律师大半夜被叫过来办文件。


    单桠站在客厅,手里拿着一堆过户文件满脸玄幻不可思议。


    许伯乐呵呵地签房产转让协议:“好啊,真好。”


    柏赫看了眼单桠:“傻站着做什么。”


    她有点局促,抱着文件:“啊不是,真给我啊。”


    柏赫没开口,扫了眼单桠手里的文件。


    裴述指着门口:“律师刚走,你去追。”


    许嫂轻轻拍掉裴述的手指,往他手里塞了盆酸嘢:“嘘,噤声。”


    裴·失宠·大出血狐狸,抱着刚才没干完的酸嘢吃得牙疼:“小树枝,新年快乐,掂过绿蔗。”


    窗外烟花炸开,将柏赫苍白侧脸染上暖金。


    单桠怔怔看着他。


    许嫂也开口:“其他唔紧要,乖仔们新一年平平安安。”


    柏赫这时候才注意到视线,抬头,示意她把文件收了。


    单桠在从未感受过的热烈祝福里忽然明白,手上抱着的文件其实是柏赫和大家给她的新年礼物。


    柏赫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教,他只是在配合自己,来完成这场让许伯许嫂放心的表演。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算计明白她的好意,于是他选择配合,将好意都落在了自己头上。


    单桠难得有些无措。


    柏赫收回视线,很轻地笑了下。


    单桠同许伯许嫂们拜年,用从裴狐狸那里新学来的话小声在柏赫身边说了声。


    “新年快乐,掂过绿蔗。”


    一切顺利。


    总之这个牌局第一次开张单桠就成了最终赢家,而后再也没开过就是了。


    后来单桠进华星最难的那段时间,靠着这三辆顶级超跑跟许伯的小洋房撑过去。


    从裴狐狸那里赢的车后来又被裴狐狸买回去,虽然折了价,饶是裴述也要大呼奸商。


    小洋房卖给了港岛本地一户年轻的新婚夫妻,单桠给了最诚挚而简单的祝福———折价。


    后来想想,她最开始就能那样潇洒肆意,也跟手里的底气有关系。


    那年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家的温暖,而后几年那场盛大的焰火一直温暖着,滋养着她。


    那时候单桠看到柏赫多吃一点东西,多跟人接触一点,哪怕是偶尔有个笑她都开心地不得了。


    柏先生。


    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不知道那年只送给他的八个字,柏赫听到没有。


    再一次想起来好像上辈子的事了,人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呢?


    单桠懒得拆穿柏赫为什么要剥夺自己的感官。


    她看不见就是瞎子一个,想做什么都得使唤他。


    其实单桠挺享受这种安静,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可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至少表面上如此。


    不用算计霍家,不用应付江景珞,不用在柏斯和霍天雄之间走钢丝。


    坐着困了睡,睡了吃,醒来就发发呆,挺舒服的。


    厨房叮呤咣啷一阵响,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她差点直接站起来。


    硬生生忍下了。


    是碗被打碎的声音,这些天几乎每顿饭都要碎一个瓷器。


    单桠一想到那天问他凭什么带走自己,柏赫油盐不进的反应她就觉得这人活该。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更何况就算喜欢我只能喜欢你一个么?”


    “不。”柏赫失笑。


    当然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只喜欢一个。


    “但单桠,你只能爱我一个。”


    多强硬啊,那什么报应都得他自己照收。


    她不管,她冲上去管什么?大少爷自己要把她关在这,那所有的所有他就得受着。


    脚步声传来,步伐要比平时慢。


    单桠不用睁眼就能描摹出柏赫此刻的样子。


    大概率手里端着托盘,一人份的。


    很有毛病,这人还不跟她一起吃饭。


    柏赫没说单桠也察觉得到,他这两天其实在生病,低烧反复,大抵是身体底子太差了,累不得一点。


    托盘放在茶几上,瓷器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声响。


    “吃饭。”


    单桠没动。


    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脸转向窗外。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没几秒,单桠感觉到沙发另一侧凹陷下去。


    接着是碗勺碰撞,柏赫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她唇边。


    “虫草花炖鹧鸪。”


