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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Jic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柏赫没动周慕贞夹的那块虾饺, 兀自伸出筷子,从自己面前的笼屉里夹起一块新的。


    澄面皮薄如蝉翼,里面粉红的虾仁也看起来晶莹剔透。


    “您心中有气我明白, 不过是想给小辈一个教训。只是那些人伤了我,裴述一时做事没个轻重。”


    周慕贞强自镇定,心里惊疑不定。


    伤到柏赫,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难怪看他面色如此苍白。


    她怎么可能会看单桠顺眼, 这丫头是一点儿血脉亲情也不顾的主,将她费尽心思才养到满意, 纨绔不成器但心向着周家的独子, 就这样轻易废了。


    跟她那个半只脚迈入棺材板的爹一样, 贪心真真是克在他们霍家人骨子里的!


    她早劝过霍凛不可把摊子铺进内陆,那里的制度怎么会跟这里一样, 想做出点有本事的出来结果把自己彻底搭进去,情妇也都是不争气的, 一个肚子都没反应。


    霍老爷子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周家的权势, 几十年来一直与她这生不出蛋的金鸡琴瑟和鸣, 真是难为他了。


    女儿一直流落在外, 明明是自己的种也不闻不问, 这次开了天眼了亲自去把人接回来,能有什么好事儿?


    不过就是看她没教好儿子低了半个头,如今又不能生了, 不会再有意见,起码明面上的她不能有,才把他关注已久心狠手辣的独苗接回来。


    这丫头有手段, 只是贪心不足。


    在a市混得好好的非要来沾港岛这趟浑水,再说得漂亮,其实也不过就是弄掉霍凛,还这样大摇大摆的,赌老霍看中她的本事一定会把她接回来。


    还没回来呢,就把家里所有人的性格摸清楚了,真跟她那个人精妈一模一样。


    周慕贞现在最恨的,就是当时一招不慎,让梁素丽这多心眼的狐狸胚子上了位。


    好好的怀着孩子生下来银货两讫,不怀。


    费尽心思把原先的男婴打掉,联合着赌场那些不要命的叠码仔一起试管做双胞胎。


    七个多月时被她发现,她立时找上了门去。


    本该是胎熟地落的时候,梁素丽却还好好的,一个人在别墅里享受着七个佣人服务,肚子大得吓人。


    周慕贞永远忘不了她进门的时候,看见春风满面的梁素丽。


    人就跟浸在春水里似的,看那样就是日日被爱情滋润,被体贴照顾着。


    周慕贞当时就知道不对劲,让人把她压走逼得她早产。


    命大但缺点运气,是老天不要她上位。


    两个小孩七个月竟然都健康保下了,早产生出来才知道出了差错,两个男孩变成了一男一女。


    本来两个孩子她都要拿走的,反正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养两个也是养。


    可这人是真有手段,怀胎时就被霍老爷子藏着,如果不是他日日过去陪着,周慕贞也不会发现得那么快。


    梁素丽那时候确实有姿色,真把年轻时候的霍老爷子迷得死去活来,月子里竟也完全放得下身段,又让她怀上。


    可她也知道自己伤了身,这孩子她身体还能不能分娩另说,她知道周慕贞一定会下绊子。


    于是同周慕贞合作,将孩子打掉拿了女儿的抚养权。


    霍老爷子呢?一边是本以为找来代孕,却意外成了年轻貌美为他生下独子却毫无背景的真爱,一边是结婚十几年,生不出孩子又严防死守却家世显赫的妻子。


    他当然是美美隐身。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以周慕贞的手段,弄死这个红颜薄命的是轻轻松松,可她却始终记得闯进那栋别墅时看见那个媚眼如丝的女人,怀着孩子,享受着她丈夫的疼爱。


    这成了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于是她设计让自家手下的人去接近她,将她骗去a市。


    如今梁秀丽怎样了?听说是疯了,她站到自己面前,自己大概都认不出来。


    所以说爱情啊,真真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赫仔是钟意她?”


    “单桠凭着一己之力五年就将老头这辈子的愿望提前达成,外头那些绯闻不过登记了几个名字在册,想得她青眼的才是恒河沙数。我先前那样残破样她看得上几分?你以为能帮到她多少。不过是个霍家,只要她想,霍字改姓还要多久?”


    柏赫手指微一用力,筷子尖轻易就穿透那层柔韧的外皮,里面完整的鲜虾被精准地戳成两半,汤汁微微渗出,染脏青瓷:“我中意她,难道不该。”


    周慕贞轻笑,觉得荒诞至极。


    后生仔。


    “那丫头本人都未必有你说的这般猖狂。”


    柏赫一哂,放下筷子:“你大可去试。”


    柏赫这样的态度确实让她心里有了顾忌,再下手确实不好下了。


    眼前这位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她见着柏家那些与他同辈的下场都觉怜悯,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却不代表她真能任由一个小辈,拿捏自己。


    “老霍可不会同意把她嫁给你。”


    柏家一直以来都是柏斯同霍家交好,最早那些黑不黑白不白的产业,两家也一直都有合作。


    是七年前柏赫上位,两家关系才开始割裂的。


    柏赫完全不是他们阵营的人。


    好好的害霍老爷子损失惨重,他自然不会放过柏赫,站了柏家他最大仇敌的队。


    周慕贞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也不过三十出头,分明是得等权利过渡,等着求着好好供着家族里掌权者才能继承位置的年纪,就将上一辈的人打压得不敢冒头,掌权五年之久。


    自从柏赫腿好了之后,私下里跟柏斯的内斗如火如荼,连柏老太爷都一反常态。


    明明培养孙子当继承人,这次从马赛回来就像变了性似的,转头又扶起了儿子,一点不掩饰地同柏赫作对。


    要不是柏赫这几年大权在握,就真要落个腹背受敌的下场了。


    周慕贞一直觉得奇怪,这下完全明白了。


    再多的好心机好手段都可惜了,这也是个被爱情蒙混头了的。


    “等她被认回来也差不多要寻联姻了。”


    周慕贞摸了摸自己的指甲,抬眼看柏赫:“郝仔愿意出什么价格?”


    “她平安。”


    周慕贞眼眸一压。


    周家是个百年的大家族,自民国时期就举重若轻,后来更是站对了位置,早年前往港岛避难的这一批周家旁枝更是深根于此。


    单桠若是回来了,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被看着,只要周慕贞想,有的是手段,谁都护不住她。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柏赫只是猜到一部分都觉得这丫头实在胆大包天。


    “就这样?”周慕贞不太信,这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价码。


    柏赫笃定:“就这样。”


    她轻笑,整个人状态一下子都飘起来了,实在是觉得荒唐至极。


    以她的认知来看,柏赫这选择当真是蠢到极点,亏她刚还觉得柏赫是下一辈她最喜欢的小辈,聪明程度能跟她这辈周家本家的家主比呢。


    那位才是真神,从神到神经病不过是加了两个字,为了个神经病哥哥十八岁打闹家族议会,为了个女人十九岁远渡重洋放弃继承权。


    后面杀回来确实给她看戏看爽了,而周慕贞也因那时候选对了队,才让她这脉一跃而上,成为如今港岛周家主家。


    命运的齿轮咔地又重新回到原点,周家人对于利益的嗅觉是深刻在骨血里的。


    周慕贞敏锐地察觉到,这将会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如此重大的选择,关系着她这脉本家后代如何的抉择。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她的,即将被大张旗鼓认回来的女儿亦不是她的。


    什么才是她的?


    霍家的一切只要还姓霍,那确实是……都没意义了。


    “哦,那就是随我挑了。”


    周慕贞因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着抖。


    “郝仔啊,你知道送上门的买卖不值钱哦?”


    她想将那老头子弄下去很久了,想到日日夜夜恨不得饮他的血食他的肉。


    是他让自己这样一个女人为爱痴狂,却又不守信用让她这样搓磨了一生。


    他怎么能不赔,又怎么能享受天伦之乐……


    “我那小叔用尽办法,废了那么多霍家的人也没能把霍凛弄出来,无能还是不值钱,周慕贞姨心里想来有选择。”


    “当然。”


    周慕贞摸着自己的镯子,虎口旁大血管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尽量平缓着呼吸,看着对面的男人,笑起来依然同年轻时候那般自信耀眼:“我当然有选择。”


    ……


    浅水湾霍宅。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同白昼,香槟塔折射出的虚幻光晕,让空气都增添几分纸醉金迷。


    单桠一袭青色长裙,背脊挺直,站在霍天雄身侧。


    颈间那串翡翠价值千万,上个月刚被从苏富比拍走。


    “各位。”


    霍天雄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单桠的手背,动作亲昵:“这是小女单桠,想来大家也有所耳闻,她这些年流落在外也靠着自己小有所成,如今总算平安回家。”


    单桠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坦然接受所有人的打量。


    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过去。


    “天雄啊。”


    一位杵着红木龙头拐的老者开口。


    霍家开山元老之一,人称九叔,他手中拐杖轻轻点地:“霍家的女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血统要正,心要干净啊。”


    霍天雄没开口,单桠明白他的意思,正要自己来,就听见一道女声。


    “九叔这是觉得我女儿血统不正了?”


    周慕贞从刚才开始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同霍天雄站在一块像兄妹,不似夫妻。


    她头发全都盘了起来,发髻一丝不苟,白月苏绣旗袍与颈肩的珍珠项链,都让她看起来出尘而贵不可言。


    周慕贞不能生,霍凛是被代孕来的,这事儿在霍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九叔没想到周慕贞会帮单桠说话,就连霍天雄也诧异地看了妻子一眼。


    周慕贞下一秒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她亲热地牵过单桠手心,盖着她虎口处,手上的玉镯与单桠腕间金属蛇头相撞。


    “蔓儿。”


    她叫的是单桠从前在柏赫身边避祸,将柏家搅动得一团糟时的名字。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三秒。


    唯有周慕贞,她声音温润如江南烟雨,全然没港岛那些富太太的傲气。


    “回家了就好。”


    单桠任由她牵着,心里把她骂了八百遍,面上笑容不变,心想这老太婆还有什么招,总不能就一句暗示她从前给人做情妇就算了吧。


    果然。


    “九叔,你瞧瞧这孩子的眼睛,分明与我们阿凛一模一样呢。”


    霍凛。


    在场的谁不知道霍凛被单桠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亲手送进去能不能回来还没着落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周慕贞恍若未闻。


    “这些年你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从今往后,霍家就是你的家,回到妈咪身旁来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单桠被恶心得不行,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是。”


    周慕贞拍了她两下,松开手,褪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这镯子我戴了三十年,今天给你。霍家的女儿,要有霍家的气度。”


    三十年?


    狗屁。


    单桠点点头,被迫伸出手。


    你什么家庭我会不知道?你能把一只镯子戴三十年?骗鬼吧你。


    镯子还带着周慕贞的体温,圈口却明显小了一号。


    单桠手骨被箍得生疼,才将镯子框进去。


    她皮笑肉不笑:“谢谢妈咪。”


    周慕贞一脸亲密样:“唔使客气,乖女。”


    她恨不得将镯子摔了,可她知道还没完。


    心里盘算着记住这些人的脸,将来一个一个报答回去……


    九叔身旁的人搀扶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天雄,慕贞心善,我们这些老骨头却不能糊涂。”


    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盯单桠:“霍家的血脉不容混淆。要做霍家的女儿光有镯子不够,得有投名状。”


    周慕贞交叠在小腹前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单桠缓慢晃悠到落地窗边的架三角钢琴前,指尖随意按下一个琴键———降B音。


    啧,沉闷又不和谐。


    她借着这个动作看向罗马柱,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是意料之中的人。


    那一瞬间的慌乱,陡然平静。


    “九叔。”


    “连daddy的血脉都不行了,这霍家还姓霍吗?”


