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岁瓷走到她身侧几个台阶之上, 从某些角度来看,几乎要与单桠并肩站在警局大门透出的光晕里。
她声音压低了些。
“专案组已经在寻找那些被拐卖的女性,无论是内陆还是港岛, 刑侦支队都会尽最大的力量帮她们重新回到阳光之下。”
“单小姐。”
单桠沉默。
“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但你既然选择把这些交给警方,就请相信我们。”
单桠静静看着她, 忽然失笑:“行昭然于世,慑众贼以威。”
岁瓷蹙眉。
“这是个极其理想化的结局啊对吧。岁副支队觉得仅凭借一个重案组就能将这些毒瘤消除殆尽吗, 人的欲望可是无穷无尽的。”
单桠说完,见她沉默, 心里再多的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岁警官, 岁副支。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派人盯着我。”
她目光坦然, 直直迎上岁瓷的审视。
“我选择将案子交给A市局刑侦支队,绝不是因为你有个闻名国际才华横溢的大导母亲, ”单桠调笑:“我想你也已经过了想要证明家世,跟能力无关的年纪。”
她听过几句岁稔说的关于家里独女的话, 大概又是一个惯着孩子的父母, 好好的大艺术家不当从小学的画画也不画, 让她从小学散打是为了健体, 谁知道她哪根弦没搭对去报考警院。
但话里话外都是骄傲。
单桠看着岁瓷一张油盐不进的死人脸, 略思衬。
这人跟她母亲实在相差甚大, 好像不太能接受到冷笑话。
她叹息:“你也清楚这案子做得好是功勋做不好就是负累。霍家的器官买卖案横贯几十年两代刑警,为什么到现在拔了那么多毒瘤还没能彻底根治?”
可你只是一个副支队,你动不了也没法动上面的那些蛀虫, 只要开始,数不清的手都会伸出来阻碍你。
“岁警官。人心总有偏颇,我只是信你为前辈昭雪的决心。”
既然如此, 我就要想办法让你的决心更硬些啊……要让伸张正义的程度,到你不得不去求助家里资源的地步啊。
单桠话语清晰而有力,半分真半分假。
当然。
更是因为我相信。
一个女人能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凭借实打实的功绩,坐上A市公安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
她所依靠的绝不是任何背景,而是心中从警校毕业就从未忘记的誓言,未曾冷却的血性。
没等她回复单桠便转身离开。
但这一次,在迈步前,她微微抬起了头。
单桠不喜欢照着除太阳以外的光,这次目光却直直毫无遮掩地落在警徽上。
星点也终于落在单桠身上,勾勒出她在黑暗中坚韧又单薄的侧影。
她没有再看岁瓷。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所以不必再试探我。我相信你,如同我相信这个国家的法制有人坚守,相信你们人民警察不愧被此称呼。”
总有人是为了正义而生的。
她没这样的大义,却钦佩也认同。
只是她仍固执地认为无关正义不正义的,做了错事就得改,改不了就得受罚。
这是一报还一报啊,很公平。
话落,她不再停留。
岁瓷早在那句为前辈昭雪的决心时就眸色微变,回应她的任何一句话。
岁瓷站在台阶之上,抱臂看着离开的女人。
而她身后,是单桠刚抬起头看的。
大门上方,无比庄严的警徽。
远一点的红蓝光线,如同指引更似壁垒。
岁瓷目视着单桠离开,而后毅然转身,进入灯火明亮的警务大厅。
“需要我帮忙吗?”
半个月前的事虽然被封锁,但该知道消息的人还是都知道得差不多。
温夏年本想取消这次见面会谈,但单桠还是准时赴约。
“已经解决好了,多谢学长。”
温夏年莞尔,看着在自己对面落座的女人。
“所以你今天是来答复我的。”
“是。”
单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希望能让你满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咖啡的浓厚气味幽幽绕在鼻息。
单桠放在膝上的手背碘酒痕迹明显,她却像感受不到直觉一样握着拳,轻轻落在桌下的膝盖上。
“单桠,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温夏年合上文件:“吸引力不会那么大。”
单桠却在听到他这样说时,松了口气,僵硬的手指缓缓放松。
有些痛,她却笑起来:“吸引力当然有这么大。”
不然你也不会这样认真评估我开的这份条件。
他天生气质温润,单桠时刻谨记这种温柔刀向来刀刀致命,跟他拿出对等的利益置换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同温夏年真正有旧的……并不是她啊。
“温总。”她正色。
留意到单桠换了称呼,温夏年挑眉。
“合作只会双赢,您想要迅速在圈内站稳脚跟,青也会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毕竟您图的只一个快字。”
温夏年不语。
“您也清楚合约期一过,青也不需要再签什么公司,纷至沓来要为他成立个人工作室的人,现在就已经快要把华星门槛踏破。”
恒温的内厅,危地马拉飘散着浓郁香气,他轻抿。
这种咖啡豆生长在火山环绕的高地,历经酷暑却口感温和醇厚。
带有独特的烟草与焦糖气息,如同冬日里的一捧暖阳,却略带野性。
“他的财务报表不需要我拉出数据对比您也清楚,这个年纪段这个咖位能跟他勉强相提并论的只有从家的周湛青,但周湛青空有张脸演技普通最主要个性难驯,他的风险评估报告在任何一家经纪公司都不会予以通过。”
危地马拉常被称为香烟咖啡,端看温夏年这个人,大约会觉得他喜欢耶加雪菲,馥芮白之类的。
这份危地马拉手冲,是单桠特地吩咐为他准备的。
“说句冒犯的话。比他会演戏的没他脸好,比他脸好的没他聪明谦逊能吃苦,比他聪明的没他这样滴水不漏,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有没有您他都会走到那一步,这只是时间问题。”
单桠从第一次会面就专门打听过他的喜好,很难。
温夏年在外面根本就不展露喜好,连同他为什么忽然进军娱乐圈一样让人费解。
但这次的咖啡几乎见底。
单桠也就差没直说,如今的情况下,你还能找到比苏青也更合适的选择吗?
侍应生送上搭配的小食甜点。
单桠没吃早点和午饭,点了份高糖的马卡龙带走。
“您有时间考虑,我不急。”单桠拿起包装精致的透明亚克力盒。
只是起身前,忽然开口。
“对了,学长。有个问题困扰我挺久了。”
温夏年失笑,他这位老朋友还是跟从前一样野性难驯,只是如今更甚也光彩照人。
“洗耳恭听。”
“你选择跟我合作,是因为苏青也跟满昭佑的路线绝不可能重合,还是我曾经看在那么点同校情谊的份上帮过她?”
话落。
温夏年一直以来毫无攻击性的姿态,终于缓缓发生了变化。
单桠手松。
“咔哒”亚克力盒落在桌上。
她今天终于真正痛快地笑,心里尘埃落定。
要是有外人在这,大抵又要传出单桠密会白月光,笑得比花灿之类的绯闻。
但熟悉的诸如小希李仰裴述之类,才会看出她对眼前的男人确实没有一点意思。
全然是挑衅和不服,又在这一笑里化为乌有。
“所以是二者有之啊。”
是胜利者的谅解。
“学长。追人追到你这曲折份上,”她皱了下鼻子,略表遗憾:“我还是头遭见。”
温夏年无奈:“单桠。”
“我会保密。”
单桠利索地递出签字笔,推向温夏年。
“作为合作愉快的礼物……”她撑着下巴,眉眼含笑。
过去有没有点什么不重要,但单桠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抵是会藏的好好的一句话不说,又恨不得对他好得全世界都知道。
让被惯的那个人享受到世界上最好最灿烂的爱,可最终选择权是在她自己手上,抽身而退得毫不留情。
而不是这样明目张胆。
“满昭佑最近在跟经纪人谈解约,但你也知道她签的是死合同,公司不可能放过一个才拿了最佳女配的金蛋。”
温夏年拿起单桠的签字笔,在文件上下意识点了点:“你有办法。”
单桠挑眉,笑意不变。
“当然啊。”
她这是在欣赏一个同等级别的竞争对手,彻底被她打败后的成就。
她自己的成就感。
“什么条件。”温夏年翻到签字栏。
“苏青也跟华星签了五年经纪约,后面一年一续马上就会到期。但早期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同港岛那边签了隐藏协议,离开华星后十年不得出现在娱乐圈内,我想这件事对于温家三公子来讲应当很简单。”
温夏年抬眸。
单桠趁火打劫却风度款款:“请您,卖个人情给我。”
既是牵扯到港岛那边的人,温夏年的名头就好用太多。
谁都知道温家跟周家是一条巨轮上的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明星的经纪约,只要温夏年一句话,那边不好不卖这个面子。
温夏年没说话,却垂眸签下自己的名字。
单桠:“合作愉快,温总。”
“你会成功的。”
温夏年将一式两份的合同递给她:“单老板。”
……
才走出咖啡厅,单桠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是疲惫的。
手指紧紧捏着这份如今不能见光的分成合同,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疲惫更多些,还是情感上的不舍跟理智在拉扯更累。
影视基地。
冬夜的寒风带走最后一丝白日残留的烟火,片场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照明。
影子长长地,寂寥地守望。
单桠坐在监视器后方的折叠椅上,她已经坐在这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在场知道内幕的人大抵只有她跟苏青也,所有人都觉得苏影帝,对这个剧本的重视超乎想象是因为班底制作,是因为资方奔着冲奖。
只有单桠,她知道不是的。
因为他是苏青也,他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剧本,创造出每一个不同的独一无二的角色。
耳边是导演跟场务们时不时的赞叹声,而单桠一言不发,看着那头在威亚上一次次腾挪翻转的身影。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动不动心无旁骛地,从头到尾看完他拍一场戏了。
大多数时候只是匆匆赶过来做人情,确认进度,声势浩大地来众人簇拥地走。
明知这是一个拍不完的剧本,会被她和苏青也亲手破坏的剧组,注定无法继续,她仍然专注得恍惚自己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她和苏青也什么都没有,只有廉价的什么都不值得的一腔孤勇和盲目信心。
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她那时总是这样坐在最靠近现场的地方,就这样看着苏青也,是保护也是完成。
她发亮的眼里,是苏青也身上承载着的梦。
“Cu!很好!”
“青也辛苦了,来,今天收工!”
带着丝疲惫的满意,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
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去,帮苏青也解开威亚,许平平赶紧上前给他披上厚重的羽绒服。
苏青也微微颔首道谢,目光随意一扫,触及安静坐在阴影下的人时,猛地顿住。
单桠站起身。
她踩了踩有些冻麻的脚,走过去。
寒风中,她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并没顾忌身旁那些人的快门,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累吗?”
不知是因为在低温里才显得声音干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要不要……走走?”
路灯下,苏青也看着她。
那双总是清澈如薄荷水般的眼眸里,情绪复杂翻涌却终归于平静。
“好。”
他笑,声音却也哑了。
单桠无言,点点头。
许平平先回了酒店。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无人的仿末世街道上,脚步踩在略显杂乱的青石板发出清晰回响。
风捂住耳朵,让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从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不过是夏夜,闷热又黏稠。
那时候还没有苏影帝,也没有单总监。
一个挤在十来平的一居室,一个才被赶出云顶无处可归。
那个狭小却广阔的天台上,记录过太多两人青稚的悲欢。
单桠会因为苏青也终于拿到第一个有完整人物小传的角色,兴奋得像是他拿了影帝。
她那会还会喝酒,特豪气地拉开两罐便利店里的临期啤酒,一罐塞苏青也手里:“喝!”
