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嗯。”
“!”单桠瞪圆了眼睛, 那对她来讲真是太不容易的表情。
那会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了上镜好看控制体重,也没疯狂熬夜流失胶原蛋白,看起来还没有这样凶。
狭长的眼瞪圆了就像个小朋友, 是只有苏青也见过的样子。
“但还是,”苏青也顿了顿:“谢谢。”
“谢什么。”单桠失笑,随手刷新屏幕。
您的关注的明星上线啦-
演员苏青也:你推翻的, 是我的宇宙。
视频是粉丝制作的野狗视频,配乐是一支榴莲的《山火》。
单桠点开, 恰好就是那句。
“我送你一池星河你推翻整座宇宙”
她的面色微微一变,第三秒就划掉。
电话那头的苏青也听见了。
两人沉默片刻, 单桠开口:“那先这样?我去看看营销号。”
“嗯, 辛苦。”
“客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人还是像从前那般亲密,却只能聊工作。
不再有喝着啤酒坐在天台上发疯的日子, 不会一起坐着畅想未来,破口大骂品牌方跟难相处又狗眼看人低的前辈。
两人变得高贵又体面, 成为连微笑都能够复制的完美人设, 被铭记进一个个相册。
“那先挂了。”
“好。”苏青也答。
下一秒单桠直截了当地撂了通讯。
后来几乎是无意识地划拉着, 看着今天社交媒体上全在烧的这把野火。
【兔区·娱乐版块】
帖子标题:【爆】《野狗》首日五亿!苏青也转型彻底成功?再说一遍Mia造神!
楼主:卧槽!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首日五亿!文艺片出身导演的商业片巨制!苏青也这次真的脱胎换骨了!
7L:「u1s1单桠真的太会选本子了, 从立项到上映, 每一步都走在节奏上, 现在看来之前那个黑热搜简直是神预热…」
9L:「苏青也的哭戏!给他百家饭的工人被泡沫工程埋了后那个一分三十秒的长镜头!我直接在电影院哭成狗!影帝实至名归!」
回复63L:「还有他背上若隐若现的伤疤(虽然我觉得有点像纹身),细节满分啊人物立马立住了」
这条评论被淹没在大海里,苏青也一条一条看过去, 犹豫片刻,用小号在这上面点了个赞。
单桠手下的营销号也开始发力。
电影通缉令: 《野狗》的成功,不仅是票房意义上的, 更是类型片和演员转型的典范。苏青也贡献了从影以来最具突破性的表演,彻底摘掉鲜肉头衔!
深度八卦姐:不得不说,单桠这一仗打得漂亮。从前期项目筛选,到中期应对突发危机(指之前的热搜),再到后期宣传发行,每一步都堪称业内教科书。现在回头再看,所有波折都成了这部电影最好的垫脚石,教科书营销再添一经典案例。
导演岁稔在社交媒体上一向高冷,这次也只是配了张苏青也的局部眼神特写。
配文:演员。
单桠轻轻地点了那个赞。
她关掉网页,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按照原先的预案,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而单桠真正的目的隐藏在巨大狂欢之下,无人问津。
这一仗打了个极好的开头。
“他们朝我扔石头~我拿石头砌小楼……”
单桠关了办公室门,一个人在办公椅里转圈。
她想了想,拨通内线电话。
李仰:“喂?”
“走,想吃什么,姐请客。”
“……你怎么了。”
李仰跟小希同时推门进来。
单桠抬头扫了眼:“什么怎么了。”
“又给我们批款了?”
单桠一头雾水:“什么玩意,没批款就不能请你们吃饭?”
李仰:“哇,居然不是公费聚餐。”
小希啧啧称奇:“很久没见你心情这么好了。”
“你也哥今年起码能赚这个数。”单桠比了个手势:“你知道我们去救场是注资了的,他个人的名义。”
“这能算是彻底爆了?”
单桠眨眼:“今天上映票房首日破五,我后续安排的还没发力。”
她心口的气儿总算放下。
无论是冲着苏青也流量去的,还是岁导的号召力,首日五亿已经是同辈小生无法轻易追赶打破的程度了。
“哦,”小希并不太意外,他非常信任单桠跟苏青也,他俩这么用心甚至自己都花钱投了的戏,不会差到哪儿去:“但是你今天不能吃。”
单桠:“???”
李仰:“明天有酒会啊。”
小希点头,颇有种你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事情的意味:“Lumioriel 品牌方的圣诞节活动,青也作为Eernie de IOrien系列的全线唯一代言人,你当然在受邀行列啊。”
单桠:“……”
她不甘心:“你给我准备的是什么样的礼服?”
小希彻底打破她的幻想:“鱼尾,收腹,简洁干练高雅大方,绝对让你slay全场。”
“西连庄……你故意的。”
单桠幽幽看着他,自己最近胖了几斤,上次量体试衣时就被小希谴责了。
“亲爱的,”小希抛出了钩子:“离年会就只有不到一周了,你难道不想一鸣惊人载入史册么?”
单桠面无表情:“我相信我两百斤你也能把我打扮地slay全场。”
小希:“……行。走吧去吃饭,我相信我的手艺。”
“你请。”李仰立刻倒戈。
“我……?”他理亏:“好,我请。”
……
Lumioriel 的圣诞酒会选择在温氏集团,那个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顶楼空中酒廊。
厅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香槟与大厅内的冷杉清香混合,盖过各色香气。
苏青也作为Eernie de IOrien系列的全线唯一代言人,自然是全场焦点,单桠如今并不用像看着小鸡幼崽一样护着他。
她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璀璨光河,修身的鱼尾裙衬得她高挑又窈窕。
丝绒材质的墨绿在灯光下流淌着幽微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像一尾误入交错光华的人鱼。
“单小姐。”
温夏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在一众喧嚣中显得格外沉静,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温总。”
“恭喜。”
单桠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两天得到的夸赞快要把她砸扁了,随即也回以标准的社交微笑:“多谢温总,主要还是离不开品牌方一直以来的支持,青也路演时会给你惊喜的。”
那会是Eernie de IOrien系列的第一次出场,单桠相信一定会被疯抢。
“我拭目以待。”
单桠与他轻轻碰杯。
两人如任何一对合作愉快的伙伴别无二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然而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全然变了味。
很早就有传言,单桠根本不爱圈子里的任何人。
她喜欢的人早在学生时代就已经结缘。
温夏年作为圈子里难得零差评的富不知道几代,一直以来都是炙手可热的话题对象。
无端隐退几年,再次出现就是和学生时代曾认识的人,如今的内娱经纪圈教母合作紧密。
传闻单桠学生时代喜欢的人有着所有人艳羡的家世地位,好事者甚至开了个庄,赌单桠爬上如今这个位置,不过是为了取得男方家里人的同意。
“两人学生时代就谈过啊,但温三公子碍于家里两人就分了,Mia独自考上表演学院,一路摸爬滚打结果去当了经纪,温三一出来就是另辟蹊径搞了娱乐产业,摆明了是要捧人,这还不能算是顶峰相见?”
“鬼扯吧你?!”
震惊的那位名媛是铁血的青桠党:“怎么可能。”
“有图有真相,你没见过关中实验中学的那张照片吗?这对cp从诞生伊始,就在表白墙上位登榜首啊。”
“我靠,关中?是我知道的那个关中啊?”
“废话,不然还有哪个城中村。”
“温三怎么可能会去这种高中啊,他哥哥姐姐初中还是高中就出去了吧。”
“所以才真啊,肯定就是为了单桠去的。”一个娃娃脸的美少女说得信誓旦旦:“我给你找那个照片。”
对话分毫不差地落入远处角落,裴述一脸老天奶要玩完了的表情。
装饰性的绿植在花台边投下阴影,柏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刚才那个娃娃脸并没有瞎说。
早在单桠当年陪艺人跑机场的照片一炮而红时,就有人挖出来她的前世今生。
那最开始只是一张照片,内容是新来品学兼优智力超群的帅哥跟有名的妖女。
标题是妖女主动收割的第一位。
谁都知道单桠难追且一点面子不给,说不谈就是不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视角,两个人站在公交车旁边的小巷子里。
没人知道那是否是借位,是否是身高错觉,单桠从未正面回应过关于自己的绯闻。
而在两人毕业了将近十年,这张照片因为娱乐圈出了个大概后无来者的金牌经纪人,又重新被人挖出来,这一次声势无比浩大。
后来柏赫去查过她的从前。
单桠刚开始入学的时候算得上是人气女王,可她心思太难琢磨,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或者培养感情,她好像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做。
如果仅仅是这样,她的人气只会更高,毕竟得不到的才容易被传成神话。
可不到一个月,有人发现女神住在关外村,并且晚上流连城中村里的许多便利店,要知道那边泡脚按摩行业很发达,没人相信她只是去便利店上夜班。
其实去台球厅来钱更快,快很多,没人知道单桠为什么不去。
柏赫猜她大概是没有能全身而退的能力,所以宁愿放弃相对高额的薪资。
单桠天生就适合这行,从小就有风险预估能力。
于是女神变成妖女只要一个字。
但她肆无忌惮,她的笑依然坏气,妖女的吸引力没比女神小到哪里去。
明明都是普通的高中生,可她的一颦一笑比电影里的港星还要冷艳,她那时候从来不留长头发,一直是齐下巴再偏长一点的短发,更显得下巴削尖。
其实她当时纯粹是懒得洗。
这个事起初很多人不愿信,都不觉得夏年这样的会喜欢单桠,他一看就是会嫌单桠闹腾得烦人的性格。
直到他的同桌跟周围的人说,夏年身上总是会沾到黑色的长头发,跟单桠头发的长度一模一样,还有些大弧度的卷。
这事儿成为彻底锤死的猛料。
柏赫看着单桠对温夏年展露那个无可挑剔的笑,看她同人交谈时他熟悉的,微微侧着倾听的姿态。
心里那股阴的躁意如同蜿蜒毒蛇,悄然钻入心脏盘踞,不断缠绕,收紧。
白月光。
柏赫眼神深邃,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但他什么也没做,将所有情绪压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放任单桠在这种时候全然享受她的荣光。
单桠与温夏年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
“Mia.”