    九叔老眼一眯。


    她这样轻佻的举动显然惹得那些老派不爽,霍天雄却一直没开口,沉默地打量着单桠。


    “玩下啫啦。”她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诸位世伯对我想来不陌生,那蔓儿就不自我介绍了。”


    单桠端起侍者托盘上的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轻晃:“查账还是做些别的,清理些不干净的东西我最在行了,业绩想来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柏家当年的罪过她的人,医院住不下,得加上个精神病院才是。


    单桠语气近乎天真般残忍:“我初来乍到daddy也不会偏颇,让我到什么实权位置,但九叔确实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份投名状。”


    她转身站定到厅堂中间:“一个月。我会清出集团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老鼠,九叔管着采购部十年了吧?您说,这些老鼠是该慢慢药死,还是……”


    单桠声音清亮:“当众打死,以儆效尤?”


    本来蠢蠢欲动的霍凛旧部下还没开口,就被单桠这一出定在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倏然发现霍老爷子一直沉默不言,心里大惊躲过一劫。


    单桠说的这些到底是谁授意?


    九叔脸色铁青,他自然明白是谁的意思,一时说不出话来。


    单桠在飞机上老爷子就给了她试炼题。


    她从众多文件里选择了九叔,采购这种东西最容易抓出大耗子。


    过去五年赌场耗材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五,医疗板块采购价更是高出市场均价三成,却被爆出用三流耗材,只是被压下。


    霍天雄早就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东西也都送到单桠面前。


    很明显是要借刀杀人。


    要在这地方如鱼得水地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如何优雅地拿起刀。


    庆幸,从前早有人教过她。


    单桠不多纠缠,举起酒杯:“这杯敬daddy妈咪,也敬各位世伯与同僚———往后,还请多指教了。”


    她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单桠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不远处斜倚在罗马柱旁,滴酒不沾的男人,沉默看着单桠这样无懈可击的姿态。


    在单桠视线落过来时,没走近,也没避开。


    他远远举起手中清水,就如同七年前他站在二楼看台时,底下女孩将酒举起时的动作一般无二。


    只是那次他在上遥遥俯视单桠,如今两人站在同一平面上。


    江景络与单桠目光短暂相接,笑了下,不等开口便转身消失在露台夜色中。


    单桠蹙眉,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


    她摸了摸虎口,等回去就把这破镯子碎了。


    宴会厅忽然骚动,有人姗姗来迟。


    来人身着炭灰西装,身形比从前更清瘦些,脸色在灯光下透出冷白,唯有那双眼似浓墨般深不见底。


    这是柏赫腿好后,第一次出席港岛这样的场合。


    霍天雄自然迎上,单桠跟在他身后。


    柏赫视线掠过霍天雄和旁边的周慕贞,最后钉在单桠腕上———那只明显不合尺寸的镯子。


    周慕贞难得心里一虚,抢先开口:“赫仔来了啊。”


    柏霍两家一向亲密,周慕贞向来这样称呼小辈,格外亲近。


    “蔓儿,不来同熟人问个好?”


    “妈咪消息灵通,不过都是七年前的旧事了。”


    这就是不愿谈的意思了。


    “霍伯,恭喜。”


    单桠把红了的手垂在身侧,往后藏着,柏赫收回视线。她才觉得抽紧的空气松了松。


    他还是来了。


    虽然没到心脏漏了一拍的程度,单桠还是背脊微微冒着汗。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当年那场车祸,跟霍天雄逃不开关系。


    霍天雄看了眼单桠:“蔓儿?”


    这个老东西,果然凤凰男就是凤凰男了,一辈子都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


    为了不惹周慕贞生气,立刻就改了话头,同周慕贞一般叫她。


    “柏先生,好久不见。”


    蔓儿就蔓儿了。


    也挺好听的。


    “不久。”


    单桠面色一僵。


    柏赫走近,熟悉的雪松混杂药草冷冽带苦,气息同记忆里一般侵略十足。


    要不是单桠了解他,知道柏赫绝对不会再这时候摔台,说什么分明凌晨两人才见过之类的话,心脏就快要紧张到呕出来了。


    “上个月你代温总出席中环金融峰会,坐我斜后方第三排。”


    哈。


    果然是有在找人跟踪她。


    那会她和温夏年的合作如火如荼,出席峰会不过是为了造势,顺便吸引一下某些暗处之人的视线。


    单桠很轻地笑:“原来柏先生这么关注我?可惜那场峰会我的注意力都在新谈的并购案上。”


    柏赫唇角极轻地勾了下:“无妨。”


    “毕竟蔓儿如今不可同日而语,我也只是个你不爱的前任。”


    单桠:“……”


    全场哗然,旁边的交谈声都小了些。


    谁不爱八卦呢,都竖着耳朵在听。


    就连霍天雄都有些微吃惊,据他所知自己女儿不过是被人利用,单桠也只是借力往上爬,怎么两人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蔓儿?”


    “Daddy,”连妆容都掩盖不住单桠的僵硬:“谁都知道我从前是柏先生的左右手,是柏先生在说笑罢了。”


    什么。


    什么意思?


    单桠的目光要把柏赫活生生撕了。


    这人偏是一身反骨。


    分明懂她的意思,却硬是要往这泥潭里撞。


    柏赫失笑,看着她装模作样倒也难得可爱:“你说这话裴述同意了?”


    单桠怒从心头起,恨不得现在就拽了柏赫好好说个清楚。


    可惜没人给她机会。


    “赫仔,你小四婶什么时候成你前任了?讲玩笑话也不能不顾及女孩子的清誉啊。”


    周慕贞这会儿才略诧异地,看了自己名义上的女儿一眼。


    乖女,有点本事啊。


    单桠:“……”


    她当然没错过周慕贞的阴阳怪气,回以一个更阴阳怪气的笑:“柏四先生不也是在开玩笑吗?”


    柏斯与柏赫有三分相似,却更潇洒张扬,银灰西装敞着,露出里面的酒红色丝绸衬衫。


    他直接走到单桠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头印下一个吻手礼。


    “蔓儿可冤枉我了,这几年我求婚可是数不清多少次了,蔓儿打算什么时候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后妈:不,你连前任都不是。


    配合食用:omg (Explici)———Marian Hill


    感谢观看


    第62章


    唇瓣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 单桠几乎要抽手反扇他一巴掌。


    硬生生忍了。


    柏斯松开。


    单桠抽回手,从侍者那里拿过一张丝绒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同样的话柏四先生要再想听, 我不介意在这里说出口。”


    柏斯哈哈大笑,他当然明白单桠的意思,也没给自己下面子的爱好。


    “蔓儿真是同从前一样有趣。”


    “小叔倒是跟从前一样不知分寸。”柏赫冷声道。


    他的视线要能化作利刃, 柏斯现在大抵被小卸八十块。


    单桠偏头,果不其然在角落里看见了老熟人。


    柏斯的首席秘书是他的情人, 这事儿在业界不是秘密。


    只是单桠直觉柏斯与这个情人并不一般。


    柏斯早年间并不是管得住自己的人,管他是立人设还是什么, 花花公子什么都沾, 后来才说是收了心开始走慈善路线, 恨不得云游天外,再没去沾染什么声色场所。


    据单桠所知, 在柏斯改变之前,他身边唯一的变量———就是如今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女人。


    闻情依旧是看起来极度苍白虚弱的模样, 鸦色长发披肩及腰, 瀑布一般, 毫无雷厉风行的女魔头样。


    即使无意社交, 身旁都围了不少人。


    单桠每次见她都是下一秒就要挂掉的样子, 然后断断续续一年又一年。


    多有趣啊。


    想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些……该怎么做呢。


    单桠恶胆向边生, 忽略柏赫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跟冰冷蛛丝似的。


    她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搭着柏斯的肩:“柏四先生, 您知道的……”


    柏斯:“!?”


    “你……”他完全没意料到单桠的动作。


    她唇间殷红在柏斯耳侧一擦,从刚才单桠偏头看向的地方,那个角度来看两人就像是亲上了。


    “我向来有仇, ”她退开,姿态亲密地摸了摸柏斯的衬衫领口,像是为他整理:“当场就报。”


    霍天雄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儿,如果她真能将柏斯拿下……周慕贞偏过头半翻了个白眼,不用看都知道老头在想什么。


    做梦,不仅做白日梦还异想天开。


    话落,单桠面向众人,风度翩翩:“失陪,我去补个妆。”


    柏斯:“……”


    柏赫面色铁青。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周慕贞简直要大呼精彩。


    上一次看到这样精彩的爱情故事,还是她远房侄子如今周家本家家主的事儿呢。


    那人如今可真是熬出头了,儿子都生了俩,老婆依然最爱他,妥妥的人生赢家。


    周慕贞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真不知道十年后家庭幸福的会是谁呢?


    她看着旁边满是算计的霍天雄,目光一暗。


    可能也要不了十年……或者根本这两人谁也不是。


    爱情怎么能是靠得住的东西?


    周慕贞挽着霍天雄的手,两人也相继离开。


    柏斯不愧是从小装相惯了的人,没漏掉每次能刺激他侄子的机会,哥俩好地去搭柏赫的肩:“赫仔?你这前女友真是比传闻中还有意思。要不小叔帮你……续个旧情?”


    柏赫面无表情拂开他的手:“小叔还是先灭自家的火,闻特助可一直在等你。”


    整点,烟花在维港上空炸开,宾客们涌向露台。


    单桠趁机退到某处拐角的走廊,揉了揉发痛的手骨。


    “累了?”


    她猛地转身。


    柏赫不知何时站在走廊阴影处,边走过来变扯了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嶙峋锁骨。


    单桠咽了口口水,心跳得有些快。


    “柏先生不去看焰火吗?”


    她重新将右手腕藏到身侧,动作有几分仓促。


    “正在看。”


    单桠:“……”


    她深吸口气,刚打算开口说你不要再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啦你这个大渣男,我俩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追求人也不是这样追的,要看时间看机会更要看人家乐不乐……


    脱口而出变成惊呼:“你干什么!”


    手腕被柏赫窝在手心,他两指强硬地挤进她腕间,苏麻感跟被挤压的疼痛蹿上天灵盖,紧迫得她想骂人。


    柏赫没答,垫着她手骨一抬。


    砰———


    上百万的玉石猛地磕在石阶上,就这样碎成几瓣儿。


    手上的束缚一下子没了。


    单桠眼睛都忘了眨,她本来打算脱下来拿去卖的啊!


    当即就脱口而出:“我艹赔钱!”