“我们一定行的,等这剧一播,也,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那时候单桠的眼,苏青也觉得比天上星还璀璨。
苏青也接过她手里的啤酒,冰凉的带着水珠的触感,驱散黏腻暑气。
两个罐子碰了碰,发出“咚”的清脆声。
“我信你,阿桠。等以后火了买一冰箱的啤酒,喝一罐,扔一罐。”
他难得有这样开玩笑的时候。
单桠推他,也笑:“太败家了吧?苏影帝。”
两人笑成一团,大抵只有年轻时能那样无畏,对着城市边缘模糊的天际线,畅想未来要拿多少奖要站在多大的舞台,要怎么让苏青也这个三个字被所有人知道。
最终还是苏青也先开了口,仿佛要融进夜色那般寂寥。
“李仰怎么样了?”
知道他只是找借口,小希不可能没跟他讲具体情况,单桠简短回答。
“出院了现在在家养着。她哥……来找她了。”
苏青也失笑,无声的笑里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那我们之中,也算有人得偿所愿了。”
单桠停下脚步。
苏青也亦停,转身面对她。
路灯下,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照清他眼中那份永远化不开的,如天神般悲悯的温柔。
“阿桠。”
他看着单桠,声音轻得让人心疼。
“今天是来跟我做最后摊牌的吗?”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被他那双清澈又浓郁悲伤,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注视着,心脏就如同被冰冷的钳子攥紧。
“也。”
她试图,艰难着,希望将措辞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只是,我只是在你最低谷的……”
“爱不是低谷期的错觉,阿桠。”
苏青也打断她,声音仍然轻而柔亮,力度却不亚于惊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接地对她说爱。
单桠猛地捏紧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剐蹭的地方又被撑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那样细微针扎般的疼痛。
呼吸越发沉而重了,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为一团慌乱白雾。
那个在记忆里永远温柔的少年,在这六年光阴里,变成了眼前这个站在千万人心尖上的男人。
“阿桠。”
苏青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有无力却没委屈,他带着早知如此的心甘情愿:“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
单桠很静,安静得吓人。
“……苏青也。”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我们最开始谈的只是利益。”
即使后来,我们这样要好,我们的开始就是不纯粹的。
“是。”
苏青也的情绪并不如他控制得这般平静,再三,这句话还是说出来:“我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
“没有。”
她声音快到,果断到刺耳。
空寂的街道如同末世,死一般寂静。
单桠迎上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摇了摇头。
“也。”
“你的一生会经历许多次可能有结果可能没结果的关系,无论是什么情况,你遇到的人都只是组成你人生的一部分。我就是你这六年的一部分。”
是从昨天半夜就想好的说辞。
她一直是个完美的演说家,这是极少极少数她能够付诸言语的真心。
“六年时光在你漫长的人生里不值一提。说得脸大一点,我只是老天让我在你低谷时期,指引你走向喜欢道路的错觉。有没有我你大概都会走上这条路,”单桠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下:“不要小看自己,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时间也就到这儿。让你成为国际巨星也依然会是我的职业最高目标。那天晚上我没有忘,我说过要让你站在最辉煌最靓丽的高处。”
那时候夏夜的风带着暑热,却更烧高少年意气。
苏影帝。
她最喜欢这样称呼他。
时间总是残忍地将回忆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或许就是我这六年来带给你人生,最好的事情……你的世界这样大。”
往前看吧。
“你会永远长青常乐。”
她说完便安静下来,等着。
空气凝固。
如同先前每一次等待他的回答。
只不过那时候她给予苏青也选择,这次她成了帮他选的那个。
寒冷无孔不入地穿透厚重衣物,直抵苏青也心脏。
苏青也静静看着她,很久。
眼前之人的模样早就被刻进灵魂深处。
最终,是他先转了身,迈步就要离开。
走出几步,单桠还在原地。
他停住,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苏青也话里带着种被碾碎后的平静,清晰在风里。
“你爱柏赫我知道。可是单桠,你不能否定,我爱你。”
单桠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无法回答。
承认,否认,都太残忍。
她轻声,而郑重。
“也,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你的战友。”
“我会让你站在最高处……”
我要让你站在最高处。
“从你之后,内娱的所有荣耀。”
从你之后,内娱所有荣耀,都要……
“卷卷有你名。”
单桠的话历历在耳,这次却是她站在原地,苏青也往前走。
“我说过的,我保证。”
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过不一样的人生。
多年前那个夏天,她向他伸出手,眼睛很亮笑也很靓。
我保证。
……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你的战友。
我保证。
如今,这便是句号。
单桠和苏青也,这六年的句号。
……
苏青也闭上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淡而苦的笑。
所以其实。
被锁在回忆里的不肯走出来的……一直只有他。
他转过身,倒退着跟单桠挥了挥手。
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没那样潇洒肆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苦涩和清冷,让人想要落泪。
眼却永远点着不灭的星,清澈,明亮。
也炽热地只为一个人烧尽过。
是了。
这就是结局了。
寒风呼啸,地上枯叶纷飞,打着旋,不知飘向何方。
而夜色,即使浓得化不开。
也终有晨曦——
作者有话说:人物角色:[苏青也]下线
[单老板]上线
少年意气真是不可再生之物啊[化了](大哭)温柔的人总是让人心软软,先来者被后来者居上是为什么呢?
感谢观看
第47章
苏青也的体重常年维持在固定数值, 体脂率要低于健康标准,背影要消瘦却挺拔,一切都恰如其分。
单桠站在原地看着他, 突然想起自己先前看过的一句话。
工作原因她总是需要数据监控,有段时间这句话很火,她便应粉丝心愿, 让苏青也在一个活动上顺理成章给这句话配了音。
那时候有黑粉拆台,苏青也只是笑, 并不恼怒甚至仍在安抚粉丝般,将这句话的英文译出, 一句出圈。
“Approaching you brings me closer o anguish, while disancing myself from you akes me furher from bliss.”
靠近你就靠近痛苦, 远离你就远离幸福。
托这位黑粉的福,单桠这才如愿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营销。
她借机放出苏青也被修饰过的悲惨过去, 将他最后的污点也是唯一的一条———低学历,彻底洗白翻盘。
事实上这场营销之所以成功, 主要归功于苏青也是有真材实料在身上的。
单桠在高中时能知道有这么个人, 就是因为他成绩太好。
谁都没想到后来的事, 也没想到彼此会有这种纠葛。
人世间的爱情好像总不能如同故事里的happyending一样圆满, 前者的爱情总要掺杂别的, 每一个地方都在告诉真正经历的你。
爱情, 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向来都说巨星在成为巨星之前,会跟自己演的第一个爆火角色的一生绑定,玄得难以捉摸。
苏青也的第一部现象级爆火仙侠剧是个BE, 当时不少人骂但更多人哭。
他身上揉杂的悲悯破碎却善和坚韧,让他太适合这种满带遗憾的角色。
身为这代大宗们的嫡亲大师兄,却不遵循道教规矩, 成日用玩世不恭与风流掩藏孤独内心。
身为捉妖师在最初见到偷偷来人间历练的小妖女主时,却没收了她。
结果腰间银铃狂响,头痛欲裂反被女主带走,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又老套甜蜜。
故事的开头总是任性又潇洒,过程永远美好。
人心贪婪,妖女为了族人与宗门抗衡,他替妖女挡下致命一劫,银铃应声而碎,法器被迫现世。
里面九九八十一道咒术掩盖的禁制终于被破除,一瞬间法力全部回到他身上。
包括里面锁着的,他与妖女的前世记忆。
不让他去触碰,碰了就会头痛的银铃,只是身体提前帮他规避风险而已。
妖王之力重新现世的同时,一切的记忆全部灌入脑海。
原是他前世为救自己的族人同宗门做了交换,心甘情愿封缄自己的大妖之力以换和平。
他的血液化为巨大的珊瑚群,庇佑海族百年安稳,自己却转世三生失去记忆,甚至被宗门那些人故意收为捉妖师。
女主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小孩,后来凭借修炼的能力登顶妖王宝座,此去人间为的便是复仇。
遇见男主是意外,却也是命定。
那部仙侠里的其中一句话,至今广为流传。
“我本是你无意间救下的生命,却在百年后替你自己爱你。”
可现实太残忍,难以拥有这样的美好,所有的巧合也不过是筹谋已久。
单桠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拐角,才缓缓转身,走向反方向的停车场。
她只是同苏青也互相扶持着走完这么一段路……她的目的从最开始就不纯粹,自然也不存在爱。
但作为最好的朋友。
她一定,一定会送他走到最高处。
……
与此同时。
“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危险的事情轮不到我,有人会处理,你以为阿善他们是吃干饭的?”
“哦对,你可能还不知道赏金猎人是什么,你这个从来不看电视剧也不读书的,傻、子!”
李仰不服极了。
李涧一定要把她接回家照顾。
这次伤的本就不严重,只是骨裂这两个字吓人,前面一串前缀李涧就跟看不见一样。
更何况现在已经半个月,过了肿胀期她还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但李涧就是不让她出门。
他凭什么不让她出门!
李涧看着她,根本不会被她刻意矫揉造作的话气到。
反之李仰,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气得牙痒。
她格外严肃。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李涧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她的肩:“你还想有什么事?”
“你……”就是胡搅蛮缠!
李涧一步一步逼近她。
他个子高,因为常年在工地,年少时搬砖练出来的胸肌臂肌跟蛋白粉喂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气势强而汹。
李仰闭嘴,喉咙却滑动一下。
男性荷尔蒙要把她淹没了!
“我让我放你出去,去做什么?”
李涧半笼着她:“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他一字一顿:“去赚你的卖命钱?”
李仰最看不惯他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顿时逆反心也上来:“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从不做那么危险的事,毕竟能力不够,我还拿不到像阿善那么高的时薪。”
“我倒是想,你也知道我拖家带口的还欠一屁股……”
话没说完。
“我艹!”李仰尖叫:“你他妈……”
李涧把她整个人都翻过去了。
避开她的伤口,将她上半身压在床上,撩开她后背的薄毛衫:“这是什么?他妈的这么大块疤……”
李仰一下子毛了,也不管这动作有多奇怪了,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机一样框框输出。
“说放不下我的是你,要丢下我的也是你!”
“现在来管我的也他妈是你,我真是服了你到底要怎么样?说啊李涧!你他妈不如杀了我来的快!”
“杀了你?”
这么长串话里李涧就只听到了这三个字。
李仰的腰薄薄一层,就这样被他抵着背压住:“哥哥怎么舍得杀了你,杀了你我怎么办啊。”
李涧摩挲着她受伤的地方,指腹很轻地落在上面:“仰仰,你不要哥哥了吗?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她怎么可能不要李涧。
从她十七岁那年半夜起来看到李涧没跟他妈走的那刻起,从她听到李涧说的那句“小羊,如果做自己的代价是失去你,那哥肯定不选这个”,她就永远不可能放下李涧。
她是他唯一的哥哥,也是她最亲最亲密的人。
知道这次受伤真把李涧给吓着了,李仰心里难得有几分心虚。
她抿着唇,手其实还有点痛。
她想快点陪在单桠身边,并不想伤口恶化,不敢挣扎。
“你先……放开。”
她声音带着被压住的哑。
李涧手一顿。
没开口。
也没放。
“李涧!”李仰气急。
他勾唇,见她这副模样,整个人忽然换了种态度:“怎么。”
他的指腹压在她背上那条增生的疤,很长,几乎横贯了后腰。
“不好意思啊仰仰?”