从珀里遥遥举杯,示意她看向另一边。
苏青也作为品牌模特,自然少不了要跟品牌定位的富商们交谈。
那是一对夫妻,瞧不出具体的年龄。
两人身着颜色相近的墨色西装,一个西装配破洞牛仔一个西装搭鱼尾吊带裙,脸一个赛一个的能打,看着年轻,又气势独特,不比明星少耀眼到哪去。
女人天生就适合这样的浓妆,鱼尾随着小腿的动作绽放,摇曳生姿,从上到下没有点缀一样首饰,却妖丽到极致。
“喜欢?”陈细酌一看见苏青也脖颈上的项链,就知道这种五彩斑斓,又分外华丽的黑是陈唤的菜。
“还行吧。”陈唤腕上系着条黑绳的平安扣,翡翠种的颜色浓郁又矜贵逼人,恰好中和他身上玩世不恭的气质。
外人面前陈总架势很足,丝毫没有在家里被三个孩子鄙夷又畏惧的大魔王样。
“哦,”陈细酌笑了下:“那我买回去送茶茶。”
陈唤皮笑肉不笑:“陈老师,请便。”
夫妻俩似乎对苏青也脖子上的项链很有兴趣,品牌方的人陪同在身侧,态度异常恭敬。
夫妇俩跟旁边那些大佬全然不同,不像是受邀的资方之一,更像来走秀的明星。
从珀里:“陈臣的父母。”
单桠眯了眯眼:“长得是有点像,但这家人……也太高调了吧。”
陈家的三个孩子在上流社会里是出了名的骄纵。
尤其是大少爷,年幼的时候就无法无天。
陈家主母并不在家里带孩子,虽然从来没缺席过孩子的任何一个人生节点,但生活上大女儿跟小儿子都是佣人半照顾到大的。
只有大儿子,两岁从马赛抱回来之后菲佣不知道换了几个。
最后是夫妻俩轮着带,陈臣从小就跟着陈细酌。
那女人不止在陈家出了名的厉害,就连单桠都吃过她年轻时候的瓜。
据说是从高中时就跟那一代最金贵的嫡系们混在一起,当年那帮人最后没一个不掌家的。
当年最热的话题就是这位让陈唤不惜得罪谬家,没结婚前就将一穷二白毫无背景的她立进本家信托,把他这样的玩咖抓在手里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今这位陈小姐已然变成陈董,自己的公司也做的很大,教育方面不少新贵都要硬着头皮上去结交,想办法将自己小孩弄进她的私立。
有人唏嘘她有手段,说她命好眼光准,说什么的都有,单桠只觉得佩服。
如今的这位当家主母,当年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其中艰辛当然不会有人在意了。
那些人只会看她如今怎样,单桠却觉得这样的女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又不断挣扎的过去。
她看着陈细酌这样的人只觉得看到希望。
因着与从珀里相熟知,她知道些上面人不好意思讲出来的内幕消息,单桠觉得这种女人……当真是女人中的典范。
她身边那位年轻的时候在圈子里狂得出名暂且不论,陈细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溺爱孩子的。
可就是她纵得几个孩子无法无天,年幼时陈臣的身份被人质疑,陈家三个小孩跟人打架斗殴被闹进前厅,那是场极其重要盛大的年末庆典。
这是极度失礼的事情。
那时候陈细酌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当家主母,却跟别的夫人一点不同。
她并没让秘书帮忙,在看到孩子们的第一时间就停下洽谈。
见到小孩身上的衣服脏了,毫不犹豫地半蹲下来给他拍,修剪得圆润光滑,并没有做美甲的手在陈臣的小脸上抹掉灰,给被打扮得像绅士的陈臣整理好领子,之后才开口问他是谁打的。
三个小孩好像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阵仗,没想到离开家里之后全是危险,心里都不约而同想着以后再也不说daddy是大魔王。
不过这话想想就算了,没两天就忘到脑后,就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区别。
陈臣趾高气昂的劲儿在看到陈细酌的那刻就消散,但没开口,不是不想告状,就是三个人没打过十来个,还闹到家长面前觉得有点丢人。
反而是陈阶回开了口,最小的男孩去拿了纸,给姐姐仔仔细细擦脖子上刚才被砸的泥巴,特别生气地跟妈妈告状。
谁都没想到陈细酌接下来的举动。
全场都看着呢,她恨天高踩得比谁都稳,宴会厅悠扬的提琴就跟她的伴奏似的。
弯腰一把就抓起闹的最厉害的小孩,跟拎垃圾桶一样,把那霸王丢到陈家三个孩子跟前,理直气壮地让人道歉。
据从珀里说差点就跟陈臣贴了脸,毕竟他转述的时候一脸嫌弃,是他姐在旁边笑着补充的。
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下了场,而她丈夫只是抱手臂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眼含纵容。
那几个小孩的家境也非同一般,最后却没落得着好,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敢惹陈家的小孩。
单桠听完简直感叹得不行,无数次坚持不下去时她都会重复看着这位前辈的资料,她明明也姓陈,可人们称呼她的陈并不是冠以夫姓。
她偶尔在深夜里回味,如果组建一个家庭是这样的,她并不反感。
只是她想一起组建家庭的那位,大概率不喜小孩,好在她也不喜欢这样麻烦的生物。
这一家人都长得凶,还漂亮,把恃靓行凶这个词运用的如鱼得水。
饶是从珀里几乎是从小看惯了,也不得不赞叹:“陈姨的脸跟条子不进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
单桠赞同。
以陈唤的性格,出场必然要引人注目的。
他小儿子陈阶回向来对这些场合没兴趣,陈细酌也是。
这次来是陈细酌想拍个珠宝给木雯,难得有借口让陈细酌放假,带着老婆孔雀开屏什么的不要太爽。
从珀里示意单桠把眼睛从陈细酌身上移开,以后有机会再带她去看女神,示意单桠看向旁边那个高腿长,显然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的男人:“后面那个是他们的小儿子,你的目标。”
“行。”她点头就要过去。
从珀里及时拉住他:“我不建议你直接过去,他这人特别不好接近,除了一个人谁也不留情面。”
这对夫妻旁边同样个高的男人倒是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一头白毛又狂又帅,男模脸却是富养出来的公子哥气场。
双手插兜,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云游天外,背脊却超直。
这人对视线很敏感,转头就看见从珀里跟单桠两人,无声比了个口型。
“谁?”单桠问。
“他家姐……”从珀里收回视线:“今天没来。”
单桠挑眉:“有人找你喏。”
这就是陈家的大少爷了,陈臣。
跟这届别的顶级富二代唯一不同的是,陈家家教非常严,各方面的,于是至今圈子里都不知道谁上过陈臣的床,但是有的,据说他高中就被人拿下过。
单桠瞥了眼自己朋友,看戏样很足了。
从珀里:“……不用管他。”
“去吧,”单桠抬了抬下巴,意思人等你呢:“我这边没什么事。”
单桠目光不经意转向全场,眼神掠过一抹失落。
“小树枝。”
“裴……”单桠叹气:“我没空在这跟你玩安徒生童话。”
裴述无奈,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昔日战友一点不吃怀旧这一套,但嘴贱,偏偏下意识打趣:“你就是靠嘴毒横扫内娱的?”
单桠一愣。
我想我没有选择。
女孩冷着脸,实际上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于柏家那些让人恶心的行为,她说出的话平铺直叙却反而充满戏剧张力。
“毕竟命运也像娼妓一样,有意向叛徒卖弄风情,助长他的罪恶的气焰。”
单桠这时候大抵已经被柏家人气糊涂了。
“单小姐。”
柏赫本想说我没让你去背莎剧,更何况还是如此绘声绘色一字不落。
但他顿了顿,开口却是:“别舔嘴巴。”
单桠蹙眉:“?”
她嘴巴上有什么。
柏赫勾唇:“我怕你把自己毒死。”
裴述:“…………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当时真的笑得很张狂。
于是这次也不太能憋得住,单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两人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
裴述叹气:“你再给他留点时间。”
“谁给我留时间。”
谁能补我这些年呢?
单桠下意识反怼过去,静了下,大概是刚才那句小树枝,起码在此时,她不想再装模作样地跟裴述针锋相对,此人的贱跟靠谱同正比增长,她心里确实是将裴述当自己人的。
“你是觉得他会后悔?”
裴述无奈。
他这几年夹在两人之间简直是:“你……”
“行了,”她刚才就是一时脑热:“你不用劝我,你知道他不会后悔的。”
“他今天拥有的一切全都靠自己抓住,没谁比他更自负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不会后悔,更不会允许后悔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
单桠语气坚定,饶是裴述也无法反驳一分。
因为两人知道,柏赫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柏赫:不,你们不知道。
“毕竟命运也像娼妓一样,有意向叛徒卖弄风情,助长他的罪恶的气焰。”这句话来自莎剧中麦克白对命运的控诉,揭示了命运对恶人的推波助澜作用,是麦克白在刺杀国王邓西尼斯前的内心独白,以此表达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我们桠姐是读过书的,没读过书的是仰姐。
李仰(叉腰):你说什么!
感谢观看
第37章
陈家一家四人站一起瞩目程度拉满, 从珀里并不想过去。
偏偏有人就是不乐意她安生。
跟盛装打扮了的那些人不同,陈臣就像是从衣柜里随意拿了套常服,连头发都没抓就出来。
不怎么搭理人, 跟在陈唤身边时还有种睡不醒的懒,偏头跟他弟说了两句什么,特简短。
人完事儿单手插兜就过来了:“你找阶回?”
从珀里不太想搭理他, 转身就要当没听见。
要做什么根本不可能跟他说,这人最大的特点是靠谱, 但靠谱之上还有条件。
只有在走投无路时,陈臣的靠谱才是正向反馈。
路被挡住。
大庭广众之下她并不想跟陈臣起争执, 那边陈臣的母亲看过来, 她只好停下步子, 远远笑着致意。
陈臣这时候反而退开,让出一条道, 衬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劲瘦的小臂,曲肘时青筋微起, 姿态嚣张地不得了。
“不走了?”
从珀里瞪他:“是谁走?”
陈臣想起什么, 轻笑:“是, 我再不回来就要被男模偷家了。”
从珀里蹙眉, 知道他意有所指:“犯什么欠。”
从前有个采访, 那时候她急着把周湛青带出来, 当然需要话题度。
那本就不是一个很正式的采访,八卦嘛,自然要吸睛。
她完全做好带着周湛青上头条的准备了。
从珀里当时就无缝衔接, 一秒都没犹豫地笑着说喜欢男模。
男模诶。
谁不喜欢。
再加上她的表情跟以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形象,简直反差巨大,场子立时就热了。
旁边的周湛青笑得不行, 一双狐狸眼风华流转,贼有花花公子的少爷味。
他说看吧看吧,以后别把我经纪人跟我再拉在一块了,人家有理想型。
从珀里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大家都知道,周湛青走的不是男模路线,今天他站台的这个牌子很高贵,请大家多多支持。
这一来二去的,比小品还逗乐。
Cp粉跟事业粉简直狂欢。
陈臣因缘巧合之下看过那天的采访,后来据陈茉莉说,陈臣下一次再回家的时候,那头银毛已经没有了,后面又染是后面的事。
他从高中到现在,头发不知道换了多少个颜色还无比茂密,一直很惹人嫉妒。
事实上作为如今内娱头部经纪公司,木华娱乐的创始人没能让儿子当成为男模,也没能让外孙当成男模,反而是侄子对她引以为傲的家业有点兴趣。
男模,副业而已,年少轻狂的时候当当看咯。
也就是高中那会,没上几次杂志就觉得没意思,陈臣一点儿商量没有直接退圈。
是以陈臣当过男模的事情时常被人淡忘,主要还是没人敢打他的趣。
陈臣虽然做派张扬却不是爱显摆喜欢出风头的人,退圈那次会弄的声势浩大,纯粹是有人把这位爷惹了。
一个男高中生,自然有人跃跃欲试,被揍了,撕破脸了还恶人先起立,叫嚣着要收拾陈臣,那怎么办呢?陈臣早已经过了有事告家长的年纪了。
“有人说我是关系户。”
陈臣勾唇,不屑极了。
在摄影棚的一众唏嘘里,又有种真是天生的,小爷天生就低调不起来的无奈:“听好了,爷是资方。”
说完这句话,挥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顿觉没趣,就这样退圈了。
那会狂得要命的人,此时却态度软和,凑近了点,微微弯下身靠近从珀里:“我来看我老婆,能犯什么欠。”
他声音很轻,不至于闹到人尽皆知惹她生气,却又恰好在她只要愿意就可以控制的地步。
“不好意思是前妻,离婚协议已经寄给你了。”
陈臣仍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只是在听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眼眸微眯,似警告:“里。”
“怎么,你在乎过么。”
从珀里咬牙,微微仰头看着他,仍抱着臂,在外人看来是防备又疏远官方的姿态,面容笑意不变。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木华总监在跟太子爷聊工作,只有少数知情的知道两人从高中开始的那档事,视线不由转过来。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跟苏青也的贵不一样,陈臣的贵是野兽独身般的贵。
他倾身,深伸手抚掉她项链上锁的一缕发。
肌肤在柔软的光线下如羊乳,在他落指后又染上胭脂红。
“相信我,你不会愿意隐婚跟离婚的消息一起被爆出来的,里。”
两人之所以能一直隐婚到现在,只是因为名下并没有同在上市公司占股份额超过百分之五,并不需要公告。
陈臣要做什么从来都是事情尘埃落定了才会让人知道,同理,他要是想爆出点什么,也能把事情做绝了,都让人查不到头上。
所以这点也是某人早就算计好了的。
两人实在认识的太久,从陈臣年少轻狂最潇洒肆意的那几年,到他后面手段高明狠辣,从珀里比谁都知道他心里的算计和能力。
脸上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下一刻顺势就扶上他还没收回的手臂,声音比方才大了点:“是哪里不舒服?我扶你去休息室。”
陈臣轻笑,由着她装模作样:“这就跟我走了?我以为你需要我帮你跟小叔子牵个线。”
知道今天是没法跟陈阶回搭上线了,从珀里扶着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打断我么。”
她不知道哪里露出马脚让陈臣看出不对劲了,但他这人最厌麻烦,更是不喜看她陷进上位圈下的交换游戏里。
通俗点就是爷什么都有了,做什么还要你去换?费尽心思也不过就是那些没所谓的东西,要什么捧来给你就好,自降身份就没意思了。
陈臣啧了声,被从珀里的这种固执折服,有点看傻子的疲累:“我就不能是来帮你的。”
从珀里不语。
她不知道陈臣是什么意思。
他最烦的就是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陈臣要什么从来都是十全的把握占十成的份数,向来不爱跟人分享。
他不会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但她要做的一定是他不喜欢的。
行啊。
那你现在就去把文件偷出来,把所有的底价都报给我,夫妻共同财产在你进去后我立刻就全部转移,任陈家确实有再好的律师也来不及。
又或者去求谬家,有实权的办事比什么都容易,但你会吗?心思比谁都活络的陈二少爷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做这些?