    她喜欢的。


    单桠闻到了香气,许嫂的拿手汤。


    以前没怎么吃过好东西,后来胃口是那半年被许嫂养叼的。


    单桠张开嘴,含住勺子。


    柏赫之前从来没给人喂过饭,这几天已经很熟练了。


    汤温刚好,鲜甜浓郁,鹧鸪肉炖得酥烂,虫草花嚼起来有特殊的菌香。


    单桠估摸着汤里许嫂还加了川贝润肺,这人果然没好好顾着自已。


    她安静地喝完那一勺,就闭上嘴。


    意思很明显,够了,退下吧。


    柏赫当没看出来,又舀了一勺。


    单桠这次没张嘴。


    “再喝点。”他说道。


    单桠这几天东西吃的很少。


    她偏过头。


    感觉到柏赫的呼吸变重了一瞬,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勺子换了筷子,夹起一块去骨的鹧鸪腿肉,递到她唇边。


    单桠终于开口:“滚。”——


    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ime wihou you——— (Jae WOO AN)|if.iwe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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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她能感觉到柏赫的视线钉在她脸上, 灼热得像要把遮光布烧穿。


    单桠等着他发作,等他摔碗。


    说不定逼急了还能掐她下巴逼她吃,单桠等着看他撕掉那层伪装。


    乐此不疲。


    但柏赫没有。


    十秒, 二十秒。


    单桠听见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接着是碗放回托盘的声音,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


    柏赫站起身。


    “汤在保温壶里。”


    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平静:“肉在砂锅里温着, 想吃的时候叫我。”


    单桠:“……”


    她不愤,整个人扭过身去。


    窗外的夜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单桠看不见,偏了偏头, 重重砸在沙发背上。


    柏赫无声勾了下唇。


    两人静静坐在沙发上, 室内只有柏赫膝上笔记本亮着光, 他这些天一门心思扑在单桠身上,落下了很多工作没处理。


    旁边又稀稀疏疏响了几声, 他偏头。


    是单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听烟花, 颈间还围着今早他强行给绕上的围巾。


    室内不冷, 但红围巾好看, 是这间死气沉沉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柏赫恍然想起那年同她过的第一个年。


    他同往常一样, 静静在一旁看着裴述和单桠拌嘴。


    其实不是风吹的, 大概是身体太差脸一直苍白得没血色。


    不知说到什么, 裴述突然开口让单桠把围巾拿下来给他戴。


    单桠看了他一眼,不愿意,说现在就上楼给他拿毯子。


    路过的时候单桠把自己的围巾先叠好铺在了他腿上, 大概是怕他冷。


    柏赫一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单桠边上楼,路过客厅的大镜子看到自己毛衣上粘的毛球, 嘴里念念叨叨,波斯猫怎么能盖起球的毛毯。


    那条毯子后来就一直盖在他膝上,是柏赫最开始习惯膝盖上感知不到的重量。


    第二天早晨,单桠在床头边看见了一串车钥匙。


    柏赫以为这是新的开始,也从没想过没等第二年她就离开自己身边。


    从那以后新年礼物不再是家里床头边的钥匙,而是年会上的奖赏。


    柏赫忽然咳了声。


    单桠蹙眉,忽然有点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忍着没偏头。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掐灭,不能心软。


    她把羊绒毯拉高到下巴,还是没忍住往旁边踢了一脚。


    柏赫顺手拽住她脚腕,用衣摆盖着,垂眸继续处理工作。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浑厚悠长,一共十二响。


    在最后一响余韵将散未散时,天空中炸开今晚最大的一朵花。


    光芒透过遮光布,在单桠眼前映出一片朦胧橙红。


    有人轻轻贴着她侧脸,克制又眷恋般地蹭了蹭。


    “新年快乐,掂过绿蔗。”


    “……”


    原来他那年是听到了的。


    七年前的祝福终于在今天有了回应。


    而后最后一朵焰火落下,一切归于寂静。


    单桠忽然偏过头,顺着柏赫的动作吻上他的唇。


    柏赫的手掌在瞬间就扣上她后颈,带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指尖触上她脖颈那条很小的白痕。


    单桠摸索着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柏赫紧抿的嘴唇。


    “要做就做啊……怎么一副缄口不言逼我负责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柏赫拽住她的手腕按过头顶,俯身咬上她的锁骨。


    “嘶———”她咬牙。


    “舒服吗?”