李涧手重了点,眼里带着再也压制不住的欲望:“红了。”
屋内烧着暖气片,供暖很足。
李仰额角马上就爬上细密的汗,脸也红了。
“你最近到底抽什么疯,放开我!”
李涧俯下身,话落在她耳边。
“不、可、能。”
李仰气极:“李涧!哪有哥哥这样摁着妹妹?”
李涧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而后笑。
“不是亲的。”
李仰:“……”
他轻飘飘落下来一句,她心脏狂跳。
“……你叫我一天哥,我一辈子都是你哥,”李仰呼吸都变得细微起来:“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小羊。”
他很久没这样叫过李仰,小名大概默认跟过去挂了勾,从前已经不被提起很久了。
李涧嗤笑。
“你什么时候叫我哥了?”
“……”
“一天天李涧李涧的叫得爽不爽?”
李仰偏开头,耳廓全红了。
“嗯?”李涧仍然寸步不让,离得更进。
“我这样摁着你……”
他说的很慢,气息如同钩子一样落在李仰耳边。
她仰着脖子,在抖。
“你……”李涧确定了,唇瓣含住她的耳尖。
“在抖。”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整个人半覆在李仰身上,而她热得发烫,死死咬着牙,整个人要湿透了。
李涧叹了口气,还是得他自己来。
李仰是他养大的,就该他亲手带她走完这一辈子。
换了谁都不行,李涧不允许。
吻落在李仰额间,那样珍视,脱口而出的话却少儿不宜,简直是讲道德伦理丢在地上踩。
“仰仰,哪里有妹妹会在哥哥身下这样抖?”
李仰闭紧眼。
李涧的吻越来越重,到唇边时他放开了对李仰的束缚。
他的妹妹在颤,不知是期待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但李涧不觉得李仰会害怕什么,于是认定她是在期待。
离得这样近,气息彻底交融的前一刻,李涧低着头,贴得她好近,他开口叫她仰仰。
“现在想跑还能跑,一会想跑……就只能爬了。”
话落。
李仰睁开眼,完好的那边肩膀手臂抬起,圈着李涧的脖子就往下压,勾着他亲上去。
这根本就是撞上嘴唇的。
李涧疼得嘶了声,正欲夺回主动权,就听李仰道:“你娇气什么。”
李涧:“……”
他看着妹妹通红的耳根,一脸冷酷道:“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
李仰不见了。
柏赫并没去病房看过李仰,接到消息说她人不见时,第一反应也只是联系他派去保护单桠的人。
不出所料,单桠也不见了。
她几乎天天都要去看李仰,却在这样一个敏感的节点甩开他安排的人。
不知所踪。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单桠这么大一个人能消失到哪去?
等柏赫意识到自己简直是过于心急时,他已经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手去找她。
然而单桠只是在剧组。
她是故意的,完完全全的刻意。
先前是装作不知道他派去的人,想甩开时也甩得很利落,故布迷阵开了这样半大不小的玩笑,实际上一点也没打算遮掩自己的踪迹。
还没多久,#单桠重视狂豸#单桠苏影帝#单桠监工等词条就爆炸式上升。
剧组刚结束一场大戏的工作,后面还有配角的戏份补拍。
短暂的休息时间,工作人员三两聚着喝热饮取暖,零碎的闲聊声稀落。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就是这时候来的。
宁静也是这时候被撕碎的。
让所有人的交谈戛然而止,循声望去。
铁灰的Huayra线条凌厉如刀锋,车身同主人一样张扬高贵,急躁地甩尾切入外景地。
“我靠……帕加尼?”
“这谁啊?胆子这么大直接把车开到这儿来。”
“咱这荒郊野岭的不开到这停哪里?你傻吧。”
“这车……没见过。是哪个资方大佬啊?”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下一刻消失。
来人下了车。
天很冷,但他竟然没穿大衣,熨帖西裤下包裹着长腿,薄底皮鞋没有一丝折痕,深色西装更显宽肩腰窄,整个人更像是从什么会议上临时过来,来审查剧组。
实际上华星跟这部剧毫无关系就是了。
久违的站立姿态,让他原本就优越的身形比例更具压迫感,周身冷峻气质浑然一体,难以接近。
柏赫身上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难以忽视。
眼眸像淬了寒冰的深潭,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焦灼被压下,转为失控边缘的逼迫。
“那……那是华星的柏总?”
“不对啊。”
他走近,有人认出来却又不敢确认。
“他不是……不是坐轮椅的吗?!”
“瘸……”
“嘘,要死啊声音小点。”
“我的天……他站起来了?这什么时候的事?!”
水入油锅,在人群中无声炸开。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本该与轮椅为伴的男人,正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走来,那双腿看起来稳健有力,没有丝毫勉强。
“等等,我怎么有种年度大戏要上映的感觉。”
“姐妹,”说话的人看向一旁,抱臂从远处街道里走过来的单桠:“我有同感。”
之前那场绯闻,大家都是圈内人自然吃了个彻底。
如今是正主舞到跟前儿,一二个都低下头不敢对视,假装很忙,实际上谁都没放过自己手机相册。
那辆库里南BB版价值不菲,已经成为圈内柏赫的标志。
但单桠知道他不喜欢。
她不知道柏赫从小到大究竟受到的是怎样的教育,越是压力大时人就越会放纵,可他从不。
柏赫从来不会展露情绪,事事掌控又样样高位。
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去做那些危险却刺激张狂的事。
他永远理智,那些极限运动从来不参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向来贯彻执行。
唯一的,他会玩车。
这样一个人,却失去双腿七年。
不,也许不是七年。
单桠自嘲。
柏赫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片场边缘,那个与周遭隔绝到他一眼看见,并逐渐清晰的身影。
皮鞋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声响,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人心上。
场务停下手头工作屏息凝神,目光不由自主抓着两人,又小心翼翼窥视着单桠的反应。
可女人安静得过分。
她站在了原地,没有过来。
黑色薄呢的衣摆被风猎猎吹起,柏赫眉眼压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此刻阴沉得凌厉。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人紧张到忘关闪光灯,惊呼声炸开又被闷住。
可那人没管。
速来雷厉风行不可侵犯的女人,像失去温度的白瓷雕像。
她看着疾步走来的柏赫,勾起一抹几不可见近乎残忍的如愿,并未有丝毫意外。
是故意的,就连时间也都算得刚刚好。
故意引开他派来保护的人,故意让他误会,也故意……让他找来这里。
不是瞒着她么?
那天那场火愈演愈烈,单桠根本就不是会算了的性格。
那就所有人一起知道啊。
是你自己出现,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柏赫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他不会气这个。
她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他怎么会气。
可柏赫恼自己那瞬间因她而丧失的理智,明知圈套还要往里钻的愚蠢,更恼她丝毫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不装了?柏总。”
目光落在他腿上,轻飘飘的又重若千斤。
火星就这样被点起。
轻易的。
柏赫瞳孔微缩,一字一句落在她眼里:“你知道我怕什么。”
单桠嗤笑。
“你还有怕的事儿么?”
她靠着路灯,有点懒散。
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或者说是这样的柏赫面前。
她明媚的艳都变成姐不伺候,彻底懒得装的漫不经心。
抬眼,带着刺。
“你怕什么?”
她仰头,风吹散发丝,露出右耳尖,动作时藤蔓若隐若现。
砰———
完全的。
只是在他眼里烧的火,猝然炸开。
“我怕什么?”
他全然不顾,抬手就猛地扣住她手腕。
一收,单桠踉跄往前半步,整个人都被迫靠近他。
关门疯闪。
柏赫力道大得她手骨生疼。
“你真是敢说!”
“我有没有让你别轻举妄动,你……”
“那又怎样!”话被单桠打断。
柏赫呼吸更沉,眼中风暴更甚。
她用力,话落时想甩开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行。
她丝毫不退。
风吹开,眉更锐,话更薄。
“什么感觉?”
内心升腾起扭曲的,压抑的痛,可又很爽,她看着这样的柏赫,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情动。
那种凌驾于一切情欲之上的欲望。
就是要看你生气,看你压抑。
气吧,无可奈何吧。
因为。
“你三年前把我赶在门外的时候,我就是这种心情。”
我也是这样啊。
我也曾……为你这样过。
如同这刻意布置的末世造景,话落进风里,又跟飘着旋的人造落叶一起,腐烂在地里。
三年前,云顶十六号。
夜雨滂沱,飞机晚点。
可她还是从临市赶了回来。
云顶十六号的气氛一到雨天就会越加沉闷,旧疾就那样轻易被天气轻飘飘刮来,而后重重的落下。
柏赫持续低烧精神不济,但文件早已堆积成山。
单桠一直陪在他身边,几次想伸手扶平他眉宇间强忍的不适,又在下一次冒出这种想法时连根拆掉。
就静静坐着。
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雨。
室内很温暖,熟悉的气息就在她身侧。
柏赫在量体温,单桠还是觉得腋下比较准,她守在床边,却不自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昏昏欲睡。
手机铃声尖锐响起时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摸柏赫额头。
大概是累极,柏赫并没躲。
单桠接到电话后脸色就立刻变了。
苏青也在饭局上被人算计下了药,情况非常不好,记者围追堵截明显有备而来。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毁掉,无论以何身份。
这是她的责任。
所以要走的。
这是应该的。
单桠那时候哪里想得到更多……别的?
接电话的间隙,柏赫原本半阖着眼,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有些好奇有犹疑。
单桠紧张时那里会微微凸起筋络,他想碰碰。
就一下。
轻轻的。
然而她说:“好。”
柏赫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太瘦了那时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盖却苍白无血色,筋络是很漂亮的青色,蜿蜒在骨架之上,整个人平添几分淡漠疏离。
“我现在就过来。”
不是对他说的。
无声的,柏赫手落下。
眼垂下。
乌瞳里翻涌着更为复杂的失望,还有几近于痛苦自虐般的解脱。
是死寂的默然。
柏赫怎么可能会……请求。
这个词根本不在他人生的任何轨迹里。
单桠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朋友,更不允许拥有任何失败预兆的事业,根本没看到柏赫的反应。
“……我有点事。”
他抬眼。
体温计还在他衣服里。
单桠想伸手,柏赫却偏过脸。
两人均是一顿。
她心里有几分不适的惊慌,那时候被单桠归结于苏青也那里刻不容缓的情况。
单桠收回手,抿唇。
“我叫裴狐狸过来,医生在楼下,体温计还有两分钟就可以拿出来了。”
柏赫没说话,人没什么劲,更像病中无力。
他闭上眼。
单桠在原地等了几秒,转身抓起外套,跑出房间。
因此没看见她转身瞬间,身后人一直强撑的身体微微晃了下,手死死按住因为持续疼痛,情绪波动而越发剧烈痉挛的胃。
柏赫仰了仰头,他太瘦了,几乎只剩一层骨架的皮肉,白得不见天日。
是。
所有人都在。
除了你。
他额头上瞬间沁出更多冷汗,竭力平缓呼吸——
作者有话说:(话筒)请问柏总是累极了才没躲还是根本不想躲?