对视半晌。
他轻嗤:“行吧。”
陈臣看懂她的未尽之言,也懒得再管,总之不会是好话。
两人走过转角进了休息室,陈臣率先推门,灯没打开就扣着她手腕,将人搂进怀里。
“我没跟你分居的打算。”
她身体有些凉,陈臣的小臂横过她一整个背部,两人紧贴着,这下彻底是了然于胸了。
“分居满两年就可以诉讼离婚。”
他无奈:“这才一年。”
“你不是打算死在马赛不回来了?”
从珀里的手抵着他脖子,仰着头,呼吸间的温息全吐在他前襟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那结婚证对你来讲也没什么用,更何况结婚证……”
“被你吃了?”从珀里抢答。
他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恼怒。
手肘用了力就把人格挡开,陈臣轻嘶,脖颈间红痕乍现。
死丫头,下手一点没轻重。
她满脸别冤我,我干不出来这种事的坦然:“你别管。”
“哦。”
这人就是很欠,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却非要得她一个准话:“要我别管什么?”
从珀里推开他就要走,陈臣这回没拦,抬手在脖颈上摸了下。
“里。”
脚步微顿。
“有男人就要用啊。”
欠得要死。
砰———门被摔上。
陈臣笑容渐失。
在宴会厅内的陈阶回忽然接到电话,同眼前交谈的人道:“抱歉。”
他行至窗边,恰好与回来的从珀里错开:“哥?”
……
圣诞夜的铩羽而归,并不影响单桠年会的青史留名。
单桠一改先前职业女性各色套装,黑色蕾丝吊带斜肩而下,配上她一贯的黑长直与红唇,不媚反冷。
苹果绿的Valexra Iside手袋不是全场最贵的,却是配色最大胆的。
她从容站在聚光灯之下。
发言条理清晰简短精炼,总结成绩展望未来,没有一句废话。
就在她微微颔首准备下台时,底下不知哪个胆大的带头起哄:“Mia姐!新年愿望!”
“说个新年愿望!”
“是啊,说什么都行。”
连主桌的人也抬起了眼,难得好奇,等着她的答案。
单桠挑眉,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
“世界和平。”
底下静了几秒,镁光灯疯闪半天。
“哇———”
“我笑晕不愧是Mia姐!”
等过那几道频率,她才戏谑反问。
“拍好留档了?”
有人应声说是。
单桠颔首:“刚才那段作为年会素材就可以。”
这下气氛才瞬间被点燃,嘘声跟起哄更大。
苏青也那桌只有四个人,他笑着摇了摇头,李仰勾唇,小希在底下笑得前仰后合,许平平也没忍住。
单桠站在台上,接受所有瞩目。
有点吵。
百无聊赖被藏进口袋,单桠正打算随便说两句场面话就下场,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抬起。
柏赫正看着她。
心中一动,恶劣的玩味瞬间拔地而起。
单桠指尖轻轻敲了下麦克风。
———嗡一声成功让全场再次安静。
她脸上绽开一个自信大方的笑,朱唇轻启。
“有人说来个正经的?行。”
单桠视线牢牢锁住柏赫,声音晰而轻:“升官发财呗。”
“噗。”
“果然是Mia姐啊。”
“哈哈哈哈哈哈,升官发财!!”
掌声不断,苏青也却蹙眉顺着单桠的视线看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员工对老板最直白的喊话,年会上赤裸裸的升职加薪啊。
只有裴述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低声自语:“不对吧……这四个字后面一般跟着的是死老公吧?”
单桠说完挑衅般扬了下眉,目光却并未停留,顺势落向不远处的温夏年,偏了偏头,下台时手顺着一托,扶正话筒。
途径主桌时手腕落进一个冰凉的物体,单桠站在阴影里,低头。
熟悉的声音难能带着明显笑意,错身而过的瞬间。
“Mia,出去看你的礼物。”男人声音低沉。
“……”单桠并不意外。
台上换了个人发言,娱乐公司就没有不会说场面话的,没人注意到两人错身的那么几秒。
单桠脚步未停,径直离开内场。
娱乐公司的年会自然整夜灯火通明,半山腰的露台悬于尘世之上。
只他一人,将下方璀璨到几乎虚幻的维港尽收眼底。
“柏总。”
华星没人会在这时候打扰他,柏家人更不敢来凑晦气。
柏赫抬眸:“温总好兴致。”
不在自家地盘待着,总来别人家晃悠。
温夏年笑容不变:“维港的夜景确实不错,倒是柏总气定神闲。”
“……”
柏家内部出现严重分歧,柏老爷子远在大洋彼岸还被气进疗养院的事早就封锁。
“不劳费心,有这时间不如管好自己的人,收好尾巴。”
温夏年酒杯轻晃,走上前,同他一条线站定。
女人窈窕倩影即使是高空俯瞰,也依然辨识度极高。
单桠站在原地,出来前顺手在椅背上拿了风衣,系紧后腰线更显,此时单手落在兜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钥匙。
一辆冰冷的巨兽极其嚣张地横停在后门入口处,再远一点是蜿蜒的下山公路。
非常,非常适合飙车。
全车碳纤维纹理裸露,每一处线条都如同雕塑,车身上还系着一个蝴蝶结,巨大的,蓝调正红蝴蝶结。
跟她喜欢的口红色号一模一样。
单桠:“……”
温夏年的目光从车落到人上:“柏总说笑,温家一向合法经营不必操心。”
“倒是您,”他话锋一转:“真是大手笔。”
柏赫:“我们没有交情,想说什么不必绕弯子。”
女人的衣摆与长发被吹得飞扬,她眼前是璀璨如星河般的夜色。
单桠没回头,并没发现自己成为身后类型迥异,虽然都站在顶峰却完全不相干的两个男人的话题中心。
这一看就是裴述的恶趣味。
文件袋就那样赤裸裸地丢在车上,里头估计是产权文件。
Huayra Imola.
全球限量八台。
托柏赫每年都送这种大玩具的福气,卖得多了自然也有些识货。
这种完全针对赛道研发的车型,她不觉得柏赫是买给她开的。
他随心情订,她费心思卖。
不懂为什么不直接送钱。
文件袋里有剪刀,很锋利,单桠随手把蝴蝶结剪了。
从文件袋里倒出那个小巧的金属雕塑,在手里掂了两下。
可能柏赫觉得俗吧。
但她是个俗人,她喜欢啊,才不会不收的。
“单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值得更好的平台和未来,没必要跟着一些不清不楚的生意,埋在港岛这滩烂泥里。”
柏赫看着单桠没移开眼。
话却是对着温夏年,觉得可笑的嘲讽语调在风里,有种金属质感的冰冷无情:“权利,金钱,地位,你妄想用这些就收买她。以什么立场?”
温夏年对于他这样直白的冒犯并不恼怒,意味深长道:“不是收买。她会需要我。”
柏赫最厌恶的就是他这种与生俱来的假模假式,家庭健康父母恩爱兄弟和睦,身体健康未来光明,天之骄子形容温夏年才是最不为过的。
不会去想,但他确实代表着单桠能够拥有的另一种人生。
平稳,干净。
嫉妒如同藤蔓狂生缠绕。
“哦。”
柏赫语气平静:“你又知道她想要什么?”
咔———
清脆的解锁声后,单桠凭着记忆,手指的触感坚硬而冰冷,摸到凹槽往外一拉,顺势抬起,那扇轻巧无比又坚固的蝴蝶门随着她的动作展翼。
单桠俯身抓着门框滑进座椅,车门关紧的瞬间世界静谧,Alcanara与皮革气息包裹住了她。
“啧。”
完全是她的取向。
是她想要的感觉。
单桠摸了把方向盘,一年比一年好。
还真是有点……不舍得卖了。
温夏年摇头,看着柏赫的眼神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那你又怎么知道现在这个步步为营满心算计的她,不是照着你的期盼打磨成只适合拼杀的刀。你问过这是她想要的吗?”
柏赫闻言,却缓缓勾起唇角,眼里的情绪沉稳地落下。
“温总。”
温夏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我现在心里有一个疑问,但这不着急,我会弄清它,祝愿你要藏就藏得好点别被我揪出来……”
“至于……”柏赫收回视线,轻嗤。
他语气带着偏执到极点的笃定与不屑:“你太小看她。”
“我没有塑造她,这是她的天性。”
温夏年抿唇。
柏赫笑容里带着近似残忍的得意:“也请你牢记。她想还是不想,都只能跟我。”
共沉沦。
……
转动,钥匙与锁芯紧密咬合的瞬间仪表盘亮起,帕加尼的徽标让人的肾上腺素迅速分泌。
葱白指尖摁下红色启动键。
———轰。
声浪被碳纤维车体过滤后沉闷送进舱内,转速表猛地变换,指针弹起又回落。
巨兽睁眼。
单桠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排山倒海般的推力和极其轻而精准的掌控抓在她指尖。
更远些的地方,柏赫如同孤独的君王,在自己的城堡之上独自俯瞰着他的疆土,与那唯一无法掌控的珍宝。
人力所能做到的极致,速度,力量。
她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而这幕戏只剩下唯一的观众。
我没有塑造你。
超跑从直道冲出去的瞬间,柏赫勾唇。
“只是帮你释放而已。”
灯影如同流动熔化的金线,单桠兴奋到极点。
降下车窗。
更远处是海平面上倒映着城市的万千灯火,夜风夹杂着咸湿,她指节不自觉地敲打着方向盘。
这下是真,升官发财。
单桠第二天早上是开着年会新礼物去上的班,即使这几年大家都见惯不怪了,今天她的专属车位仍然变成热门打卡点。
不过也就一天。
她进了办公室就把手机丢给小希:“帮我卖了,价格不重要越快越好。”
“败。”
小希摸着车钥匙,捧在心口:“想我西连庄也是看过,摸过的。”
李仰蹙眉:“你恶不恶心啊。”
“滚蛋,臭丫头你懂什么。”
李仰敲敲桌子:“法务那边ok了,我陪你去?”