    他低下头,蹭着她侧脸静静贴着,要一个答案。


    “单总监,我跟那些油头粉面的艺人比谁更好?”


    “什……什么。”


    单桠有点神智不清,被剥夺视线后一点感觉都会更明显。


    身体开始背叛她的意志,柏赫贴得她很近:“还想更舒服吗,先回答我。”


    “柏赫!”


    单桠简直要尖叫了:“你他妈在说什么!啊———”


    被咬了一口,她抓着柏赫的头发,仰着头:“……你抽什么风。”


    “回答我。”他难得坚持。


    “为什么我不行?你之前要这个要那个要那么多……为什么,就要我不行么。”


    单桠简直要给他气笑了。


    “滚,你他妈给我滚蛋———”


    把人惹急了他又轻轻地舔,单桠锁骨处一片红印,就跟被猫抓了猫又反过来给你顺毛一样,给个甜枣。


    单桠的睡袍散开了,里面新换的那条丝绸吊带裙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肌肤,光芒落尽后在夜色下泛着蓝调的冷白。


    “没事,”单桠闷声:“你弄……”


    柏赫简直要被她气死:“闭嘴。”


    这人最近骂她闭嘴真是越说越顺了。


    单桠死死抓住柏赫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闭着眼,真的很无语无语到快要崩溃了:“我又生不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及时行乐。


    不然她也不会这样跟柏赫瞎搞。


    柏赫耳根红得滴血,但某人已经享受得要命了,根本看不见:“你在瞎说什么……”


    “什么病吧反正。”


    单桠真的组织不了语言了,更何况为什么跟这个人做个A I都像是在考试。


    她一把拉下柏赫,翻身坐起来,没忍住仰了仰脖颈,缓过那阵儿才开口,嗓子全哑了:“字面意思,生不了,怀了也不能生,会流掉。”


    柏赫:“你……”


    单桠捂住他的嘴:“闭嘴吧,你……”


    闷哼被压下,汗顺顺着他脊椎滑落,滴在单桠小腹。


    柏赫埋在单桠颈窝,像条蟒蛇一样缠着她。


    单桠闭着眼,呼吸均匀。


    柏赫替她掖了掖毯子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梦境,而后闭上眼。


    另一边。


    李仰百无聊赖,在宽敞无比的宾馆里熬大夜。


    倒也不是焦虑。


    单桠有跟她联系,这几天的活干得差不多了,她正享受自己美好的夜晚呢,忽然手机亮了一下。


    李仰看了眼手机,是李涧的消息。


    上一条是。


    J:她凭什么要你陪她去这么远出差?


    神经病,又发疯呢。


    不用理。


    新的一条是……不止一条。


    J:你什么时候回-


    图片-


    图片x5


    她的内裤,李涧的手,还有……


    简直不堪入目!


    J:再不回来你哥就要死了


    J:包着你小衣死你床上


    李仰耳根爆红,咔嚓,叼着的棒棒糖被彻底咬碎。


    李涧你要死啊!


    她无声尖叫,脸上却不动声色一点表情都没有,单手打字回他。


    Y:包吧,不够柜子里还有,你知道在哪。


    Y:总比死我身上要好


    意思是不回。


    J:……


    J:行,成全你。


    Y:……


    手机震动,李涧不知道又发了什么SE情图,李仰将手机盖在大腿上,不敢再看。


    李涧一个视频打过来,李仰接了。


    她面无表情:“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李涧噎了一下,无奈:“哪儿学来乱七八糟的……”


    “你那边怎么晃来晃去的,”李仰警觉打断他:“你人在哪儿呢。”


    镜头闪了闪,那边李涧笑着道:“开门。”


    我艹。


    李仰飞奔过去,小脸绷着但难掩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李涧低头,抓着李仰脑袋在她额间亲了下。


    李仰躲不及,被他侧身进屋,她跟在李涧后头面色不虞地整被弄乱的头发,听到李涧开口。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想。”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彻底嚼碎,棍子甩进垃圾桶。