柏赫(风轻云淡):你说什么。
单桠(略茫然):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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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单桠把事做绝的潜质从那时候就初见端倪, 但她已经没心思去想自己会得罪什么人,又有什么后果,出门时柏赫极差的状态让她久违地感到恐慌。
出来时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他一眼, 确实是到了恐惧的地步,连日来的不安好像都要积攒在这时候破土而出。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只有主卧是暗的, 走廊只有几盏余灯,却所有人都站在门外。
许伯许嫂, 医生护工……裴述。
单桠停住脚步。
医生看了眼不复平日活络的裴特助,快速上前解释道:“柏总高烧不退引发了严重的神经幻痛, 胃痉挛也加剧到无法进食, 这几天只能输营养液但他需要镇定剂缓解痛苦, 否则身体会撑不住,但……”
“裴狐狸?”单桠心里猛地一沉。
裴述难得这样烦躁, 忍不住扒了下头发,接口:“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让进, 一推门就砸东西。”
他从没见柏赫这样过。
即使是才醒来, 知道自己无法行走可能下半生都要坐在轮椅上, 柏赫也没有这样。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 沉默着谨遵医嘱, 积极复建。
裴述看向单桠。
“我准备硬闯了, 被骂死也得把药给他扎进去。”
“我来。”
单桠没有任何犹豫。
在场的所有人都学过护理,她拿过药,深吸一口气。
手刚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继而砸上门框又落地的玉石镇纸,擦着她耳边飞过。
单桠一怔。
知道裴述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了。
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柏赫。
“滚。”
他声音嘶哑,又沉冷到极致。
好像刚才那句话就花费掉他所有的力气。
柏赫半靠在床头,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而苍白,黑发被汗水浸透。
胸膛大抵是因为胃部无法控制的痉挛而颤抖,还有被她这个行为气的。
看到是她,那双布满骇人血丝的眼里,情绪彻底碎掉。
“出去!”
她喉咙发紧,脚后跟轻轻抵着门,合上。
“我让你滚!出去!”
这两年是他最遭罪的时候。
神经恢复带来的感知如同酷刑,柏赫的心理极限就快要被碾垮。
单桠最清楚柏赫那副被钢板与钉子,强行拼凑支撑的身体有多脆弱。
后来她不爱在阴雨天离家,或者说离开柏赫身边。
可她没想过,那人会不会允许一个见过自己最不堪模样的人,在这种时候陪在另一个星途万丈的人身边。
另一个人的需要,远比他的痛苦重要。
柏赫没法问,可他理解。
这就是选择了。
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这样暴怒到情绪外露的时候。
单桠不懂他为什么会在痛苦的时候把自己推开,明明曾经两人更加亲密,却一口气吊了两年。
单桠不理解,可她没法问。
等她感觉到时,自己已经是在被推开了。
泪就那样下来。
他只是……不再需要她了。
不再需要她的靠近,不再需要她的存在,她就这样……又一次被彻底地毫无余地舍弃。
药最终是裴述打的。
单桠没有离开。
她抱着膝盖,一直蜷缩在门外的走廊地毯上。
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裴述没把门关紧,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着的闷哼。
窗外雨声未停,落雨成针,冰冷刺骨。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述出来。
单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样了?”
她嗓子不比里面那人好多少,带着重哭透了的哑。
裴述摇摇头,没多说:“烧还没退。”
单桠撑着墙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懂了裴述的欲言又止。
“没事,”单桠强撑起一抹笑:“我俩还有什么可瞒的。”
这大概是裴狐狸此生第一次觉得无奈,也有同情和不忍。
他没有回答单桠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将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递到她面前。
单桠愣住,没有接,略茫然问他:“……什么意思?”
“小树枝,这是你的升职礼物。”
这是裴述这几年,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试图缓和僵掉的气氛。
“二少说……恭喜单总监。”
单总监。
华星首席经纪人。
单桠一直想做到,拼了命要往上爬的这个位置。
单桠僵在原地,被这句话烫得心脏蜷缩。
她开口想说什么,想解释,却没发出声音。
裴述避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干涩:“明天会有司机来接你。东西……东西缺什么可以开口说,最好,今晚叫许嫂帮你收拾好。”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盒子被裴述塞进手中,单桠打开看了。
是一把钥匙。
卧室里,柏赫并未入睡。
走廊里,单桠靠着墙壁。
像墓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雨夜被一同碾碎。
她话说得明白,柏赫显然也想起这段痛苦至极的记忆。
他毫无尊严的躺在床上,而她选择将背影留给自己的那晚。
乌眸里是单桠看不懂的痛楚,柏赫冷笑:“单小姐,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没资格?
到底是谁没资格?!是他先推开她的!
用这样彻底割裂在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痛楚的方式,决绝又毫不留情面地赶她走!
他还要自己怎么做?!到底怎么做他才能满意?
积攒三年的委屈跟怒火一同蹿上,她几乎要浑身发抖。
“啪———”
她遵循本能想也没想,猛地扬起手。
巴掌声清脆极了,响亮地炸在寂静的片场,连风声都微弱,所有人屏住呼吸。
柏赫被打到偏过脸,常年不见光而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清晰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
舌头顶了下发麻的口腔内壁,失笑。
他的眼漆黑如墨,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和被彻底激起的情绪。
可他出口,却是这样一句。
“解气了?”
是在说瞒着她自己腿的事。
单桠不会不懂。
手还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而柏赫就这样看着她,酸楚猛地冲上眼眶。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被他这种目光灼伤?
今天要他过来,就是做了要耍他的心思,当着所有人下他面子,你现在这样想哭又是为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冲向自己停在另一边的车。
引擎嘶吼,车身像利剑一样飞驰。
柏赫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抬手,指腹碰到仍然刺痛的面颊。
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或许是他眼神太过凶冷,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风依旧凛冽地吹,前方的车灯却一亮。
车子开出十米远后停下。
柏赫少见的怔然,而后往前。
后视镜里,男人衣摆随风动,步伐却稳健。
单桠一时恍惚,仿佛幻视六年前的他。
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从车祸后,柏赫心里就开始那场漫长的雨季。
不会停歇的雨终会在某天,破开雷电风暴,倾洒而出。
某天清晨单桠像往常一样推开窗,猝不及防被院子里一地扭曲的金属残骸钉在原地。
原本整洁的草坪盛满了蝴蝶的翅膀———那些柏赫曾经珍的爱车,全部油漆剥落零件崩散。
明明是初升的日头,却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光。
柏赫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晨光勾勒出他孤寂侧影,他就这样静静坐在轮椅上,落进一片废墟。
看着他这样漠然如往常的样子,单桠心头猛地一沉。
明明他这段时间掩饰得极佳,复健过程费力不讨,进展缓慢到几乎看不见希望。
连她都忍不住心里焦灼,可柏赫始终沉稳,比所有人都坦然接受这场漫长的无用功。
她听许嫂说过,柏赫有多喜欢那些机车。
大抵是柏老太爷从小对他的束缚太多,对这个亲自挑选,带在身边教导的孙子抱有极高的期望,从来明令禁止他参与任何极限运动。
机车是柏赫人生中唯一的放纵出口。
如今……彻底堵死。
单桠几乎是跑着冲下楼。
她半蹲到他的轮椅旁边,略微仰头看着他。
单桠看见他裸露在衬衣外的手和小臂,摔伤时造成的淤痕青紫,新旧交错。
她鼻子还在酸,眼睛热得要命。
“你……你别,别……”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丧着?还是走不出来?
如今半身不遂的人是柏赫,没人能代替他做任何选择。
单桠抿唇,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几乎是恳求地,开口。
“你看看我,以后你去哪我都带你去。”
这句话就像承诺,一个经久的承诺。
柏赫偏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单桠脸上时才有了实质。
女孩的眼睛很红。
让我来,做你的腿。
以后你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他有点信了,其实更像是第一次试图对裴述以外的人付诸信任。
于是从这天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存在着微妙而坚固的联系,单桠成为除裴述以外唯一的驾驶者。
这场漫长无声的葬礼,单桠是唯一被允许在场的观礼者。
信任,这样一个陌生的词汇,降临在名为柏赫的废墟之上。
那时的单桠还没那么明白,只知道柏赫那天的眼神真的太像全世界只有她。
于是她拼了命地去学去练,甚至瞒着他在港岛考取专业的赛车资格证。
她笨拙地想把柏赫失去的世界,一点点偷回来,再在某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时机,捧到他面前。
单桠试图在废墟中,为他寻找火种。
后来才惊觉,她曾经私心以为共患难的艰苦岁月,其实只是柏赫按兵不动的休养生息。
他欣赏着,配合着她的愚蠢天真。
那是她最后的乌托邦,而柏赫没有拆穿。
此时柏赫弯腰,手心半搭在车顶,随意漫不经心的动作由柏赫一带,就变成极具掌控又不容置喙的侵略。
他垂下眼,听她讲话。
“比一场。”
“……”柏赫蹙眉。
她鬼使神差般开口。
“跟我比一次。”
盘山公路如同夜色下盘旋的巨蟒,山峦黑暗寂静,两束凌厉车灯撕破黑暗,引擎咆哮如困兽嘶吼在山谷间。
Huayra R贴地飞行,冷酷而精准地切割每一个弯道。
柏赫透过后视镜,准确地看到后面那辆被单桠改了车衣,红色烈焰般的Huayra Imola。
单桠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追不舍,咬死在他半个车身后。
她知道纯靠马力跟技术的稳定性上,她比不过柏赫。
但没关系……单桠眼神异常明亮,前方是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发卡弯。
内侧贴山壁,而外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柏赫的Huayra R以一个教科书般完美的漂移轨迹切入弯心,车身划出优雅的弧线,顷刻间就要出弯加速将她彻底甩开。
———就在这瞬间!
单桠瞳孔猛地收缩,脚下油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踩下。
Huayra Imola的超高性能在此时发生作用,它如同失控的猎豹发出狂暴的怒火,车头擦过山壁,溅起一连串火星。
她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强行切入内弯!
柏赫瞬间就意识到她的目的。
他脸色一沉,试图微调方向拉开距离时已经晚了。
两辆顶级跑车在狭窄的弯心处,达到了一个极度危险又微妙的平衡点——并排漂移,车身之间的距离以厘米计算!
单桠嘴角勾起笑。
指腹擦过,极其,极其轻微地向左带了一下方向盘。
“哐———!!”
沉闷到刺耳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单桠车头精准又狠戾地吻上柏赫的。
这个动作在赛车界被称为“死亡之吻”。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慢放。
柏赫率先低头,放弃抵抗,任由车尾不受控制向外侧甩去。
单桠早就做好准备顺势完成漂移,车头抢先一步摆正,轮胎尖叫着抓住地面,如离弦利箭冲出弯道。
轮胎在路面留下焦黑痕迹。
才用了这种游走在车毁人亡边缘的极端方式,饶是单桠也伏在方向盘上,心脏在胸腔里几乎要跳出来。
后视镜里柏赫走过来。
冰冷的空气染上正在燃烧般滚烫的温度。
“单桠!”
她下车,看着柏赫暴怒般的失态:“我赢了。”
“你疯了?”他抓起她的左手。
所有人都以为是玻璃割得伤了手,只有柏赫和她知道。
那是柏赫的半条命。
单桠的腱鞘被刀割断过。
最开始柏赫住院时有人冒充护士,她毫不犹豫直接上手握住了那把水果刀。
鲜血流了一地。
后来好了,左手却再使不上劲,也拿不了重物。
柏赫掌心微凉,扣着她温热的手腕。
果不其然,在抖。
单桠却不在乎。
山风呼啸,弥漫混合着汽油硝烟。
她眼里晶莹,泪却没落,声音在风里散掉。
笑说。
“柏先生。这次是我赢了。”
“单桠,你一定要……”
柏赫在看到她面容时停顿,他深吸了口气,转口:“去医院。”
她不动。
“松开。”
“单桠。”
“我叫你松开!”