单桠看着她。
小希捏了捏钥匙,难得赞同:“嗯,你一起去。”
单桠失笑:“不是吧。”
就算法务是港岛那边的人,她之前那些法条可不是白学的。
“我陪你。”李仰三口吃掉吐司,拍拍手:“走。”
……
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恨不得把人脑袋冻住。
李仰跟个冷面保镖似的坐在单桠旁边,短款机车夹克棒球帽黑长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酷。
许平平作为苏青也的助理,第一次得到这样锻炼的机会,拿着笔记本一直在做会议记录。
谈判进入关键节点,今天就能签署苏青也作为一番男主参演《狂豸》的合同细节。
“张总,你也知道我们青也轴得很,这么多的片酬不该他拿他也是不会要的。”
“没关系。”被叫张总的男人笑得如同一朵花:“除了原先给青也的文化创作费,我们可以额外加一项技术服务费,只是青也象征性地指导一下我司艺人就好。”
将片酬拆分是业内司空见惯的税务把戏。
但单桠从来不允许手底下的艺人接触这些,这是她定的高压线,只要被她发现,还没上红头名单,就会在单桠这里封杀。
用她的话来说,你既然在找死,不如先死了免得提心吊胆。
“张总。”她再次拒绝:“片酬可以再谈,但您知道的,青也这样的咖位是我们替他卖命,我也是没那么大的话语权。”
这就是又婉拒了。
谁都知道单桠在华星那边这几年几乎是一言堂,苏青也不知道多听她的话,生怕给她惹麻烦,比她手底下那些挂名的艺人都还要省心省事儿。
她怎么可能没话语权?
单桠开口:“至于您先前谈的范围定价,每提升一个名字排序要多支付百分之十的宣传服务费用。这点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司艺人除了青也都不会参加狂豸的拍摄项目。
“苏青也这三个字还需要提升排序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阿宝的灌溉呀 请砸向我吧[求求你了]在此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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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谈判嘛。
总也不能一点余地不留, 适时缓和气氛。
她笑了下:“再往上走就得跟电影标题同行了啊。”
张总心里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艳丽的女人剥皮抽筋,果然跟传闻中一样难缠。
他只好妥协,让助理去更改合同。
单桠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坐在主位, 提完自己的建议后神色就归于平静。
旁边的法务点了点头:“单总监,合同没问题了。”
李仰百无聊赖的状态在这时候变了,她抬起头, 看见单桠伸手摁住了他所谓的终版合同。
寂静。
法务有那么一瞬间慌张:“这……”
他一肚子话被李仰冷冷瞪回去,单桠并没看他们, 沉默着逐字审阅合同,甚至不需要调出条文对比, 速度出奇地快。
程律脸色已然拉了下来。
分明是他的专业性受到质疑, 但奇怪的他表情并不全然是愤怒, 倒跟对面坐着的实远资本几人一同,有些隐藏不住的忐忑。
突然, 单桠视线长久地在某一页停顿。
程律背后开始冒冷汗。
她轻飘飘动了动手指,又继续往后翻。
实远资本的负责人下意识同程律师交换了个眼神。
看完了。
单桠合上合同, 却没有在她该签字的地方落上签名。
苏青也一向不出席这种场合, 所有的合同都是她全权委托。
“张总。”
单桠勾唇, 语气平缓目光却利如鹰隼。
“哎, 是, 单总监是还有什么问题吗?没的话我们就……”
“有的。”
她面不改色:“您这份合同是漏了几页?好像不太完整。”
她对面肥头大耳的男人终归是老江湖, 心理素质极高,立刻笑开脸:“单总监说笑了,这怎么可……”
“演员需在电影衍生品、形象授权等关联项目上予以必要配合, 这条是在……”单桠笑了笑:“第七页。”
“关联项目的范围和必要配合的尺度,不知是依据哪份文件界定?是补充协议吧张总,这份所谓的补充协议, ”她声音含笑却清晰了当:“现在可以一并过目吗?”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仰偏了偏头,低垂视线看着旁边开始抖腿的华星法务,轻蔑地瞥了瞥嘴。
“哈哈,单总监真是谨慎啊,”张总说得老道至极,完全不正面回应:“这都是标准模板,补充协议只是些细节,实远当然是不会亏待苏影帝的……”
“标准模板啊。”
单桠品了品,倏然看向旁边的男人:“程律,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是?”
程律本就慌张地坐不住,突然被点到名,一抬头就对上她笑意不达眼底。
“合,合同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格式条款存在歧义,应……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
单桠满意,偏过头:“张总?”
被叫张总的人已经失去了笑容。
“贵公司的这份标准模版,已将我方艺人未来电影拍摄至上映期间的潜在衍生权益捆绑在不明框架内,还是说我理解错了,是您的助理漏掉了几份文件?”
她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
张总知道她没直接点出这是份阴阳合同是何用意。
今天这约是一定要签的,这个项目实远资本背后的人极其重视,先前为了压下黑料提前发布主演公告,单桠那边配合已然是给了好的。
现在撕破脸损失重大的只能是实远,更何况背后的人他根本惹不起。
这个合同怎么着都要在今天签订。
单桠姿态悠然,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张总?”
张总:“去拿。”
他的助理立刻道歉,抱着文件跑出去。
他面色沉了下来,却依然笑着跟单桠说道:“不好意思,是我们这边工作失误。”
“没关系。”单桠表示她很好相处,李仰打了个哈欠,重新低下头。
合同顺利签订。
单桠优雅起身,同他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对方咬牙。
她点头,随即带着团队在对方一行人奇异的沉默中,从容离场。
上车前,众人等在单桠后面正要上车,忽然见她转身。
“程律。”
被点名的男人走在最后,面色灰败。
“今天这是巨大的工作失误。”
男人的衬衣被汗浸透,他看着单桠还想再给自己开脱:“单总监,合同只要还未签订就有转圜的余地。”
“这不是你疏忽的理由,我会向高层申请更换法务,你以后就不必参与我的项目了。”
车子开走,回程时少了一个人。
李仰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车边,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不喜欢这样晒太阳,偏过头有些烦躁。
“霍家人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她前面三个字说的轻,除了同样坐在旁边单人位的单桠没人听见。
“是啊。”众人应她后半句话。
“那个法务真是吐了,防着外人还得防着公司内乱。”
话音刚落他就被可盈打了下手臂:“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好吓人。”
众人都习惯单桠的小心谨慎稳兜大局,但想想刚才还是后怕,这要出了什么问题都是他们自己兜着。
谁能想到自家公司法务不是自家人呢?
华星内部乱斗很严重,法务是港岛柏家派来的,单桠已经搞死好几个了。
“六年前盛极一时的影帝派头不比青也小,一部电影跻身顶流内娱的前紫薇星,你们现在还有谁记得这个名字?”
单桠说完喝了口苏打水润嗓子,唇膏粘在瓶口,她看了两眼,李仰递过来一张纸。
单桠蹭掉,拧上瓶盖:“实远资本的惯用手段罢了。”
众人心有余悸,许平平抱着笔记本,她记得那个男明星,下意识开口好奇道:“桠姐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单桠挑眉,目光落过去。
一行人立刻噤声,车内只有李仰小声说了句哦,天呢。
在单桠的团队,却能问出这种蠢问题。
他们心里为这个新人默哀,难能进来却踩了底线。
这种事情作为华星的经纪总监,自然有她的渠道,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她的立身之本,不是外人能打破的。
没几秒,单桠开了口。
“等你加薪以后就知道了。”
许平平:“啊。”
“让你跟我走,走不走?”单桠笑问。
许平平:“当然了!桠姐去哪我就去哪!”
众人失笑。
唯独李仰嗤了声。
许平平抬头,略茫然:“怎,怎么了?”
“小妹。”
“……啊。”
“你好好干,以后前途亮得睁不开眼。”
李仰说罢,见她愣住又慢悠悠道:“加薪。你要开始发财了小妹。”
“耶!桠姐万岁!”
“Mia姐你不能偏心啊!怎么只有平平加薪!”
“因为行行加薪啊。”
“谐音梗扣钱!还有李仰你比平平还小,什么小妹啊。”
李仰:“啧。”
一向不喜欢跟她们闹,李仰语气里带着惯有讥诮,眼神却若有所思地瞟向单桠。
没看手机,脸又对着太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希要在这铁定又要叨叨她不懂防晒。
统领全局运筹帷幄,做事情永远都能得到超乎预期的回报,难办的事到她手上就总有门路,大把的人脉资源供她选择,单桠现在身上整套的黑色西装是ysl的超季,加上首饰能抵a市好段位一平米房价。
因着单桠的关系,她手底下的二线女艺人借礼服都有更多选择。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有狼狈的时候。
李仰突然想到自己当初走投无路,刚来单桠身边时看到的那张照片。
曾有狗仔拿着张模糊的照片找上过她。
这张照片放在现在大概能卖个大价钱,不过在当时看来就是个外地佬的花边新闻。
单桠没花多少钱就把那张照片买断了。
光看照片李仰就知道雨有多大,根线一样糊在一起,那时候单桠没有如今的艳抹妆容,穿得也很简单。
一无所有的她站在雨幕里的Huayra R前,静态也看得出大灯极盛,引擎咆哮,雷电轰鸣。
那时候单桠艳丽的脸庞也并不稚嫩,她整个人挡在车前狼狈而苍白,眼里却进发出野兽般狠绝的野心,是所有导演都想拍出来的人生镜头。
李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匆匆一眼,照片上那人狠绝至极的眼神。
许平平那句话问的其实没什么错,影帝的事情圈外人并不知道实情,现在就连粉丝也都以为他赚够钱去国外过隐居生活了。
单桠能知道这些不是她资源通天,是她恰好……也是参与者之一。
那晚的酒液如同潮湿粘腻的触手,香精混杂着莫名的荼蘼气息让人仿若飘在云端。
那家会所隔音非常好,初出茅庐的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跟一件略紧身的黑色套头针织衫,只是因为她整个人的气质,才显得旧衣服仿佛是设计。
她所谓的经纪人连逼带骗地把她带来这里。
“桠桠,听话,今天来的可是大投资人霍总,只要他点头你那个女三号的戏份肯定稳了,说不定还能加戏!”
包间震耳欲聋的伴奏里花姐的声音依然尖锐,冲破层层烟雾缭绕的呛人气息,刺得她耳朵痛。
花姐眼底闪着精明的光,顺手将一杯倒得满满的琥珀洋酒塞到她手里:“机灵点,陪霍总喝高兴了!”
霍?