    明明刚才还觉得宽敞到有些过分的房间,李涧一来就变得拥挤许多。


    她看着李涧把背包放在桌子上,去厕所洗手,又出来把行李拿出来整。


    他看着糙,可李仰知道他比谁都细心。


    李仰是她爸亲生的,但哥哥是代孕来的。


    她妈跟她爸离婚得早,从小到大就是李涧带着她。


    后来李仰她爹破产被催债,李涧亲生母亲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消息,回来找过他。


    但李涧没跟她走。


    他选择留下来,留在李仰身边。


    李仰赶过他的,她不想让哥哥的亲生母亲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


    在他母亲的视角看来,李仰和他的父亲都是帮凶。


    她确实是帮凶。


    李仰的视线落在李涧没了的半截小指上,心里发堵。


    “行了。”


    李涧把东西放好就过来,兜着她头揉了两把:“别想些有的没的。”


    “我没想。”她嘴硬。


    “嗯,”李涧笑了下,他面对李仰时总是很温柔:“新年快乐,小羊。”


    李仰一瞬间就红了眼。


    有罪之人,不该善终。


    ……


    指尖夹着的细长女士烟已燃到尽头,闻情背对着落地窗,她身前的六面显示屏同时亮着。


    七年来单桠的银行流水像蛛网般铺开,从她还是演员时的微薄收入到突然激增的存款,进入霍家后爆炸式增长的资产。


    闻情手下的分析师,认真圈出每一个可疑节点给她汇报。


    单桠的社会关系早就被画成星系图,在这几年里不断被完善,挂在这件办公室正中央。


    闻情目光停在柏赫的名字上,用金笔画出虚线,连接到另一张图,那是七年来柏赫的医疗记录和资金流向。


    所有能查到,查不到挖出来的信息都被闻情找来了,她从来不信单桠只是纯粹地回来争家产。


    可她现在找不到切实证据。


    单桠人生所有的重要节点,都在她脑子里重复思考过很多次。


    前些日子的年会上,单桠正式接手霍家的天使医疗中心,闻情并不赞同。


    可即使柏斯和霍老爷子有合作,她也不能置喙任何。


    她当时也在场,只觉得那个红光满面觉得自己找到继承人的老头很蠢。


    男人果然都有繁殖癖,放不下那么一点血脉亲情,甚至以此作为衡量一切的标准。


    简直是自寻死路。


    闻情抬手,在天使医疗中心处画了个巨大的红圈。


    这家机构名义上是霍家的,可她知道柏斯在这里面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单桠盯上医疗中心不可能是偶然更不可能是单纯的野心,她得赶在单桠之前将所有的漏洞找出来,再填上。


    “找,医疗中心过去五年跟二少有关的所有合同,尤其是器械进口记录。”


    “闻助,那特殊医疗项目的账目……”


    “我想办法,还有派人二十四小时跟住她,她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是。”


    ……


    单桠在天使医疗中心开完第一次董事会的下午,接到了温夏年的电话。


    “单老板。”


    “温总?”


    “怎么这个语气。”


    单桠笑了下:“您贵人事忙,我还以为您忘了。”


    助理敲了敲门:“单总。”


    单桠抬头,就看见助理侧身,露出身后的男人。


    温夏年含着笑意:“恭喜。”


    助理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浅亚麻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要比江总年轻不少。


    单桠挥了挥手,助理将门带上,转头走到监控看不见的地方发了条讯息。


    “温总这么准时。”


    “来救场当然要快点。”


    单桠并不吃一点亏:“明明是互惠互利。”


    ……


    消息传得很快,温夏年与单桠热恋约会的照片,当天晚上就上了八卦周刊封面。


    霍家新掌权人神秘男友接下班#订婚宴或生变#豪门霍家千金为爱叛逆,弃商业联姻选真心爱人!


    霍天雄把报纸摔在红木桌上时,单桠正推门进来。


    “Daddy找我?”


    霍天雄转身,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温夏年。”


    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温家的三儿子,家里所有人的资源都握在他亲姐手上,顶头还有个胡作非为的哥哥。说好听点是性格温和不插手集团业务,说难听点就是出国那么多年根本丧失对集团的控制,两个哥姐握着大权他不得不在外另起炉灶。”


    “这种没用的花花公子,除了那张脸和温家的姓氏一无是处,你要为了他放弃江景珞?”