她几乎是立刻破防般尖叫,如果有人在这时第三视角,一定会觉得太惊奇了,这怎么会是那个冷静理智又雷厉风行的单大经纪呢?
柏赫面色铁青,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却没松开分毫。
“你是觉得你欠我的吗?”
她终于还是没藏住泪。
在外面再怎么厉害,回到一手将她塑造成这般模样的人身旁,单桠仍然会流露出自己最初的样子。
那个让她痛恨的,脆弱易碎的单桠。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端方明正,能控制情绪的人,那都是后来装的,她没柏赫这样的耐性也没他这样的命从小接受教育规训。
泪不受控。
“车祸时你帮我挡的那一下,我替你挨下那一刀,一只手换一只手,简直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事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欠我?!”
她痛恨自己这样的软弱,也痛恨眼前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控的自制。
凭什么只有她一人泥足深陷!
单桠不再挣,而是手往前狠狠砸在柏赫身上。
这样一副金尊玉贵,连术后疤痕都想尽办法消除的身体。
她从来没办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柏赫扶住她踉跄的身体,手托住她小臂,那真是个极其亲密的动作,单桠的发轻易扫在他身前。
两个人用着同一种香氛,却只有这样近时才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其实是越来越远了。
单桠仰着头,右耳的黑曜石落进柏赫眼中成为光点。
她就这样盯着他,逐字逐句地讲你回答不了那我来说。
“车祸的那瞬间,你不是扑过来挡住我。”
“……”
柏赫蹙眉。
单桠:“这是惯性,不是主观性。”
“柏先生。”
她如今的每一句柏先生都不似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却更像恳求。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啊。
你不是扑过来挡住我要救我,只是惯性而已。
却让那时候的我对你感恩戴德。
这世界上真没比我更蠢的人了。
实际上柏赫确实没想过这点。
单桠出现得太早又太刚好。
他从来没思考过单桠说的这些话。
可经她一说,确实。
那时候的柏赫不会为了救她,在车烂的瞬间截住锋利到割开所有皮肉的利刃。
“……”
他无法反驳。
沉默很大程度上是另一种默认。
话就这样在风里被吹干。
错了。
单桠用了力气,把他往外推。
别再抓住我了。
“一切都他妈是错的。”
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她鼻尖憋得通红,眉跟乌发一般的黑,悬崖之上更像极了浓墨重彩的油画。
大概只要最后一笔……最后一笔就能彻底解除这七年来所有宿命纠葛。
柏赫看着眼前的单桠,心里前所未有的不安和陌生的焦躁要将他淹没。
那是种完全不受控,又陌生的情绪。
心脏像在被挤压。
他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跟平静完全是相反两面的单桠。
太极端也太危险,她的情绪已经不受控了。
“你先跟我走……”
你现在的情绪并不适合待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也……给我时间,让我把这种陌生的情绪理清楚。
“跟你走有什么用?!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他从没哄过人,单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彻底激起心底压下去的火。
“我给不了你什么。”
单桠的逼问彻底惹怒他,柏赫拽过她手腕单桠被迫往后退,腰最后落在大片的红上,发动机早已冷却。
“你问过我一句么?你想要的,你要做的,有没有给过我一句准话!”
“我说了啊。”单桠仰头时下巴几乎要贴近他的,两人离得这样近:“我一开始想要的你不帮,后来想要的你给不了。”
两人无比紧密地相贴,单桠如愿看到柏赫眼里失控的怒火。
“你是在怪我吗?”她失笑。
单桠笑起来眼角尖细而下勾,极其深的瞳孔里是柏赫清晰的倒影,她这张脸太过立体,艳极生妖,这种时候有种浓墨重彩到不祥的美。
“明明动了心的是你。”
她的手指点在柏赫心脏的位置。
逐渐用力。
“最开始是你不会帮我,所以我没开口。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我也就不说出来招人嫌了。你这样利己又精明算计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去得罪霍家。”
她的力气很大,将柏赫一点一点往后推:“后来你愿意帮我了,我却不问你。什么感受?还是觉得我不识好歹?”
“可柏先生。你明明有保镖却要我事无巨细地陪着,从来不承认依赖我,行,我就当你是自尊心作崇,我往你跟前凑啊,没关系,我脸皮多厚啊,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坚持就总有一天……这些都没关系,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我由着你任性啊!硬要苏青也给你码牌!现在好了,不仅照片被人拍了,赌厅里的视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柏赫眼角微不可查地一跳,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当经纪人?这些都是谁解决的?还不是要靠我,你,靠得住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单桠很早就清楚。
哪怕最初真的是害怕他因为自己死掉,那时候是她单纯的十九岁,真以为他扑过来是要挡住爆炸。
但跟了他这么久,其实后来早就猜到那是意外。
怪只能怪她自己以前读书不好好读,连离心力都想不到。
柏赫的手还在她腰上。
单桠很轻地吐出一口气,而后用力把他的手拽下来。
她左手还在抖,虎口的枝桠仿佛随着她的怒意活过来,青得越发张狂。
“所以我要什么都会自己拿,就算把我全身上下的价值都烧干,变成灰我会拉着那些人一起死都不会求你帮我!”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交托信任代表什么?不用我来告诉你,可好像不是这样。”
你永远小看我,质疑我,你明明是信任我的,为什么又让我觉得你无时无刻不在质疑我。
你要给我信任,却不能完全给我信任。
没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了。
“把我变成这样的难道不是你吗?你要把我变成同类,就该知道一纸合同约束不了我。”
柏赫的手松开。
单桠一用力,他轻易往后退了两步站稳。
风如刀子刮得人脸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凉,透进心里。
我进华星明明是为了你啊。
这句话她从前说不出来,如今更甚。
从那天听到柏老爷子与管家交谈的那刻,她就知道自己注定成为一把刀。
成为柏老爷子手中的利刃,成为刀尖对向柏赫,而她又心甘情愿替他去争这一切的利刃。
柏老爷子与管家为什么会在并不隐蔽的地方交谈这样的大事,又恰好被她听到华星对于他的意义有多重要,掌控华星将华星娱乐做到与木华并肩程度的人,才会是他最终更倾向的继承人。
哪怕知道这是个局,单桠也毅然去赌。
她竖起自己浑身的刺,去替柏赫赌一个机会。
她可以一个人扛下柏家那些蛀虫毒蛇的啃噬,帮柏赫将华星彻底控制在他手里,让他彻底抓住柏老爷子的心。
可却没办法跟他说一声,我是为了你。
真是太狼狈了。
人怎么能这样没有尊严,这样狼狈呢?
所以。
“我们走到这一步,错的是你。”
她艰涩的声音在风里变得很轻很轻。
“是你永远也学不会相信我。”
浑身沸腾的血液被扑灭,只留余烬,单桠心想眼前这个人凭什么永远高高在上呢?
“所以你现在的怜悯我不要。”
她单桠的爱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是最纯净的。
不允许有任何人玷污,哪怕是柏赫,也不行。
“那你要什么。”
柏赫开口。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内心又在欺骗怎样的回答。
可他只是挡住单桠要单独一人走的前路,问她。
“单桠,你告诉我,你现在要什么。”
仿佛是所有关键剧情节点里的致命一击,所有都摇摇欲坠地缠绕在一根无比柔软又纤细的丝线上。
之差一毫厘,就全线崩盘。
只要她开口。
单桠有一瞬间的茫然。
从来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年幼时那个赌鬼只会跟她说你要有出息,那个软弱的女人只一遍一遍抱着她哭说你要乖啊。
后来她完全按着他们所期望的反方向走。
她想要什么?
很难具体形容。
大概不再是冰冷空洞的房间,加班后不用一个人面对的黑夜,抬头就能看到令人心安的面孔,夜里触手可及的体温。
你曾经给过我这样的幻想,但也只是幻想。
柏赫,你真的好残忍。
你这时候问我要什么。
是要我求你么?
明明是你塑造我一身铮铮傲骨,让我不跟任何人低头的是你。
所以你也不可以是这个例外。
时光这样快。
柏赫是她最残忍的启蒙导师,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所有。
“信任。”
单桠声音很小,却坚定。
“我要完全信任到能够交托一切的爱人,我要一个家。”
“我要无私,要奉献,要独一无二要你把刀子捅进我心里我也只当你是手误的信任!不要循规蹈矩不要缄口不言更不要克制任何———”
“……我要的是被情绪左右的爱人。”
“柏赫,你不行,你做不到。”
他生平第一次这样哑口无言。
可柏赫不甘心。
她从一开始就给他判了死刑。
觉得他做不到。
所以谁能做到?苏青也?还是那个姓温的,又或者觊觎她的柏家人,数不上名号来找死的老总。
她说自己从来不给她信任。
可她又什么时候给过自己机会!
如果有人跟柏赫说他有天会做出这样轻浮,又毫不讲理丝毫没有教养的举动,他一定会让裴述把他嘴缝上。
可他咬上单桠唇瓣的一瞬间,气息交缠,血腥味变得浓厚开始蔓延,空气中硝烟早已散尽,造成这一地狼藉的人被他揉进怀里,单桠裸露在外的冰冷皮肤因他开始变热的瞬间,柏赫觉得什么都对了。
如今反常的所有情绪都有了一个确切的解释———心慌意乱。
而在他触摸到单桠的时刻,归于难以言喻又令人上瘾的心安。
即使脖颈被指甲抓破,他依然痛快地笑。
单桠推开他,看着眼前从未这样狼狈过,肿着脸划痕正在往外沁血的柏赫,荒唐顿生。
她从来没见过柏赫这样外放的笑。
什么深不可测不容置疑都统统都成了狗屁!
一切修养和冷静理性全都破壳而出完全死掉,变成遗留在单桠唇间的痛。
“疯子。”
她骂。
柏赫抬手抹了把唇间的血。
他太白了,眉目锋利又唇色极淡,做出这种动作时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恐惧,如同地狱索命烈鬼。
“所以你费尽心思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却要跟我说这样轻易就放弃一切退圈回去结婚?”
他上前捏住单桠的下巴。
她挣扎,一巴掌又打在柏赫脸上。
可他全然不觉,只是轻柔又细致地用指腹蹭掉她嘴角的血迹,发在他掌心压着,单桠因风而压下的眉眼更加深邃,整个人透出凌乱的美感。
“你要跟谁结啊。”柏赫的声音很冷,却又带着一点笑意。
像是要诱哄骗她说出这个人名,又更像在温柔地哄自己心爱的玩具,让她不要说出让自己生气的话。
没人会想到柏赫会做出这种举动。
连单桠也没意料到。
他永远自持冷静,天生就是享受人服务高高在上接受掌声的人,此刻却也能指尖染血,被逼到理智全无。
谁说我小看你?
单小姐,你明明这么能啊。
“干、你、p、事。”
她粗鲁反问。
本就是在关外村野着长大的小孩,十三岁开始就能跟亲爹亲妈斗,回到卧室必定锁门,从房间管道爬到一楼的路熟悉了无数次。
到十六岁有跟那些亡命赌徒对峙甚至保护自己的勇气力量,从小敏锐到泥地里仍然要找到地方呼吸的本能,不是在这短短几年所谓的上流社会就能盖掉的,再怎么装,单桠骨子里的泥巴味也洗不掉。
她太痛快了。
在柏赫面前彻底破罐子破摔。
什么柏总,什么老板?