这个姓让她本能地心里发慌。
单桠手指冰凉,她察觉到不对劲了,屏息扭头就要走却被花姐往前使劲儿一推。
酒杯里的水洒到身上,厚重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拉开就被人推搡着离开。
手机早就被经纪人收走,单桠看着那张无比眼熟的脸,简直不敢置信。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保持着清醒。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却双眼浑浊的男人就跟蛀虫一般恶心,几杯酒被强行劝下肚,酒精灼烧着空荡荡的胃袋。
她找借口就要去外面的洗手间。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自然而然搭在她肩膀的手,有意摩挲着她皮肤,而所有人都像瞎了。
是霍凛。
是千不该万不该享受到了一切,还要在这时候找上她的霍凛……根本就不是恶胆向边生了,完完全全是从她进了这扇包厢起,就没再放下去过的心在这瞬间被捏爆。
要说这世界上单桠最恨谁……
———砰。
沉甸甸的洋酒瓶毫不留情地把人给开了瓢。
仙气飘飘的地儿忽然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血顺着留下来的时候才响起尖叫。
音乐还在响,是忏悔也是祷告。
她踉跄着往后退,推搡间就要被扒掉衣服。
可那些人软绵绵的,除了花姐没人能架得住她。
上一刻还在被恭恭敬敬成为霍总的人,此时杀猪般地叫。
包厢门合上的瞬间,连着花姐惊恐的声音一同被掩埋。
这是单桠眼里最后的被定格的画面。
之后几天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她拍了的戏份被剪掉,换成了另一个懂事的新人,所有的签了约的小角色全部被换。
花姐冷着脸告诉她惹了多大的人物,不仅要她赔偿巨额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更要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封杀她。
天价的违约金也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单桠反手拿出两张烟雾缭绕的照片,那是她趁乱用备用机拍的。
她在花姐震惊的目光里无痛解约,可这总归不是能彻底保命的手段。
就像那个被玩坏的男明星,照片里他瘫在角落,大概是伤了脑子,那天之后单桠再没看过他。
后来半个月铺天盖地的压力让她第一次感觉到绝望,那些人的手段合法又无耻。
她在走投无路的夜晚找到温夏年曾经跟她说过的家,可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是阶级。
是她无法想象的鸿沟。
可人要活啊。
她不想变成废人。
什么都才刚刚开始呢,她多难才活着长大。
……单桠闭上眼,平稳呼吸。
后面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她被抓回去,又恰好在逃出来时拦下柏赫的车。
这是她仅剩的一条路。
她千算万算,故意撞上去的路。
被撞死撞残,或者赌一个能活下来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个雨夜,是她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开端。
也是她能走到今天……一半的支撑。
“桠姐?”
是李仰。
“晚上吃什么?一会下班一起带 Wren 出去吃披萨吧。”
“好。”
单桠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让小希去接她,不要带来公司。”
李仰:“行。”
她低头给小希发讯息,忽然对话框出现一条新讯息-
SY:一会把电子档扫描一份给我,别让人看见。
李仰不着痕迹划走,回了条是。
单桠眼眸微眯。
阳光确实有些刺眼,但她格外喜欢晒太阳。
那你呢,用什么来让我直接掀底牌给你?
温夏年的话言犹在耳。
那天咖啡厅的包厢外阴雨连绵,单桠的人生抉择总伴随着电闪雷鸣,她在暴雨里新生,又在如今孤注一掷。
“单桠,你考虑清楚。”
“是您考虑清楚,温总。”
她没再称呼学长,从包里拿出来的是一份对赌协议。
“用苏青也未来五年三分之一商业代言权益做抵押,赌他拿下一番主演。”
“这个赌注不小,据我所知实远这次的投资,苏青也的咖位并不十拿九稳。”
“没有赌注哪来收益,就看温总想要什么了。”
是看似风光其实受制于人,并没真的进入核心区,还是在娱乐圈的上位层里真正夺得一席之地。
“你这样像是在给我画饼。”
“吃么。”
她笑,有点那时候高中的影子。
“青也拿下主角,你以个人投资基金的名义注资他下一部独立电影,不少于百分之四十。”
“如果我没听错,你说的是独立电影。”温夏年勾唇:“奥斯卡金像满足不了你的野心?”
“温总啊,谁嫌钱多呢。”
是啊,谁嫌钱多呢。
单桠勾唇。
等着吧,贪心的人终究会被反噬。
贪心者,往往死于侥幸啊。
披萨和浓郁的芝士香气在空中飘散,小希家的客厅暖意融融,小孩被小希逗得咯咯直笑,小脸上还沾了点番茄酱,眼睛笑得亮晶晶的。
“Wren。”
单桠一叫她Wren就扭过头。
这一看就是吃美了,单桠最喜欢看她吃饭,抽纸给她蹭掉脸上的番茄酱,动作难得温柔:“我明天要出差一段时间,去港岛。”
话音刚落,Wren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只受惊的小鹿猛然闭上嘴巴。
小孩儿都是水做的。
就这么两秒,黑葡萄大的眼睛里就迅速蓄满泪水,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单桠衣角。
桠也会像爸爸妈妈一样丢掉她吗?
单桠心尖一刺,在小孩儿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听我讲?”
单桠很少这样郑重地叫她,Wren意识到重要性,强忍着眼泪没开口。
“你还想不想回港岛?回爷爷家?”
Wren用力摇头。
小希失笑,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单桠点点头并没哄慰她,以一种很平等的态度同她交流:“我明白了,但我现在法律上还达不到领养你的条件……”
Wren迷茫地看着她,下意识抓紧手里的叉子,小声嗫嚅:“Wren,Wren有很多钱,都给你……”
李仰没什么同情心,唯独看不得这种场面,烦躁地啧了声,抽张纸巾用力擦着手:“你跟小孩说这个她懂个屁啊。”
她朝Wren招招手,“你过来。”
单桠确实不太能应付小孩子哭,心里慌了一下,放Wren过去。
等小糯米团子怯生生地挪到她面前,李仰犹豫了一下把头低着,用尽量直白的话解释道:“她俩的意思呢,就是我们几个现在年纪都没到,国家不让随便收养小孩,明白吗?但你不能一直不上学,得有个合法的身份去读书。”
大白话,通俗易懂。
不能收养小孩,就是不要她了。
小孩直接哭了,眼泪摔得更凶。
李仰傻眼,下意识抬头看单桠:“这……”
“可是Wren只想在桠身边,不想回到爷爷家里……那里好孤单好可怕……”
她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小孩,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抗拒什么。
李仰松开手,在Wren肩膀上拍了拍,有点尴尬:“怎,怎么还越说越哭了?”
小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仰一眼,上前把哭得打嗝的Wren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完全是模范的哄孩儿举动。
“哭什么呀,眼泪掉太多就不漂亮啦。别听她俩瞎扯,弯弯绕绕的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怎么说话。我们桠姐的意思呢,是她这次回港岛就是要去解决这个问题的,解决好了你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了,对吧,桠姐?”
小希递过去一个眼神,Wren也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单桠抿唇。
“是,我会去解决。但我不能给你百分之百的保证,Wren,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没人可以打包票。”
所以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小希没耳听,才五岁呢?!
真是没眼看,残酷!
“这有什么复杂的,找他啊!”
李仰脱口而出,在她看来既然把孩子带回来,就没有送走的道理。
顶天不过是柏赫一句话的事。
单桠沉默着,没有接话。
“Wren,你妈妈那边还有其他亲人吗?或者你妈妈以前家里的电话,是在他们给你配的那个手机里存着吗?”
Wren点点头,带着鼻音说:“Wren去拿。”
她滑下小希的腿,跑向房间。
孩子一走,李仰的肩膀就挨了小希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西连庄!你要死啊。”
小希:“不会说话就闭嘴!”
“为什么不能找柏总帮忙?娅姐就白给他打工,一点都不划算!”
“你没看见桠姐有难处吗?”
“没必要,”李仰一向冷心冷肺:“反正最后我们都要走的,不这时候榨干利用还等什么时候?”
“小屁孩你懂什么。”
“?”李仰:“小屁孩说谁。”
又吵起来。
单桠失笑,知道两人的顾虑。
认真思考过自己跟柏赫的关系。
她花了快七年的时间布这个局,如今快收网了,她将要与一切做分割,这一切里包括柏赫吗?
最近查到的线索让她心绪不宁。
实远资本背后那一家姓霍的渣滓,那个小不死的以剧本咨询费的名义向境外多次转移巨额资金,这背后不会只是这么简单。
当年**未遂之辱,封杀演艺生涯之恨,还有……她都会一一让那些人连本带利地还过来。
而霍家的根在港岛,是最负盛名的老牌娱乐公司,巨大的利益编织成港岛老派家族紧密粘合的蛛丝网,单桠并不会觉得他跟同处上位圈顶层的柏家会毫无关联,有些东西是甩不掉的。
所以真到了那一刻,柏赫会如何选择?
家族利益与她,对他这样的人来讲,好像……不太算一个选择题。
是以,她并不愿意将Wren的未来寄托在这个变量上,成为日后能控制她的把柄。
Wren拿着一个基础款苹果跑了回来,眼巴巴地望着单桠。
“你想不想要一个中文名?”
Wren点头。
单桠接过手机时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有自己喜欢的名字还是我帮你想个?”
Wren嚅嗫:“……你。”
单桠笑:“行。”
她收敛心神,起身看向小希:“这段时间她就住你这里,保姆我找好了会贴身照顾明天跟她一起搬来,入学手续那边有人会帮忙,你只用帮我看着点就行。绝对不要让人带她去公司,更不要让她接触任何媒体。”
小希:“好,我办事你放心。”
单桠点头。
“仰,你跟我去港岛。”
李仰闻言,收起了之前的散漫,干脆利落:“明白。”
“Wren,想不想喝阿华田?还是丝袜奶茶,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Wren眨巴着眼睛,瘪了瘪嘴,扑过去一头砸在单桠怀里。
单桠声音带着笑:“两个都要吧怎么样?”
