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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Jic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苏青也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默默注视了六年的人。


    他的目光从那个现在想来小到不可置信的麻辣烫店开始,就再没能真正移开。


    六年。


    整整两千多个日夜。


    她为了给他争取角色,大冬天的在制片人公司楼下守了半个月, 有点火花后寸步不离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比流言蜚语传到他耳边更快的,永远是单桠实质性的反击。


    她也会生病, 也会看着行程表蹙眉,偶尔露出些与如今强势不符的疲惫, 他都一一记着。


    苏青也无数次想过如果可以,有一个拥抱就太好了。


    可是没有, 他从来没有。


    只要守在她身边就好。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这是互惠互利, 是合作。


    是他先动了心。


    他没资格怪他的阿桠。


    “……”


    单桠一时失语,所有准备好的说辞还是没能和盘托出。


    苏青也本身也不是强势的性格, 从进了娱乐圈开始就更按照单桠的要求,放大自己性格的某方面来维持完美无缺的人设。


    时间久了就连单桠有时候都会忽略, 在那样一个地方长大, 还能走到如今这地步的人, 身上又怎么会没有刺。


    只是没显露罢了。


    “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天以后, 单桠彻底无法回应……关于苏青也的任何。


    从苏青也来时温夏年的反应她就知道了, 两人不但从前认识, 关系也差不到哪去。


    他是这样了解她啊。


    一切尘埃落定了才过来,是知道她认定的事情无人可改,想做的事无人可拦。


    所以任由着她自以为是的对他好, 也全盘都收着。


    是自己伤了他的心。


    现在看来,跟温夏年对赌的事情也不用再跟他解释了。


    只是她最初的计划就是确保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离开这个漩涡, 不会有人因为她毁掉人生,毁掉平静的生活。


    更何况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亲人。


    所以两人可以做彼此最信任的战友,做最好的最了解彼此的朋友……却唯独,做不了情人。


    离开内乱严重的华星,改由由实力雄厚的资方扶持创立他自己的工作室,今天签订的分成合同是单桠所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后续的所有资源,同类型艺人中绝不会有人比他更优渥。


    自己也早就为他培养好极其完善的团队,一切都会按照他的习惯,他熟悉的方式继续运行,苏青也能完全自主地继续拍喜欢的本子,做喜欢的事。


    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


    “也,万事都是难两全的。”


    单桠神情第一次近乎哀求般认真。


    “我明知道有东西我可以帮你拿到,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为了帮我,就毁掉你所有前路?”


    苏青也能走向世界,他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她答应过要给他不一样的人生,她就不会食言。


    “你征得我的同意了吗?”


    某些情况下真相往往带来不了解脱。


    苏青也心里一直有颗被深埋于冻土的种子,不见天日,却顽强生长着根系,盘根错节地缠绕住他整颗心。


    他一日一日地努力按照单桠期望的方向做,放大她需要的特质,成为她手中最完美的作品。


    可如今,不小心行差踏错一步。


    所有无声的陪伴,不可更改的倾慕都要在单桠决定抽身时,变得毫无重量。


    他连陪同的权利……都不再能光明正大拥有。


    那样温柔,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第一次生气,第一次在单桠面前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情绪。


    “你征得我的同意了吗?”


    他向前。


    单桠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痛苦。


    “……我是没有先告诉你。”


    她试图,试图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太突然了。


    她和苏青也从最亲密的朋友,乃至亲人,到因为那天晚上的话走到如今这般地步,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样亲密的关系,又该如何处理。


    “也,”单桠只能告诉他数据,告诉他:“这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什么最好?阿桠,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最好。”


    即使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那般咄咄逼人,声音依然不高。


    单桠的心要碎了。


    她宁愿苏青也骂她,宁愿他能把所有的脾气发出来。


    第一次在这样的恍惚中意识到,是自己错了。


    为了一己私心将他推上神坛,收敛情绪压抑喜好。


    神真的被捧上神坛了,得到什么了呢?


    “可我要走了。”


    “———那我就跟你一起走啊。”


    “……”


    我跟你走。


    无论你需不需要,你想做什么,我都跟你走。


    怕行差踏错毁了她的心血,怕成绩不够好让她失望,更怕见不得光的心思给她困扰。


    其实最怕的,就是如今这样,她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推开。


    苏青也苦笑,那双眼里氤氲雾气同化成灼烧般的痛。


    单桠嘴唇颤抖。


    她心中的愧尖锐而清晰,任何语言都在此时苍白无力。


    她第一次低下头,避开别人的目光。


    而苏青也看见了,他失笑。


    “阿桠。”


    你永远这样残忍。


    我怕你对我别无所图,而你。


    “连陪同的权利都不给我。”


    城市的噪音本该被隔离在窗外,但不知是谁最先进来时每扇窗都开了条缝,就同漏音漏得满目狼藉的纱布,吵得人脑嗡嗡作响。


    那份单桠最后为他准备的礼物,就静静放在桌上。


    苏青也看着她,看着她低头。


    眼里终究是不忍占了上风,视线落到她手边的合同上,看也没看就在最后一页上签了字。


    而后将合同摆正放在原来的位置,才迈步离开。


    门被重新关上,连同他永远也不会对单桠说出口的指责,一起。


    单桠拿起那份合同,试了两次都没能拿起来。


    狠狠一拳锤在桌面上,疼得肿胀。


    通讯录里没几个人,单桠划到最下面。


    “小希。”


    ……


    “你联系覃生,嗯,顺便过来接我一下,要快。”


    单桠闭上眼,忍过这阵眩晕,左眼皮一跳一跳地疼痛发麻。


    “不,先不要跟仰说。”


    ……


    港岛中环。


    生和私人诊疗层。


    覃生拿着初步检查报告,眉头紧锁。


    空气里静谧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当然,是在覃生发火之前。


    “啪。”


    手中的初步检查报告被覃生拍在桌上。


    “易怒伤身,覃工。”


    “请叫我覃Sir。”


    覃Sir是什么鬼。


    明明上次见面还让她叫覃工,说自己就是个做实验研究到老的命,这次又变卦了,单桠从善如流:“是,覃Sir。”


    “覃Sir抓的就是你。”


    覃生没好气。


    单桠失笑。


    她左眼其实比右边的黑瞳孔更要有神采,那样澄黄有饱满到无杂色的柠檬黄,在宽敞明亮的室内呈现出无与伦比的清透。


    这时候不像蛇了,更仿若某种名贵猫科动物的眼瞳。


    “啪!”一沓检查单被拍在桌上。


    覃生依次看完眼底镜裂隙灯,最后看着OC和血管造影结果气得额角青筋鼓起。


    “原发性开角型青光眼,没救了你。”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适度用眼保持心情愉快,你左眼先天结构就与常人不同,早就跟你说一点点点点不对劲都要跟我说,你看你现在的眼压!高得吓人,还有谁准你天天带美瞳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做手术,不能再拖了。”


    覃生把几乎要把报告怼到她眼前:“自己看!”


    单桠无奈,她也是想的奈何文化不够,这一堆数据的:“看不懂啊。”


    “看到这些缺口了么,”覃生手指图片:“等着失明吧你!”


    单桠难得乖乖听训,其实早有预料,比覃生看起来都要平和。


    “我还有多久?”


    覃生:“……?”


    她简直给被气晕了。


    “什么叫还有多久,我是真会任由你变成瞎子还是怎么着?!”


    说话间隙手机进来一条新消息,单桠低头。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清晰照亮了她毫无遮掩的左瞳。


    来人的消息备注是,Royal Cour-Mr Chen。


    单桠毫不犹豫起身。


    “诶诶诶,”覃生立马拦人:“干嘛呢。”


    她叹气:“覃Sir,覃奶奶,不是都检查完了吗?”


    西连庄这个嘴巴一点把门都没有的,自己跑得倒是快,她快要被覃生念叨死了!


    “是,但你现在……”


    “有点急事,必须现在处理,我做手术。”


    单桠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看覃生这模样,很欠地给她飞了个吻,全然没有病人的姿态:“手术方案结果出来后你直接发我邮箱就行。”


    “行啊,”覃生指着门,颇有种你走啊试试看的意味:“让邮箱给你看病。”


    “是你让我走的啊,谢覃Sir指路。”


    单桠拎起放在一旁的Birkin40就冲出去,关门前给她飞了个吻作安抚。


    覃生气得对着空气挥了她一拳头。


    Royal Cour即使是白天内部也依旧灯火辉煌。


    这个久屹港岛的老牌会所,就像一个永不谢幕的奢华梦境,侍应生在前带路,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浓郁的酒气立刻伴随着幽长芳香扑面而来,恭敬为她指洗手间的方向。


    “单小姐,柏小小姐正在里面,有人在照顾她,还请您稍等。”


    单桠至今没搞清楚柏家第三辈的称呼,孩子多得没地方放是这样的。


    她并不在意,闻言走过去推开点洗手间的门。


    柏宝妮正趴在盥洗台边干呕,一位女侍应生正轻拍着她的背。


    她没急着上前,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


    不一会儿,会所的经理就赶过来。


    端着果盘还前拥后簇的那位,大概就是跟单桠联系的Mr Chen。


    他亲自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低声道:“Mia姐,柏小小姐昨晚刚开了一支四十的97罗曼尼康帝,她卡里的余额暂时是……您看……”


    单桠看了他眼。


    陈经理差点以为自己要从单桠眼里,看到“真他妈会赚”五个大字。


    然而眨了下眼,就看见单桠从黑金Birkin里拿出私人支票夹,流畅签下名字,递过去。


    “这个季度的账单照例寄到原地址,麻烦你了,陈经理。”


    陈经理恭敬地接过,心领神会。


    他受过单桠的再三叮嘱,只要这位柏家小公主过来,无论消费多少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


    要是小公主状态不对,她大概在哪儿都要飞过来看一遭。


    唉,现在经济下行不容易,难得供着个不惹事只送钱的主,金主又如此好说话。


    陈经理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又拿了double提成,心里实在飘。


    看着单桠的侧影,自动给她套上光环,觉得此女魔头也不过如此,还是很好说话的嘛,看着小公主的目光纵容又无奈,简直跟他看自己家里不成器的弟弟一样……


    “陈经理。”


    “嗯,啊!是。”


    单桠无奈。


    不知道他在走什么神,自己已经叫了他两遍。


    “还有事?”


    这就是妥妥的赶人了。


    “没。”


    陈经理讪笑:“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事随时call我。”


    单桠侧目,垂了下眼。


    女侍应生也出来了,同陈经理一起,再后退着把门带上。


    柏宝妮吐完,用清水泼了泼脸,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单桠。


    先是一愣,随即眼眶迅速泛红。


    “单姐姐。”


    单桠失笑:“可怜巴儿的。”


    她上前,手腕上的皮筋抽下来,给柏宝妮把头发绑起来。


    “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姐姐。”


    “姐姐……为什么没有人会一直喜欢我呢?”


    单桠蹙眉。


    正要开口,柏宝妮抹了把泪。


    “哥哥疼我……”


    她原本精致灵动的脸蛋此刻一片酡红,眼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狼狈又可怜。


    单桠叹了口气。


    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睁不开的眼。


    “嗯,柏赫只疼你。”


    “还有姐姐。”


    单桠的心彻底软下来。


    “嗯,我也疼你。”


    她仿佛从单桠这句话里得到巨大的力量,和某种承诺。


    醉意朦胧地,就这样靠在她肩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那姐姐……你能不能不走?”