都是屁!要她心甘情愿才会承认啊。
“我本来就是为了报复那些人才进的这个糟糕透了烂到透顶的地方!现在一切就要成功了我凭什么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你管不了我!”
柏赫怒极反笑:“我管不了你?”
“是呀,柏先生,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呢。”
他怔然。
“不然你刚才为什么亲我啊,我同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连虐两天 爽了[害羞]
柏总马上要被关小黑屋 让他自己好好反省想明白 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知道我们娅娅想明白车祸时他挡过来的真正原因时有多痛
配合食用:In Flames———Lungley 我们娅娅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真的超帅啊[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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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柏赫:“……”
单桠整个透着股支撑到极点的倦, 似乎就差一点,什么就都会被折断。
可她眼却笑盈盈,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直挺而细的鼻骨, 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又是那种丝毫没有破绽的样,看起来比此时的柏赫要高高在上又刻薄太多太多。
“还有为什么在那时候跟我上床?是看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怕失去我, 所以失而复得后情绪脱离掌控了?”
她没想过要他回答。
单桠掌心贴进他微凉的唇,就那样看进他黑曜石般的眼。
好冷。
冷得她手都在抖。
单桠虎口的枝桠此时仿佛与他共生一体。
“说实话, 我真的挺爱看你因为我失控。但睡也睡过亲也亲过,我觉得就这样, 爽, 但痛更多。”
她耳间的黑曜石也在闪。
柏赫一个恍惚, 差点要以为那是连成一条线的H。
“承认爱上我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吗?柏先生。”
柏赫:“……”
她嗤笑。
“你从来就没得到过真心,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但没关系。
“你以后也不用懂了, 因为你这张脸我看腻了。”
虽然这话放在现在很不合时宜。
可单桠总不能说其实是因为,没人再会像我这般爱你。
这样太矫情。
不是她能说出口的话。
“……?”
柏赫看着她坚定不移的背影。
气笑。
什么意思?
所以她最开始就是看上他的脸了对吧。
他就知道, 这人肤浅的要命。
进娱乐圈真是累着她了, 天天万绿迷人眼选完艺人选老板, 一天天的没个完!
日料店。
霍凛跪坐在榻榻米, 往后没坐相地靠在软垫上。
私人包厢没什么禁止吸烟的规定, 他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阴沉面容。
他确实是特意打扮过的,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没能掩盖长期沉迷酒色从骨子里透出的虚浮。
霍凛终于坐不住了, 他虽然是这代的独子,但老头身体健康并不怎么放权。
好不容易将百乐宫这一经济命脉拿到手,没快活几年就发生了有史以来阵仗最大的意外失窃, 丢失的那本账目至今无处可寻。
最恨的明知是谁做的偏生找不到任何证据,柏家那个冷血动物这次不知道抽什么风,处处阻拦他。
霍凛顶着老头子们的压力许久,派去押回单桠的人几次吃瘪,权衡之下他还是亲自来了a市。
这种事情他不放心别人来,让助理单独约了苏青也。
苏青也姿态从容,面前茶盏热气袅袅升起,衬得他愈发清逸出尘。
“苏影帝,久仰。”
霍凛扯出个笑,眼底却没什么尊敬的意味。
“我是个生意人喜欢开门见山,百乐宫那点不愉快的小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东西得还回来。”
“单大经纪人这名号再怎么好听,也终究是个女人,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何必呢?你出个价,管你合作还是让她把东西交出来,价格随你开。”
他轻轻弹了弹雪茄灰,语气带着种施舍般的屈尊降贵。
“你下一部戏是实远资本投的吧,这只是霍氏的子公司之一,只要你想,名利?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苏青也端起茶杯,浅啜。
连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都没有丝毫动摇:“不好意思霍总。合同既然已经签订了,我只拿我该拿的片酬。不该是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多要。”
霍凛的耐心在对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下,堪称是迅速的消耗。
他身体微前倾,雪茄的气息迫近,带着让人恶心的压力。
“苏青也,别给脸不要脸。”
眉压眼,刀削斧刻般的直鼻让他看起来更刻薄。
“混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为个女人毁了自己前程值得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内陆寸步难行。”
苏青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不在乎。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霍凛的威胁如同石子落进大海。
这人身上确实压着今年最大的红标投资,他已经让老爷子失望了,后续再经不起一点差错。
霍凛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自以为露出抹男人才懂得笑。
“你不就是喜欢那个姓单的。”
他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那种带刺的玫瑰确实得驯服了才有意思。让我帮你折了她的翅膀拔掉她的利齿,让她失去所有倚仗除了乖乖待在你身边,还能去哪里?”
“到时候你风风光光做着你的苏影帝,还能一辈子把她圈在身边,掌控她拥有她。再不济女人多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会没有?这不都比你现在求而不得强得多?”
霍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神经深处那种跃跃欲试的快感。
真的……那真的是种很神奇的冲动。
“我也不知道那天见到单小姐的时候是怎么了,我真的,”霍凛喉结滚动,古怪地笑了下:“我真的对她有不一样的冲动。但你想要就让给你好了,还有霍氏在港岛的度假村和酒店,还缺一位全球首席代言人。”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贿赂了,霍凛已经将底牌都掀在桌面上。
霍氏的酒店和赌场贯通北美,全球首席代言人确实是个很令人心动的加码。
可单桠从不让手下艺人沾赌,就连在港岛合法地玩几把她都不同意。
苏青也怎么可能去做这个赌场的代言人。
听到单桠在对方口中以这样一种……轻慢而势在必得的语气说出,苏青也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不过不是动摇,是种秉性温和之人一而再被触及逆鳞的冰冷。
苏青也轻笑。
霍凛蹙眉。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这种身上带着早已看破某种宿命的释然。
“霍总,您收到**的时候会笑吗?”
“……什么。”
苏青也的声音温和依旧,更像淬了冰的薄荷水,清晰无比地流淌在安静的包厢里。
“您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
他顿了顿,坦然地迎上霍凛探究目光。
第一次将所有人的了然于心宣之于口。
“我是,很爱她。”
饶是霍凛,也被这位如今风光无两,前途没谁比他更好的大明星,这般毫无保留的承认愣住。
苏青也从未奢望能成为单桠的终点。
比起将单桠当作信仰的李仰,苏青也更愿意真正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刃。
他要做她踏高的基石,成为她功成名就后永远无法被抹去的一笔注脚。
无论她想做什么,多么危险。
他会亲自用自己来帮她完成想做的一切。
将我所有价值,都献于你的欲望。
苏青也无声地笑时,眼里总会流淌着淡淡的悲悯,那是种任谁看了都想要让他幸福的冲动。
“只要她不忘记我就好。”
所以。
阿桠。
请让我成为你最优秀的作品,请让我能够被你铭记,即使未来不再相见,也请让我的名字……永世与你同写。
雪茄烟雾无声弥漫。
霍凛声色犬马从年少玩到现在,从没见识过这样清晰到毫不退缩的爱意。
他盯着苏青也,咽了口唾沫。
傍晌,才开口。
“那个……你。”
语气没了刚才的凶狠与不屑。
苏青也却点头,利落起身:“先告辞。”
……
霍凛是个男女通吃的渣宰,但他确实很久没有过这样心动的感觉了。
一个明星而已……
“阿凛?”
霍凛望向视频里,柏斯那张俊朗斯文的面容。
有了对比就很明显,心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面随心生,眼前这个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柏四,你那个侄子当真是难缠极了。”
“这话港岛谁人不知。”
“不过,”柏斯轻笑:“你刚才愣什么神,是见过之前赫仔从你手底下捞走的丫头了?”
霍凛冷哼,他当然不会跟朋友说自己好像真看上了个小明星:“别当我是傻子柏四,你向她求婚都不知道求几次了。”
柏斯大笑:“那你就更要注意她了,单小姐那么抢手,绑人这种事下手不一击必中,就别蠢到再三给人留把柄了。”
“你是心疼你手下人吧,”霍凛不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那个秘书确实够累的,一个人当几个使唤,还得去亲自保释安抚那些傻缺。对了,她之前手里不是有你侄子手底下大火的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的……视频发我一份看看。”
柏斯眯了眯眼,他坐起身,抬手扶了下金丝细框,镜片后的眸子若有所思。
“阿凛啊。”
霍凛不解:“嗯?”
柏斯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从哪里知道……情儿手上有视频的?”
“……”
霍凛一僵。
差点忘了,他这个发小心思有多敏捷。
……
单桠的办公室是华星这栋大楼最好的观景位。
她数不清多少次一个人坐在这里,将要做的事情每一条细细地过,杜绝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不是她天性谨慎,其实只是输不起。
而今。
是最后一次了。
霍凛找上苏青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他如果一直待在港岛,单桠确实对他无可奈何。
很多时候命运只是个无关痛痒的说辞,但现在,它向单桠伸去了手。
是一切平安归零,还是赌一把盛大的狂欢。
她当然选后者。
办公椅完全遮住女人薄而韧的肩,西装面料挺阔而垂坠。
单桠合上柜子,上锁。
剩下的普萘洛尔重新躺进柜子里不见天日,小药片静静落在她指尖。
药片滑过喉咙带着细微苦涩,才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玻璃瓶放在身前桌上,还冒着冷气。
单桠面容平静,对面高楼零星着几点灯光落不进这扇玻璃,幽暗成线将她分割。
是无数次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
证监会。
全场安静,工作人员屏息凝神,只有键盘敲击与存证系统自动上传的轻微滴答声。
门被推开,霍凛带着他的精英律师团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倨傲。
尽管被税务稽查局包围,他仍然保留应有的体面,觉得这不过又是一次用钱能轻易摆平的麻烦。
———直到他看见坐在席位上的单桠。
单桠一身利落的黑西装,指尖夹着一只电容笔,正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有点像饶有兴致的节拍。
“霍总,好久不见。”
单桠抬眼,没等他开口便笑。
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的语气。
“您气色不错。是税务稽查风险提示函收多熟门熟路了?”
霍凛心里猛地一沉。
“您不会以为这次也是走个过场,补点钱就回去睡觉咯。”
时隔多年再次遇见,被开了瓢的痛苦屈辱一齐涌上来。
单桠是唯一一个在他这里全身而退的人,可这么多年霍凛早就把她抛之脑后。
没想到单桠却在这里等着他!
“你这个疯子!”