    柏赫一点儿不意外,但还是无语凝噎,话头转了又转,落出一个字:“不。”


    单桠:“……”


    恨。


    她恨自己刚才找了个没监控的地儿。


    这地方走廊也窄,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再次笼罩。


    单桠屏着气,立刻就要走。


    “跟我呆会。”


    “放手!”她还记着镯子被呲了的账,上百万就被他这样付之一炬,单桠脑袋气得要发昏。


    柏赫整个人站那就将出口拦着,伸长臂就半把人兜回怀里,脸顺势贴在她裸露在外的肩背。


    单桠猝不及防一颤,身后之人嗓子里传来满足的低叹。


    风水轮流转,人生中命定的课题只要未彻底完成便会重复出现。


    几个月前在车上单桠脸贴着他手心哭,如今将脸送上来恳求的人,换成了柏赫。


    世界上没有事情是能藏得住的,更何况是骗自己,该到的报应不管早晚一定会到。


    柏赫在这段时间里深刻体会到这句话,他收紧手臂:“就一会。”


    “松开。”她面无表情。


    “今早回港岛的路上做了个梦,没有梦到你,醒来伤口还是很疼。”


    单桠无法控制地停下脚步,手肘下意识要往后撞的防御动作到半路又收回。


    这是单桠第一次听到柏赫说痛,却痛得她心尖儿都在酸。


    “为什么没有梦到你?”柏赫百思不得解。


    明明我这么……这么想你。


    才同你分开,我就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你发什么神经我怎么知道。”


    单桠知道柏赫仍在拿捏着她顾忌伤势,可她不挣脱不代表顺从,要是被人看见两人在这拉拉扯扯,先前的一切就白给了:“我最后说一遍,放手。”


    柏赫并没打算在这跟她拉拉扯扯,这大抵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松开手,单桠反手推开他的同时转过身,防备极了的样狠狠刺痛柏赫。


    焰火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他紧紧盯着单桠,眼神一瞬不错,而后失笑:“都如你所愿了,怎么还是不开心。”


    “……”她微微咬牙。


    猛然从他怀里离开后才觉得冷,分明先前也是这样的穿着,她也适应得很好。


    有那么一瞬间单桠突然觉得柏赫其实一直都离自己很远,他还是没变。


    换汤不换药,柏赫想要的从前是高高在上地拿,如今也根本没软下态度,而是明摆摆地告知她,在他羽翼之下是什么感受,自己出来又是怎样吃亏。


    这种人怎么会真的低下头。


    真的没什么不同,他一直都是七年前她在暴雨里拦下的,那个不近人情待她跟所有人无差别的柏先生。


    谈不上失望不失望,自己看人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我没什么时候比现在还开心了。”


    单桠听见自己说。


    柏赫沉默了几秒,低吟:“单小姐,你还是这么会撒谎。”


    她抬眼:“?”


    看吧。


    这是他追人的态度吗,装不了一时半刻就要露馅。


    “你总是这样装模作样,别人给你一分真心你就要先挖出对方五分,才肯露自己半分底牌。”


    你不也是?单桠开口就要反唇相讥。


    “但没关系。”


    柏赫却笑了下,那笑容很淡却意外地温柔,看得她一愣,躲过最佳反击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单桠,你这层壳既然在我面前剥下了……”


    说到这,柏赫今天藏了一整晚的强势才泄出几分:“断没套回去的道理。”


    “感情不是做生意,没你这么强买强卖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是吗,柏赫没驳她这句话。


    他不可能在这里陪着她呆一晚上,被霍天雄看见了对单桠没好处。


    找过来也不过是看她被个破镯子套住,心里越发烦躁。


    可刚才那一抱不过是饮鸠止渴,没关系,柏赫告诉自己,猎物总要慢慢收网,更何况是亮爪的狼崽。


    他往后推了几步,不过就是五分钟不到的会面,离开时他心里比先前不安急躁更甚,可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甚至临走前还难能跟单桠有商有量:“我不问你要做什么,你也别赶我。”


    “……”


    单桠没应,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收回视线。


    她知道柏赫不需要他的回应。


    要说他们两人最大的共同点,大抵就是认定的事撞死都不回头,无人可拦。


    可我不需要你帮忙啊。


    我想做的事,我会费尽心思去做,而不是等你捧到我面前。


    单桠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聆听着周遭的欢笑声,远处浪一样的焰火。


    柏先生。


    单桠勾唇,紧绷一晚上的情绪意料之外地放松许多。


    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棋盘上的……一粒子呢。


    ……


    港岛近来最时兴的女主播正襟危坐,背后屏幕显示“码头意外坠海事故”字样。


    “本台最新消息,昨晚十时许,葵涌三号码头发生一起工人意外坠海事故。失踪者为霍氏集团旗下货运公司员工陈某,现年四十二岁,目前海事处及水警仍在全力搜救中。霍氏集团发言人今日下午召开记者会,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已启动霍氏员工关怀基金,向陈某家属先行垫付五百万港元慰问金……”


    “据悉,这是本港近十年来企业事故赔偿最高金额。有劳工团体负责人表示,霍氏此举不仅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霍天雄脸上,下一秒被他随意一推,又面向站他对面的女人。


    霍天雄端起紫砂壶斟茶,头也不抬地开口: “五百万,手笔不小。”


    单桠站在书桌前,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从远处看更像一道利落剪影。


    外套袖口挽至小臂,单桠将视频页面切掉,调出文件,才把屏幕重新转至霍天雄眼前。


    霍天雄看了眼,屏幕上是各大报刊的电子版样。


    单桠解释道: “《明报》头版,《星岛日报》财经版专稿,标题已经拟好从码头事故看霍氏转型——第三代接班人的人文治理雏形,网台已约好专访,daddy如果愿意去的话,标题会是旧经济巨头的新时代担当。”


    她顿了顿,霍家近几年在转型不是秘密,尤其是霍天雄格外在乎好名声,去年甚至参加了杰出企业家评选。


    他同港岛官员那边的关系深浅不说,实在是霍氏早年在他上一辈黑得洗不干净,原住民都有所耳闻,根本没法完全洗白,自然就没选上。


    “去年杰出企业家评选,您输给李家四点三个百分点。今年这份意外会让您补上那点民意所向。”


    霍天雄终于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像两口深井,而后五官骤然松动,一下子全都化开,那种不带着愉悦的,又是嗅到同类知己般的兴奋。


    “不错。明天新闻就按你说的发。”


    单桠点头:“谢谢daddy。”


    她根本无须问霍天雄满不满意。


    霍天雄考验着她值不值得信赖,单桠又何尝没在算计他?


    霍天雄要镀金身,那她就帮他啊,单桠唇角缓缓勾起,帮他青史留名。


    几天前霍天雄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那是张码头工人的工牌照片,男人憨厚地笑着,风吹雨淋后的眼角皱纹像刀刻般深。


    “跟了我十五年,上个月私下见了调查科的人。”


    他走到单桠身旁,手按在她肩上,指腹力道重得像要按碎她的锁骨。


    霍天雄压低声音: “怕不怕?”


    单桠喉结微动,从进入霍家就一直带着的镜框反射着一层白光,让人看不清她神色:“蔓儿不懂。”


    “霍家儿女的手上没有不沾血的。”


    霍天雄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看这片巨大的落地窗:“你看这半山的灯,维港的船,中环的楼……漂亮吗?都是血色镀成的金边。”


    霍天雄盯着单桠的眼睛:“明不明白?”


    单桠没什么大反应,似乎觉得一切就是这样顺理成章,她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张照片,目光里毫无怜悯:“Daddy想要他消失,还是想要他开口?”


    霍天雄眼底闪过一丝异光:“哦?”


    “如果只是消失,海警很快会捞到一具浮尸。但如果要他开口……”


    她终于垂眸,随手翻了翻文件:“他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叛徒最后还能为您再做些什么。”


    霍天雄最近听人汇报了不少,单桠从前做经纪人时候的事,到头不由感慨一句。


    霍氏一族基因伟大,坏胚生的果然是坏胚。


    “一个跟了您十五年的人反水,不会只为自己。他背后一定有人给的价码比您高,让他失踪前吐干净也好,还是拖人下水也罢,端看您的意思。”


    霍天雄松开手,缓缓踱步到窗前。


    他最喜欢从上俯瞰港岛的夜景,璀璨得就如星河倒泻,世界看起来如此渺小,掌控在他们手里不堪一击。


    “蔓儿觉得他吐出的,又或者被他拖下水的是谁?”


    “九叔。”


    她声音轻得像烟,完全是蛊惑人心的女巫。


    “他管码头十年,后家里企业洗白又扎根掌管采购,油水捞够多,现在年纪大了怕您让他荣休,找个人向警方递投名状,既能拿悬红又能洗白上岸,再划算不过。”


    无论是不是事实,单桠确实是极好的演说家。


    结果能让所有人信服就够,至于过程……


    霍天雄沉默良久,他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看这个乖女夸下海口能不能做得到了,他同意:“好孩子,去做。”


    单桠: “明白。”


    单桠几天前的话还历历在目,今天就把事情完全办好,效率高得颇有从前刀口舔血的霍家人风范。


    那个蠢女人确实给他生了个好女儿,也不枉自己当年用心良苦,给她保了胎还将试管换成了一男一女,霍天雄啜了一口茶:“谢我?”


    “当然,”单桠勾唇:“多谢daddy给我机会。”


    霍天雄一愣,转而大笑:“好啊,真是好。”


    护了仅心狠手辣却软弱无能扶不上墙的纨绔太多年,年近花甲突然发现以后有人继承衣钵,这种痛快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


    正事办完,霍天雄难得有几分同女儿培养感情的心思,多问了嘴:“那人失踪前真说了什么?”


    单桠早有准备,她调出录音。


    “……是九爷让我去的……他说只要把三号码头那批特殊货柜的编号给警察,就能拿三百万……账本在,在他浅水湾情妇家的保险箱里,”男人声音颤抖,尖叫着:“啊———密码我真的不知道啊———”


    录音截然而止。


    “明天的月度例会,我会当着所有元老的面将这份遗言放出来。不过蔓儿棋差一招,保险箱密码的事还请daddy帮我。”


    她适时的示弱深得霍天雄心,他摆摆手,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做得很好。”


    单桠明知霍天雄怕寒了从前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的心,利用自己铲除有利益冲突的兄弟,却还是表现出一副甘之如饴又不卑不亢的状态。


    看得霍天雄是越发满意:“去吧明天你就进总部,顶阿九的位。”


    单桠微微鞠躬: “多谢daddy。”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柚木地板上,声音规律得像心跳。


    走到门口时,霍天雄忽然叫住她:“蔓儿。”


    她停步,回过头,疑惑恰到好处。


    霍天雄: “你比你哥心狠,也比他会演。”


    单桠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身上无端落出几分萧条落寞:“大概是霍凛从小在家里长大。”


    霍天雄想到什么,难得有几分不自在。


    当年的事完全是他默认的,之所以将另一个男孩改成女儿,也不过是不想那个空有美貌心机的情人,跟他明媒正娶后台强大的正妻对上。


    “女娃娃想在外面活得好,”单桠笑得意味深长:“总得给自己多画几张皮。”


    ……


    从柏老爷子从马赛回来之后,柏斯也搬回了柏家老宅,一直住着。


    于是他书房后的密室,从建成伊始还没这样频繁地被使用过。


    地面是冰冷的黑曜石瓷砖,只有某些地方覆盖着黑色天鹅绒。


    柏斯坐在中央唯一的沙发上:“怎么看?”


    说的是单桠为霍天雄找的解决方案,那边始一上传,柏斯这里就收到风声。


    闻情走进来时就已经换下白日的西装套裙。


    此时只她穿着一件黑色真丝吊带裙,恰好盖过大腿中部,她赤着脚踩进来,脚踝纤细苍白。


    闻情声音冷硬,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处,毫不犹豫: “假的。”


    柏斯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董刻刀。


    他抬眼看向闻情,她锁骨上有一道淡疤,是他三年前失控时失手划的。


    作为一个专业的dom,这道疤简直是挑衅。


    柏斯: “理由。”


    “我跟了单桠七年,她捧红的艺人我挖走过五个,她谈妥的代言我截过不计其数,她做事确实很绝但有个习惯,她永远不会真正触碰到那条底线。”


    柏斯明白,人命就是那条真正的红线。


    “单桠绝对不可能杀人,所以码头工人失踪霍家第一时间跳出来赔天价补偿金,还大张旗鼓找媒体宣传,这完全是在搭台唱戏,她在利用这件事动霍家内部的人,好挪位给她搭梯。”


    “证据。”


    闻情抿唇:“暂时……还没有。”


    “呵。”柏斯失笑。


    他起身,走到闻情身后,挑起她一缕发,闻情没躲,她甚至微微仰起,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她颈侧的血管跳动。


    两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苦橙香混着烟草,那是他常抽的雪茄牌子。


    柏斯弯腰,贴近她耳畔:“那就全是你的猜测了。”


    闻情身体微僵,但没躲。


    “跪。”


    一个单字,不容置疑。


    没办好事是要受罚的。


    柏斯的拇指按在她动脉上,那里跳得很快,就像被困的鸟。


    可柏斯知道,她在兴奋。


    黑裙下摆散开在地面,像朵颓败的花。


    她跪得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之上,掌心向上。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十年吗?”他问,手搭在闻情肩上。


    “因为我好用。”闻情答得很快。


    柏斯挑眉:“错。”


    “啊。”闻情咬唇,臀部被柏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柏斯同样半跪在她身后,手指勒上她小腹,两人带着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衬裙上滑,与柏斯紧密地贴在一起。


    柏斯挑眉: “你这么了解她?”