    单桠动作一顿,毫不留情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


    柏宝妮呼痛。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就知道,华星那么大的动荡,苏青也要走她也要走,消息根本瞒不住。


    “宝妮。”


    单桠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骗人。就算我离开华星,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讲,我会帮你。”


    “不一样的……”


    柏宝妮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整个人混合着酒后的脆弱和不安:“你走了……就是,就是不要哥哥了……”


    单桠的沉默在柏宝妮看来是无言以对,更是默认。


    “姐姐。”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抬头,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喜欢温夏年了,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跟他以前认识,我才说了那些喜欢他的话……我不知道的……”


    她看了娱乐八卦才知道温夏年与单桠竟有过那样一段过往。


    那张被曝光的照片里,两人并肩而立,青涩却般配得刺眼。


    那是旁人无法插足的年少。


    可她哥哥呢?


    她哥哥一个人怎么办呢?


    她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单桠,眼泪大颗滚落:“姐姐,你也看看哥哥……他只有你了……”


    “你,你要温夏年……你也不能不要哥哥啊……”


    单桠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要你哥哥。”


    柏宝妮睁着眼,似乎没懂她这句话。


    然而单桠从来就不懂什么是迂回,真相就是用来剖开的。


    “是他从来就没给过我要他的机会。”


    重利者败于无私,单桠从前听到只觉得可笑,她要什么就一定要抓在手里。


    怎么可能再放出去?


    现在只觉得———前人还是有大智慧。


    单桠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柏宝妮。


    这是她这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


    柏宝妮看着这份文件:“……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这份文件带给他。宝妮,以后有什么事,你还能再来找我。”


    这是一份股权分割及转让知情协议。


    单桠打算将她在新公司,所持有的部分核心股权转让给柏赫,连同这份吊足所有人胃口的项目,重值千金的狂豸二字,一并拱手送上。


    前者感谢他昔日倾囊相授,间接助她报了仇,后者弥补华星因她所为而一路飘绿的股价。


    柏宝妮知道她说一不二,哭着接过文件,然后猛地伸手紧紧抱住她。


    “我给,我肯定带给他,但你要说话算话……就算不理哥哥了,也不能不理我!”


    单桠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笑。


    “你这兄妹情也没多坚定啊。”


    刚才还让她别丢下柏赫,现在就退步到理不理柏赫无所谓,只要跟她保持联系就行的地步了。


    柏宝妮紧紧抱着她,心说不知道她哥造了什么孽,嫂子她不管了,他自己追吧:“就是这么浅淡。”


    单桠摸了摸她的头,有无奈也有纵容。


    六年前还是她自己偷偷躲着哭,小丫头背着书包来安慰她。


    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反过来。


    单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好了,卸妆,带你去吃饭。”


    ……


    维港的夜,是永不熄灭的繁华灯火。


    女人见到单桠时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可她手上夹着仪器,勾到头发,不小心又多摸了几道银丝下来。


    “你……你来啦。”


    她坚持着,还是只会说这一句。


    这次单桠没有坐下。


    耳边是医生刚才的话。


    她一直在等你,差不多就这段时间了,单小姐,节哀。


    “你在等我吗?”


    单桠第一次开口,语气平静不似质问可女人却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答我。”


    她躺在床上,凹陷的眼窝让眼睛看起来更大了。


    看了单桠很久很久。


    就在单桠转身要走时,她才开了口。


    “我的桠桠……”


    单桠回头。


    “我的桠桠啊……”她声音嘶哑,泪顺着扑朔雾气的面罩滑落。


    “我的桠桠回来了。”


    简直是直击心灵的一击。


    单桠走到病床旁边,身上是浓重得要命的酒味。


    她问她:“熟悉吗?”


    这个味道。


    这样浓厚的酒味。


    女人对她也没多好,日日酗酒,动辄打骂把怨气全都撒在她身上。


    她给她生命,却又在十三岁那年收回。


    从单桠逃出来,看见女人哭得稀巴烂的那张脸,手里还有自己的血,却胡乱抹在女人脸上给她擦泪开始,这条命单桠就已经还了。


    如今只是。


    想让她亲耳听到,足以否定掉她这辈子的讯息而已。


    “姓霍的进去了。”


    女人浑浊的眼动了动,转过头来看着单桠,眼里迸发出来的光亮得吓人。


    单桠见她这模样,轻笑。


    这时候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继续,却没说她想听的。


    “姓单的被我送去国外了,现在在哪儿刷盘子刷一辈子,又或者在船舱上不检点得了什么病。”


    单桠:“都跟我没关系。”


    “想听你儿子的消息啊?”


    单桠慢悠悠在她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直视着女人跟自己肖似的那张脸:“你急什么?你儿子又不认你,他姓霍名凛,是霍家的独苗他母亲是港岛排得上号的老钱是千娇万宠出来的名门贵女!跟你有什么关系?”


    “———单桠!”


    女人猛然抓下氧气面罩。


    “终于醒了?”单桠失笑。


    “我送他进去的。你要不要去看他?现在大概能探监。”


    单桠送霍凛进去?去哪。


    女人锈掉的脑袋艰难思考着,她眼睛猛然瞪大了,像是看着罪大恶极般犯人那般看着单桠。


    “不可能,你不可能。”


    “要我找人帮你拍张他穿囚服的相片?”


    “你,”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单桠:“怎么能……那,那是……”


    单桠笑了下:“哦?是什么,你该感谢我帮他弄掉取保候审,让你有机会看到他穿囚服的样子。”


    女人丝毫不怀疑单桠的话,她这个二女儿从小就是个魔头是个疯子!


    “那是你哥哥啊———你毁了我的下半辈子不够你还要去毁你哥哥的!”


    “他可是你亲哥哥!”——


    作者有话说:嚯 好大的瓜[问号]


    感谢观看


    第52章


    她看着单桠, 仿佛她并不是自己生的女儿,而是再世仇敌。


    “我哥哥。谁认?”


    单桠彻底笑出来。


    “亲不亲的是你能决定的么?”


    为什么不是?她生的小孩为什么不能由她决定?!


    可她看着单桠这张脸,旁的话再说不出来。


    “不说了?”单桠偏了偏头:“你要能决定也不至于在这装疯卖傻这么多年。”


    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表情。


    从前被打了就跑出去, 自己扭头时会看到女人那张漂亮的却死气沉沉的脸。


    那个眼神成为单桠后来更深的,再也拔不出来的噩梦。


    “是你!”她突然醒过神一样,疯了一般地指责单桠:“是你想毁了你的哥哥!”


    又是将罪责全部推倒别人身上。


    “梁素丽, 你自己去卖卖得开心给人代孕代得得心应手,别拉上我!”


    “是我心软没彻底把你送走!”


    梁素丽已经完全清醒了:“是我心软才害得我自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这是你欠我的!我生了你救了你———”


    “……”


    单桠闭了闭眼。


    好可笑。


    你怎么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又怎样。”


    再睁眼时情绪已然收好。


    “你考虑过给我治眼睛吗?”


    梁素丽愣住, 下意识喃喃:“你这眼睛是天生的,带着眼镜不就好了又没得治, 没得治的……”


    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们确实是异卵双胞胎, 但我有的病他不一定逃得掉, 你还要骗我多久。”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了,从幼时被关在门外的那次起她就明白。


    眼睛并不是她被拒之门外的真正原因。


    梁素丽咬着唇,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敢答。


    单桠深吸了口气, 她其实只想要一个确认, 如今听到了, 便也就放下了。


    她站起身:“我以后不来了。”


    梁素丽似乎没听懂, 还是不敢认她的意思:“什, 什么……”


    “梁素丽, 我不会再来了。”


    梁素丽仰头看着单桠,那张貌美的脸上空空挂着个大眼,看起来吓人。


    “以后你死了我会让护工给你找人收尸, 我不会来,霍凛我会让他这辈子将牢底坐穿,没人会认你。从你卷了钱和霍家的叠码仔跑到a市开始, 你的儿子就不会是你的,从你要你女儿走你这条后路,亲手把门锁上开始你的女儿也不会认你。”


    梁素丽乞求般想要去抓住她手的指甲,连碰都没碰到单桠。


    “我今天来就是知会你一声。”


    单桠看了眼四周,虽然不大却通风透气的疗养房:“好好享受吧,这也算是你后半辈子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


    梁素丽愣了几秒,骤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境地。


    “桠桠!”


    梁素丽看到她要走,一下子惊慌起来:“桠桠你听我说……”


    “你可以一直住到死,你死后我会把骨灰寄回你老家,算是还你那碗饭。”


    单桠与她从不亲近,可再小一点的时候,她放学回来桌子上总会有被碗盖住的饭,虽然菜不多都是米。


    “桠桠!你不能走啊!我只有你了……”


    “桠桠———”


    单桠忽然转身,就在梁素丽以为她要回心转意时。


    单桠突然笑了下。


    “不过我会努力的,霍凛做了那么多恶心人的事,我一定……”


    梁素丽呆呆看着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一定会努力,拼命为他———申请一颗子弹。”


    “啊———”


    梁素丽似乎疯魔般尖叫,她踉跄着从床上爬下来。


    “单桠你这个疯子!”


    单桠说完便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你不得好死你———”


    她迅速反锁上门,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单桠背靠着房门,微微仰着头呼吸。


    不是第一次感慨特殊疗养院的门,隔音真好。


    脚步声渐近。


    她睁开眼的瞬间就将所有情绪整理好。


    看着走着尽头的人,脸上没什么意外。


    “来堵我啊?”


    话音带笑。


    其实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紧绷的状态,清瘦的锁骨凹陷,颈部肌肉却被情绪调动着,显露出时刻准备反击的紧绷弧度。


    柏赫上前挡住她去路。


    “你这是喝了多少。”


    “你不是派人跟着我吗?这都没汇报。”


    她挥开柏赫伸过来的手,靠着墙软弱无骨:“不太行,你找的人越来越不行了。”


    手顿在半空,指节轻颤,他笑了下,收回。


    “97的罗曼尼康帝。”


    “几瓶。”柏赫并不意外。


    单桠伸手,比了个四,晃了晃又改成五。


    柏赫:“……”


    知道她不可能喝这么多,不然现在已经在洗胃而不是跟他抬杠。


    说几瓶就几瓶吧,想开酒还能不让她开了?