霍凛刚说完就被口头提醒。
单桠只微微点头,算同他致意。
霍凛脸色难看极了:“你少阴阳怪气,那些东西明显是栽赃陷害。”
单桠挑眉,像是听到个惊天大玩笑。
“小希,”单桠抬了抬下巴:“给霍总提提神。”
小希今天没打扮得比明星还花枝招展,难得粉黛未施。
他会意,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提前备好的证据链在大屏亮起,投射。
上面的小磁条清清楚楚记着,霍氏前年批次的企业债券代码。
单桠用电子笔虚点着屏幕上的筹码结构图:“经权威机构鉴定,这些筹码被动手脚的时间可比您嚷着被陷害的日子,早了足足大半年。”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新的证据袋,申请提交新证物品。
“这是同一批次的债券原件,欢迎送检。”
霍凛嘴角抽搐,极其细微地看了眼陪审团。
小希适时接上,屏幕切换成令人眼花缭乱的跨境资金证据链。
屏幕上显示了霍氏旗下数家关联公司在过去几年里,通过地下钱庄与空壳公司网络进行跨境资金转移的路径。
数据做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尤其是被圈出来的资金流向时间节点,傻子都能看得明白,这与赌场异常资金流入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霍凛眼色越来越难看,单桠收了笔,语带戏谑。
“霍总。您当初为了给实远资本撑腰,在狂豸合同里加的那条,若母公司破产或产生违法犯罪等不具备注资资格的意外,第二顺位投资方自动获得全部版权,且违方赔偿三倍金额。”
饶是在场的工作人员,也不由感叹这数额赚得是真多啊。
大屏幕上跳转为合同条款,那一段重点被红色框线醒目标出。
“三倍,”单桠轻轻报出数字,微微歪着头:“三十六亿。”
“好巧。”
“您去年在赌场里洗出去的钱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亿。”
霍凛呼吸急促,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刚要反驳,就听评审会里一位主席清了清嗓子,他压下烦躁。
那高位上的人开了口。
“单女士,这些证据确实很有力。”
单桠不动声色,一副您继续我安静听着的姿态。
“不过筹码改制时间早,并不能百分百排除是有不法之人,利用早期流失的筹码进行二次改造。赌场人员复杂,更不能排除记录有疏漏,我们需要更严谨的证据链。”
霍凛那边的律师也送上反驳的证据。
面对这样明显是和稀泥的偏帮,单桠只是了然点头。
“主席考虑周到,是我唐突了。”
旁边小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又心领神会的甜美微笑,下一秒,手指轻点键盘。
大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整场死一般寂静。
看着像私人飞机的客舱里,主席正衣冠不整举止亲密地半跪在一人身下,只露出侧脸的男主角,不是霍凛又是谁!
照片附带拍摄时间的信息。
与霍凛信誓旦旦宣称自己在欧洲,进行无法奉告的商业谈判时,出示的私人飞机航行记录分毫不差。
单桠的声音此时就像广阔原野上,突然落下的一块冰雹。
“主席。经痕检后这张照片能百分百证明,如图所呈现的景象均无虚构。”
“官场确实人员复杂,因此才更需要仔细收检,以给人民呈现更完整严谨的证据链。”
单桠几乎是照着她刚才的话说了一遭。
全场寂静后是爆发般的雷鸣,那位女主席面如死灰,腿一软几乎要瘫倒,立刻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纪检人员请了出去。
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国徽高悬,审判长洪亮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给这场拉力赛定下输赢。
“被告人霍凛,犯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洗钱罪、行贿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数罪并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判处被告人霍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本判决为一审判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咚———”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霍凛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身体因激动而剧烈晃动,手铐发出刺耳的撞击。
在单桠听来,这声音简直比银行卡到账的提示音还要美妙。
“你们这是陷害!是诬告,我不服!是单桠这个贱人做的局!”
两名早已待命的法警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他的双臂,准备将他带离法庭。
“霍总,冷静!冷静!我们还有二审上诉。”
律师团队显然料到如今这番场面,将翻盘压在了二审上诉里。
“霍凛,服从判决!”
法警低声警告。
霍凛彻底疯了,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身体奋力前倾,手铐深深勒进腕部皮肤也浑然不觉。
单桠起身,她干净整洁地就像在参加一场高级商务会议。
面对霍凛污言秽语的疯狂咒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眼,分明在明亮的厅堂,里面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悲痛。
她不退而前,就像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单桠你这个疯子!疯女人!不得好死!”
单桠敛神,对着带队警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微笑:“警官同志,辛苦您。能让我跟这位……即将进去的老朋友,说两句告别的话吗?”
得到应允,小希站在她身侧。
大概是娱乐圈最常出现在幕前的经纪人,单桠连嘴角弯起的弧度也同明星一般经过特培,标准无害得像用尺子量过。
“我当然是个疯子了。”
单桠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没你我也不能这么快往上爬,你也不会有今天。”
霍凛看着眼前的恶魔,震惊于她竟然如此不怕死!
“还记得去年戛纳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男模吗?皮肤好吧身材也棒,他可是我花了天价请来的。”
“霍总。ACCA、CPA双资质的审计师效率怎么样?”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单桠却笑,像在安慰老朋友般温柔:“放心。”
“我会让你得到最好的关照,什么盛红酒还是喝食用油?这些太小打小闹的,又违法也不安全。”单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从远处看特别像在安慰他。
“保护好你自己啊,”她轻飘飘落下一个嘲讽的词:“霍总。”
“单桠……你别以为你就赢了。”
他还有二审。
单桠点点头:“是,当然还不止洗钱。霍家连军火都敢碰,你当内陆是什么能让你撒野的地方?”
霍凛一愣:“你……”
单桠既然要把他送进去,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绝不会让他出来。
嗤笑。
“你以为我盯了你多久?”
他彻底回过神来:“我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单桠由衷:“倒也还好。只是你不落下来……”
我怎么走上去呢?
霍凛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个女人眼里的情绪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
她要什么?!人做一件事必定有目的……她到底要什么。
没等他再开口,单桠笑着摇摇头。
时间到了。
她看着霍凛终于产生裂缝后崩塌到绝望的脸,优雅地后退一步,微微俯身。
“当然,你的脏款脏物会在判决彻底下来后依法统统充公。”
她手横在胸前,行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近乎宫廷式,嘲讽拉满的礼节。
“霍先生。我谨代表A市人民,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单桠———”
霍凛崩溃的咆哮在走廊里回荡。
“我操你大爷!你他妈就是个———”
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后。
鸦雀无声。
窗边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单桠身上。
她依然像从前的无数次习惯一样,眯着眼,直面太阳。
而真正的清理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最后转头时,看了眼法官席上那庄严的国徽。
红底高跟与落进来的阳光交相辉映,单桠走向法庭大门外。
她身后,昭然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身前,是属于她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不,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bushi
爽了 可以开始虐柏总了[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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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内娱吃瓜社】(爆)(红字)
都在聊吗?H氏集团堡垒。
1L: 「详解港岛老牌集团百年光辉:链接」
2L:「可以有人给我详解一下港岛那边出的事跟内娱八卦有什么关系吗?(举手)小卡拉米吃瓜根本看不懂。」
4L:「简单举例:苏青也——狂豸剧组——实远资本——霍氏集团」
5L:「楼上(正解)有人看新闻联播吗?后面一串蚂蚱全进去了!我天,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7L:(IP属地:港岛)「霍家的赌场……终于倒了。我爸爸当年就是在他们的赌场输光了所有,欠下高利贷最后跳了海。妈妈到现在都不敢看海。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9L回复7L:「抱抱你……IP正确。这帮天杀的,终于遭报应了!」
11L:「楼上几位苦主的IP地址都集中在沿海, 跟霍家赌场业务范围高度重合……这次真的是铲除毒瘤了。」
17L:「何止凉,是连根拔起!我朋友就在金融圈,现在所有人都在疯狂撇清关系, 实远那边昨天还在吹牛今天直接装死,笑死人了。」
「楼上无中生友…好吧我也有个朋友他说你说的对……」
21L:「重点是狂豸啊姐妹们!史诗级大饼瞬间变成史诗级大坑!剧组已经全面停工了, 导演原地消失,工作人员在微博上哭诉工资都没结!」
41L:「华星是死了吗?!@华星娱乐出来干活!你家一哥苏青也和一姐单桠都在这个项目里, 股票都绿成青青草原了还不作为?」
「楼上我笑晕, 我Mia什么时候变成华星一姐了哈哈哈哈哈」
52L:(IP属地:G市)「楼上, 我也……我哥以前是个小老板,被他们的人盯上设了圈套拉去赌, 厂子赌没了老婆也带着孩子跑了,现在人疯了在精神病院。七年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谢谢那位举报的勇士!」
58L:「别cue苏青也了, 华星是不是有毛病?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影帝的所有通告都掐了是做什么?冷藏吗?这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断尾求生???(我不李姐)」
67L:「单桠这个经纪人是干嘛吃的?自己艺人被这么对待屁都不放一个?她不是王牌经纪人吗?我看是王八吧」
「开赌场的就是造孽……恶有恶报, 赚黑心钱终于有人治了」
楼主:@娱乐前线速报
最新消息!《狂豸》剧组滞留工作人员发声, 在剧组账户被冻结, 所有人拿不到工资的情况下, 是苏青也先生自掏腰包,垫付了全部群演和基层场务的工资,让他们能安心回家。[截图][截图]
「他真的……我哭死……自己都被公司半雪藏了, 还想着帮别人。」
「黑子说话!之前谁说他是资本傀儡,冷血无情的?这他妈叫冷血?」
「呵呵,又来立人设了?谁不知道这是虐粉固粉的老套路了?真善良就自己把整个剧组的损失都担了啊?谁不知道就他赚的最多?」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行你上?在这种时候能站出来承担底层工作人员的生计, 内娱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也能黑?」
「楼上,苏青也这回的工资根本一分没拿到,好像是跟剧组签了什么倍率的协定,哪一方出事就要赔钱什么的,钱都压在账号里收尾的时候才能拿……现在全冻结了(摊手)(别扒我马甲,全匿)补充:非苏青也粉,圈内小透明。」
89L:(IP属地:a市)「放高利贷的都不得好死!!!他们根本不是正常催债,我老公的命能还回来吗?!当初要不是他们逼债……留下我和两个孩子……(回复已被折叠)」
刷新。
灰字:(该回复已被清除)
温夏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停,顿觉无趣。
他放下手机,一抬头,便看见单桠推门而入。
不久前温夏年还在对女人说。
你会成功的,单老板。
现在单老板就已经坐在他面前了。
雷厉风行将港岛的水搅得一团乱的女人,此时冷静自持无波无澜地仿佛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温总。”
温夏年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式两份合同推向她,唇角带着一丝了然笑意:“很精彩,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击即中。”
单桠接过合同,略点头表示收下这句赞美。
她没有说话,低头从容地戴上一副金丝眼镜,仔细审阅条款来。
纸业翻过,她这时候才开口道:“也得多亏温总信任,愿意陪我赌这一把。”
他们这半个月时间在港岛的资本市场上压下重注,实远股票一落千丈,光着空单利润就能撑起新公司年底极其漂亮的报表,更别提两人卡着时间对华星的抄底。
凭借当初单桠力主加入合同的那项,对双方都具有极强约束力的条款。
———这是她曾经从某人那里学过的豪赌。
高风险,高收益,高回报。
单桠和温夏年的新公司以极低的价格联手收购散股,不到一个月就顺利接盘陷入停滞的狂豸项目,一起吃下了这个外表看似烂掉,内馅仍然包金的巨饼。
如今作为新的投资方,单桠心里再清楚不过以苏青也的专业和能力,他绝对能重新扛起狂豸。
所有人都以为苏青也是注定要献祭的旗帜,可单桠从来就没这打算。
“你眼睛怎么了?”