    闻情垂眸: “我了解我的所有对手。”


    她顿了顿:“尤其是,差点成为我老板娘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


    柏斯神色一黯,手肘搭上闻情的肌肤,指背蹭过她锁骨上那道疤。


    动作很轻,像抚摸易碎的瓷器。


    可他其他的动作并不是这样算的,闻情开始发抖,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脖颈被柏斯掐着,每一秒又放开,被柏斯轻柔地吻。


    闻情下腹有火在烧,可柏斯仿佛故意惩罚她一般,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那天在宴会,你看见她抱我。”


    不是疑问句。


    闻情: “看见了。”


    “也看见她亲我?”——


    作者有话说:对照组双恶人来袭[墨镜]


    这两章阿宝配合食用呀:omg (Explici)———Marian Hill


    感谢观看


    第63章


    “借位而已。”


    单桠嘴唇离柏斯脸颊还有距离, 那只是灯光角度造成的错觉。


    闻情甚至笑了笑:“四爷。我跟你十年,不至于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


    柏斯的手忽然扣住她后颈,力道不轻, 她闷哼一声顺势仰起头。


    柏斯看着她的眼: “那为什么不问?”


    闻情抬眼看他。


    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就像浸在水里半透的冰,只是平时病怏怏的让人总觉得不祥, 也很少有人敢直视她。


    “问什么?问您是不是对霍家那位新小姐动了心思,还是问您需不需要我帮您安排下次约会?”


    她一字一句:“四爷。我是您的特助, 您的私事我怎么能过问。”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柏斯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忽然笑了。


    闻情难得有这样顶撞他的时候, 不是恼了又能是什么呢?


    意识到这点让他的兴致更盛, 暂时将无关的人抛到脑后。


    “阿情。”


    闻情闭上眼,抑制不住地轻颤。


    柏赫看着她轻颤的羽睫, 心里恶意顿时滋生。


    闻情从来不说疼。


    不说爱。


    只提工作。


    很他妈没意思却好用方便,渐渐地也就让人完全离不开。


    柏斯仔仔细细看着她:“十年了, 你跟我公事公办玩了十年, 有哪家特助是这样跪坐在上司腿间的?”


    黑色布料湿了看得更明显, 柏斯的动作不紧不慢, 嘴唇没放过她脖颈之上的任何一处, 却亲得闻情发软, 腰抖得不行。


    “特助会像你这样?”


    柏斯指尖染着湿伸进她嘴里,又俯身吻上:“还是我被人抱一下你就失控?”


    她受不住了,泪终于落下来, 崩溃地求他住手。


    柏斯松开她,闻情发根都被汗浸湿,难得茫然地看着他。


    而后被柏斯抱起来, 紧紧抱在怀里安抚,不再是掌控的姿势,是彻底的拥抱。


    他的手被拽住,柏斯低头。


    “可是四爷……您不会允许自己有软肋,对吗?”


    “情儿。”柏斯低头亲吻她湿漉的眼:“说你要我。”


    不过是前菜,对于柏斯来说亲吻等同于什么都没做。


    闻情张了张嘴,却是用行动来回答。


    她张开腿,紧紧环着柏斯的腰,主动亲吻他。


    腰就这样被柏斯掐着,柏斯逼着她开口:“说你是我的。”


    “……我,”闻情咬着牙,被亲得发晕窒息:“是您的,永远……”


    这话就像最后的阀门。


    柏斯难以言喻他此时的心情,就像要把闻情揉进骨血里。


    看她在自己怀里蜷缩着颤,柏斯几乎差点就要说出那三个字。


    可热度终究会退却,柏斯眼里恢复冷静。


    ……


    室内温暖茶香四溢,码头快艇破浪而行。


    岁瓷站在船头,海风将她额前发丝吹得凌乱。


    她手里拿着GPS定位:“就在这里,潜水队准备。”


    两名穿着潜水衣的男人无声入水。


    月光下,海面泛起幽蓝磷光。


    十分钟后潜水员浮出水面,拖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长形物体,岁瓷着指挥合力将其拉上快艇。


    防水布被掀开———里面正是新闻里坠海失踪的码头工。


    他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却微微起伏。


    人还活着。


    岁瓷蹲下身,检查他颈侧脉搏:“人接到了,轻度低体温症,无生命危险。”


    耳机里传来略年迈的男声,自带威严:“按原计划送去安全屋,医生已到万事小心。”


    岁瓷: “明白。”


    快艇调头,驶向未知黑暗中的另一处隐秘离岛,海面只留下逐渐消散的白色浪痕。


    ……


    惊爆!《霍氏雷霆整顿!元老涉贪被撤,新任总监单桠走马上任》《百年世家何去何从,霍家新认回来的女儿究竟是谁?》《揭秘内娱最强经纪上位史》……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柏赫蹙眉,看着眼前的柏宝妮:“你一大早过来就是给我看这个?”


    “不是啊,让你看后面。”


    柏宝妮睡一下午起床就看到这样炸裂的新闻,套着个套头发圈就来了,人在前面跑,一头偏金棕发在后头不知道炸成什么样,她挡住柏赫的路,恨铁不成钢地破了音:“哥哥———你看后面这个啊!”


    柏赫叹了口气,对她这样毫无形象张牙舞爪的样子极其看不下去:“柏宝妮。”


    “还宝什么妮宝妮呢?!”


    柏宝妮瞪圆了眼睛:“这时候了叫妮妮有什么用?你现在叫一万次妮妮妮妮也带不回单姐姐!”


    柏赫蹙眉,显然不懂她在玩什么乱七八糟的梗,他只觉得柏宝妮聒噪,以前怎么没觉得她那么大一头挡在路中间这么碍事:“让开。把头发收拾干净了再回去。”


    柏宝妮:“……”


    她简直……简直快被她哥气得七窍生烟:“呵呵,哈哈哈,你到现在了还只想着工作,还要去公司?”


    柏宝妮的延长甲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出窟窿:“你看这个啊哥哥,单姐姐要找未婚夫了我的天啊你不着急?你别上班了快去把人先抢回来再说啊!”


    “……”柏赫不耐。


    柏宝妮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这个眼神看着我。”


    柏赫有时候是真不懂他妹脑子里在想什么,按常态是个人知道单桠突然从无父无母无背景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了霍氏如今唯一的大小姐,都会吃惊加仔细盘问的。


    可柏宝妮没有,她看到新闻来确认后什么也没多说,当场只是震惊了下更多的是替单桠开心,还念念有词果然掉马才是最爽的。


    嘴里一天天净念叨听不懂的话,眼光奇差无比,不是被男模勾了魂就是被傍大款的小明星迷了眼。


    这些柏赫都不管她,但他现在难能有这样紧急的事,柏宝妮还要跳出来搅浑水,连个开口阻止的机会都给他咽回去。


    霍天雄放出话,要给独女找未婚夫的新闻才跟细菌一样爬遍港岛,柏宝妮是觉得他腿好了眼又瞎了所以看不到?


    “我现在要去找她。”


    柏宝妮:“!”


    她自动企鹅步,靠边站。


    “柏宝妮。”柏赫忽然顿了步子,回头看了眼她一言难尽的后脑勺。


    “到!”


    “去做亲子鉴定。”


    柏赫说完就跟风一阵地走了。


    独留柏宝妮在原地凌乱依旧。


    亲子……鉴定?


    什么意思。


    啊啊啊她最亲爱的单姐姐她命运般的嫂子就快要回来啦,以后闯祸又可以不挨哥哥骂了呜呜呜。


    最近真是愁得她头发护理都来不及做。


    黄昏时的水影园,是港岛近两年最适合约会的地方之一,私人泳池粼粼波光,露台餐厅延伸向海,再远些南湾的游艇桅樯如林。


    有钱人确实会享受。


    单桠坐在提前定好的窗边方台,身后是修剪成几何形状的九重葛花墙,紫红色瀑布般垂落,恰好挡住别桌视线。


    她指尖在玻璃边缘点了点,与空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碎冰。


    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不太是隆重打扮在乎的态度,单桠偏头望着海面某处。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单桠没回头,直到江景络在对面坐下,才缓缓收回视线。


    江景络看着对面只穿了件象牙白真丝衬衫,没戴任何配饰的女人,发现她好像格外喜欢在阳光之下。


    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跟从前在a市见到西装革履样大相径庭。


    只是看起来随意,竟还抓了个偏分背头。


    单桠以一个经纪人无比中肯的审美开看,这样的发型其实更将江景络的优点展现。


    头发向后梳露出一张极有辨识度的脸,看起来要更帅也年轻许多。


    不似柏赫几近病态的冷硬精致,也不是柏斯那种张扬的侵略。


    江景络的英俊是温润的克制的,如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上好玉石,只有偶尔才能窥见点里面冷硬内芯。


    单桠:“还好。”


    侍应生身着整齐划一的白色制服,端着银质托盘稳稳穿梭于每一桌宾客之间,要上前为他倒水。


    江景络摆摆手,自己接过玻璃水壶,先给单桠斟了半杯,才为自己倒。


    “柠檬水。你胃不好,空腹别喝茶。”


    单桠眨了下眼。


    她记得确实有那么一次“胃出血”进了医院。


    不过那是借口,其实是眼睛突然花了,到了医院又恢复常态,单桠本就不乐意被外人得知这事。


    现在印象这么深刻,多亏第二天被赶来的覃生骂了个脚朝天。


    她胃口其实挺好的,除了眼睛身上还真没什么大病。


    毕竟是老天眷顾的人,那场车祸里唯一的“幸存者”啊。


    被强迫住院时江景络抱着一束玫瑰来探病,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医嘱贴冰箱上了吗?”


    那时他是老派地产商的独子,她是还没登上红榜的执行经纪。


    从那会开始江景络就隔三差五送来不重样的玫瑰,她没去听小希念叨的品种。


    此时单桠一副拿老熟人没办法的样,肩膀都明显地骤然松下来。


    “江总记性真好啊。”


    “不是记性好。”


    江景络看着她,眼睛在黄昏光线下呈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调。


    不是记性好是什么?