    放屁。


    你个死老头懂什么。


    温家明明和睦得不得了,温夏年那两位双胞胎哥姐不知道多宠他。


    单桠有幸见过一次他哥哥,那真是护弟狂魔的典范。


    出于某些原因,她觉得除了柏宝妮,温夏年是她见过最命好的人。


    单桠不管怎么腹诽,面上都没显现。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桌面上的紫檀木镇纸。


    “江景珞很好。”


    她轻声道:“但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我们之间只有利益。”


    “婚姻本来就是利益置换!”


    霍天雄猛地拍桌:“你以为我跟你母亲是因为爱情结婚的吗?你以为周慕贞当年嫁给我是因为爱情吗?蔓儿,你今年二十九岁了,不是十九岁!怎么还做这种梦!”


    单桠抬起眼,眼眶竟然红了。


    老不死的,姐今年二十六。


    这是她练习了一晚上的表情,三分委屈,三分倔强,四分为爱不顾一切的疯狂。


    小希跟李仰都说好。


    “可我就是很喜欢他。”


    她声音发颤:“Daddy,我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小时候跟着妈妈吃苦,长大了在娱乐圈挣扎,回了霍家又人人不信我……只有夏年,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这个人。”


    单桠边说边在心里骂小希写的台词,她果然不适合当演员,当初没走这条路是对的,这得要多强大的信念感啊。


    她上前一步,似乎是想抓住霍天雄的衣袖,但又怯怯地没敢抓住,霍天雄身体僵了僵。


    “您让我任性一次,就一次。”


    单桠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想嫁给一个只把我当棋子的男人。”


    霍天雄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眼神复杂。


    良久,他开口。


    “蔓儿,你跟daddy说实话。你是不是……恨你哥哥?”


    看来那天在年会上坑了周慕贞手上一个红宝石戒指的事情,还是被霍天雄看进眼里了。


    可那又怎么办呢?她有仇必报啊。


    单桠摸了把脸,面容上那种少女怀春的痴迷如潮水般褪去,转变恰到好处。


    “我当然恨他。”


    “那个女人将我带走是夫人知道的,您的夫人,那个可怜的女人将霍凛当作自己后半辈子唯一的依仗。”


    “我就必须,要将他毁掉。”


    霍天雄面容沉了下来:“那是你母亲。”


    “是,”单桠笑了下:“我当然承认那是我母亲,我是daddy的女儿,您的夫人才会是我真正的母亲。”


    “可凭什么同样是双生子,霍凛就可以享受霍家的一切,从小到大最好的教育我想象不到的生活,所有人的宠爱。而我,连一顿饱饭梁素丽都不会给我做。”


    单桠的眼睛亮得吓人,可霍天雄知道现在的不是泪光,是他女儿终于被激起来真正的野心。


    “我不甘心。”


    她一字一句:“您教过我霍家的规矩是弱肉强食,所以我不会对霍凛手下留情,技不如人输给我是他的无能。”


    霍天雄显然默许了单桠的行为,他是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无用只会是拖累的儿子并不值得他的关注,没有了霍凛周慕贞也只能依靠他。


    这些都再好不过了,前提是他这个新选择的继承人,完美符合他的期望。


    “Daddy没有怪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霍天雄适时软了语气:“但你还年轻,不知道情爱到底是什么东西,daddy担心你会被他骗。”


    呕。


    那你就知道了?活大把年纪了身边没一个真心对你的人,竟然还沾沾自喜。


    “我不会玩物丧志,天使医疗中心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让daddy看到我的能力。”


    单桠当然清楚霍天雄想要什么,儿子不顶用,这些年被迫分出去了多少权利?