“会胖的。”她小声说。
“小孩子胖点可爱,不要学小希。”
小希:“简直是躺着也中枪,但我同意。”
李仰轻嗤,Wren抬头看了眼她,又害羞又腼腆:“我想像仰姐姐一样高。”
单桠:“那你多吃点,一天吃四顿饭。”
看着她白嫩的脸蛋,单桠没忍住伸指头戳了一下,还真是个小猪咪。
Wren点头,她会对吃饭的。
这样就可以长高高,保护Mia。
……
窗外夜景璀璨如星河,高级套房内却气氛凝重。
苏青也的活动刚才结束,妆发未卸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沉郁。
他并非不清楚单桠要做什么,就是太清楚了,才一句阻止的话也说不出来。
单桠正对镜整理着装,头也没回。
“别生气了,笑一笑,一会的afer pary还得靠你。”
苏青也无奈:“阿桠,我不会对你生气。”
犹豫良久,他终究开口。
“不在场证明有很多种办法,我……”
“你才是所有人的焦点。”
单桠一句话就堵住他所有后话。
“我不会有事。”
苏青也深吸了口气:“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撤出,东西可以以后再找,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们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不会出问题,”单桠对着镜子调整了下手上虚虚拿着的面具:“这几年的钱不是白烧的。”
东西……她今晚一定要拿到。
耳廓的内置耳机传来李仰的声音:“外围我都安排好了,三个应急撤离点随时待命。你进去后按计划时间发送安全信号,超过三分钟我就带人进去。”——
作者有话说:单桠(紧张):开干
李仰(我的奖金近在眼前)
苏青也(担心)
柏赫:?我
今天是亲妈(叹气):明天你将会slay全场
感谢观看
第39章
澳岛最负盛名的百乐宫, 今夜格外不同。
每月第三个周五的威尼斯假面之夜,作为私密性与门槛同样高的盛会,所有宾客都需要佩戴由赌场发放的特制识别面具入场, 场上的筹码兑换直接关联境外的匿名银行账户,极尽奢华隐蔽。
而单桠为了来到这里,精心筹备了五年。
手拿包随着动作贴在小腹, 单桠心跳平稳,仿佛不经意间侧过头, 指尖拂过耳垂上摇曳的钻石耳环,举手投足是恰到好处的慵懒高贵。
这个动作让面具的右半侧完美贴近扫描器。
“滴———”
一声轻响, 系统绿灯亮起。
侍应生手上的显示屏跳出信息:Ally Lin ·黑钻会员·开曼群岛山与投资有限公司董事。
百乐宫入口处流光溢彩, 侍应生面容均挂着无可挑剔的笑。
“Ally小姐, 晚上好。”
礼服在专门的房间经过了熏蒸处理,染了霍凛偏爱的冷香, 这是属于Ally小姐的标志性气息。
侍应生的笑容更加殷切,恭敬地递上一张镀金的房卡:“恭喜Ally小姐升级黑钻会员。”
单桠红唇微勾, 从手包中随意抽出两枚面额巨大的筹码, 优雅丢进侍应生手里的托盘。
而后才在对方连声道谢中, 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融入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单桠一离开入口视线范围, 便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镀金房卡刷开直达顶楼VIP套房的通道, 电梯门合上, 光面倒映出单桠冰冷而专注的神情。
单桠迅速反锁房门,从带来的铂金包夹层里取出几张印着复杂花纹的债券。
这是霍氏集团的不记名债券,每张面值千万。
她拿出一个微型喷雾瓶, 将特制药水均匀喷洒在债券表面。
很快,债券涂层下的防伪金属线开始溶解,露出了极细的, 可用于剥离的纳米磁条。
单桠拿起一把特制的,看起来像美甲刀的工具。
即使事先演练过,手也有点抖。
“我操。”
这东西也太小了。
她深吸了口气,背后早就被冷汗浸透。
“怎么了?娅姐!”
李仰时刻关注着她这边的情况,没错过她刚才那句小声的爆粗。
“没事,有点紧张。”
单桠说完松了松指头,重新把刀用力握住:“我开始了。”
李仰那边屏着气。
正同资方交谈着的苏青也风度翩翩,笑着回应说单桠不太舒服,正在楼上酒店休息。
有人应和影帝,说刚才就见他带单桠上了楼。
而套房内单桠神情专注认真,动作又快又稳,额角因为高度集中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小心翼翼顾着每一枚筹码的边缘。
这些筹码都利用了纳米技术刻印,肉眼根本无法辨识出电码差别。
这是她耗费五年心血,几乎把家底烧光才获得的钥匙。
霍氏的洗钱手段极为高明,到霍凛这一代更是全面改造。
霍凛的研发团队定制了这种特殊材质的筹码,内含金属芯与RFID磁条,直接关联境外空壳公司账户。
当这些问题筹码在赌桌上输给,或赢自那些各类VIP的特定账户时,利用港岛的地理优势,顷刻触发看似正常的跨境资金流动,完成洗钱。
暖光下,单桠精准地将磁条裁切,再塑形成八枚圆形筹码。
她要做的,就是让手中这些特制筹码流入核心系统。
当它们经过霍凛控制的洗钱账户时,内嵌的编码会自动标记并记录下完整的资金路径。
所有人都以为单桠投资那些医疗实验室,不过是头脑不清的恋爱脑行为,一直亏钱一直投,做着无用功。
可她从始至终要的只有一个,顶尖医疗实验室的分子级切割工艺和植入技术。
覃生在外做的那些皆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实验早在先前她去港岛前就已经成功,那次陪柏赫去出差其实也是检验成品最好的掩护。
单桠小心翼翼将这些筹码放入一个特制的丝绸筹码袋中,藏进礼服暗袋。
这几个筹码的信息植入会在未来司法审计中帮她大忙,成为霍凛主观参与洗钱的铁证。
她深吸一口气。
稳住,单桠。
你马上就要将钥匙送进核心了。
忽然,单桠手腕被人猛地拽住。
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熟悉的气息扑面,单桠心头一凛,回头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安静的转角处,两人隔着面具瞬间认出彼此。
单桠:“?!”
柏赫怎么会在这里?
单桠压低声音,暗带警告:“松开。”
柏赫的面色在斑斓灯光下显得异常冷硬,非但没放,反而将她拉得更近,她前胸裸露的礼服几乎贴在他衬衣前。
“我该叫你什么,单桠,还是……Ally?”
她半跌在他身上,闷声不语。
柏赫低下头,灼热气息喷在她耳畔,声音却冷得像冰。
“你知不知道你在找死?”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好啊。”柏赫怒极反笑。
“说实话,还是我想办法让你说实话?”
单桠:“……”
她咬牙切齿,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知道柏赫的手段,单桠并不想亲身尝试。
“不关你的事。”
单桠别开脸不想与他纠缠:“你再不放开我会以为你想对我做什么。”
“霍凛的场子你也敢混进来,还用的是Ally的身份,”柏赫声音里隐隐压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柏赫的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从收到单桠不见的消息,到几个小时后找到她的现在,看到她抿紧的嘴唇,柏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我的耐心有限。”
这不是商量,是威胁,更是单桠别无选择的最后通牒。
李仰那边似乎猜出单桠遇到了谁,她看了眼倒计时,声音带着焦急。
“还有十五分钟。”
面具内虹膜数据的有效时长正在倒计时。
单桠闭了闭眼,偏过头:“……账本。”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柏赫瞳孔微缩,瞬间明白她的目标,胆子真是比天大啊。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单桠以为他要继续阻拦时松开钳制。
单桠正要起身,发丝被人轻轻抚开。
“你……”
她的动作被制止,从远处看就像是两人吻在一起,柏赫低语在她耳侧。
“VIP厅三号台,穿深蓝丝绒西装的是霍氏会计,让他赢或者输给你改造的筹码。”
单桠瞳孔巨震,掌心被送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耳钉。
柏赫松开她,往前在她后腰上一推。
“告诉李仰,外围我来处理,还有真正的Ally。”
柏赫话落便消失在人群中。
单桠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微型通讯器,心绪极其复杂。
但眼下她容不得多想,只能选择赌这么一把。
赌这个人,这次……仍然站在她这边。
推杯换盏间,单桠如同最敏锐的猎手锁定目标。
她摇曳着鱼尾裙摆,走向那扇富丽堂皇的金属门,手中的改制债券筹码顺利过关。
系统通过,绿灯亮起。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的监控车上。
车内多块屏幕上均显示着赌厅内的实时热成像与监控画面,柏赫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代表单桠的那个身影上。
她的后腰处在刚才被他抹上特殊涂料,上面有一块不自然的低温区。
远处的霓虹光芒透过车窗,映上柏赫神色难辨的面容。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对耳麦那头的裴述吩咐:“盯紧霍凛的人,确保她接触目标时没有干扰,必要时制造意外。”
裴述正在厅内,他环视周围,避开监控区低声说了句:“收到。”
车外风云变幻,车内舒适宽敞。
柏赫盯着屏幕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真是令人久违的……胆大。
心里有道屏障就在此时碎掉。
柏赫第一次惊觉自己原来别无选择。
他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单桠深陷危险而无动于衷。
……
单桠优雅落座,天鹅绒赌桌对面是三位身着白袍的中东富豪。
袖扣上低调的铂金映出代表各自王室的猎隼徽记,无声宣告三人背后的庞大资本。
发牌的荷官是一位气质冷峻的亚裔男子,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徽章,是霍氏国际荷官的标志。
单桠眯了眯眼,面具之下她只露出一张红唇,如果消息没错,现在徽章背后连接了一整个监控室的分析师。
她避开视线……自己绝不能出错。
贾比尔先生手指无意识摩挲耳垂,手牌点数大于18点,信心十足。
沙特的费萨尔亲王就没他这么胸有成竹,眨眼的频率悄然升高,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
还有一位……单桠状似无意地撩了下发,与不远处一人的视线对上。
裴述即使乔装过她依然认得出来。
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同事用了什么办法进来的,单桠手指轻轻把玩着筹码,看似慵懒其实浑身都高度戒备。
作贼心虚这个词不是没道理,只她面上绷得住而已。
与此同时,单桠右耳朵上的黄宝石耳钉轻微震动。
这是她跟柏赫的约定。
振动上下的意思是……单桠勾唇。
庄家底牌是三。
两公里外。
柏赫戴着耳机,冷静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修长白皙的手指飞速输入指令,复杂的算牌程序正飞速运行,与单桠那边出现的牌面同步分析,不断修正概率模型。
第四轮发牌。
费萨尔亲王微笑着亮出了两张牌。
———Ace和King。
Blackjack!
周围响起阵阵低赞。
费萨尔得意地靠向椅背。
就在这时,单桠指尖看似无意地滑过自己面前那叠特殊筹码的边缘,等待耳钉里的指令。
她的频道由柏赫全权接管,李仰跟找来的算牌师已经撤离。
他的指令简洁。
“分牌。”
单桠面前是两张8。
她依言将筹码推出一份,示意荷官将两张8分拆成两手牌。
蕾丝手套下,单桠的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渗出汗渍,在特质保护指纹与生物DNA的手套内部留下极淡的痕迹。
局面比她想象中更要紧张,先前学的那些赌技在这些老滑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只能无条件相信柏赫。
接下来的几局,当庄家牌面爆掉时,耳钉传来震动。
Safe.
柏赫那边短暂黑入发牌机的洗牌程序,确保在关键轮次出现对她有利的牌型。
第七局。
桌面上堆积的筹码已颇为可观。
一直沉默观察的贾比尔先生终于出手,果断将面前三十枚雕刻着镀金牛头标志的筹码全部推入彩池。
这些牛头筹码直接对应霍氏在迪拜的离岸原油期货账户,赌桌内置的精密验资机瞬间启动,将这笔巨额流水上传至影子系统。
上钩了。
单桠喉咙一紧,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笔赌注远超预期,成败在此……
“看你的香槟杯。”
柏赫的声音如同惊雷。
她端起旁边几乎未动的香槟,借着杯壁反光,费萨尔正用他手上那块满钻的金表表盖,向桌下的人群里发送信号。
———他们在出千!