    单桠没应,自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柠檬片在水里浮沉,碰到杯壁。


    霍天雄书房里的沉香永远浓得呛人。


    单桠一直觉得这是死人香,她站在霍天雄背后,看他欣赏自己定制的巨幅油画。


    土鳖就是土鳖,连颜料都要用金粉勾兑,璀璨到虚假。


    “蔓儿。”


    看吧。


    凤凰男就是这样,半只脚踏进棺材了都不敢对老婆有任何异议。


    “是,daddy。”单桠面上不动声色。


    “进了公司好好干,但霍家的规矩———想掌家,先成家。”


    霍天雄转过身,手里盘着两枚和田玉核,转动时的声音喀啦喀啦,像人骨在磨。


    “柏赫不行。”


    单桠心里一冷,柏赫那天果然被霍天雄这条老狼盯上了。


    可要装出同柏赫一点都不熟悉的样子简直更假,欲盖弥彰,于是她沉默下来。


    “那孩子心太重,你跟他在一起是拖累。”


    霍天雄顿了顿,嘴角有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柏老爷子反水就够他喝一壶,更别提柏斯那条毒蛇也盯着,早晚要吞了他。”


    单桠指甲陷进掌心。脸上却睫毛都没颤一下。


    “柏斯呢?”


    她开口问,声音平静到仿佛完全只看利益。


    “他?”


    霍天雄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自己这个女儿怕才是最心冷的那个。


    “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跟他合作可以,结婚?你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但凭daddy安排。”


    霍天雄满意,拿起书桌上的那份文件:“看看,熟悉么。”


    单桠双手接过,翻开文件夹。


    “内地江盛地产的少东家,三十二岁未婚。他父亲十年前就开始布局港岛,买了不少地皮,但一直打不进核心圈。”


    第一面就是江景络的照片,单桠并不瞒他:“算是位熟人。”


    “我们霍家需要内地的路,他需要港岛的砖。”


    书房中央挂着的古董钟,静时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您要我拿下他。”单桠陈述。


    “是。”


    霍天雄靠向椅背,“江景络够聪明够务实,更比其他几个懂分寸。他会是你最好的合作伙伴——但也仅止于此。别动真感情。”


    难不成是动了真感情?


    那太可笑了。


    “老爷子能让江总屈尊降贵,我还挺意外。”她开门见山。


    “我也意外。”


    “哦?”


    江景络靠向椅背,姿态松弛:“我以为他至少要查到我持有霍氏百分之四的散股,才会想起我这个人。”


    上市公司持股不达到百分之五的股东,不需要公开披露信息。


    江景络的百分之四显然是有谋而来,单桠查了那么久对股东们了如指掌,江景络一定是找人代持,哪些是他的人?


    我要的是能帮霍家开疆拓土的女婿,不是一条随时会反咬主人的狼。


    蔓儿明白。


    霍天雄的话历历在耳。


    她当然明白……江景络的意思。


    “什么时候买的?”


    “三年前。”


    单桠手指一顿,霍天雄,你找来的可是一头早就张开口的狼啊。


    同那些太子党不同,江景绎年轻时亦是不苟言笑,等到三十出头就彻底接手了a市江家的家主之位,还得在前面加上个冷漠无情。


    如今面对单桠时,却一直带着很浅的笑意。


    三年前正是霍凛开始抽风关注她的时候,苏青也频繁在剧组出事,形象被些捕风捉影的事影响,许多代言被咔掉,她急需一个高奢代言来洗干净那些尾巴,震撼人心,证明苏青也的清白。


    那时江景绎提供的代言合同,完全是她和苏青也的救命稻草。


    原来他知道,背地里给她使绊子的人是霍凛。


    当然单桠后来用霍凛的两个情妇搅黄了他原本的婚约,害霍老爷子失去一个大助力,霍凛被降职安分在家呆了一年。


    到头说来谁亏谁赚还真不一定。


    “江总真是……深谋远虑。”


    “不及你。”


    单桠与他对视。


    “那天你站在大厅中央,一堆老头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随时会折断但又偏不折的竹子。”


    远处夕阳正沉到海平面以下,他顿了顿:“你那天依旧很漂亮。”


    “哦。”


    单桠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天斜倚在远处罗马柱旁,看完上半场闹剧的就是江景络。


    “这就是原因吗?”


    单桠觉得好笑:“因为我太漂亮了江总提前退场?”


    “江总,我是认祖归宗了,不是脑子泡水降智了。”


    江景络失笑:“如今该怎么称呼?单总监不合适,霍小姐你大概不喜欢。”


    “随你。”单桠并不是很在乎名号。


    “霍老爷子竟然找了个老熟人来跟我相亲,真是……体贴啊。”


    她主动同他举杯。


    江景络笑着应了:“你还真是一点亏不吃。”


    “白水敬酒,也就江总想得出来。”


    江景络不置可否,将酒敬了又倒,也就你敢这样。


    “江总有何高见?我不太觉得您会玩暗恋这一套啊。”


    “我以为我往华星送的那些东西是明恋。”


    “我手底下明星给您新开发的线路代言,涨红的股票我就不跟您要利息了。”


    江景络眼里笑意渐浓:“我现在算是知道景绎为什么会栽你手里了。”


    “啊,是他啊。”单桠有种终于的豁然开朗:“我一直觉得你们名字太像了,可又分隔两地实在看不出联系。”


    看不出才是假得不得了,单桠没着手去查他和江景绎的关系,不过是不想狼人自曝而已。


    江景络并不拆穿她:“小绎确实个性太盛,有人能压压是好事,但蔓儿,小绎要是作为你一直以来对我敬而远之的原因,那我可太冤了。”


    看啊。


    这些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刚才还不知道叫什么呢,现在蔓儿两个字落得比谁都稳。


    “那江总不如说说自己想要什么,说得清楚点我也好帮帮忙。”


    言下之意就别绕圈子装模作样表白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用了四年不声不响收购霍氏母公司的股份,又让霍老爷子将他当作准女婿的第一人选。


    三年前她可是还没认祖归宗呢,江景络不至于神通广大到知晓她的真实身世。


    霍老爷子想借江景绎的路把霍家产业铺进内地,江景绎想借霍家的跳板在港岛站稳脚,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单桠既然这样问了,江景绎也不介意从最开始就把事挑明。


    “不管蔓儿信不信我的诚意,我的真心由你选择。”


    你和我可以是交易也可以不是,选择权在于你。


    单桠沉默。


    海风穿过花墙,带来咸湿的气息。


    远处游艇鸣笛,声音悠长。


    “江总抬举我了,”她终于开口:“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所以过去是你对我敬而远之,如今是我贪心想再多要点别的,帮你在霍家站稳脚跟是真心,也确有私心想同你多培养感情。”


    “除此之外?”她开口。


    “三年为期,霍家在内地的项目我要优先权。”


    意料之中。


    单桠笑了下:“好啊。”


    轻飘飘一句落了定,侍者在此时送上餐点。


    海鲜拼盘冒着热气,黑松露的香气弥漫开来。


    单桠低头切沙拉,刀叉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说起来,”江景络戴着手套剥虾:“霍老爷子为什么钟意柏斯?他和霍凛从小一起长大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他说柏斯心狠手辣,不是良配。”


    江景络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盘子里,不置可否。


    “霍凛的那些产业你打算怎么拿回来?”


    霍凛出事的第一时间柏斯就组织营救,现在想来更像是做做样子,不然霍凛的那些产业他也不会那么快就第一时间全盘接收。


    单桠看着盘中晶莹的虾肉,没动。


    “江总有何高见?”


    江景络笑了:“放松。既然是合作关系蔓儿也该试着相信我,我要的是利益,不是你的命。”


    单桠猛地抬眼看他。


    柏斯对外一直都是不争不抢无心集团的样子,更何况江景绎在港岛扎根并不深,同柏斯接触少之又少,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知道些什么。”


    黄昏已尽,夜色初临。


    露台上的串灯忽地亮起,暖黄光晕落在单桠脸侧,江景绎清清楚楚瞧见她眼里的痛恨。


    到这时起,单桠才真正流露出她的情绪。


    “我今天才知道,娱乐八卦确实完全不可信。”


    湛青就算了,他知道是假的。


    那么苏青也温夏年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董事,原来也都是假的。


    真正让她牵肠挂肚,只是有那么一点当初车祸真相苗头,就能让她神色大变的人,从来都不是在台前同她有交集的。


    “江总。有时候我觉得,你比他们更危险。”


    “是吗。”江景络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将其折叠:“我以为我才是最没逼过你的那个。”


    “他们的坏写在脸上,你的好……”


    她顿了顿:“太像真的了。”


    江景络怔然,而后低低笑起来,他声音很好听,同平时办事公办不同,放松时意外带着点带着点西洋管弦乐的哀婉。


    “我确实知道当初那个司机的家人在哪儿。”


    “江总,”单桠神色难得认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任何代价我都支付得起。”


    ……


    单桠:“就送到这吧。”


    江景络忽然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


    单桠:“?”


    很快一闪而过的镁光灯让她身体微僵,没推开他。


    “抱歉。”


    江景络松手,单桠站直往后退了半步:“不用,多谢。”


    单桠如今真真是最美的年华,多年来娱乐圈里浸染的气质,让她无论何时都完美得毫无死角。


    江景络第一次意识到她确实不太需要厚衣服了,如今落落大方的样子,和从前裹得跟狗仔样大相径庭。


    夜色渐深。


    “蔓儿,如果当年你不知道小绎是我弟弟,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单桠拉车门的手停住。


    她背对着他,并没犹豫。


    “江总,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窗降下,单桠看着站在夜色中的他,轻笑:“但多谢您当年的帮助。”


    车子驶离。


    江景络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他的神情。


    其实自己只是晚了一步。


    远处灯火倒映在海面,像撒了一把碎钻。


    恰好晚了那么一步遇上她。


    不若柏赫能做的……他也能做——


    作者有话说:江总 一款成熟稳重风度翩翩男


    感谢观看


    第64章


    黑色轿跑沿着太平山道向下滑行, 胸口郁气滞涩。


    单桠烦躁地旋开音响,车窗半开。


    All pushy ryna ge up in my p**sy and smash


    所有对手都竭力崛起让我一败涂地


    鼓点同第一句女声一齐炸出来,带有山林特有潮湿草木气的夜风灌进来。


    她带着夜视镜神色疲倦, 突然,左侧车道窜出一道刺目白光。


    ———有辆哑光黑的大G毫不留情别向她前方。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尖锐刹车声撕破夜色。


    “吱———!!”


    单桠猛打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腾起青烟,车身险险擦过护栏, 在距离前车尾灯仅半米处刹停。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单桠抬头, 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后, 肾上腺素瞬间飙至顶点。


    她砰地一拳捶在喇叭上, 恐惧跟无名怒火一齐直冲头顶,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解开安全带就推门下车。


    简直是五步并作三步般跑过去的, 鞋跟敲击柏油路面,在寂静山道上发出清脆回响, 足见主人有多愤怒。


    她走到驾驶座旁, 抬手———不是敲门, 是近乎砸的动作把车门拉开。


    “柏赫!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这样开车?!”


    “你还要不要命!”


    单桠想到刚才简直浑身冰凉, 柏赫对于这样盘山公路的PDS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毕竟自己现在, 能拥有这样高超车技也是拜他所赐。


    昏黄路灯的光斜斜照进去,勾勒出柏赫汗湿发白的侧脸。


    冷汗顺着他额角落下,隐入黑色高领毛衣。


    他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然而目光根本没有聚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足以见得是强弩之末了。


    那次单桠让他跟自己比一场, 柏赫同意了。


    她以为是好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不是他装得太好,就是这次的举动太像公路翻车那天,他不发病都难。


    似乎是被她的话砸醒,还是单桠的存在感太强,柏赫的视线有了聚焦:“上车。”


    “我上你———”单桠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柏赫突然伸手一把就攥住她手腕。


    单桠从来没感觉他力道有这样大,根本不像一个病弱之人该有的力气,自己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猛地拽向车内。


    在她腰上的手一勾,就将人抱起坐在自己大腿上。


    整个世界都瞬间被压缩进这个密闭空间。


    柏赫身上独有的苦冽气息瞬间将她紧紧包裹,车内冷得要命,单桠下意识反手摸了下他的手背,冰到吓人。


    单桠浑身血液都要冲上头顶,完全是被气的。


    车内看不见别的衣服,连外套都没有,就这样不爱惜自己。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但到最后还是泄了气,觉得没必要于是扇在了柏赫锁骨上。


    “你他妈有病吗?”