    在港岛不都是挂他的账。


    不知道是站累了高跟鞋没走稳还是酒醉,单桠就要靠着墙往下滑。


    柏赫眼疾手快拽起她:“怎么没喝死你。”


    “哼。”她冷笑。


    “没喝死我你很难过吧。”


    他嗤笑。


    大衣带着柏赫身上的余温,熟悉的青木苦涩掩盖酒香。


    单桠低着头,味道冲上来的瞬间有些恍惚,因此没挣脱开他披上来的大衣。


    “阿qiu……”


    她打了个喷嚏,确实是有些冷了。


    柏赫蹙眉。


    单桠现在每一根神经都敏感得要死:“什么意思?!嫌我脏?我都没嫌过你……”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


    “闭嘴。”


    人被柏赫抱在怀里。


    单桠嘴唇抵到他锁骨的那刻才恍然自己被抱住了。


    被柏赫抱了。


    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今晚她根本没喝,酒气全都是熏出来恶心梁素丽的啊。


    报五瓶也只是想中间商赚差价。


    柏赫语气不耐烦,可动作却理直气壮,圈着衣服整个人把她搂在怀里。


    就跟吸人精气一样。


    刚才是挺冷,但她现在热了。


    单桠开口:“泥窄干嘛。”


    抱得太紧,声音都被他闷在怀里。


    “……你明天醒来就又不记得了。”


    “什么?”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单桠觉得莫名其妙,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


    柏赫没工夫跟一个醉鬼纠缠。


    连他自己都不太能解释刚才的冲动。


    那天看着她一个人离开,他就想把人拽回来抱,过了小半个月再看到人时还是只有这种想法。


    抱吧。


    柏赫低头,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


    他不也被她抱了那么多下。


    现在他想抱,为什么不能抱。


    做吧。


    单桠一抬头,看到柏赫这张脸的瞬间,脑子里鬼迷心窍就这两个字。


    不都说一醉解千愁。


    她没喝酒也睡不着,换个方式解压也挺不错。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单桠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大概骨子里就是颜狗,她就喜欢高高在上者低头的狗血戏码,还必须得是柏赫这样拽得二五八万的冷漠为她折枝。


    不然以自己这样干脆利落的性格,也不会死心塌地跟他玩了这么多年暧昧。


    “吻我。”


    柏赫眸色深沉,闻言伸手拂开一缕挡在她鼻尖的发:“你明天醒来又不认账。”


    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意味:“单小姐,我找谁去?”


    将话说的这样难听。


    要跟我一刀两断的人是你。


    现在喝醉了,又愿意被我抱在怀里的也是你。


    柏赫心头第一次生出自作孽不可活的意味,将她变成这样的,是他自己。


    他指尖很少这样热,烫得单桠理智全无。


    最迟下月……


    所以现在,为什么不能最后再凭着自己心意睡一下?


    她青春靓丽貌美如花,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啊。


    更何况她烦透了。


    烦透了跟柏赫的这种推拉,看倦了他这样冷然的样子。


    单桠不耐烦啧了声。


    “中看不中用么。”


    话毕。


    她踮起脚,不想听柏赫再说任何,带着凉意的嘴唇就撞上去,下一秒狠狠咬上他的。


    “嘶。”


    这就是个属狗的。


    柏赫闷哼,在她撞上来时手一松。


    驼绒大衣从她肩头滑落,他下意识伸手,却转道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单桠觉得腰要被掐碎了。


    “啊疼,你……”


    没分开半刻唇就被堵住,空气就这样被掠夺,她抓着柏赫的肩却不自主往后缩。


    “柏赫———”


    单桠失声,天旋地转般被他公主抱起来。


    “不行,你腿……”


    不耐烦的人调了个头,柏赫压抑着眼底翻腾的欲望,滚烫的唇擦过单桠耳侧,一字一落。


    “闭、嘴。”


    她一麻,不动了。


    ……


    她几乎粗暴地被塞进后座。


    我艹。


    老娘的腰。


    转身手肘勾上柏赫,压着他低头同自己接吻的动作也很干脆利落。


    柏赫的膝顶在真皮座椅上,垂眸跟她只差分毫。


    单桠呼吸很重,手摸上他时柏赫极低地喘了声。


    头皮发麻。


    瞬间什么顾虑都消散了,她现在颇有一种这就是这辈子最后一面的觉悟。


    能看不能吃的日子真真是过够了。


    车内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衣服脱了。”单桠开口。


    纯黑的宾利慕尚,静静远离在港岛冬夜的车河之外。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银灰色的光,在霓虹夜里成为独树一帜的冷硬色块。


    车子开了条缝透气,单桠耳边的风声却变得越发沉闷遥远,恍若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车内是滚烫的。


    两人总是没有那样温柔的前奏,唇齿相交总要见血。


    耳廓被含住,单桠麻得一抖,手指抓上他的背。


    “你干嘛……”


    “躲什么?”


    柏赫的气息也不太稳:“亲亲都不行?”


    头发成了碍事的阻碍,柏赫闭了闭眼,指腹就像剥开最嫩的果肉,抵着下颚,她如同被送入狼口的猎物。


    关隘就生在他唇际,而他这个动作伊始,单桠就只剩下了指尖的力气,她的左手抓着柏赫的肩背,指甲狠狠地陷进去,那样狂生的藤蔓与耳后呼应。


    她的唇不再被吻缄封,喘息溢出。


    有人在这时候却不爱听了。


    “你就这么喜欢……”


    车灯闪过,她眯眼又睁开的瞬间,眼底是澄澈却又令人看不清的炙热黄色。


    柏赫的话一顿,下意识偏头,挡住照射在她左眼的强光。


    单桠从恍惚里回过神来,答了他那半句话。


    “喜欢又能怎么样。”


    好一个喜欢又能怎么样。


    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旋即又被更烫的体温覆盖。


    柏赫手心压着她小腹,从背后将人搂在怀里,低头剥开她的发,微凉的鼻尖在她脖颈上嗅了嗅,嘴唇若隐若现地碰到她脖子。


    单桠闭着眼,咬着牙下意识往后缩,却更近地撞入他怀里。


    平日里冷淡的声线终于有了变化,在此时即使是低声细语也依然撩得人发慌:“确实不能怎么样。”


    即使你心里不全有我。


    我也确实……不能怎么样。


    柏赫终于意识到多米诺倒塌的瞬间,无论做出多少努力,也只有第一块骨牌拥有选择权。


    没扛住,只要开了一条口子,那也和一切坍塌没区别。


    栽了就是栽了。


    再多条件再多底线……都控制不住人心之所向。


    “啊……柏赫。”单桠痛叫。


    她下意识仰头避开却把自己更深地送上去,伸手去推:“你属狗的!”


    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从耳廓到锁骨,所到之处带起一片滚烫的刺痛,红痕绽放,淤青爬上。


    单桠被咬得痛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他右脸。


    她腰部悬着,左手推开柏赫时顺势撑在真皮座椅,摁上一抹湿痕,v领针织早就被扯坏,满锁骨的痕迹随着她喘息滑动。


    “疯子。”


    柏赫冷嗤,在她骂的下一秒就扣住她的腰,这回不像先前那次了。


    单桠光动也动弹不得。


    这个贱男人这次是要来真的。


    爽也就是一时的,现在被啃得到处都痛,她眼泪都要出来。


    车窗玻璃上逐渐氤氲开一片迷蒙雾气,模糊内外两个世界。


    她伸手摸上柏赫被她打得发烫的侧脸,从动作开始整个人都软下来,包括声音。


    “……你亲亲我。”


    柏赫整个人一怔。


    单桠身上的酒味被柏赫的气息掩盖,变成她熟悉又心安的味道:“你亲亲我,轻一点亲,别咬。”


    真是要命。


    怒气根本没下去就全部化为手上温柔的动作,柏赫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熨帖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她一烫。


    温度高得惊人。


    单桠咬着唇,背脊微微弓起,背后就抵上冰凉车窗。


    暖气无声烘着,玻璃蒙上浓白的雾,彻底将外界化作一片模糊而暧昧的晕。


    玻璃上的雾气被蹭开一道凌乱的痕迹,单桠哭叫:“让你别咬我啊!”


    柏赫充耳不闻,扣住她动乱的手,含住她另一边毫无纹身的左耳,今晚第三次让她。


    “闭嘴。”


    ……


    单桠伏在他身上,微微喘着气。


    柏赫的手在她腰际摸了一手汗,随手扯过旁边的毯子就要给她盖上。


    才动手就被打掉。


    外面冷风丝丝钻进来。


    柏赫无奈,伸手扶着自己腿上看起来半不死不活的人。


    “单小姐,我养你到现在不是让你来跟我作对的。”


    能说出这话,就是柏宝妮还没把合同给他了。


    单桠不会蠢到在这种极其不利于自己的时候,跟柏赫摊牌。


    她心安理得打算先享受再说。


    抬眼,懒懒:“没关系。”


    掐在她裸露腰间的手还没放,她伸手在上面狠狠打了一巴掌。


    柏赫手臂白了一瞬间,接着红晕爆开。


    她垂眸仔细看着,就像欣赏自己的绝世佳作。


    “你以后不用养,你这张脸我看腻了。”


    柏赫难得有这样懒散的时候,看都没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臂,指尖擦过她腰骨间的沟壑。


    “那你刚才盯着我的脸看什么。”


    单桠:“你……”


    柏赫勾唇,他很少这样笑,出了汗,浸得眼角眉梢更深邃,眼越发地透亮越发地乌,唇却因为她染上红。


    对于单桠来讲,在这种夜深人静的独处时里,简直是惊心动魄的勾引。


    单桠舌根动了下:“……”


    没有人能对这样脸无动于衷。


    柏赫轻嗤。


    微湿的指腹才搭上她喉间,就被单桠躲开。


    “我艹,脏不脏!”


    柏赫从小到大都没说过脏话,却挺喜欢看单桠说,那种鲜活的旺盛的生命力,只是后来她也很少再说了。


    “怪叫什么。”他勾唇。


    重度洁癖患者反而淡然,不容置疑地擦上她脖颈往上的地方,眼神在看到那三颗黑曜石时一黯,指尖力道重了。


    “又没,让你吃进嘴里。”


    “吃……”单桠想到刚才,气急:“我也没让你吃进嘴里。”


    他失笑。


    “行。”


    实在是太久没这样痛快地笑,久到他靠着单桠将脸埋在她颈窝,胸腔都在嗡鸣。


    “是我乐意。”


    单桠脑子一片空白。


    脚尖落地时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谁?!好累。


    太平山顶的风比山下更带着无遮无拦的寒,大概是山脚那几栋灰白色沉默矗立的建筑,阴气太盛。


    让梁素丽住进这样攻守严格的精神病院,没有柏赫的关系几年前单桠是做不到的。


    只是柏赫能猜到她一来港岛就去了这,确实让人意外。


    总不会是早就知道,霍凛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吧?


    维港的夜风带着咸湿寒意,霓虹如同一幅铺陈开来的巨大数码画卷。


    单桠裹了裹Loro Piana 的骆毛毯,偏过头看向柏赫。


    应当是知道的。


    她不信顺着梁素丽能查不出那些陈年旧事,即使她改头换姓,拿着那些脏钱去了内陆,不也还是被霍家的人找到?


    这么个大活人就住在这里的精神病院,这么多年却一点声响都没透出来。


    说柏赫没动手脚帮她扫尾,这简直比哄骗小孩月亮能摘下来还要荒唐。


    比云都要轻的质地也隔不住单桠心底渗出的寒意,可自己没说,他也就从来不问。


    她背后竟然冒了些冷汗。


    越来越搞不懂了。


    她不知道柏赫在想什么,又在谋划什么。


    这种毫无掌控,又无法确认的危机感让她感到不适。


    “你面对他们时,比我想象中平静很多。”


    单桠迎着风,眯了眯眼:“都过去了,如今争论没有意义。”


    单桠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强迫别人认同自己的观点,她从小就将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句话,体会得淋漓尽致。


    那些痛苦无论她有没有办法治愈都没意义,对于施害者来讲,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这都不能成为他们被原谅的理由。


    是的,单桠从来就没原谅过任何一个人。


    但女人对她有生恩。


    爱是有代价的,不是理所当然。


    所以她不爱自己没关系,她会找人为梁素丽送葬,仅此了。


    其余再多的她也做不到。


    “我没有资格控诉任何人,”单桠偏头,柏赫就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斜倚着车门大敞的宾利慕尚:“只有被爱的人才有控诉的权利。”


    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情热,融进山顶冷风,有种难以割舍的粘稠。


    可他好像没有害她。


    单桠再一次证实这点。


    算计人心真累啊。


    不知道是刚才车·震把脑子整没了,还是她确实厌倦了,压抑太久终于看见曙光所以一点也再忍不住,迫不及待想抽身脱离这一切。


    不再去想。


    “柏先生。”


    她声音很平很轻,却又像一把薄刃,彻底隔开这层粘稠的带着些许缱绻的氛围。


    “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真是……荒诞。


    柏赫喉结微动,生平实在是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


    头脑一热就顺了她的意。


    果然,连夜都还没过,她酒像是醒了。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单桠立刻就跟柏宝妮一般,点了私人会所的男模一样,宣布今晚就这样。


    不。


    她更恶劣。


    夜还没过半她就在宣布一切到此为止。


    柏赫扯起嘴角,嗤笑。


    “到此为止?”