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单桠开口。
“All in.”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
她手压在自己的底牌上,那是一张红心A。
在牌背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极浅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发现的划痕。
这是她的人提前标记的安全牌,只有一张。
单桠的声音平静无波,将面前所有的筹码包括那八枚全部推了出去。
筹码落桌的瞬间,赌桌下的RFID扫描仪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骤然黑屏。
“请稍等。”
荷官脸色微变,不得不俯身进行手动验资。
在这短暂混乱的几秒里,那八枚承载着使命的改制筹码,顺利混入霍氏的牛头筹码里。
费萨尔脸色铁青,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雪茄愤然离席。
单桠的手轻轻颤抖,她压下,隔绝指纹的蕾丝手套内全是汗水。
身后立刻有人上前,部门经理躬身凑近,脸上堆着歉意的笑。
“Ally小姐,您今晚的手气真是令人惊叹。不过,霍先生与亲王殿下近日有些合作项目正在推进,您看……是否?楼上的套房已为您备好,您随时可以休息。”
单桠心知肚明,她选择Ally这个常年在境外活动的身份,正是为了避免被熟识霍凛情妇的人看出破绽。
于是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压着略带沙哑的嗓音道。
“知道知道了,不就赢了点小钱,正好有点累,这里你们处理吧。”
说完便拿起手包,姿态妖娆地起身,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向通往顶层套房的电梯。
侍应生一走,单桠就根据脑中背下的地图,快速穿梭在赌场后方非公开区域的复杂廊道里。
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纸张与金属混合的肃穆,高跟鞋踩在光面地板上发出轻微噪音。
现在安静下来,她能听到柏赫平稳的呼吸:“你要确保在我成功出去之前,真正的Ally Lin还在从机场来这里的路上,或者……永远在路上。”
他总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其实知道是废话,她还是想说。
单桠笑了声:“不然你真是要进去接我了。”
“别贫。B3货运电梯的监控已被替换成上周的循环录像,从那里走。”
“好。”
她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键盘的轻微敲击声。
紧接着走廊前方某个区域的灯光闪烁,骤然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分段蔓延过来,单桠快步往前跑。
真是托了这几年工作的福,她已经能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大步往前奔了。
安保系统第九区的电源在被逐渐分区切断,柏赫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有五分钟。”
单桠不再废话,迅速潜入黑暗。
无人看守的储藏室里堆放着老旧的设备,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第八排……第三台。
单桠蹲下身,移开沉重的机器。
后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门上是热感密码锁。
单桠摘下别在礼服上的金属山茶花胸针,花蕊中心是一个微型的液态氮喷射口。
指尖用力到泛白,对准锁芯,按下隐藏机关。
“嗤———”极寒的白雾喷涌而出,柜门温度瞬间骤降,系统低温误判机制触发。
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柜门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几本厚重的,以特殊加密方式记录的实体账本。
“嘟———”
柜门被打开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会所。
“开了。”
她报备。
柏赫:“五分钟撤退,一分钟倒计时。”
所有的证据就在咫尺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单桠迅速拿起,翻找着最关键的资金流向证据。
她打开其中一本的目录,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坐标。
寒意爬上无数个神经末梢,冷汗逐渐滴落。
心脏几乎冻结,她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
坐标。
里面的人名被用坐标代替……那是她十九岁雨夜那场毫无尊严,跪地恳求的经纬度坐标。
她一眼就认出港岛太平山顶上,象征着柏赫的高点。
手僵硬到无法再翻看下一页确认,脑海里如同毒蜂群骤然爆开般炸响。
“撤退。”
“……单桠?”
……
她永远忘记不了那个她人生堕入谷底又抓住唯一浮木的夜晚,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被惊醒的冷汗涔涔。
更是她对于柏赫无数个复杂情绪交杂着的起点,巨大的荒谬感与灭顶背叛,如同深渊巨口吞噬掉她整个神经。
僵了她的四肢百骸,连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碎裂成齑粉。
原来。
从一开始她就是笼中雀,不,大概那时只是众多飞蛾的其中一只。
一只落在蛛网上的,普普通通的飞蛾,所有挣扎都被掌控在猎食者的注视之下。
“单桠!”
“回答我!”
单桠猛地回神,舌尖传来剧痛,她恢复神智。
“收到。”
对于给她新生的那个男人。
她为之愿意付出一切,对他的重视超乎所有。
这单桠唯一能扪心自问毫无保留地说出,要比自己还重要,他的过去现在未来她都最在乎的人。
如果……如果这一切本身就是悖论呢。
造成她陷入那样境地的人……单桠几乎要站不住。
混乱的信息不断挤压着她的大脑,裸露在外的肌肤开始泛着寒意,神经末梢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开始放大,眩晕感让单桠闭上眼。
指尖紧紧攥着文件,抠出印子。
不。
她还没出去。
还不能打草惊蛇。
单桠。
冷静……要冷静。
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她仍然凭着感觉往外逃。
单桠努力恢复正常的语气:“我找到文件了,现在出来。”
声音冷酷,却带着一丝颤抖。
柏赫直觉她那边出了意外。
但没等他问,单桠自顾自回答:“没事。”
柏赫蹙眉。
单桠撕开礼服裙摆,将这本账本塞进大腿绑带的防水夹层里。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撤退,快!”
柏赫的声音难得带着紧绷,单桠咬牙,迅速将另外几本的目录拍下。
“出门左转。”
她拔腿狂奔,耳机里是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键盘敲击声。
电力系统被干扰,灯光疯狂闪烁。
单桠几乎是依靠着本能反应在撤退,扯断脖子上那串特制的珍珠项链。
浑圆而经过特殊液体处理的南洋珠瞬间洒落,滴答滴啦落了一地。
追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恰恰刚转弯便顿时失平衡,惊叫着狠狠撞成一团。
与此同时,前厅传来巨大的动乱。
浓烟滚滚,洒水器与警报声暴鸣!
十几米高的特制香槟塔被人为推倒,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高浓度的酒精,全都泼洒在波斯地毯上。
不知被什么引燃,火舌窜起,迅速蔓延,整个贵宾厅陷入一片火光和混乱。
火势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控制,所有区域的防火卷帘开始轰隆隆地降落。
混乱中,没人发现通风管道被塞入了特制的香槟塞,触发烟感器,释放出一氧化碳干扰,追踪犬在狂吠。
“右侧通风口,跳!”
柏赫混乱了那么一会,而后是风声,还有他不容置疑的命令。
防弹衬裙的边缘刮过走廊尽头消防斧的玻璃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单桠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开右侧通风管道的百叶窗,纤细的身体敏捷地钻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没入黑暗的瞬间。
“砰砰砰———”
三发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嵌入了她身后刚才位置的大理石墙面,碎石飞溅!
“我艹!”
她差点跳脚,完全能感觉到热度袭来。
“这些人是在知法犯法!”
柏赫:“……”
这种功夫下她还能有这种闲心。
柏赫在夜色里,眯眼看向不远处的火光通天。
“你要被抓住,他们就是合理击毙。”
单桠:“……”——
作者有话说:下一站柏总大祸临头了哇咔咔咔[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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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滚。”她咬牙。
内厅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灯突然毫无征兆炸裂, 无数碎片如同钻石雨般落下。
承重电缆被切断,单桠避开旋转到错误方向的摄像头,从通风管道另一端窜入后厨通道时, 广播里嘶嘶两声。
全场忽然响起了一道冰冷又带着切齿笑意的声音,仿佛毒蛇的信子扫过耳侧。
“我亲爱的Ally……或许,你喜欢法式焗蜗牛吗?”
话音未落, 沉重的冷藏库大门轰然闭合,将她困在了里面!
刺骨的低温白雾瞬间包裹了她, 制冰机发出沉闷的启动嗡鸣。
“我操。”
单桠立刻扯开旁边堆放的香槟冰桶,将冰冷的酒液猛地泼向冷藏库主控电路板。
“三十秒。”
柏赫语速很快:“把那边所有的罐头垒在第三排货架!”
单桠强忍着刻骨寒意, 手脚并用地迅速执行。
“点!”
柏赫话落, 冷库大门被踹开, 单桠点燃酒精喷枪,猛地掷向罐头堆。
“轰———!”
空运来的顶级松露油遇火即燃, 瞬间发生猛烈的爆燃。
“……呕。”她闭上嘴,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 冷藏库另一侧的承重墙被定向爆破炸开。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火焰与罐头碎片, 如同小型炸弹般爆开, 将所有追赶她的人卷着料理台都掀翻在地!
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中, 单桠顺着唯一那根金属支撑柱下的狭小空位, 惊险万分地钻了出去。
“咳咳……咳。”
火光冲天, 单桠回头。
这远比她安排在场内的阵仗要大。
这是彻底将她可能遗留在内的,所有生物特征痕迹全部销毁了。
单桠忽然停住脚步。
她背后,是整片被火光染成暗红的天迹, 眼前……单桠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宕机。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前所未有的茫然, 彻底击碎了她。
单桠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脚踝被钢制百叶窗割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防弹衬裙也在狂奔中被刮得凌乱不堪。
她没能看到预期中接应的车辆,而是……
雪松遮盖所有硝烟,包裹住了她。
不再拥有轮椅的禁锢,柏赫身姿挺拔地立在夜色与远处火光的交界处,将她横抱起。
单桠落进他的怀里。
是一座彻底撕破伪装的山峦。
单桠抬头,目光先是落在柏赫脸上。
如果柏赫此时低头,会发现单桠神情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审视与冰冷。
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单桠抿唇,恍惚间仿佛再次看到了七年前的柏赫。
那是他身上独有的沉静桀骜,那是种经过表面刻意伪装,却无法阻止骨子里根植傲气的狂。
“啪———!”
一巴掌毫无预兆地狠狠落在柏赫脸上,力道之重甚至让他的头偏了一下。
白皙而瘦削的侧脸映上指痕迅速发红。
柏赫抿唇,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腥甜。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向怀里的女人。
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戒备般抓住单桠的手臂,力道大到根本不容她有任何挣脱。
脚上裙摆的灰在真皮座椅的黑上擦出痕迹,单桠被他塞进车里,柏赫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别动。”
安全带被卡住,单桠胸膛剧烈地起伏,挡风玻璃透出他长身鹤立。
柏赫迅速绕到驾驶座,车子绝尘而去,彻底隔绝所有慌乱。
此刻,始作俑者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车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掉的窒息。
单桠指尖几乎要抓破真皮座椅,转过头,死死盯着柏赫。
这场震惊港岛的大火与混乱,与车上两人毫无关系。
但单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场大火中彻底烧毁了。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根淬毒的冰刺,扎进她心里。
车速极快,后视镜里能看出几辆黑车随行保护,柏赫神态极其专注,紧抿的唇让侧脸线条冷硬到极点。
单桠仰头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下一丝窗。
震惊伴随着一种被长久欺骗的愤怒,和褪去后难以抑制的欣喜,如同冰火交织的浪潮狠狠冲垮她的脑子。
……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还是就一直在装……
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被柏赫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狂风呼啸,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光。
柏赫偏过头,恰好看见她闭上眼时被风干的泪痕。
有些东西,是不同了。
他想。
轮胎重重摩擦地面,黑色越野撕裂夜幕。
时隔三年,铁艺大门无声滑开,她再一次回到太平山顶。
单桠按了键就下车。
赤足踩过冰冷粗糙的地面,脚踝上细小的被百叶窗割破的伤口格外刺眼。
当真是狼狈极了,沾染着的尘土与零星血迹混在一处。
驾驶座的门被打开,柏赫站到她面前挡住去路,夜色下身姿挺拔,庭院灯勾勒出他右脸清晰的巴掌印。
“放开。”
她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几缕碎发黏在额角颈侧,眼神却冰冷锐利。
如同一只历经搏杀与背叛后依然美丽的猎豹,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和倔强。
“你现在不能出去。”柏赫的手未松。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凝滞,只有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吹动单桠凌乱发丝。
“行……”
“行,”她依旧甩开他的手,却没再要走:“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单桠平日总爱在跟他说话时加个前缀,从前是柏先生,后来是柏总。
带着她特有的语调,似亲密,也似调情。
此时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柏赫意识到什么,仍旧扣着她的手没放。
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为一句:“你想听什么?”
想听什么?
单桠冷笑。
她想听的可太多了。
想听他解释他的腿,想听他承认那个坐标背后的阴谋,想听他这么多年欺骗的忏悔!
她突然就往反方向去驾驶位。
“砰!”
柏赫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瞬间出手,用力将刚拉开一条缝的车门狠狠按了回去!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前格外刺耳。
单桠怒火更炽,想也不想反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他没避开,或者说他本就没打算避开。
耳光落在他的下颌与脖颈交界处,声音比刚才更响。
柏赫抓住她欲再次拉开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打够了!?出气了?”