    柏赫闷哼一声,却没松手,甚至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下巴几乎抵在单桠肩窝。


    单桠这时候才察觉这人呼吸灼热得要命,喷在她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发烧了?单桠刚要扭头就听见柏赫开口。


    “为什么让他碰你腰?”


    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又恨得像砂纸。


    她顿住,这种姿势让她鼻尖几乎擦过柏赫嘴唇:“狗仔是你的人?”


    距离太近了。


    车门没关,月色之下近到单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该死的。


    裴狐狸是吃干饭的?柏宝妮也不靠谱,没个人能来管管他?什么天气就这样穿一件薄毛衣。


    柏赫短促地冷笑一声:“我没那变态嗜好。”


    是了。


    霍天雄需要确保这场联姻顺利推进,需要一些证据来堵住家族内外的嘴,也需要测试她是否真的在听话。


    那些躲在暗处的镜头……或许此刻还在某个角落盯着她。


    Lemme ge some you don‘ wan none


    给我你的爱你不想一无所有


    她车上的音乐没关,配上此时两人的姿势有种诡异的热烈。


    “你没看见么?”


    has no a bag of ricks o bag you wi


    我对你的爱不是谎言欺骗


    “明天,最迟后天,全港岛的八卦周刊都会登出我和江总亲密约会的照片,他将会是我唯一的,未、婚、夫。”


    has he bag for when I go camping and sh*


    那是我无聊之时的娱乐消遣


    单桠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吗。”柏赫的声音轻得同耳语:“我不同意……”


    他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将屏幕转向她。


    「二少,照片已全部截获。三个机位,七名狗仔都已处理,底片和内存卡都在我们手里。」


    单桠眉眼微压。


    “明天港岛谁能让你的照片见报?”


    “你疯了?!”


    单桠狠狠推搡他的胸口:“你发什么神经病!”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柏赫话里带着瘆人的寒意。


    “这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插手。你打的不是我的脸是霍天雄的!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到底脑子抽了做什么要来……”


    “你的事?”柏赫抓住她乱推的手腕。


    “你的事就是把自己卖给江景珞,换一个霍天雄的承认?”


    “是又怎样?!”单桠吼回去。


    “没什么好说的,霍凛被搞下去了自然要有人接替霍家的位置,我是霍老爷子此时唯一的女儿,我现在不趁机上位将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握在手里,我还要等什么时候?”


    “你没必要跟我说这种话,你不是这样的人。”


    “哇,不是吧。”


    单桠失笑,眉梢挑起:“我们柏总也会说这么单纯的话吗?现在言情小说里都不这样写了,连炮灰男n号都不会蠢蠢地相信女主不爱钱呢。”


    “所以我不是炮灰你更不会是别人的未婚妻,把你现在心里那些想法都咽回狗肚子去,”柏赫冷嗤,刚才那么点脆弱瞬间全无,依然刻薄:“能实现还是做梦比较快。”


    单桠:“……”


    你是谁。


    柏赫才不会说这种愚蠢的霸总式的屁话。


    果然是烧糊涂了。


    “哦,”她一下子松了表情,木着脸:“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要说我一张床一间屋子就够,工作纯粹是找到生命的意义,钱只是数字压根不在乎吧?”


    从没被这样挑衅过,柏赫的脸色简直没什么时候比现在还难看了。


    单桠抬头,同他共存着这么一小处空间,指尖忽然挑起他下巴,顿觉荒唐地笑:“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信这种屁话,我不赚钱我去华星做什么,不赚钱我天天那么努力昼夜颠倒地把红眼航班当家?”


    “柏总。”


    “看在我俩好歹也是睡过几次的份上,您盼着我点好。以前总是要在你名号下头谈生意,但现在没多久指不定我就跟你坐上一张牌桌,而不是坐你腿上。我光想想就觉得爽,所以你也高抬贵手别断我的登云梯啊。”


    她笑得简直像电影里将主角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的反派女boss。


    话落,她就要从柏赫腿上下来。


    后脑却忽然被摁住,柏赫猛地咬住她的唇。


    And we ryna do roofing in he rain snow boos


    我们竭力在狂风暴雨中保全自己


    一点儿也不温柔缱绻的吻,带着血腥气近乎撕咬的侵占。


    柏赫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吞下她所有的声音和呼吸。


    单桠在他腿上剧烈挣扎都被一一摁下,手指抓破他的脖颈,柏赫却像感觉不到痛,更用力地将她按向自己,一手插入她后脑发丝,将人扣在怀里无处可逃。


    漫长的几分钟,或是更久。


    直到单桠肺里的空气被抽干,眼前发黑,柏赫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车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车外鼓点循环敲打。


    “为什么……”她不解。


    “你给我个原因。”


    柏赫手指抚上她湿润红肿的唇,抑制不住地想碾压贴近,他重新抱住单桠,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没有。”


    没有原因。


    哪儿有什么原因呢。


    他眷恋般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干涸的,再也抑制不住焦躁的情绪再次得到平复,可他清楚这样饮鸠止渴,只会让下一次的到来更加无法掌控。


    向来情绪稳定的人被凿开一个破口,所有的一切倾泻而下,再无法收回。


    他离不开单桠,喜欢单桠……甚至是他从来不解的那个爱字,也能用在她身上。


    只要是单桠,就什么都是对的。


    又有什么原因呢?


    “从前是我错了,是我不懂。可你不是在教我吗?你一直在教我,现在有所成就了怎么又要把我推开。”


    柏赫声音闷在她的身体上,每说一句就忍不住亲吻她的侧脸,耳廓,乃至脖颈,动作混乱又无章法,密不透风。


    “你怎么能教会我了,又这么狠心把我丢掉。”


    单桠闭上眼,连日来的压力就在他的亲吻和拥抱里化成灰烬,肩膀终于真正地松懈下来。


    泪滚烫,毫无预兆。


    “你根本就不懂……”


    “单桠,你的原因我都知道。”


    单桠心脏瞬间被收紧。


    可抱着她的人确实没打算吓她,并没彻底把那块遮羞布扯下。


    “我没你想得这样没用,也不是你眼里的病人累赘,需要被你护在身后的废物,从前我是个瘸子你到处跑也就算了。”


    本来他已经认了,认了命,也不再想争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世界上真没什么有意思的。


    可他废了这样大的功夫站起来……柏赫最后在她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嗅着她独特的气味:“现在你再要随便摆脱我,不可能。”


    她吸了记鼻子:“我听说你现在自身难保。”


    柏赫轻笑,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有几分愉悦:“你在关心我。”


    月色流泻而下,柏赫那双总是克制冷静的眼眸里,此时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可你身边总是那么多人,没了苏青也又来个温夏年,好不容易回了港岛,又有了江景珞。”


    单桠怔怔看着他。


    从前柏赫眼里也有这样的火,那个将她带入云顶十六号,意气风发的男人再一次站到了他面前。


    后来又在漫长时光里半被病体药物,乃至一切身外压力磨得只剩灰烬。


    如今这团火重新燃起来了。


    似乎是……为她而燃。


    “你……”


    单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柏赫低下头,这次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她流泪的眼角。


    “霍天雄让你在港岛跟别的男人订婚,他是当我死了么。”


    她闭上眼。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心动了。


    她想把所有的压力都说出来,把一切和盘托出。


    她好像有点相信柏赫是真的还挺喜欢她。


    可她不敢赌,不敢赌柏赫这样的喜欢有多少,又是不是习惯于在身边的人,忽然脱离掌控的不适加深了他的情绪。


    而这地狱……她也不打算拖无关的人下来。


    单桠推开他。


    “不是你后悔了,所有的事情就得按你想要的做。”


    柏赫一愣。


    似乎没想到都到这地步,这份上了,单桠依然无动于衷。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被冻结。


    一个他近日来完全不愿意承认,甚至连想也不敢想的念头瞬间生根发芽,顶碎他所有情绪。


    故意将外套丢了,在远处看着她同江景绎说说笑笑,他这副从单桠踏入港岛,就没休息好更放不下心的破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如愿他所愿发起烧。


    柏赫这会儿才觉得头脑被烧得发昏,身上开始冒着冷汗。


    冷到骨头里,生平第一次察觉到什么叫恐惧,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单桠就推开他,反手关上车门。


    车前大灯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仿佛只是想借着这个契机唤醒某人。


    柏赫降下车窗,看着那辆纯黑轿跑倒车,利落地掉头越过他,疾驰而去。


    ……


    港岛今夜挂起黑色暴雨警告,整座城市全浸泡在浅灰色的水幕中。


    九龙联合医院后巷的侧门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厢式货车悄然停靠,车门拉开时泄出几缕殓房惨白的光。


    暴雨如注。


    单桠撑伞站在雨里,一身黑色羊绒大衣长至脚踝,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柱砸在地上,溅湿了她的靴尖。


    霍天雄派给她的助理阿忠从副驾驶下来,收走单桠手上那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


    “大小姐。”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货在里头刚摘下来,老爷子吩咐要亲眼看着它进炉子,化成灰。”


    单桠冷眼看着那箱子。


    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颗二十分钟前还在跳动,属于一个十七岁非法移民少年的心脏。


    他今早才“被自杀”于屯门码头,尸体送进霍氏控股的这间医院,死亡证明开得干净漂亮,连器官捐赠协议都齐全无比。


    而现在,这颗心脏要在永福殡仪馆的焚化炉里,变成一撮无法追查的灰。


    霍家的规矩:雁过拔毛,挫骨扬灰,不留余地。


    见他不走,单桠开口:“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阿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老爷子说这是家传技艺,霍家的儿女都得学。请您……仔细看着火候。”


    单桠点头,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她冷静得令人咂舌,阿忠心里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完全消散。


    霍老爷子让自己跟着这位大小姐,看似帮助实则监控,正常女孩见到尸体不被吓到就少见了,更何况像她一样愿意主动承担运输的职责。


    果然是霍家血脉,一样的阴狠毒辣。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面,两侧堆满花圈的走廊阴森死寂,只有尽头的处置室亮着灯。


    单桠推开殡仪馆后门,热浪混合着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橙红色的光从观察窗透出来映在墙上,如同地狱睁开的一只眼。


    操作台前站着殡仪馆负责人老林,霍家的老刽子手了。


    “大小姐。”


    老林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您这是第一次?别怕,习惯了就跟烧垃圾差不多。”


    单桠没接话。


    一具用白色裹尸布包着的少年遗体被送进来,苍白,消瘦,胸口有Y字形缝合切口,针脚却粗糙得像屠夫。


    她伸手,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在上,拂过少年冰凉凹陷的眼皮。


    霍天雄所谓的验货,不过是要她确认器官已经摘除。


    单桠戴着黑框眼镜,从旁人看她简直冷血到令人心生寒意的程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说一句话,只要开口她所有的软弱就会倾泻而出。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才十七岁。


    就这样被那些人的欲望埋葬。


    不是你的错,单桠告诉自己。


    无论你再早多少步都救不了他,没了他还会再有下一个。


    你不是神,你无法预知那些人会对谁下手。


    “肺、肝、肾、角膜都取了。”老林在旁边絮叨:“心也在您的箱子里。剩下这壳子烧了干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单桠……你即使长大了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见她不语,老林又开口恭敬道:“大小姐?”