    他的目光没有片刻从单桠身上移开。


    “华星一路飘绿的股价也能跟着你这句话,就此为止么?”


    单桠失笑,她的侧脸看起来冷硬极了。


    “那我这个罪魁祸首,岂不是更要走了。”


    指针仿佛被人伸手往后拨动,一切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港湾漂亮到模糊了眼,教人辨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什么又是假。


    一切都好像大梦一场,醒来又回到单桠做出选择的那天。


    我知道你不在乎华星。


    七年前的华星确实不值得你留心,可你也该知道我是你教出来的。


    我又怎么会这样一叶障目。


    所以柏先生,你在意的,其实只是我不爱你。


    是你觉得我不够爱你。


    怪我在前途和你之间,选择了前者。


    单桠抱着胳膊侧过身:“我一直有个问题,今天不吐不快,”


    柏赫:“你问。”


    “你是觉得。你坐轮椅我就会……”她想了个合适的措辞:“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桠姐就是女人中的女人!女Alpha中的战斗机!


    MVP结算画面,配合食用:Wicked Game———Lauren Aquilina


    感谢观看


    第53章


    尖沙咀的灯带华丽灿烂如紫烟天际, 一切繁盛都坠入银河清晰可见又一瞬即逝。


    单桠裹紧肩上的毯子,手背在外冻得青白,发被往后吹, 露出她艳丽又难得带些许脆弱的脸庞。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柏赫喉结狠狠滚动了下,第一次有人这样将他的自尊剥开。


    彻彻底底地把他心底根植最深处的情绪,连着骨渣一起拽出来。


    他的反应很明显给了单桠肯定的答案。


    是了。


    就是这样, 总是错过。


    你觉得我不够爱你,不够让你值得信任。


    可柏先生, 你又给了我什么啊。


    你给过我一句肯定的答复吗?


    我又凭什么一直等你,等到你对我低一次头。


    不低就不低吧。


    你看, 累到这种程度我就不稀罕了。


    单桠声音平静得像老外在讨论天气, 也是最后关头才给出的会心一击的报复。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进华星?”


    他默然, 声音在风里明晰却又难得低沉。


    “后悔了?”


    单桠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还行吧。”


    有得有失。


    起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还能接着做什么了。


    她收回视线。


    就像收回两人纠缠的这些年。


    没那么多释然,决绝更多些。


    她扯下肩上那条刚才一直卷得很紧的软黄金, 丢向他。


    毛毯在空中飘出一道括弧。


    没看柏赫来不来得及伸手抓住, 单桠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亮着灯的前院大门, 微凉夜风里, 米白色的铁栏随着感应而开。


    “借你房子睡一晚。”


    毯子上她的余温很快散尽。


    你坐轮椅我就会……离开你。


    所以你觉得, 为什么。


    明明越发清楚的一切, 又在单桠的话里蒙上扑朔迷离的雾。


    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进华星?


    ……


    有什么东西在此时破土而出。


    单桠如果在此时转过身,大概会拼着浪费钱也要包车下去,不会走进这栋别墅。


    柏赫眼里是从未在她面前透露出的阴鸷, 他攥紧手中这条毯子。


    手机屏幕亮起,裴述的通话被接听。


    “二少?”


    他今天不是去找小树枝了,按理说两人这个点应该会在一起吧。


    就算住在一个地方, 柏赫也不会有心情跟他煲电话粥呀。


    “霍家那边的事不用瞒了,这周之内全都撒出来。”


    裴述略思衬:“这样的话可能配合不上她那边的进度。”


    “无妨。”


    柏赫并没提梁素丽时日无多的消息,在他看来这也确实不重要。


    他又不负责给那母子俩送终。


    “把柏老三送进去。”


    裴述:“……是我理解的那个送进去吧?跟霍家那个一样?”


    柏赫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在做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柏老三没动静就柏老二,再添把柴,那个种马也不必留。”


    孙子孙女无所谓,那他的亲生儿子们呢?柏赫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一件事。


    裴述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是和小树枝谈崩了?


    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柏赫却不愿意再等下去。


    他的声音在冷风里寒意更甚。


    “把他儿子全送进去,我不信他还死泡在马赛。”


    ……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单桠沿着旋转阶梯缓缓走下。


    她换了件衣柜里从前的衣服,外面随意套了件鹅黄开衫,少见穿得如此温和。


    说到这个她还觉得奇怪。


    这里的管家也太不尽职尽责,这么久了也没把她东西清空。


    这一晚实在睡得糟糕。


    她早早就起来本来想晒会太阳,毕竟以后也没什么在这种豪宅中的战斗机里,晒太阳的机会了。


    覃生催促她回去做详细检查的信息又跳出来,刚打算回复,指尖一划不小心就清掉。


    单桠顿在拐角台阶上两秒,顿觉荒唐。


    她与柏赫并不同住一栋楼,霍家的人能如此精准地登堂入室,只可能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放行。


    她叹息。


    果然不常驻的地方就会被轻易安插人手,柏家内部还是一如既往的盘根错节,令人头大。


    只是有必要吗,埋了这么久的棋子,第一次动用竟然只是为了放人进来跟她求情。


    单桠走下楼梯。


    她是什么看起来很好说服的人吗?


    这也太不划算了。


    许久未见的管家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询问:“单小姐,早晨。您早餐想吃些什么?”


    单桠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恭敬的面容上。


    好几秒。


    管家在她的沉默里始终维持着低头姿态,一副受过最标准英式规训无可挑剔礼仪的模样。


    单桠忽然笑了下。


    不再看他,径直越过,声音带着晨起的哑。


    也不一定,可能是昨天吞了冷风,又或者咬着声音憋坏了。


    她今天说话都带着慢吞吞的懒:“饱了,谢谢。”


    霍家派来的代表在看见她的那刻就站起来,看起来是个面相温和,老好人样的。


    他开口时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威胁不加掩饰:“单小姐,请原谅我们此次冒昧来访。希望您能高抬贵手。霍家与柏家是世交,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一些小误会,在您这里搞坏了。”


    单桠漫无目的地在宽敞得过分的客厅里踱步,似乎在找什么。


    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


    “既然是柏家跟霍家是几十年的世交,那跟我,”她指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位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面:“单小姐说笑了,您和柏二先生的事情在港岛早已人尽皆知。二少他对您……”


    “我跟他有什么事情?”


    单桠打断他,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他眼。


    旁几个下属都清楚看见单桠那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质疑。


    “是指我给他做了半年护工,他大手笔送了半个华星给我的传闻?”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天呢现在做打手真是不用义务教育,你们怎么连这种话都信?我要是这样的天价护工早就赚的盆满钵满,老早找地方快活养老。还需要在这里大清早的听你念紧箍咒。”


    “哦对,不是说柏家霍家密不可分吗?那你不会不知道华星的实际控股人是柏老太爷吧。”


    单桠失笑:“你代替他把华星送我了?”


    霍家那边的人一时语塞,脸色都不太好看。


    “单小姐,”那代表沉下声音,“你这样固执最终只是在害他。”


    单桠终于在水吧台的嵌入式冰柜前停下,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拉开冰柜门。


    “……”


    没看见面包。


    一溜烟的水。


    她看了半天哪个是没气泡的。


    看样子就没认真听人讲话,她把瓶子拿起来仔细对着光,检查瓶盖口的密封线。


    “单小姐。”


    代表没了耐心。


    单桠随即像是才发现什么瑕疵,不满地“啧”了一句。


    接着反问:“我害他什么了?”


    “柏家的情况想来您也清楚,您此举让二少如何对家里交代?”


    代表的声音带上种蛊惑人心的压力,“他钟情于您,您却让他陷入不仁不义的境……”


    “得了。”


    她打断。


    这句话过于精准在单桠雷点上蹦迪。


    柏赫从来不在人前展现脆弱,这只会给他引来更多的危险。


    所以什么钟情不钟情的。


    “———恕我直言。”


    单桠扶着冰柜门,猛地将那瓶水丢回原处,发出砰一声巨响。


    客厅寂静了几秒。


    她转过身,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才不是这样无私的人。”


    “更何况,”她语气略带可惜:“他对我是真无心啊。”


    “所以很遗憾,你们下次编故事骗人的时候先做背调?”


    她扫了眼管家,对方额角冒出细密的汗。


    “水不错。”


    管家的头低着,似乎想辩解:“单小姐……”


    “霍凛那边还有多少时间够你们这样浪费?”


    她故作思考状,随即在那些人期待的注视下漫不经心地笑,跟逗乐般:“公检法哪里有人就去找吧。您这位……权力的忠诚信徒?”


    “单桠!”


    对方终于撕破温和假面,厉声呵斥。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现在可以给你开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华星将不再有你的立足之地!柏家也不会接纳你,柏家绝对绝对不会和你统一战线!”


    这段话听起来还顺耳些。


    “啊。”


    单桠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带着礼貌的歉意。


    “可能是我之前没有表达清楚,不好意思。”


    她的神色骤然变了,那是种恨不得把霍家这些人都要扒皮抽筋的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我可以在这里再说一遍。”


    “我的更改只会是为我的过失弥补。比如说没能一击即中摁死霍凛还有你们那害死人的产业,导致你现在还抱有幻想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指望我能认输,或者跟你跪地求饶?”