    老东西睡觉在梦里都不安生吧。


    “我会一步一步将daddy分出去的权利收回来,我会再赔daddy一个百乐宫,全新的,只姓霍的百乐宫。”


    霍天雄盯着她,眯了眯眼。


    这确实是他亲生女儿,跟他年轻时候的野心与雷霆手段别无二致。


    霍天雄眼里有欣赏,可她终究还是太年轻,没见识过太多,这样远远不够。


    “既然想要往上走,情爱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温夏年配不上你,江景珞至少是合格的合作伙伴。”


    “可我需要他。”


    单桠难得这样坚持:“况且夏年背后的宋家在立法会有两个席位,三个孩子里夏年跟他外祖那边关系尤其好,这是江景络给不了的。”


    霍天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重新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弥漫中,父女俩对视,就像两头互相试探底线的猛兽。


    “两个月。”


    霍天雄最终说:“两个月时间解决好你的桃花债,不管是姓温的还是柏家那个疯子,两个月后要么跟江家订婚,要么将席位拿到换成我们的人手。”


    单桠心里冷笑,两个月。


    还挺大方,够她做完所有事了。


    姐必不会让你活到我二十八岁,新的一年我必解决你。


    单桠点头:“谢谢daddy,我明白了。”


    “出去吧。”


    霍天雄摆摆手:“我累了。”


    单桠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霍天雄的声音,很轻,就像自言自语,也像是勾起了他什么回忆:“还是小孩子啊……”


    单桠没有回头。


    她不觉得自己能完全骗过霍天雄,这种老谋深算的自私老鬼,是不可能真正信任别人的。


    她拉开木门走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一响。


    她只是适当地让他放松警惕,再争取点时间。


    门内,霍天雄拨了内线:“查查那个温夏年,我要知道他接近蔓儿的真正目的。”


    ……


    柏宝妮魂不守舍地跟在一位身段高挑的女人身边,整个星球最快乐的人这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最大的问题是她发现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要分道扬镳,单姐姐竟然要跟别人订婚,还一下子就是俩。


    柏宝妮虽然没认真谈过恋爱但她看过猪跑啊,单姐姐那样对哥哥,怎么可能说变心就变心呢?肯定是哥哥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单姐姐才不原谅他。


    还有单姐姐竟然是霍家流落在外的女儿,这种老牌家族规矩有多离谱柏宝妮深有体会,单姐姐无依无靠的回去肯定会被欺负的,也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想的,还不把人追回来。


    还有柏赫的身体……柏宝妮越想越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这个世界真的对她好残忍,怎么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柏叶偏头看了眼柏宝妮,感觉她一头金棕卷发都塌了几个度。


    她唇角掠过几分讥讽,但眼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谁不长眼去惹这丫头了?


    下一秒又想到daddy那边还在催她探消息,探探探,柏宝妮这草履虫,比松狮聪明不了多少的脑袋能知道些什么?


    但柏叶还是看在她最近闷闷不乐的面子上,带她出来吃饭了。


    结果这小丫头走一路叹一路的气。


    她气血一直很足,最近不知道在愁什么,一天天的愁眉苦脸黑眼圈都有了,柏叶看得特别不顺眼,蹙眉:“你还吃不吃饭了。”


    她就属于柏家人里精雕细琢的长相,跟柏赫同一脉的薄情相。


    “吃吃吃。”


    柏宝妮皱着眉头笑了下,上去牵柏叶的手:“姐姐想吃什么?”


    柏叶下意识想挥开,看到柏宝妮那张肉脸又忍下了:“随便你想吃什……”么都行。


    话没说完,柏宝妮先松开了她的手。


    柏叶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却见柏宝妮一脸天崩地裂,看着那边正在用餐的一男一女。


    她惊呆了。


    百闻不如一见,单姐姐真的在跟别的男人约会这人她还认识!


    她百位帅哥榜上位列前茅的crush温夏年!


    顺着视线看过去,这女人……柏叶很难认不出来,于是她笑了出来。


    她那个好哥哥最得力的鹰犬,正跟一位陌生男人在这闻名的情侣餐厅吃饭呢。


    柏叶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不怎么关心娱乐八卦,自然不知道这位陌生男人是近来热门讨论者之一。


    柏宝妮听到笑声,回过头难得责怪般地看了柏叶一眼,很显然敢怒不敢言,又把脸转过去。


    柏叶:“……”


    等等,这丫头是要反了天了敢这样看她?——


    作者有话说:(话筒):那你为什么约宝妮来著名的情侣餐厅?


    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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