    单桠的目光落在少年左腹侧,那里有一道更隐蔽的切口,是取肾时留下的,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就是这里。


    她大衣内侧口袋里有警方最新研发的微型追踪芯片,包裹在生物相容性材料里,植入体内后难以察觉。


    芯片里存储着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信息,器官摘取时间及涉事医生指纹,最重要的……是这次霍家这条转运链上三个关键中转站的位置。


    她需要按照事先的约定,把它藏进尸体内部,在焚化前让警方的人取走。


    “我想亲自送他进去。”单桠开口,声音平静。


    老林愣了愣:“这……不合规矩吧,炉子前又热又脏……”


    “是老爷子要我看着火候。”


    单桠一直以来的平和态度忽然变了,抬眼看人时眼神冷冽:“还是说,你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老林被她眼神吓了一跳,顿时噤声退到一旁。


    单桠推着尸床走向焚化炉。


    滚烫的气流灼烧着她的脸颊,炉膛内火光跳跃。


    在尸床即将被送入传送带的瞬间,她俯身,好像难得怜悯般最后替这位少年整理裹尸布。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单桠指尖灵巧地探入那道侧腹切口,将芯片精准地推进肾脏摘除后留下的空腔深处。


    她直起身:“可以了。”


    老林按下按钮。


    传送带启动,少年苍白的躯体缓缓滑入炽热炉膛,火焰瞬间吞噬了他。


    单桠麻木地盯着窗内跳跃的火焰,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分针动了三下,殡仪馆后巷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林脸色一变:“有条子!”


    单桠心脏骤缩。


    不对。


    这时间根本不对。


    警方的人来得太早了。


    原计划是线人以家属的名义领取骨灰,顺利交接芯片的。


    “大小姐,您从侧门先走!”老林推她,但已经晚了。


    单桠面容严峻:“别慌。”


    处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冲进来:“我们接到线报,这里涉嫌非法处置尸体器官走私!所有人不准动!”


    单桠的视线与领头那人身后赶来的探员交错,清楚看见他眼里的焦灼。


    计划有变,有内鬼在逼迫他们提前行动。


    单桠心里凉了半截,芯片还在炉子里,如果现在打断焚化……


    “阿Sir,搞错了吧?”


    老林强作镇定,“我们正规殡仪馆,有牌照的……”


    “正规?”领头的探员冷笑,指向焚化炉:“这里面烧的是谁?死亡证明呢?家属同意书呢?”


    气氛剑拔弩张,单桠大脑飞速运转。


    单桠:“证件呢,警方办案真凭实据呢?”


    老林略诧异地看了眼单桠,本以为她会先一个人逃走。


    她故作镇定,回忆起自己从始至终的每一个细节。


    都没出错。


    不。


    她不甘心。


    布局了这么久,就只揪出这么一条线?让他们不痛不痒地关掉几个据点,等风头过了卷土重来么?


    单桠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领头的探员到底是真接到了线报,还是他本身就是霍老爷子的人。


    今天这一切是用来试探她的局吗?


    冷汗从背后一滴一滴滑落。


    无论背后的推手是谁,线人已经出现了。


    单桠往后靠了半步,看了眼旁边的操作台,她必须制造点混乱,给线人机会接近炉子,取出芯片……


    她手里已经抓住了老林落在一旁的打火机。


    就在此时——


    殡仪馆前厅传来巨大的撞击与玻璃碎裂的巨响!


    所有人都惊愕转头。


    只见一辆宾利慕尚竟直接撞破了殡仪馆的玻璃大门,歪斜地停在灵堂中央。


    车门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踉跄下车,柏赫状态肉眼可见的不正常,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右手紧紧捂着心口。


    单桠呼吸停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柏赫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前厅,精准地同人后的单桠对视。


    只一眼。


    单桠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真是疯了。


    柏赫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痛楚,身上酒气浓厚。


    可单桠知道他不喝酒。


    装的……这么像?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却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咳得撕心裂肺,指缝竟然渗出鲜红的血迹。


    ……


    我艹。


    单桠几乎失声,她本能地想冲过去。


    老林却一把拽住她:“大小姐!别过去!”——


    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Lemme Ge Some


    感谢观看


    第65章


    “松手开!”单桠二话不说甩开他。


    雨水和冷风从破碎的大门灌入, 吹得她长发飞扬,单桠几乎腿一软就要摔在半途。


    不是装的。


    柏赫有迁延性耐药性肺炎,听裴述悄悄说是自小被人长期在饮食里, 掺入了微量免疫抑制剂才造成的器质性损伤,肺部左下叶的顽固性感染灶不可逆。


    他自从车祸后免疫力下降,常年处于低度炎症状态, 每逢季节交替或疲劳过度时支气管血管脆弱,极易咳血。


    她的意识先于行动, 黑色呢子就这样跪进满地狼藉,柏赫偏过头下意识要抓住她的手。


    “别动……我求求你别动……”


    单桠单手从他腋下穿过, 扶住柏赫侧肩胛骨, 另一只手引着他向前倾坐:“还有吗?血吐出来。”


    她用袖子内侧干净的地方抹去柏赫唇边血沫:“别咽……”


    柏赫抓着她的手紧了紧, 想安慰却没能说出话来。


    单桠摇头,没敢挣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恍然间意识到, 其实是没变的。


    无论几次,从单桠第一次六神无主到现在知道怎么紧急处理, 她好像都看不得自己这样。


    “……别怕, 没……咳咳……我没。”


    柏赫看一开口, 新鲜的血沫又接着呛出来, 单桠都要给他跪了。


    她手掌贴在柏赫胸骨下端, 在他咳嗽的时候微微下压:“浅吸气, 轻吐……”


    单桠抬头就看着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两人看,顿时大怒:“都疯了吗叫救护车啊!”


    “都等着看什么戏!他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你们以为霍家赔得起?!”


    在场的没人不认识柏赫,港岛十年来风头最劲的年轻掌权者, 前厅的警员们甚至躲在暗处的霍家眼线,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豪门恩怨震住。


    老林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拨通急救电话。


    没人注意角落里,有人悄然后退, 迅速闪入处置室……


    他快速操作控制面板,暂停焚化,戴上隔热手套,在尸体尚未完全焚毁的腰部空腔内,摸到了那枚芯片取出藏入袖口,复位炉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而前厅,戏还在继续。


    “你这么一个人,裴述呢?”


    柏赫身上好烫。


    上一次觉得他离自己这样远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这几年他被养得很好,别说参与港岛那些傻逼纷争,连动气都很少。


    就这半年,从那个像今天一样倒霉的雨天开始,他这身体就不停地被糟蹋,反复发烧,支气管感染。


    单桠摸着他的身体,这样烫……这样烫,裴述到底怎么看的人!


    救护车还不来。


    她根本不敢挪动人,半跪在地上就这样抱着他,擦拭他唇角的指尖都在颤抖。


    “你不要这样……柏赫……不能这样吓我……”


    她闭了闭眼,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可以……你再来一次真的会要我的命。”


    他不能有事。


    生理性泪水从柏赫通红的眼眶滚落,他身体烫得吓人,无法开口,只能伸手抓着单桠,紧紧抓着。


    单桠知道,他是在叫自己别怕。


    ……


    另一头老林跟阿贵老老实实把事情,跟霍天雄从头到尾报备了遍。


    “你确定她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


    今天完全就是算计单桠的一个局,霍天雄的疑心比谁都重,派去的探员也都是自己人,端看单桠如何处理这件事。


    没钓出大鱼证明女儿心向着自己确实是好事,可霍天雄的心却下意识不怎么平静。


    “你说柏家那位怎么了?”


    “说是喝高了开车来找大小姐结果出了车祸,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大小姐让我们联系认识的人,卖了柏家这个人情。”


    单桠确实会做事,霍天雄并不奇怪她轻易就能收买人心:“她和柏二看起来怎么样?”


    “二少似乎很喜欢大小姐,都那样了还抱着人不放手。”


    “蔓儿什么反应。”


    “见人吐血好像是有点被吓到了,我看挺像真情流露的,人那时候有点慌了。”


    霍天雄若有所思:“她现在还在医院?”


    “是的。”


    霍天雄默不作声的间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承认,霍家这位新的大小姐,确实比从前那个有魄力多了。


    为了上位说订婚就订婚,连这样优渥的旧情人只是路不对就能舍弃,真是够狠,完全符合老爷子的心意。


    “行,”霍天雄摆摆手:“蔓儿那边监控的人先撤掉,圣安那边全是柏二的眼线。你们先下去吧。”


    ……


    S.Annes.


    “啪!”


    单桠二话不说抬手,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甩了柏赫一耳光。


    她气得手都在抖。


    柏宝妮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单,单姐姐……”


    她简直惊呆了啊。


    柏宝妮从来不知道柏赫的身体这样这样差。


    裴述带着她一起赶到病房时,看到柏赫戴着氧气罩,身旁单桠一袭黑衣身上都是尘土,手上血都来不及洗,她头一晕眼前都是花的,当场就左腿绊倒自己的右腿,裴述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没把人拉住。


    柏宝妮啪叽摔在地上,捂着嘴哭出来。


    柏赫在救护车上血压就掉到85/50,插了管,一到医院当场进了手术室。


    不知道是天王老子都不收他,还是用的药跟仪器不要钱似地砸,柏赫四十八小时就完全制止咯血,第三天晚上就改了普通鼻导管吸氧。


    是单桠和裴述坚持,他才在ICU住五天出来,多做了两天雾化治疗。


    期间没一个人去看他。


    柏赫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命令。


    他无数次望向玻璃外,都没看见想念的人……真是心狠啊。


    他没什么精神也不想说话,病床被摇起来,床头边站着满脸不赞同的裴述,还有吓坏了眼睛肿成奥特曼的柏宝妮。


    他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外间门被打开。


    刚还围在病床旁的两人自觉让开,上帝还了个病情稳定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柏赫出来,单桠一巴掌就在他脸上留了红痕。


    “宝妮,”单桠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先出去。”


    “我……”柏宝妮看了眼单桠,又看了眼病床上靠着顶了下脸侧,居然在笑的亲哥,觉得这个世界癫成了她不敢想的样子。


    “听她的话。”柏赫开口。


    裴述一脸早知如此的牙疼样,把木头人一样的柏宝妮拽走了。


    门被关上的同时单桠俯下身狠狠揪住他的领子,拳头举起却落在半空。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着这出了?”


    “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就为了在这种时候演个戏?我怎么从前没觉得你这么无私?!”


    “啊,”柏赫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一茬,对他来讲不怎么重要似得,因为这一巴掌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红痕,有了几分生气:“换你一条命,很划算。”


    单桠松开他,偏过头不再看柏赫,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扇了他那巴掌的手攥在身侧发着抖。


    “你还没清醒。”


    柏赫在ICU呆了多久,她就有多恨。


    恨那些让他身体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人,恨无法手刃他们,更恨她自己当断不断,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一次又一次地跟他纠缠,让他头脑不清晰地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单桠摇头,往后推了半步:“……真是疯了。”


    她深吸了口气:“你以为你这样有什么用,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什么柏二少什么柏家这代最年轻的家主,都是虚的。你凭什么跟别人争啊就凭你这样破烂的身体?!”


    “你想跟谁争,你这样争得过谁,就算我真跟你说了我要霍家我要权利我要坐上港岛上位圈的交椅!你这幅样子———又能给得起么?”


    柏赫轻笑:“你当然不敢说。”


    单桠:“……”


    她偏头,提心吊胆了几天颓废得不得了,现在一举一动都有种神经质的冷和艳。


    柏赫看着她,睡了太久眼里红血丝早就消掉,此时眼神浓郁而漂亮得如同纯黑的琉璃珠,看着单桠字字如刀。


    “单桠,你知道我给得起。”


    所以你不敢说。


    你不敢要我帮你,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把一切拱手送上。


    可你不敢认,不敢戳破这层已经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更不敢接下。


    因为不信。


    “所以你在气什么?”