    “别想了,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怎么让他在牢里活得久一点。”


    霍家人:“……”


    霍家在港岛为所欲为惯了,他们这些被冠上霍姓的人都以此为荣,难能被这样挑衅嘲讽。


    几个下属看了眼老大的颜色,充当背景板,不敢开口。


    大概是那些人脸上的不可置信逗笑了她,单桠难得有兴趣多解释两句。


    “你可以理解为出厂设置就是这样的,能懂吗?如果你也有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师你就会明白。”


    人的记忆很奇怪。


    总能在某个节点,忽然就如潮水般掀起平时刻意忘却的事。


    柏家人在某段时间里,成为游戏里终极反派Boss的代名词。


    每次被刁难后单桠都恨不得自己是附带光环,立刻捡到秘籍KO反派的天选之人。


    “单小姐。”


    气似乎有些头疼。


    她怎么又哭了。


    单桠抬头看他之前就抹掉眼泪,梗着脖子说:“别安慰我。”


    她像是安慰自己般又喃喃:“我马上就好。”


    柏赫从来没干涉过这些,随便单桠是忍着还是忍无可忍骂回去。


    她爬起来,转身把坐在轮椅上的柏赫推回去,嘴里还念叨:“夜里风这么大。”


    谁让你在外面呆这么久。


    柏赫淡淡道:“再不回来,裴述要以为你被狼叼了。”


    柏家老宅确实养狼,在古堡后面的森林里由专人驯养,又在特定的时期,被柏家人亲自猎杀,作为成人礼的一部分。


    是的。


    柏老爷子制定的所谓成人礼,并不会仁慈到特指十八岁。


    柏赫从十二岁被推出去面对这一切开始,就明白心软只会害死自己。


    单桠当时还不完全懂,只说:“不会。你不是说那些狼都有人看着。”


    女孩声音从来就不温软,即使是刚哭过,夜色中柏赫侧脸冷硬,从某一个角度看来这对师徒真真相似极了。


    “就是有人看着,才最危险。”


    单桠一愣,瞬间想起之前混入医院伪装成护理的打手,心里拔凉。


    她下意识,紧紧抓住柏赫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


    而他只是回过头,看着她,神色平静到习惯。


    “第一课不是认输,是忍耐。”


    显然。


    谈判彻底破裂。


    单桠拿起手机,走到玄关踩上高跟。


    背对着那群脸色铁青的霍家人,留下四个字。


    “慢走不送。”


    她一定会撑下去,撑到霍凛罪名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还是没能吃上正儿八经的早饭,再舒舒服服晒个太阳。


    此刻悬崖边的热门打卡地空无一人,唯有窗边最佳观景位有一桌客。


    这里视野绝佳,能将整片蔚蓝海景尽收眼底,但天阴蓝阴蓝的,不符合单桠想晒太阳的需求。


    她扭头收回视线,这些人大概是算好算准了的。


    一波不行再换一波。


    单桠看着对面这个看起来斯文尔雅,实际上口味重到早晨要吃带血牛排的人。


    老实说柏斯气质很好。


    柏家人两极分化实在严重。


    要不就像他的三位亲哥哥一般长得潦草,看着也粗糙得像贷来的,要么同他跟柏赫这般,长得精细,个性也特能装。


    哦,Wren那种可爱的是例外。


    单桠微不可查皱了皱鼻子。


    她至今吃不来生食。


    受港岛名媛追捧的男狐狸精裴特助珠玉在前,她实在不喜柏斯这种故作风度淡然,实际上稍有不注意就能把你扎死的斯文。


    虽然在这边很常见,但单桠从来没听任何人,包括柏赫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叫他什么赫仔。


    赫仔。


    好可爱的称呼。


    全柏家敢这样称呼柏赫的,也就只她眼前这位小叔叔了。


    所谓云游天外不管世事的人设听听就罢,柏家内部动乱堪比现代版九龙夺嫡,单桠一直好奇建国之后不是不允许成精么?


    她一直对这位柏家最能装的人报以十二分警惕。


    晨间的风将微咸海水带到悬崖餐厅的露台,白纱桌布飘动。


    单桠静静看着视频播完,将手机推给对面的男人。


    “柏四先生。”


    单桠微笑:“百乐宫……已经不复存在了。”


    屏幕上经过剪辑的监控录像,同她在去年苏青也登顶影帝宝座时收到的一模一样。


    单桠那侧没移动过分毫的银质餐具,散发着幽幽冷光,手机熄屏前播放器被人轻点。


    画面循环播放。


    视频里的少年低着头,姿态极地为坐着的人码牌,即使是这个角度也能看出他气质非凡。


    下一秒他退到主位之人身后,抬起头。


    不是最近热搜的包月用户苏青也又能是谁。


    而录像中的这个赌场,早已因单桠被贴上封条。


    柏斯就像玩闹般欣赏着这幅画面,轻轻一笑。


    单桠左手指尖下意识痉挛,她后靠放在腿上的手用力抓紧了膝头。


    她要摁死霍凛,可不只是为了送她这位同母异父的便宜哥哥一人进去。


    留了一手没让他立刻被判死刑,不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能将他背后的人一齐揪出来再好不过。


    如今这视频因为霍凛面世……还真是情真意切。


    “看来霍凛在港岛的地位确实举重若轻,连从来不管事的柏四先生,也亲自出面为他求情。”


    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也能理解,柏家枝繁叶茂到树下落满叶子,霍家可是一脉单传,不知请柏四先生来唱白脸是什么价位?”


    柏斯怎么可能听不懂单桠的嘲讽。


    他笑了笑,并未动怒:“蔓儿,你这样要惹不小晦气。你明知霍家是一定要保下霍凛的……不惜一切代价。”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来送葬的,不怕晦气。”


    “这样啊。”


    柏斯终于放下刀叉。


    他擦了擦手,今天一身浅亚麻西装,气质儒雅,还真有点闲散艺术家的味道。


    “你那个苏影帝。也不怕么?”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相以一种全然无法控制的危险扑面砸过来时,单桠还是心头一沉。


    是了。


    她无法完全掌控人多眼杂的剧组,过往经验来看,想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制造麻烦简直太容易了。


    那天让苏青也侧目的那场戏,过后她找借口调取群演名单,挨个查过去时竟然有个老头的身份干净得同白纸,从他离开关外村后的所有轨迹都被人抹去,就连那天剧组的监控也被人为处理过。


    能做到这一切,又如此有耐性的。


    单桠看着眼前这位唯一她能接受食他生肉,喝他生血的人。


    还真是找不到第二位。


    不过可惜啊。


    单桠抛出一个同样的笑:“我又不是华星股东,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还不够。


    柏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慢条斯理放下餐巾。


    “六年前苏青也签约出道。同年,他那嗜赌如命家暴成性的生父意外重伤,在家中逝世。”


    “那真是很不凑巧了,有命生儿子,没命等孝顺。”


    柏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蛊惑人心般的危险意味:“那天的事情,你当真的没人知道吗?”


    单桠撑了撑发抖的手掌。


    衬衫在恒温的室内仍然有些微薄,动作间起了褶皱,她后靠抱臂,指尖藏在大臂之后,波澜不惊。


    “在剧组安排群演想害青也受伤,又莫名其妙找个陌生老头玩莫须有的鬼故事,这样低级的手段柏四先生当真觉得有用啊。”


    柏斯一愣,突然大笑,乐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


    “蔓儿啊,没用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跟我说话了,嗯?以分钟计时的Mia单。多可惜,我是真心希望———你来为我工作。”


    单桠右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再次将屏幕转向他。


    “有什么用呀柏生。”


    一片绿的。


    上面赫然是华星娱乐一路跳水的股价图。


    “您是指股价下跌得不够快,还是华星的损失对于柏家无足轻重?我记得近几年华星营收能排上柏氏控股集团的前五,不用我提醒您,港岛这边的娱乐产业可是都并入华星了。”


    “多可惜。你们到现在还搞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大概得等有一天华星大厦真的更名为青也大厦,他们看不起的小角色成为搅动风云让资方低头的人物,这些高高在上实则一叶障目的蠢货,才能真正意识到他们失去了什么。


    单桠叹气,而柏斯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不是第一天知道单桠油盐不进,但他确实……有些不太舒爽。


    他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上几分真诚:“说实话,蔓儿,我真蛮欣赏你的。赫仔的命总是这么好,一个裴述,一个你。”


    单桠没开口,她对于柏斯从几年前到如今的无数次挖墙脚,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应。


    不需要的礼物当然可以理直气壮拒绝。


    柏斯脸上浮现遗憾神色:“既然蔓儿不愿那就只能如此了。”


    话罢,他轻轻拍拍手。


    早已候在不远处的助理立刻躬身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


    单桠认得他,霍世纪。


    霍家旗下的,四大港娱之一星耀娱乐的负责人,早年她还是个学徒时,就听柏赫讲过他的事迹。


    那真是草根逆袭的典范了。


    可惜。


    人总守不住初心。


    霍世纪:“柏四先生。”


    柏斯漫不经心点头。


    霍世纪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向单桠。


    “Mia,久仰。不知这些照片你还眼不眼熟。”


    单桠视线一顿,指尖随意拨了下,文件袋里的照片滑出来。


    只一眼,她浑身血液在瞬间凝滞。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吊带和短裤,手臂挨着斑驳墙面退无可退,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株尚未长成的芦苇,却韧得无法折断。


    手上脸上都是溅落血迹,眼神却凶狠至极,像匹被逼到绝境的幼狼。


    照片上,是十三岁的她自己。


    她在那天用叠码仔的一个肾,换来自己子宫安稳。


    单桠一张一张看过去。


    几张照片无一不是她浑身血污,握着刀的凶狠样子。


    破旧泥瓦房,衣着暴露的少女,额角流至半边脸的污血,握在少女手中鲜红的利刃。


    简直是极好的创作素材。


    她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什么时候都要长。


    其实也不过五秒,指尖将照片收拢,合并。


    “前辈。”


    “是我看起来像初生牛犊太好欺负,以至于给了您拿着几张陈年旧照,就能漫天要价的错觉?”


    作为港娱前二十年的传奇,霍世纪不会不认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他不仅认识,还走过跟她几乎是同样的路。


    霍世纪承认这是个很有胆色前途璀璨的后辈。


    只可惜,她站错队了。


    “我们按最轻的来算。《刑法》第八十七条,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但不致其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霍世纪顿了顿,接着道:“比如说失去一个肾脏。”——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第54章


    他站在柏斯旁边, 单桠看着这位在她之前搅动港娱风云的男人,微不可查地眼尾一跳。


    现在总算是知道自己先前信手捏来,背法条时有多装, 又有多讨、人、厌。


    “虽然构成重伤,但在司法实践中仅此一项,有时不被认定为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 因此其法定最高刑为十年有期徒刑。追诉期限十五年。”


    而今年是最后一年。


    恰好卡在有效追诉期这条线上。


    即使是对单桠最有利的情况,按照法定也最高十年有期徒刑。


    柏斯唇角翘了翘, 却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


    “蔓儿啊,还有时间。改变想法了随时找我。”


    霍世纪看了一眼柏斯, 瞬间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暗骂他狡诈。


    “第二十条。”


    回应不算掷地有声, 只不过确实很久没人让她这样认真过了。


    单桠收起先前的散漫。


    如果不去做经纪人,她大概确实是会去做法务的。


    干这行要做到最极端无非两个下场。


    “为了本人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 属于正当防卫, 不负刑事责任。”


    柏斯的眉梢一寸寸挑起, 这下真真是望着好戏赶趟地演。


    霍世纪并不意外她的反击。


    单蔓儿的名号前几年在港岛上流圈太响了。


    凭空出世, 手段不太高明但人狠, 说一是三, 全然抓不住行事作风,背靠柏家那柏二少,却比他为人更要不留情面。


    尤其是柏家至今卧床不起, 或被阿Sir从哪些地方抓到至今无法保释的那些,大概深有体会。


    霍世纪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让终于让他找到这人的弱点。


    她开口:“不过我也只是跟前辈开玩笑, 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没想到前辈同我一样的出身,忘起本来也是与众不同。”


    前者手中流水如白驹过隙,钱只是个花不完的数字,备受瞩目在货币里当了通天神,后者一切尽散又污名尽背,自以为无所不能机关算尽却落得个下地鬼。


    单桠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霍世纪,她的左眼实在过于黑白分明了,那是种不正常的无机质的冰冷。


    想到这个女人干过什么,此时又被她人这样冷不丁看着不动,霍世纪竟然心跳漏了一拍,冷汗从头皮冒出。


    活像个讨命来的。


    他无端想起一句话,那个给他照片的人。


    这女人就是个恶鬼,只要被她咬上这辈子就别想逃脱!


    “前辈?”