“出气?”
单桠猛地抬起头:“柏赫!你凭什么觉得我这样就能出气,你的脸是比金子还金贵么我打不得!”
“我会找时间告诉你。”
柏赫低头看了眼她的脚,声音低沉,试图安抚她。
“不。”
单桠摇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才不会。”
脸被风吹得冰凉,单桠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最希望他好的人。
“你永远物尽其用,你会拿这着双腿绑着我,直到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她比谁都要希望他能站起来啊……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柏赫上前一步,她抬起手,闭上眼,泪就这样滑落。
喜欢上柏赫的那天,就是个很平静的午后。
才被他荼毒完,左手民法典右手什么……记不清了。
反正那时柏赫接了个电话,侧着站在光里,自己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不想学。
学不进去,真的学不进……腿好长,侧脸好漂亮,好……好帅啊。
七七八八想了很多,确定喜欢大概就是一瞬间的事。
什么时候发展成爱了呢?
大概是她意识到自己爱柏赫的那天,在病床旁醒来,小心翼翼伸出掌心想摸摸他的额头,却又不敢碰上去,想让他睡得更久点的时候。
爱是想碰触又小心翼翼收回的手。
单桠忘记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也从来没有对这种句子产生过这样深刻的感受。
是她才不知何缘由被赶出云顶,再也资格的人却在接到裴述消息时,立刻就不顾一切偷偷赶去圣安。
是第一次做事不要求回报,隐瞒身份照顾了他两个晚上直到他烧退。
是在深夜独自照顾时偷偷地表衷心。
那是单桠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
她小声地趴在床头,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轻轻点了点柏赫的眼皮。
“坐轮椅我就会不爱你?你是在侮辱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她甚至现在还能回忆起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感受。
那时候柏赫躺在病床上了无声息的那张脸,终于和此刻重合。
单桠眼前模糊起来。
这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腰磕上把手,单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要再逼我,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单桠……”他确实想过用这双腿绑住她。
柏赫不愿骗她,无法反驳。
单桠注视着他的眼:“你知道我爱你。”
柏赫从没见过这样的坦荡的人,可她也像捉不住的风。
这是两人第一次把话说的这样直白,毫无退路。
柏赫欲开口,却被她抬手贴住下唇。
“所以你就这样吊着我,看着我为你疯为你着魔。”
她心里憋了一团火,一口气。
在这三年多里越烧越旺。
“我知道你不信任任何人,你要控制欲,你要不断地确认自己在我这里是第一,是无法取代也不可复制……我都给你。”
“可我给了这么多,到最后换来的是你什么都闷着什么都不说……在你那里什么都比我重要!”
“所以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单桠摇头,话里有了哽咽:“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她看着柏赫,眼神珍视神情郑重,大概算她一辈子仅这么一次的表明心迹。
“到底我要怎么做?”
信我会爱你一辈子。
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跟我一起学什么是爱?
没了。
一切到这里都完了。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柏赫,这七年我快把自己烧干了。”
她摇头,想往后退可没位置,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到还阵阵发疼:“再真的爱也不是这么玩的。”
“是我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我不该强求你改变。”
我要的是真爱。
所以。
“你给不起……就算了。”
王子会吻醒睡美人。
可我用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你有想要醒来的欲望。
我无法将你带离那个从小封住你的冰冷牢笼。
“我不是特殊的那个,”她收回手,声音沙哑:“我早该知道了。”
话落。
柏赫瞳孔猛地收缩,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深刻的情感,自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可这一瞬间没有什么比留下她这个念头更要清晰。
她怎么可能会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只要这一个。
单桠的手没能收回,像从前他教过的样子被反拧在背后。
没挣脱,于是柏赫低下头,狠狠咬上她的唇。
带着同样汹涌的,压抑着的欲望。
无法言说的痛楚全都化进这掠夺里,单桠捶在他肩上的力度逐渐减小,手腕被熟悉的温度扣住,越来越紧,她几乎被揉进柏赫怀里。
激烈得几乎要将彼此吞噬。
柏赫终于做了一开始就想做的事,一把将她抱起。
他一言不发,力道却不减,单桠顺势勾住他精瘦的腰身。
如同藤蔓缠绕乔木。
别墅的灯未开,只有壁灯在路过的声响下亮起,柏赫抱着她径直上了楼。
主卧的房门被踢开。
“去浴室。”
她低声,话没说完又被吻上。
热水蒸腾,玻璃被映上零星几个手印,热水顺着头冲下来,暖得人晕眩。
“你要把我闷死了。”
他在给她卸妆,动作并不熟练,卸妆油糊住眼睛,单桠含糊不清地开口。
柏赫失笑。
“你跟我一起么。”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柏赫会问出这样的话。
沉默。
柏赫也不恼,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
低头又吻上她的唇,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凶很低啃咬,变得温柔而缱绻,清浅地舔舐她红肿的唇缝。
热水洗刷掉淤积的灰,伤痕在洁白的肌肤上留下细小的疤痕。
柏赫重新将单桠抱起来,亲吻她的脖颈:“我不舍得。”
她已经迷糊了,甚至跟他赤裸相见都顾不上羞。
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柏赫指腹重新压在她的脖颈上,顺着骨骼脉络往下,泛白又冒出红痕,他看着她笑。
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单桠胸膛贴着他的不断起伏,吻落在耳际,又流连着唇齿相交。
肌肤一寸一寸晕开粉,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
单桠仰起脖子,咬住他的唇,血立刻涌出来。
她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眼里蕴含的风暴席卷而上。
“理由。”
你不告诉我的理由。
柏赫掌心贴在她脖颈,虎口用了力气将人拉进,低头就要咬她。
单桠偏过头,吻落在她耳侧,炙热的呼吸烫得她一颤。
“柏赫……理由。”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单桠耳骨,几乎是示弱般低下头,埋进了她颈侧。
呼吸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带起一串痒。
心疼男人不是倒霉的开始。
行动上的心软才是。
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柏赫。
这样会对人示弱的。
只对她示弱的。
……哪怕一辈子只看这样一次,她就可以,愿意退一步。
单桠的手抬起,在他被自己打了两次的地方摸了摸:“……你会给我什么呢。”
既然连一个理由都无法给我。
你要给我什么,来换取我的信任?
“单小姐。”
他偏头,亲吻在单桠的颈侧,继而吻上她耳尖,声音里带着笑,和察之不易的紧张。
“命都给你,好不好?”
太紧了。
她呼痛。
“腰……”
身上的人手一松,去离她更近,俯下身亲吻她的脸颊耳廓。
两人相贴的腰际,隐约可见斑驳红痕。
踢开主卧的房门,单桠被放在柔软却冰冷的大床上。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
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上,继续着充斥着柏赫气息,几乎令人窒息的吻。
单桠在激烈的纠缠中泪流不止,咸涩的泪水沾湿了两人的脸颊。
换气间隙。
她抵着他的额头,声音破碎不堪:“你从来不帮我,到底是不能……还是不忍心看着我去送死。”
你是否也曾对我有过……那么一丝真心?
柏赫的动作顿住,起身擦掉她脸上的泪。
“什么。”
她却不愿再开口。
夜色渐深,屋内翻涌着,比维港更深沉的浪潮。
你也有参与。
是你不会帮我的理由。
今晚来帮我。
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的原因。
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单桠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轮廓与力量,她勾下柏赫的脖颈,狠狠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嘶。”
他伸手抓住她的腕,单桠却在他呼痛的那瞬间意识回笼。
他的腿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好了很久,那次他梦魇时的幻痛不是能装出来的。
“你……”她松了手:“还行不行。”
柏赫挑眉。
一声极轻的,带着难以置信荒谬的笑。
“单小姐。”
这三个字里包含了极大的荒谬之感。
柏赫掌心难得滚烫,就这样握在她腰侧。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
“闭嘴。”她咬牙,伸手捂住他的嘴。
掌心被亲了一下。
单桠愣住。
两人再亲密都有过,却从来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你自己上来,”柏赫声音彻底哑了,带着诱哄:“试试看?”
单桠看了他两秒。
那一眼大概含括了她这么多年来的所有信任,和一瞬间崩塌后爱与恨同在的缩影。
柏赫的呼吸骤然沉重。
手指力道大到几乎要留下刻骨痕迹。
她并不躲避疼痛,只是低头,又亲吻他的眼。
维港灯火依旧,露水捎上,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窗全部关着,却有风叹息。
单桠睁开眼,窗外是沉的,即将走到尽头的夜色。
身后人的呼吸平稳,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
是最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远一点的地上丢着那条破烂了的礼服,交杂凌乱衬衣。
她的眼睛很缓慢地眨了下。
单桠听到柏赫比自己稍快一些的心跳。
有些事情不再需要确认。
她的尊严大概是在昨晚就透支殆尽。
所以没必要了。
她不再需要一场漫长的,无法更改的开始。
空茫的疲倦彻底席卷,深沉的墨蓝天幕边缘,开始被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光线渗透。
眼睛干涩得不再流得出泪,单桠抬手摸了摸进抱着自己的人,勾唇笑了下。
笑容并不灿烂,第一缕晨光在天际漫开时,她才闭上眼,睫毛轻轻在脸上投下微小的影。
就像每一对普通的恋人,相拥而眠。
……
“Cu.”
苏青也迅速脱离状态,看向单桠在的方向。
从港岛回来后她整个人都不对劲,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抽了,可又看起来更有干劲。
单桠跟别人不同,说是经纪总监,却时常干着别的活,更严格点是华星里柏二少的势力范围,她都要挑梁。
公司的大项目她自然要跟。
山野荒地,烈日当空,机器轨道和杂乱的电线交错,连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
单桠站在监视器旁,与导演低声交谈着下一阶段的宣传动线。
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所以,这三个时间点的热搜投放必须精准。”
她声音有些哑,忽然顿了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我们都会有专人跟进,保证不会给剧组带来额外的负担,但有些地方还是得辛苦您,也麻烦剧组配合青也角色的成长弧线……”
话说到一半,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Mia!”
“快,来人啊。”
指尖抓了个空,耳边传来杂乱的惊呼。
监视器屏幕变成模糊的重影,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阿桠!”
苏青也从布景地跑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在单桠身体彻底软倒的前一刻,一双稳健的手臂伸了过来。
恰到好处地揽在她西服外的肩背与膝弯,打横抱起。
片场瞬间安静了。
只有机器杂乱,又难以忽略的低声嗡鸣。
是温夏年。
他今天作为狂豸的重要投资方前来探班,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装温润沉静,带的人也不多,并没有资方装模作样的派头。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亲昵自显。
苏青也的脚步顿住,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别去。”小希摇了摇头,挡在他身前半个身位的地方。
无数的镜头在此时按下快门。
单桠闭着眼,额发沾在脸侧,头无力地靠在温夏年肩头。
难得这样脆弱得不堪一击,出现在人前。
“导演,单总监看起来不太舒服,我们小温总先带她去医院,”温夏年的助理立刻上前:“剧组这边您看……”
而温夏年,抱着单桠无视周围投来各类惊诧的探究,越过苏青也离开。
“哇……”
如同投石落湖。
很久之后才有人开了第一声口,紧接着满场议论如同沸水炸开。
“他俩是真的么?”
“这还有假?”
“小声点啊,你们看苏影帝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单桠:净整些吓人的话 谁要你的命?
柏赫:那你要什么
单桠:……这不是已经有了
柏赫:……
配合食用: (厌倦中毒)———MC梦|鲜于贞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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