温夏年注意到她新添的眼镜,之前没见她带过。
“没事。”
单桠头也没抬,目光依旧流连在合同文字间,感觉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才轻描淡写道。
“最近用眼过度。”
这个解释显然过于敷衍。
温夏年想到什么,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眼下外界舆论早已沸反盈天,业内风声永远更快一步,温夏年虽然封锁过,可大多人都一知半解。
都认为单桠是狠狠捅了老东家一刀,又潇洒转身自立门户。
更有甚者传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这位初出茅庐的白月光。
也就是温夏年自己。
为刚刚涉足娱乐圈试水的他,忙前忙后铺路。
任凭这些流言如何甚嚣尘上,单桠从没出面解释过半个字。
她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签署另一份文件。
眼下谁都眼红的……股权分割及转让知情协议。
阳光在光洁桌面上投下温暖光斑,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气氛带着谈判桌上几乎没有的温和。
“单老板。”
“嗯。”她头也不抬,应下。
温夏年失笑。
真该让那些人来看看单桠对他到底是什么爱答不理的态度,怎么就能传出那么离谱的言论来。
“来公司吧。”
“哦?”她勾唇。
“这是温总第一次这样正式邀请我啊。”
“所以你来吗。”
“你认真的?”
温夏年:“当然。”
“那我也很认真,”她终于抬头:“我拒绝。”
温夏年:“……”
“好意心领了,学长。我并不想再继续为资本卖命。”
“单老板,这可是你自己的产业。”
“我知道啊,但赚得再多我也就睡一张床吃一碗饭,如今已经饿不死了,还这么累做什么?”
温夏年一哂:“没人比你更会开玩笑。”
单桠不置可否:“既然是我自己的产业,还麻烦温总帮我挖个人了。”
有趣,温夏年若有所思。
“除了苏影帝,还有人能让你这样大费周章。”
“她去年才签进华星没多久,是个好苗子,合同我转门洗过赔了钱就能无痛解约。资本堆砌的三流艺术家多了去,这位说不准真能搞出个舞蹈大家来。”
“女性?”温夏年挑眉。
“我的天,温总,您别跟我说全公司只签那位一个女明星啊。”
“没有。”
他倒也做不出来这么幼稚的事,只是意外单桠这种性格能竟然能跟手下的艺人成为朋友。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是何方神圣了。
她看了眼表:“木华娱乐的人几点来?从总监会一起参与吧?”
狂豸项目即将对外发布重启进度的利好消息,这个饼已经摊好就差加热,可以预见得疯抢。
单桠一直咬住不松口,选在这个节点约见木华娱乐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需要木华娱乐的关系,够上它背后,与之要好的从云集团海外时尚资源。
温夏年无奈。
“从总监?怎么叫得这么疏离。”
两色青好不好没人知道。
但只有那些瞎子才会以为内娱两朵花是对手关系。
网友的眼球总是雪亮,有时候cp超话这种东西并不是无中生有。
单桠跟从珀里那点关系,瞒不住真正有关联的人。
单桠的兴趣这时候才真正起来,她翻了页文件,表情明显是还有这回事?你详细说说,不然我是不会承认的最后挣扎。
温夏年:“……”
她没去演戏真是内娱的损失。
“臣很早就把她带进我们这个圈子。”
高中时期两人的花边新闻这一代基本上人尽皆知,就连他这种并不对人感兴趣的也略有耳闻。
温夏年说完就发现单桠双眼瞬间亮起来,那种发现新大陆的探究实在是难以掩饰。
温夏年:“……”
单桠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文件上。
“怎么。”温夏年问。
“继续啊。”单桠头一次带了点难得的促狭:“还有呢?”
温夏年:“……”
他还没来得及四字箴言,无可奉告。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温夏年松口气:“好了。”
意思是有人来了,八卦时间结束。
单桠大失所望,表情瞬间变换,木着脸看向入口处。
木华娱乐的代表才进来,就被单桠这一眼吓得愣住。
“那个单……单总您好。”
单桠重新挂上微笑:“你好。”
双方寒暄落座,表达合作意向与条件后单桠并没看,而是直接抛出自己的底线。
“合作当然共赢,但我只需要一个条件。”
对方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咯噔。
只要一个,那肯定是狮子大开口了。
“您说。”
“在未来三年内,我要由从云集团注资或主导的所有秀场、品牌合作,其全球范围内的首席贵宾代言席位———无条件优先向苏青也倾斜。”
话落,全场寂静。
单桠却仿佛看不出来似的,平静将她的要求说完。
“他要成为你们所有合作线当之无愧的第一面孔,无论是在巴黎的秀场头排,还是欧洲的巨幅地广。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在资源层级上与他并列,遑论超越。”
她要让苏青也永坐高台,站上顶端中的高点,拥有能够选择的权利,即使以后要退……也退得漂亮。
这胃口大得让木华的代表都愣了一下。
恁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种一下子开口要他们垄断别家海外顶级时尚资源的事,他还是第一次见。
代表面露难色:“单总。您知道时尚资源这种事情变数很大,跟艺人日常啊风评什么的息息相关,我们很难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更何况是要从云集团的资源,木华只是国内的娱乐公司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前面还算切实际,从“更何况”开始,那完全是在瞎说了。
外人看不明白。
圈内人都知道从云集团几乎一手掌控南法地区的高定秀场,而从家与木华背后的陈家那当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陈家上一代掌权人能从血海中上位,干掉那些觊觎的叔伯,除了最先站出来的周家人,从家那个至今潇洒得所有人都羡慕的二世祖,可是恨不得倾家荡产都要帮他夺权的人。
这种关系可比什么姻亲更要长久。
“当然苏青也会完成你们每年设置的所有评定。他都可以,你也可以的。”
这是互相共赢的选择。
单桠微笑。
代表:“……”
这位女魔头是在跟他说冷笑话吗?
我不可以啊———
从家旗下的从曜传媒在内娱不算顶尖,但真正控股其的母公司从云集团,在整个欧洲颇负盛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即使是从曜传媒的高管也很难控制从总部派来的人,这位代表就是。
“我需要……”代表犹豫着,看了眼从珀里。
她简直是素极生艳的典型,此时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当看不见,周身带着沉淀后的从容淡然气质,优雅清丽。
他恨!
果然外界传也就是骗骗人的!
不合什么的怎么可能,他就奇怪为什么从大总监特意领了这个活过来。
原来是来给她小姐妹扫清绊子的!
但从珀里上位者的气势很足不可忽视,没人会去惹她晦气。
“单总您也知道,这是没有先例的。”
“先例就是用来打破的,先生。”单桠油盐不进。
苏青也在国内当然风头无两,可也没到顶乐天的地步。
只要三年。
单桠有绝对的自信,苏青也会给出最好的答卷最完美的作品,他会成为让人疯狂当之无愧的顶流。
她要将他推上一个内娱从未有人触及的高度,让他成为真正意义上,能够风靡东西方的东方标识。
温夏年这时候才回过味来。
单桠确实是不会来的。
她要跟自己合作只是为了给所有人安排后路。
小希和李仰他们团队里的人后面都会跟着过来,解约的事情都已经在办了。
而她在苏青也身上的野心,从来就不只眼前这些。
如今,才真正暴露出来。
“单总,您真是为我们提出了一个非常……”代表的措辞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具有挑战性的假设。”
“三年后升职的你,也会感谢今天答应的自己。”单桠一本正经。
也不知道是谁能吃她的冷幽默,代表汗颜,心里吐槽归吐槽,该办的事儿还是得办:“我……先去上个厕所。 ”
先去打个电话。
单桠欣然:“请便。”
从珀里面无表情,但在单桠看过来的时候双眼一闭,眨了下。
温夏年:“……”
这是在欺负木华的人跟她坐一起,看不见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
“那么合作愉快,单总。”
代表伸手。
他聊完发现这女魔头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讲理,共赢的事就看谁能技高一筹,谋得更大利益罢了。
心里算了算这把拿下能赚多少奖金,还有长期回报比,代表脸上的笑容都真诚几分。
单桠同他握手:“等您升职。”
哇。
代表听到这四个字,才真真是神清气爽。
从珀里看着快要被哄成胚胎的己方战友,摇了摇头。
温夏年站在她身侧,眼带欣赏:“她一直都这样。”
从珀里抱臂,闻言偏头看他:“你别是真要跟港岛那位抢女人。”
温夏年不置可否,看了她眼。
从珀里不避不让:“小公子,你要是再那样鸡飞狗跳来一遭,你哥和你姐会发疯的。”
温江年想做什么,那才真是没人可拦。
“你不是八卦的人。”他偏过头。
有求生欲,但面上看不出来,从珀里最恨装货,才不会给他准话。
“还行,看有没有得赚。”
不知想到什么,她冷笑:“我现在巴不得你哥疯个大的。”
这样有人就不得安生,顾不到她这头了。
温夏年很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人这哑谜打得丝毫没避着人,单桠那边跟木华的代表已到尾声,从珀里也打算一起走却被温夏年叫住。
“选择迟早要做,看在一同长大的份上跟你透个底,马赛那边催得很紧,是去是留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就差没明着问陈臣是一定会走的,也必须走。
那么你呢?
从珀里回过头,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温江年这个弟控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温夏年:“你是在说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单桠听到这才扭过头,看了眼从珀里。
什么秘密?还有她不知道的。
从珀里:“……”
她欲开口,那边木华代表的音调突然升高不知道几个key。
“苏影帝!哎呀许久没见你真是又帅了!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听说剧组快要复工了吧。”
代表刚转头就看到苏青也过来,虽然从前是对家,但以后都是要合作的了,他立刻热忱地迎上去。
“是。”
苏青也勾唇,算作招呼。
代表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想招人嫌:“那你们先聊着啊,我还有工作就先回公司了。”
苏青也点头:“慢走。”
“哎,好。”没被摆架子,代表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过此时应该也只有单桠一个人心情复杂。
她从看到苏青也开始就站在原地,心里咯噔。
从珀里无声哇了下,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刚准备留着看戏,就看到单桠让她把温夏年带走的眼神。
从珀里:“……”
你给钱了吗就使唤人。
苏青也跟温夏年其实是一届的,这事儿少有人知。
只是那会一个孤僻安静一个温柔但其实拒人千里之外,没多少交集。
那学校是附近几个城中村唯一的公立普高,特别大,单桠也一直以为两人虽然同届,但不认识来着。
结果总是出人意料。
“阿夏。”苏青也开口。
单桠蹙眉:“……?”
谁?还没等她怀疑完苏青也是不是把桠和夏两个音弄混了,就听温夏年应声。
“嗯,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下次。”
从珀里:“……”
下次?
她看了眼单桠,看戏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就是你说的不认识?
单桠顾不上跟她怼,显然这个情况自己也没意料到。
眉头拧起来。
这种看起来素不相识却有一段完全不为人知过往的狗血,她从来没过会泼到自己头上。
“好,”温夏年也没再提,但熟悉他的都知道这种状态并不是惯常的客气,反而是友人之间更为松散的熟稔:“那有事联系。”
苏青也笑笑:“嗯。”
从珀里同苏青也点了点头,两人确实没什么交情,扪心自问她不知道买了多少苏青也的黑稿,单桠手底下八百个营销号,一年到头也没哪天不在口诛笔伐周湛青。
“我跟你去吃吧。”
她不是不懂板的人,即使很想现在留下来看姐妹的笑话,也还是把温夏年带走。
温夏年:“嗯。”
他一向对八卦没兴趣的。
更何况是朋友跟合作伙伴的八卦,这种影响情感跟事业的关系最让人头大。
会议室的门又重新合上,单桠关了监控录音。
苏青也站在门口处不远的地方,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了看才开口。
“新公司不错。”
单桠第一次面对他时,有种难以招架到完全没有余地的紧迫。
“也。”
“我打算签完合同就跟你说……”
“说多少钱把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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