    她略微偏头,示意他回神。


    是了,他怎么能被一个小姑娘吓到。


    这辈子都别想逃脱的话,那就让她这辈子都别再出现不就好了。


    霍世纪失笑,仍然彬彬有礼。


    “不好意思,Mia。”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重点不在于这几张照片本身。”


    “哦,悉听尊便?”


    “重点在于这几张照片,还是让公众看见苏青也的经纪人,领路人,挚友,绯闻妻子?各类永远无法在公众面前与他分割的,跟他有过相同背景出身的你。我想Mia应该很清楚区别。”


    一张照片,他们做传媒的实在太懂怎么解读了。


    最重要的不是她的黑料。


    是她与苏青也的过往。


    所有人眼里,她同苏青也一步步从贫民窟爬向登天梯前,不可能毫无关系的……过往。


    单桠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即使用了高清扫描修复也能看出原片又糊又旧,那些人太多她记不清了,大概是哪个恋童癖拍的,角度很隐蔽。


    她只记得额头上的血一直在流,沁到她左眼又痛又睁不开,身上哪儿哪儿都在疼。


    单桠的视线落在左手上,秒针走得好快,最痛苦的夏天已经遥远到触不可及了。


    指腹轻轻摸着画面上的小女孩,她淡声开口。


    “前辈,您还真是忘了本心。”


    那个年代能从草根堆里钻出来的壮苗,为了屠龙满腔孤勇扛起一整个村子的所有希望,在斩杀恶龙后同归于尽,一身聪明才智却毫不作为,被收监关押。


    没成想半年以后摇身一变,屠龙少年顶替先前的那条恶龙,手段更高明更不漏错处,从此蛟化为龙扶摇直上。


    “您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都不记得了吗?”


    白纱随着风动,单桠起身。


    柏斯品着她最后那段话,看看单桠又看看霍世纪,若有所思。


    而霍世纪早就没了最开始那样的笑脸。


    他额角渗出冷汗:“站住!”


    话落。


    原本空旷安静的餐厅周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十几道黑色身影。


    个个身形精悍,封住所有去路。


    单桠对这一幕似乎毫不意外。


    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又转过身看柏斯,慢悠悠:“九漏鱼啊九漏鱼。柏斯先生?”


    前者在骂谁柏斯不管,但这会指名道姓了。


    他只好回应。


    “蔓儿。”


    他语气无奈,摊了摊手姿态依旧从容。


    “别紧张,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霍老爷子想请你过去做做客,喝杯茶。”


    “坐多久?”单桠笑问。


    “那就要看那边霍凛的二审,几时能尘埃落定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轻轻哦了一声。


    单桠抱着胳膊,视线转向窗外无垠海面。


    “柏四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南越那边的赏金猎人佣金高得离谱么?”


    她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给柏斯思考的时间。


    餐厅那扇沉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哐一声推开。


    两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阿善仍是那副恹恹的样,但那习惯性半阖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嗅到血腥的狂鲨,眼角眉梢都写着刺激啊终于真的来活了。


    “打出来的呗。”阿善勾唇。


    阿尔扎站在他哥身侧,看见单桠先点了点头:“桠姐,物超所值。”


    他说中文很流利但带了点口音,前者却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中文,一张华人脸。


    柏斯:“———嘶。”


    他好像有点想起来这两位的来历了。


    有点难办啊。


    即使没穿背心,阿扎尔脖颈上狰狞的蜿蜒伤疤也盖不住。


    单桠记得他一直想去纹身的,不知什么原因被他哥制止了。


    比起阿善,他才是一身煞气的人。


    仅是站在那里,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霍家打手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这样一个人,开口却是不符气氛却很合实际的笑话。


    因为单桠下一秒就叫了句:“阿善。”


    在场除了柏斯和霍世纪,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警惕,他们喉咙不自觉滚动着,下意识后推了半步。


    这些人都是老手,主子不了解内情,但在单桠那声阿善之后,就没人不明白,这句“打出来的”背后,是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阿善这个名字曾经在南越喝叱咤风云,北越诞生的地狱使徒成为东南亚地下拳场的无冕之王,更拿过Lumpinee Sadium154磅级别金腰带。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南越,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领头的人上来跟霍世纪耳语了几句,话没说完,阿善就走近了,站到单桠身侧。


    他开口。


    “现在佣金不好赚啊,有命接也要有命花啊,你说是不兄弟?”


    领头的人触及他含带笑意的眼,呼吸一滞。


    传闻中认钱不认人的清道夫不轻易出手。


    但他身边那位西伯利亚训练营出身,后在UFC上创造连胜纪录,因违规攻击被无限禁赛后的堕落天才———


    他正透过阿善的肩,警惕地看着这边。


    饶是霍世纪,听到手下刚才耳语的两句,再看着眼前人畜无害瞧不出年纪的男人,也忍不住脚底发麻。


    现在场面就很明确了。


    单桠彬彬有礼地对着霍世纪微微俯身,指甲划过照片上的女孩,笑了下,将照片拿走。


    “前辈。没有道德的人,从不会被道德裹挟。”


    女人红唇轻启,声音不重,落地像判决又似遗憾。


    “希望您记住这一点———因为您余生,都将为今天忏悔。”


    阿善吹了声口哨,跟在单桠身后。


    走之前还转头扫视了眼在场的这些人,万分遗憾无人跟他打招呼,阿扎尔一言不发跟在他俩身后。


    人彻底走远。


    霍世纪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


    “废物。”


    “……”


    他咬牙,低下头。


    柏斯没放话,霍世纪就规矩站着,所有人都没动。


    良久。


    “我那个侄子回来了?”


    “是,我们的人一直跟着。”


    “别跟了,有什么用,”柏斯冷笑:“一帮废物,连他什么时候腿好了都不知道。”


    “……柏四先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去吧,尽你所能。”


    柏斯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这个女人的底牌,远比他想象的深。


    “等她出了港岛再动手,避开Rhys。”


    “是。”


    ……


    处理好港岛所有的纷杂首尾,她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单桠坐在车后座,厌烦地看着窗外雨水。


    “酒店暂住还是太平山顶?”阿善开口问道。


    “太平山顶吧。”


    摊牌要趁早。


    算计着时间,柏宝妮今天应该已经把文件交到柏赫手上了。


    揽胜碾过湿漉的盘山道,在铁艺大门外停下。


    单桠推开车门,凛冽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


    阿善:“等等。”


    阿扎尔下意识就要去后备箱取伞,却被阿善一把按住手臂,眼神示意他看向主宅的方向。


    雨幕深处,一道挺拔身影静立着,不知等了多久。


    阿善透过后视镜看向单桠,无声地询问。


    单桠轻轻摇头:“你们先回。”


    “好。”


    单桠下车走入冰冷的雨丝中,预想中的雨水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头顶传来雨滴敲击伞面的沉闷声响,伞骨宽大,将两人笼罩在伞下。


    这是柏赫第二次为她撑伞。


    他站得极近,近到单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清洌。


    柏赫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半边肩却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有些恍惚。


    站在伞下。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打着伞。


    柏赫站在眼前,伞抬起雨淅沥滑落,露出他这张让她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脸。


    后来想起来,都心动到以为那天她自己接住了命运的馈赠。


    她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下雨天。


    尤其是港岛这漫长又黏腻的雨季。


    那天雨像天河决堤般往下倒,盘山公路被笼罩在灰白雨幕里,能见度不足五米。


    车祸发生后,道路被扭曲的金属和山体滑落的泥石彻底堵死。


    她人生第一次连焦急都没空感知。


    手机屏幕被雨水和不知是谁的血糊满,触控怎么点都不正确。


    原本尖锐的铃声,在暴雨的一地残骸里格外微弱。


    是裴述的电话先拨了进来。


    “你们走的那条路山体滑坡,”裴述的声音从未如此慌乱:“你们在哪?!”


    单桠的牙齿都在打颤。


    “出车祸了……120上不来路堵死了,他情况不太好……”


    单桠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给柏赫的腿挡着雨,可毫无作用。


    鲜血汩汩地流,被断掉金属车架穿透的大腿成片黑红。


    柏赫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冷静单桠,不要动他,保持通话。”


    “我没有动他……但他出了好多血……”单桠的耳尖也都是血,蜿蜒着侧脸流下:“他的腿,腿被穿透了,裴述,你快来……快来啊!”


    她声音嘶哑,才经历了生死关头,脑子里是车祸的瞬间柏赫扑上来挡住划向她脖颈金属的那幕,可思维却完全没法动。


    满地泥泞,她背后是正在冒烟的成片扭曲车残骸,幸存者遍地哀嚎。


    单桠勉力撑着,本能让她向裴述求救,可心里却知道这种情况人怎么能立刻到,柏赫的身体越来越凉,她几乎绝望。


    但裴述来的比想象中快。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冲破雨幕,裴述叫了空中急救。


    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将柏赫固定,上氧。


    她没留意到柏赫最后昏迷前对裴述说了什么,紧接着她就被裴述带在了身边,同这场车祸的所有参与者隔离开。


    她语无伦次地向裴述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清。


    “突然……车子就被人撞过来,巨石落下几辆车……就这样连着翻了……”


    她眼神空洞,只会反复念叨着:“柏先生……柏先生……”


    她刚才,快要摸不到他的气息了。


    沾满柏赫鲜血和泥泞的手,同身体一样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拍了片子,很幸运的没有内伤。


    两人在急救室外,裴述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地一遍遍地擦着她手上的血污。


    单桠耳尖已经被包扎过,呼吸很慢,裴述的声音也难得这样沙哑。


    “别怕,他会没事的。”


    可单桠怎么可能看不见。


    裴述分明慌得连镜框都掉在现场了,也还没察觉。


    无论哪年,港岛冬雨依旧下个不停。


    她抬起头,迎上他平日里复杂难辨今天却怒气极盛的眼。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惧无助,深入骨髓的念想盼望,都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叠。


    欲望层层增叠,鬼火一蹿而上,被出卖的灵魂当被地狱之火灼烧。


    烧啊。


    越来越旺,残缺的,破碎的,灰败的一切,所有的恶欲即将爆发,无可奈何地再也遮掩不住的前一刻。


    洪流即将逆转的前一刻。


    两人静静贴着,而她的眼,就几乎如同电影里的高潮片段般,一帧一帧地停止动作。


    视频被按了倒回键,开始往后退,往后闪避。


    从前是一条街,如今是一把伞。


    永远隔着,永远不在一处。


    她在雨里,他在伞下。


    还是只能抬头看着他啊。


    单桠自嘲一笑。


    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呢。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柏赫开口。


    他手里攥着柏宝妮今天给他的转让和合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柏赫怎么会不明白,这是单桠给他弥补华星动荡的补偿,要与他白纸黑字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然呢。”单桠不解。


    看吧。


    就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谁都无所谓,她离了谁都行,想换下一个就换下一个的这张脸。


    柏赫的不甘彻底压不住,恶意从心底的火里越升越沸。


    “为了一个苏青也浪费六年,现在又来个温夏年,是你从来就没忘记后者,还是前者这个你亲自培养出来的替身也不够格?自身难保了还要给他们一个个找好下家!”