    他起身,手抓住她的腰,静静将脸埋在单桠腰间小腹。


    单桠没挣开,柏赫就这样拿捏住了她。


    这个想法让她越发不爽,她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确实不敢挣开再把人弄伤了,但不代表柏赫就能这样拿捏住她:“柏总,不是所有人都吃你这套,你以为谁都会在乎……”


    “你在乎就好。”


    在她腰间的手抓紧,柏赫闭上眼,贴着她柔软的小腹:“我只需要你在乎。”


    两人的呼吸逐渐同频。


    柏宝妮在外面偷偷趴着那条很细的缝看,裴述在她身后,问她好了没有。


    “没……好像抱在一起了,我的天啊哥哥居然会这样抱着单……唔唔唔。”


    裴述捂着柏宝妮的嘴,压低声音:“嘘,声音小点!”


    裴述这几天也过得很惨,一边是忧心柏赫,一边被单桠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也知道柏赫把他支开港岛才能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啊,他一个领分红的特助当然要为老板解决一切问题,指哪儿打哪儿。


    谁能想到老板把他指走是要自寻死路,窦娥都没这样冤的!


    难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找周慕贞,原来是从那时候起就算好了的,有周慕贞报信,柏赫才能在最好的时机出现在单桠身边。


    真是为了追老婆连命都能算进去,这样的狠决裴述自愧不如。


    “别打扰里面影帝发挥。”


    柏宝妮瞪圆了眼睛,从月牙变成了满月:“唔?”


    单桠咬牙。


    她觉得自己真是郎心如铁,如今已经可以拒绝美色对不良诱惑说no了。


    “松开。”


    柏赫自诩做不出纠缠人拉拉扯扯的事,那样也太难看了,于是松开来,抬眼看着她。


    单桠摇摇头:“不要再有第二次,你不是在帮我。”


    用他自己的身体来换,单桠宁可今天就被霍天雄抓住尾巴。


    “不管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都不会领情。”


    这么多天来单桠真的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人,她由衷道:“说实话我现在真是看不懂你,柏总,你这样是想要做什么?我承认我是会心疼会担心你,可这太正常了,我养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喜欢你这么多年,要我立刻说我放下了确实不现实。”


    柏宝妮用手指卡了条缝,清清楚楚听到单桠把柏赫跟狗作比较,嘴巴张成了o型。


    裴述拍拍她,让她别大惊小怪。


    心里明白接下来两人要说什么了,裴述掐着柏宝妮的脖子就把人强行拽走,但柏宝妮太大只头发又太多,裴述手一滑没卡住,只好威胁。


    “行了,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你这行为是侵犯他人隐私知不知道?”


    柏宝妮:“……”


    “你要是想着用这种方法来挽回我们两个,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可能。”


    柏赫一直听着她说,这时候才勾唇笑了下。


    他开口时眼里有讥讽:“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单桠一噎。


    “照你这样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单桠完全见不得他说这个字,但柏赫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反正你也只是伤心一下,一点儿不影响地走人以后日子继续过,你来管我这个只有破烂身体的人做什么。”


    单桠话说得难听,柏赫说得更难听。


    两人都不是脾气好的,一个低了头没得到预期效果就算了,还被接着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可能不气。


    他眼神锐利,那种看透人心的深意,直直砸过来时单桠真有点招架不住。


    “别摆出这样一副你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给我看,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单桠看着他重新靠回床头,一副要赶客的样,来之前告诫自己这是个病患,不能惹他生气惹他情绪波动等等,全都变成屁话魂飞天外:“先骗人的是谁?不是你蠢到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骗自己骗了六年?”


    “哦,你怎么就知道是六年。”


    柏赫又恢复单桠最痛恨的那种高高在上样:“太自信了,单小姐。”


    “哈,”她冷笑:“你最好是。”


    “对,我承认。”


    单桠一顿,直觉告诉她柏赫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开口。


    “所以还请单小姐也认清自己的位置。”


    柏赫舌尖顶了下侧脸,单桠手劲儿是真大,现在脸还有些麻。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肿了。


    她还真是再一再二扇他巴掌扇上瘾了。


    “你要不是心知肚明我不会拿你怎样,你敢动手扇我脸?”


    单桠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


    “单小姐。”


    柏赫此时眸子亮得,如同引人弥足深陷的海妖。


    “你也看清你自己,再看清我有多惯着你。”


    ……


    自然是不欢而散。


    感情这东西怎么能吵出结果来。


    单桠摔门而去,柏宝妮没来得及把人叫住她就没了影。


    柏宝妮进来给她哥倒水。


    裴述看了眼柏宝妮就收回视线,破不赞同道:“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死不了。”


    柏赫神色淡然。


    裴述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气得牙疼,恨不得单桠现在就在门后没走,杀他个回马枪。


    小公主没伺候过人,泡个药都要拿温度计看好温度。


    她自己在小厨房捣鼓,柏赫看了眼柏宝妮的方向,还是不太信任,声音压低了些。


    “人找到了?”


    “找到了,费我好大一番功夫,藏她比藏那个妈还严实。”


    “找到了就给那姓江的找点事做。”


    省得他算盘珠子全嘣单桠脸上。


    “小树枝护得很紧,想越过她私下联系不容易。”


    “无妨。”柏赫压低声音咳了下:“她要真心疼单桠,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柏宝妮端着药出来就听见最后半句话,脚步一顿。


    “宝妮。”柏赫开口。


    “哥……”她听到了单姐姐的名字,看裴哥哥和她亲哥的表情,柏宝妮直觉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你也想她回来。”


    他虽然极其平静地坐在那里,病中脸苍白到毫无血色,柏宝妮却觉得她哥的眼神从来没这样吓人过。


    “所以别做多余的事。”


    “哥哥,你……”柏宝妮求助地看了眼裴述,裴述表示爱莫能助。


    但事关单桠,柏宝妮有些犹豫,她虽然不接触柏家的事情却也听说过她亲哥的手段:“你会伤害……”


    “不会。”柏赫打断她的天马行空。


    他一口闷了药,将玻璃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我和你一样想她。”


    想她自愿回来,自愿……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


    听海疗养院位于港岛东南端,一处面朝外海的山坳里。


    几栋相连的白色平房,屋顶铺着同周遭毫无区别的灰色瓦片,九重葛爬满外墙,乍一看跟普通渔村租屋毫无区别。


    可内部连护士都完全训练有素,单桠穿过廊道,中途遇上的医务工作者完全目不斜视,一点也不惊奇看到名人。


    单桠推开门时小客厅里没人,厨房倒是开着排气扇。


    她背手提着东西过去,果然看见余温在捣鼓鸡蛋:“你跟鲜鸡蛋有仇?”


    单桠看见旁边垃圾桶里一堆蛋壳。


    “啊。”余温笑着说没有。


    “我在试三蛋汤,皮蛋带了吗?”


    “您都说了我能忘吗。”单桠抬抬手。


    余温把东西接过来,按照旁边平板上的攻略给皮蛋滚水,边弄边喃喃:“滚水……三分钟。”


    单桠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要帮忙的意思。


    余温摆摆手让她别站在这碍事:“关东煮我弄好了放在卧室,你喜欢的海带要再多闷一会,好了给你拿进去。”


    “行,”她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早就馋了,一点儿不跟人客气的:“我不喜欢白胡椒。”


    “知道啦。”白胡椒粉是个中精髓,但单桠不喜欢那就不放,余温笑她跟小孩似的,让人快去休息。


    大地鱼熬的汤又白又鲜,单桠坐在木头板凳上,捧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


    “鸡蛋花太碎了,你手好抖。”


    余温懒得理她故意找茬:“好喝吗?”


    她第一次做。


    “嗯。”


    那就是很对单桠胃口了,我们单大经纪人惯爱口是心非。


    余温淡淡地笑:“里头还有,晚上放保温桶里带点回去喝。”


    单桠点头,夹了一筷子煮得软烂的海带。


    “换不换住处?姐现在可有钱了,给你换个大地方,海边住久了风湿,不适合你养身体。”


    单桠没开玩笑,港岛这个月最大的八卦头条,大概就是老牌豪门霍家迎回独女,走失多年的女儿终被寻回,优秀能干,立刻就有人扒出她跟内娱的那位单桠是一个人。


    国内那桩事好不容易过了冷淡期,又重新被人翻出来讨论,单桠这两个字更是同台风过境般席卷港岛。


    余温失笑,她摇摇头:“我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我挺喜欢这儿的,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倒是你,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怎么会。”单桠蹬了鞋,把小板凳一抽,盘腿坐在地上:“我现在不知道过的多好,如愿把霍凛干掉,被认回霍家作为唯一继承人再也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天天去低声下气给人当靶子,不用费尽心思跟人抢商务代言,哦,对还不用自己垫钱,什么都走霍家的账……”


    单桠看着天花板,喃喃道:“好处多到数不清呢。”


    “阿桠。”


    她像是吃饱晕碳,头没动,眼神却跟着飘到余温那边去。


    余温知道她这不是晕碳,是累极了。


    “很多人都得救了,百乐宫也不再能够成为器官贩卖遮掩的幌子,你替从前家破人亡的报了仇,更救了今后无数个家庭,彪叔他们被关进去再也不会出来。”


    “从前的事有仇报仇,有命抵命,账到这里……其实已经完全清了的。”


    单桠抿了抿唇,她明白余温什么意思,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怎么办,说出来你肯定要生气,”单桠苦笑:“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余温:“……”


    余温深呼吸,就知道没人能拦得住她。


    “那又怎么样,”从来温柔的人一反常态地强硬:“他们这次的围剿行动那么大,我就不信没卧底。阿桠,你没义务替他们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让你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救世主,却给不出等同的砝码。”


    余温抓紧她的手臂,态度一反常态地坚决:“谁都没资格逼你涉险。”


    单桠靠过去,轻轻闭上眼:“阿温,确实……没人能逼我涉险。”


    余温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


    当然明白单桠的意思,人活着不过就是要那么一口气,有无法圆满的执念。


    良久,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头上,拍了拍。


    只是余温一直不明白,关外村那样差劲的地方,怎么能长出她这样韧劲的枝桠呢?


    “可我不想让你去当这个英雄。”她由衷。


    “怎么就是英雄了,”单桠勾唇:“指不定是落水狗,到最后什么都……哎呦。”


    单桠额头被余温敲了一个响,睁开眼就看见余温认真的脸。


    “我不要你这样争气,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行。”


    余温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这倒是答应的爽快。”


    单桠笑了下,仰头看着她:“谁想当英雄啊,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吃完饭单桠去厕所,余温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等她关上门的瞬间,余温摸起她放在一旁的电话,锁屏密码仍然是自己的生日,她迅速找到想要的信息,记下来。


    单桠很快洗漱出来,爬上床:“今天晚上不走了,汤留点明天当早饭吧,我要跟你一起睡。”


    余温笑笑:“好。”


    夜很静,两人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彼此背后。


    余温忽然开口:“阿桠。”


    “嗯。”


    单桠很清醒,毫无睡意。


    “如果有天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会。”


    余温的心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抱住。


    单桠转过身,额头抵着她的背,话带笑意:“当然会生气啊我脾气又不好。但肯定要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的阿温。”


    她蹭了蹭余温暖和的背,安心闭上眼:“别瞎想了我不会出事。很晚了,快睡。”


    余温眨了眨眼,泪从左眼落进枕头里。


    我也是。


    阿桠。


    我不会让你有事。


    即使你生气,怨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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