    他扬手将那份文件狠狠摔向地面,纸张在雨中散开,瞬间被泥水黏连。


    “单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蠢到这样死心塌地。”


    “为了什么不是很清楚么。”


    单桠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异常平静。


    柏赫有时简直痛恨自己从前说过的话,痛恨自己花了几年养出一个这样油盐不进,冷冰冰的心。


    “老天给我这样的命要我殚精竭虑,要我汲汲营营地活,那我就活给它看啊,我本性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为了利益能放弃什么。”


    单桠觉得自己就像所有故事里的恶毒女配,说着违心却又不完全虚假,抹掉情感就能无限接近于现实的话:“青也的合同最早就是钻了空,他红得太快公司根本压不住,他赚的钱七分在我手上,只有他好了我才能好,我去哪找个这么给我赚钱的?温总就更不用提了,狂豸会让我赚得盆满钵满……”


    “我没有么?”


    “……什么?”单桠一怔。


    我没有任由你将华星玩弄于股掌?


    没有放任你做这难以收场的一切?


    还是没有给出……能让你心动到足够你继续留下来的利益?


    柏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不再开口。


    无力蹿上心头,单桠忽然就明白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


    从最开始的曲意逢迎也好,后来她以为长久陪伴的追求也罢,到后面终于真心相对……


    不。


    没有真心相对的时候,两人的真心从不对等。


    她太明白爱是什么了。


    看着这样的柏赫,单桠摇了摇头。


    “你遗憾吗。”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因为所谓的自尊,还是因为永远低不下头问我一句信任,自以为是永远高高在上,自作聪明让我们变成如今这样。你遗憾吗?”


    柏赫看着她。


    在朦胧的雨幕里。


    他的眼眶红了。


    就是这一瞬间,单桠释然了。


    她看着柏赫,往后退着,高跟鞋的红底离开伞下的笼罩阴影,变得越发清晰。


    雨水再次打湿她的头发,唇是红的,眼是湿的。


    她在雨下笑得喘不上气。


    人怎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


    灰色地带就灰色地带了啊,起码还什么都有。


    怎么就不能忍受,怎么就一定要完完全全,干干净净?


    这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感情吗?


    “柏先生。”


    她一如初见般叫他。


    是离别。


    是自救。


    是苦难逃避不了,也无人可渡。


    是灵魂拉扯嘶吼着要冲破牢笼,却被狠狠镇压!


    ……是人的本能。


    她只是在自救啊。


    柏先生,你好。


    柏先生。


    “后会无期。”


    如今我的承诺已经履行,而你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


    就这样吧。


    “如果你站不起来我真的会养你一辈子。”


    刹那间柏赫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紧压,然而他阻止不了单桠接下来的话。


    她真诚地,抬眼看着他。


    “别再见了。”


    这是她今天最不违心的一句话。


    只是人总贪心,我想要的太多,你给不起。


    柏赫,你给我的这七年时光,我已经都付给你,再也不欠你了。


    那一天我接住了命运给我的馈赠。


    而今天。


    我放走他。


    决然转身的下一秒,单桠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


    她下盘出乎意料地稳,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一扯就倒在柏赫怀里的动作。


    她眼里皆是不赞同。


    下一刻柏赫就强行将伞柄塞进她手里。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冰冷彻骨,却仿佛带着莫名滚烫的烙印,完全包裹住她僵硬指节。


    “不可能。”


    柏赫盯着她,雨水顺着他鸦黑的发梢不断滴落。


    带着斩钉截铁般的不容置疑。


    单桠蹙眉,想要挣脱,他却先一步松开手,迈入大雨中。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话。


    柏赫不该是给她打伞的人。


    胸腔起伏,良久溢出一声顿觉荒唐到极点的嗤笑。


    掌伞独行的,不一直是他么?


    柏赫从来不用带有家族徽章的定制伞,Swaine Adeney Brigg的镀金铭牌落上雨点。


    单桠没管身后被丢在地上的软黄金,抹了把脸,给阿善发信息让他来接人——


    作者有话说:“上次是雪这次是雨,下次又是哪个艳阳天?”


    单桠:我要走。


    柏赫:不可能。


    [今日栏目]


    求问:什么情况下遗弃是重罪?


    感谢观看


    第55章


    L8:「无论起因如何她都让人家失去一个肾, 造成终身残疾是事实吧?单桠现在这么有钱,赔点钱怎么了?这不是她该负的责任吗?@单桠出来赔钱。」


    L9:「嗯?她前缀怎么改了,跳槽了吗?许愿跳到我家哥哥公司!求求了。」


    L11:「之前洗地的人呢?出来走两步!苦主都出来现身说法了, 还有医疗证明!单桠就是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没得洗!支持w哥维权,把蛇蝎女人送进去!」


    “送你偿命。”李仰冷笑, 微博都没来得及退,抓起手机就冲出门。


    李晰:“……?”


    不知道她又抽什么风, 但他拿着锅铲煎蛋一看就抓不住她。


    妹妹长大了,一旦看不住还真是像阵风样的就跑了。


    李晰解下围裙揉揉团到一边, 刚打算打开手机联系人, 就看到手机软件跳出来的消息推送。


    “s姓经纪人”“恶魔少女”“带血的资本”这几个关键词醒目的要命。


    他眯了眯眼, 若有所思。


    ……


    【爆】王牌经纪单桠少女时期超血腥照曝光!这瓜保熟吗?!


    1L 楼主「Wc?有人往各大营销号和论坛邮箱里群发了照片,看脸是单桠, 华星的那个单桠?十几岁的时候满身是血手里还拿着刀!(图片.jpg)x5(图片已打码处理)」


    2L:「沙发!我的天……这真的是单桠,看脸就知道啊。」


    3L:「这什么现场?要走法制栏目吧?知道我家哥哥为什么会被她摁死了, 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太妹?还是混**的?(瑟瑟发抖.jpg)」


    4L:「楼上嘴巴放干净点!开局一张图造谣全靠编是吧?这照片P的吧角度这么刻意, 明显是有人要搞我们Mia, 红眼病散开!」


    68L回复3L:「+1 看着就不像好人家的女孩, 穿得那么少还打架斗殴, 我记得她上学的时候是小太妹来着, 现在洗白了就成精英了?呵呵。」


    168L回复68L:「你穿什么衣服跟你会不会被侵害有半毛钱关系?受害者有罪论滚^_^这眼神明明是被逼到绝境了,呜呜呜心疼我女宝。」


    单桠下了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媒体将她幼时的那几张照片散出去。


    四百个营销号都以为她疯了, 只有小希一脸苦涩。


    他是知道内情的,与其让别人捅刀子,不如先把时间拖住再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李仰气冲冲地跑到单桠办公室的时候, 单桠正在办公室喝茶。


    辞呈她递了,违约金已经在走流程,要过她手签保密协议的文件太多,单桠暂时还走不了。


    这办公室风景确实不错,她也愿意在这多待几天,从前天天喝咖啡,还真是少有能安静品茶的时候。


    虽然她现在也品不出个什么———砰。


    单桠捏紧了茶杯,看清来人了才将茶入口。


    看到李仰红着眼怒冲冲进来,反被她吓一跳:“你怎么了?”


    李仰不语,小希跟在她后边,这时候才跟上来:“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啊好了也不能剧烈运动。”


    “她怎么了,”单桠起身走过去添水给他俩烧茶,看了眼小希:“是她哥又作妖了啊?”


    李仰:“是你。”


    单桠:“……”


    真是万般无奈的表情。


    单桠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么惹你了。”


    李仰今天难得没戴帽子,头发又滑又顺,她怒冲冲得躲开:“你要气死我了。”


    “……”单桠一咽。


    她迅速转移战火:“西连庄,谁让你跟我们仰姐说的,不是你说要先瞒着了?”


    小希瞪直了眼话到嘴边硬生生给拐了个弯:“我的姑奶奶啊,你看看网上都闹翻天了,仰姐是不上网可她玩手机吧?你当手机大数据推送是吃干饭的?”


    单桠这一手确实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两天。


    别说打了霍世纪他们个措手不及,网友们更是炸开锅。


    热门评论(按点赞数排序)


    热评1:「她像一匹孤狼。」


    点赞最高的这条评论只有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无数人的心。


    照片里那个瘦削的少女,明明是稚气未脱的样眼神里却满是凶狠绝望。


    有心人都能看出,这不是施暴者的眼神。


    舆论两极分化严重极了,有一个日常看不惯单桠的大v这次却异常沉默。


    这人至今还披着严防死守的马甲,知道许多内幕消息。


    这次一堆人艾特他,他却在沉默两天后,删掉之前关于单桠行事作风的抹黑言论,转载了一则很久以前支持女性自主身体自由的公益新闻。


    「童话故事里从不缺勇敢的骑兵,可屠龙的少女自己满身伤痕。」


    一石激起千帆浪,但这位大v罕见地不言。


    小希放下手机,把自己主页的这条消息给李仰看。


    「只有我好奇发生了什么吗?她为什么动刀?对方是谁?这明显是自卫啊!」


    「这照片只展示了结果,没展示原因。让子弹飞一会儿。」


    “你看,网友们还是很明智的,那些都是披皮黑,没必要为那些人气成这样。”


    是的,这位大v就是我们希王母的小号。


    从单桠收到苏青也那条码牌视频开始,就让小希这样备了几手。


    后来筛选下来这个号练得最好,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谁跟你说这个,追诉权的事情怎么办?”


    李仰急得不行,华星的律师是出了名的难缠,但现在华星一定不会帮单桠,甚至因为竞业协议反而巴不得转过头来摁死她。


    果然单桠照片没发出来多久,霍世纪那边就反击了。


    【爆裂升级】苦主现身!自称被单桠割肾的当事人发视频,追诉期未过天价索赔!(最全视频链接+文字整理)


    1L 楼主「我靠!后续来了!有个自称是照片里受害者的男人,实名拍了视频,逻辑清晰,索要天价赔偿!链接:.x*********x


    2L:「火速围观!这瓜变法治剧了?!」


    3L 楼主(文字整理)


    「给家人们整理重点:


    W(化名)就是当年被sy所伤的人,承认当时与sy有冲突,但sy父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结果他们不仅不还钱还纵容年仅13岁的sy恶意伤人,小小年纪就手段极其残忍,导致他一颗肾脏被切除,终身残疾需长期服药,丧失大部分劳动能力。(医疗记录)(残疾证)


    如今法律追诉期尚未过去,他将依法追究sy的刑事责任,捍卫自己的权利!」


    李仰看着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在网上声泪俱下地,描述自己这些年如何生活贫苦,控诉单桠利用资本逍遥法外,她简直要被气炸。


    恨不得变成核弹一下子砸过去,让那人跟那些无脑黑子一起下地狱。


    单桠忽然抬手,两人立刻安静,她按下免提:“温总。”


    “消息我看到了打算怎么公关?公关部已经出稿了,他们一会联系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动的。”


    没想到这时候站出来的会是他。


    也情有可原吧,单桠沉默片刻,失笑:“温总,资方那边要是有影响,可以私下把内部股权结构调整先行告知。”


    温夏年那边没了声。


    半晌。


    “你是故意的。”


    温夏年霎时就串起所有事情,单桠为什么那样着急将狂豸推上去,在做大市值的第一时间就将大部分股权转让分割。


    “希望不会对公司造成任何影响。”


    温夏年第一次冷了声音:“你都洗得这么干净了,还会造成什么影响?”


    小希面色不太好看,他心里最后拽着的那根线也断了。


    单桠……她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叛离华星,拒绝温总。


    港圈资本已经被她惹了大半,华星那边的软封杀早就已经开始实施,她今后在圈子里,是真的难有更好的立足之地了。


    李仰无声骂了句白眼狼。


    “害。”全场四个人只有单桠还笑得出来。


    “头次见你这样,真遗憾语音通话看不到脸。”


    “单桠。”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无奈极了。


    “你知我做不出来这种事,副总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你也大可不必觉得自己拖累公司,你留下创造的效益远比为你解决麻烦要多得多。”


    “温总真是商人秉性,”她半开玩笑道:“撬了我一个团队过去还不够,还得拉着我一起签劳工合同啊。”


    李仰过去碰了碰她手肘,表情很明显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开玩笑。


    本来两极分化的风评,从那个恶臭的器官贩子发了视频开始,变成几乎所有人都在声讨单桠。


    到底怎么解决?她无声开口问。


    单桠这边说,李仰那头立刻就可以开始干。


    “唔。”李仰怒。


    她嘴巴被单桠捏住,接着单桠带着笑的声音响起:“温总。什么都不做,我认真的。”


    温夏年那边一顿,意识到不对劲了。


    单桠说了句多谢就不再多说,挂断电话。


    “乖乖,”感觉手感跟之前不一样了,单桠捏了捏:“你哥把你养得真好。”


    小希:“都胖了点。”


    李仰瞪圆了眼。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养病,很多事情不好在电话里说,单桠的谋算她只知道个大概。


    单桠看了眼坐那安生喝茶的小希:“快点跟孩子说,免得一会被气死了。”


    “行,等哥一会给你讲。桠姐,青也哥那边怎么办?粉丝快要把他的微博淹……”


    “噗———”李仰走过去,胳膊一抬狠狠肘击了下小希,他扭头一句话憋在嘴里差点没咬到舌头:“我c?”


    单桠抿唇。


    “我现在不是他的经纪人了,做什么都由着他,名单送去了吗?”


    李仰点头:“嗯,团队都已经在那边开始工作了,可盈和平平现在跟着青也哥,但他还是坚持不要新的经纪人。”


    “由着他吧,他可以做自己的主,整个团队依旧为他服务以他的意愿为先,拿不准主意的你私下里来找我就行,有没有新的经纪人其实差别不大,你不用跟他说我还……”


    “mama咪个圣母玛利亚!”


    两人同时看去。


    “疯子,”李仰被吓一跳:“精神病现在是你了。”


    小希难得没理李仰的话,手机屏幕转给她俩看:“青也哥发微博了热搜榜一,现在舆论在变。”-


    演员苏青也:罗生门里,有人看到辛难,有人只看到罪恶。


    小希哗啦着评论,作总结:“大部分都是相信你的,在问青也哥原因让你出来做解释的,等等卧槽?这有个预言家啊。”


    单桠偏头,李仰趴过去看他手机:“拿过来……这人说查到视频揭秘后的原ip是在港岛,说你才把实远连同后面的资本拉下马就被爆出这个,都是有预谋的!”


    “天啊。”两人同时赞叹,终于有预言家了。


    单桠失笑:“把这条评论删了,有关的所有都洗下去,让可盈那边注意风险防控。”


    李仰:“……”


    她很气,但能怎么办?骂骂咧咧开始干活,单桠继续喝茶。


    李仰突然抬头问苏青也的视频怎么办。


    她负责查这条线,每次刚有点眉目就被截断,后面单桠突然就不让她查了。


    李仰知道单桠是猜到了始作俑者,如今这个情况就更难办了。


    “急什么。”


    单桠偏过头,太阳洒在脸上毛茸茸的,又暖又轻,她特别喜欢。


    “会有人解决的。”


    一直沉默的小希突然开口:“要是赌输了呢?”


    “赌输了啊……”


    单桠闭上眼,说得轻松:“那就输了吧。”


    这是她的命,她争了。


    她赌自己留的钩子足够让柏赫怀疑,他一定会从柏老太爷那里找到真相。


    ……也一定有办法拿柏老太爷销毁视频。


    她那天赛车赢了他时就说过一笔勾销,后来送他合同,无论柏赫签不签也都是另个一笔勾销。


    柏赫将苏青也这摊事平了,才不算欠她。


    更何况这事本就因他而起,好好的神经病犯了要让苏青也给他码牌。


    输了的话。


    柏赫在4.6个亿的违约金和她里选择了前者。


    那这是她的命,是苏青也的命。


    只要跟感情挂了勾,就不再是所有事努力了就都能成。


    “时也,命也。”她叹。


    李仰一怔。


    小希看她这被唬住的样,暗自摇头。


    也就这小丫头片子会信。


    单桠怎么可能认,她今天能坐在这就是因为从不认。


    不是有必胜的把握柏总一定会替她当这把刀,就是留有后手,阿善和阿扎尔不是没跟着她回来,都留在港岛了么?


    “小笨蛋啊小笨蛋。”小希揉了把李仰的头,她没戴帽子,亮而顺的直发乌油油的,一看就手感很好。


    李仰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气得不行,大喊。


    “全是嘴毒疯癫精神病!净欺负我一个不动脑的!”


    单桠睁开一只眼:“嘴毒疯癫神经病,三个啊我是哪个?”


    当然是疯癫。


    两人心里同时开口。


    小希突然反应过来,才做过手部护理的指头没有一根倒刺:“我艹,我不会是神经病吧?”


    李仰忍着额角青筋:“……不,神经病轮不上你。”


    单桠:“哧。”


    小希:“……”


    单桠晃着椅,脸被太阳晒得热热的,鼻息间茶香悠长,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三人一个难得摸鱼另外两个监控数据,沸腾的水幽幽冒着气。


    安然又岁月静好极了。


    仿佛进了这间办公室,任是再大的惊涛骇浪都卷不到他们。


    港岛。


    视频中的男人看起来面色灰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背景看不出什么,就是间普通的简陋屋子。


    “单桠小姐,你现在是风光无限的大经纪人了……咳咳……你还记得我吗?记得你当年那一刀吗?”


    他说话时中气不足,时不时咳嗽。


    “我的一颗肾没了这辈子都毁了!而你呢?你在吃香喝辣,你在指点江山过的风生水起!这公平吗?!”


    他将厚厚的文件拿出来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我怕你!是我斗不过你背后的势力!但现在我不怕了,我烂命一条……”


    声音戛然而止。


    全是废话,柏赫关掉视频。


    裴述也看到这条视频了,今早一醒就刷爆社交网站,这不可能是一个声称毫无背景,贫困到吃不起饭的老头能做到的。


    “老爷子到哪儿了。”柏赫问道。


    “他只肯回老宅,已经在路上了。”


    真是怕死。


    从今天早起看到这堆接着堆的连续剧开始,柏赫就一直面色不虞。


    这会听到柏老太爷的消息,更是神色晦暗,不知道琢磨着什么坏,叫人心惊。


    “走。”


    柏赫起身,笑意不达眼底:“迎迎去。”


    任雨水冲刷狂风击打,门旁雕着的繁复狮首纹样都不褪色分毫,永远保持着焕然一新。


    这座老宅如今辈分最高的掌权者归来,所有人都停下工作来迎,柏老爷子却谁也不见。


    管家上前提醒道:“老爷子,二少回来了。”


    这灰白色的建筑群里有处最高的角楼,从那里能将整个柏家老宅俯视。


    早年这块地占山头的坟地,他费尽心思找了不少高人来算。


    他如今所站之处,就是这片地灵脉汇集之眼。


    “我看到了。”


    其实他看着并不年迈,甚至是风度翩翩保养得尤其好的小老头,同他的四子柏斯是像了个十成十。


    可人的皮相能改,声音却做不得假。


    这个叱咤港岛上半个世纪的码头大亨,终究垂垂老矣注定迈向生命的终点。


    暮色四合,老爷子立于角楼窗前,指节轻叩窗棂,他浑浊的眼落在兰博基尼升起的剪刀门上。


    Revuelo 如同灼热的红楔子,悍然劈开这成群到惊人的灰白建筑,来人身姿挺拔,动作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柏赫抬眼,看的正是角楼方向。


    顿步,遥遥行了个不怎么标准到有些随意的礼,手心向内,最终收在小腹。


    他宽肩窄腰,双腿颀长,整个人笔挺而优雅,素来情绪淡泊的人这次面上始终带着淡笑。


    窗后,老爷子的眼直直落在他那双稳健落地的长腿上,些微花白的眉宇几不可察一皱。


    门被推开。


    管家恭敬守在门口,却看见裴述摆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完全不看柏老爷子脸面了,管家正欲开口斥责。


    “来福。”


    柏老爷子转身。


    “……是。”


    管家低眉顺目,安静退下。


    裴述勾唇,率先出去,手搭在门上:“请?”


    门被他带上。


    柏老爷子眼里并没有丝毫看见亲孙子痊愈后的喜悦。


    “怎么回事。”


    柏赫失笑。


    “有车接你。”


    但你没坐,自己回了老宅就别怪我接待不周了吧?


    柏赫分明是这意思,柏老爷子是太极打惯了的人,怎么能不明白。


    没点手段当不了创一代,柏老爷子生的子孙各个也都是虎狼,能让老头越过儿子选定继承人,柏赫的手段自然无人敢置喙一声。


    可这都是外界能了解的,而内情。


    大概整个柏家,也就只有自己……和他。


    柏老爷子看着眼前正值大好年华的柏赫,沉默几秒,眼袋神经质地跳动。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没时间了。


    没那么多时间……也没没办法再掌控眼前这个从他膝头那么小一个,就冷眼旁观看着他受苦受难,最后又像天神般降世,把他带在身边的小孩了。


    柏赫不再是由自己听之任之的孩子,而是已经真正成为他心目中的继承者,这片领土真正的头狼。


    其实只不过是人力再强抵不过天意,自然衰老无可厚非,可贪心死后之名,柏老爷子同每个功成名就的俗人一样,开始担忧自己创立的家族能否永世长存与天同寿?


    从小苦过穷过,如今当然至死都不愿意放手这数不清的财富。


    他贪心啊。


    他当然贪心。


    不然也不会在历史的洪流中高歌猛进。


    他要找一个能压得住所有人,也能放过这些人,留他们一条命的继承人。


    只怪他年轻时得不到所爱便风流成性,柏赫那些没被认进本家的叔叔伯伯,大概能串在一起演几版葫芦娃不重样。


    大概是命运使然,他的心从来就不在家庭上,发妻更是生当作无,疏于关心妻子教导孩子,亲生的儿子女儿们没一个能堪大任。


    他自认是个心狠手辣又心如明镜的,明白后早早就开始从孙子辈里挑选。


    挑来挑去,竟挑了这把插入自己心脏的刀。


    柏老爷子冷笑。


    “不用跟我绕圈子,我为什么回来你不会不知道,霍家的事情你帮着解决,见好就收别像个……”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柏赫的表情让他心底最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成真。


    “你什么意思,腿好了翅膀就硬了?”


    拐杖在地上狠狠一砸,门外管家立时就要进来。


    可裴述没收到消息。


    手一伸,轻易挡住了老头要进去的动作,他敛神不语,镜片后似笑非笑的狐狸眼一眯,直勾勾砸在他眼前。


    管家冷汗刷地下来。


    门口依旧安静无声,柏老爷子面色陡然一变。


    柏赫始终冷眼看着,直到他丢了拐杖,伸手怒冲冲指着柏赫:“孽障,你这是要造反吗!”——


    作者有话说:单·坚强女人·桠


    真的好喜欢他们三个家人一样的氛围[熊猫头]


    感谢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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