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总裁办里全是飘散着的食物香味。
门没关上, 裴述看起来依旧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但单桠从他喉结不自然滑动的频率里看出来他饿了。
饿了为什么不吃饭?
不吃饭那就饿着吧,活该。
单桠收回视线, 面色不虞地站在柏赫面前。
“做什么。”
“吃饭。”
“哦。”
柏赫:“……”
裴述的肚子已经要贴到后背了,他一向跟柏赫一起用餐。
谁能想到柏赫今天刚回a市,一顿没吃就要等单桠一起吃饭。
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
但现在已经过午饭时间了, 柏赫身体本来就不行,这几年更是一堆毛病, 从前裴述跟她都是盯着人按时吃饭的,单桠没想到柏赫今天会抽风饿肚子等她一起吃。
“不用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中午有饭局。”
说完转身就走, 姿态之干净利落让人咂舌。
寂静。
整个总裁班除了单桠的高跟鞋声,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越来越重的食物香气变得讽刺起来。
半晌,柏赫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今天中午, 哪里来的饭局?”
裴述:“嗯?啊, 我去问问。”
单桠确实有饭局, 就在公司楼下她常去的那家川菜馆。
“你好, 华星娱乐单桠。”
女人在他对面落座, 只是同年少时那句话相比, 名字带了前缀。
温夏年开口,嗓音温润清冽:“好久不见。”
“温总。”
她点头,两字称呼分了亲疏。
温夏年无奈。
“你托人为我母亲设计的专辑封面她很喜欢。”
因温夏年的临时会议, 用餐时间阴差阳错推迟到午后时段,没什么人。
Lumioriel作为百年腕表顶级奢牌,从苏青也第一次走红毯起就是单桠的目标。
直到苏青也一金折桂那晚, 上台领奖时带的那块经典时光复刻款,终于让他与Lumioriel一起走进大众视野。
可单桠的胃口远不止于此,她要的不是挚友,大使,更不是单一的系列代言人。
她盯的是Lumioriel全球代言人。
品牌方的考察期额外久,期间团队曾多次提议可以接类似品牌的亚太区代言人,但单桠只盯紧了最符合苏青也调性的Lumioriel不放。
Lumioriel作为法国顶奢贵族,为打开东方市场筹划东方永恒系列已久,要玩就玩大的,单桠一直以来的努力在苏青也摘得二金之后,终于得到回报。
意向合同与排他协议迅速签订,全球代言人为期三年,苏青也成为Lumioriel为深入国内市场,最新推出系列的全线唯一代言人。
温氏财团早就收购Lumioriel,这次进一步开拓东方市场的负责人就是温夏年。
单桠作为经纪人负责对接,两人还没在公司见面,却收到温夏年的用餐邀请。
单桠有些意外,于公于私这顿饭她总会请的,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温夏年。
单桠这两天被小希盯着养胃,嘴里快要淡出鸟来,要不是对面坐着甲方,她已经馋死了。
心里很想动筷,但还是客气道:“……您不必那么客气。”
温夏年看着她疏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我以为老同学见面会要轻松些。”
“……你还记得我?”单桠的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当年她走投无路,想去求他,却连云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这一直是她心里的坎,不过不是过不去的那种,反而逼着她往前。
“我不是青年痴呆,还是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温夏年失笑,那双清润的眸子看着她:“先装作不认识的人是你。”
单桠呼出一口气。
“学长。”
“以茶代酒,多谢你。”
在她那段灰蒙蒙到看不见光彩的记忆里,温夏年就像寒冬晌午的暖阳,不炽烈,却足够温暖明亮。
她手抄过他的模范作文,抄了很多遍,最开始只觉得他字迹特别好看可以练字,后来在被酒鬼吵得头疼的很多时候,变成了可以让她平心静气的活动。
温夏年受了她这杯茶,才说:“Lumioriel不会有黑幕。”
单桠失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相信青也的实力,Lumioriel选择的代言人会让我们共赢。”
眼前的人依旧气质温润,面容如玉,言谈举止间永远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沉静力量。
单桠有先天性虹膜异色症,一只眼睛正常。
她的另一只眼,是黄色的。
跟蛇眼很像,或许喜欢的人会觉得这是很漂亮的黄宝石。
可她自己不喜欢。
这是她深藏的秘密。
直到那次美瞳意外脱落,温夏年离得太近,再遮掩也来不及。
他说,手很脏,洗了手再戴。
单桠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抬头看着温夏年,眼睛在路灯下像黄宝石,更是宝藏图里的最终指向。
幼时被叫妖怪和不详的言论,已经化成经年后沉疴难愈的伤疤。
“不丑吗。”
她问了。
然后第一次得到人生中关于这双眼睛,不是猎奇不是怜悯,也毫无恶意的平静肯定。
“虹膜异色症并不可怕,只要它影响不了你的生活,这颜色就是你命里带的馈赠,独一无二。”
这是单桠人生中第一次得到肯定。
温夏年很少笑,永远清清凉凉的,不那么冷也不热忱。
他笑起来时,单桠只想到了两个字。
那时候电视上仙侠剧风靡,饶是她这样从不追剧的人也记得那位顶流明星的脸。
可跟温夏年一比,他那样的谪仙,太过不值一提。
“很漂亮。”温夏年说道。
她的心脏第一次这样滚烫地跳动。
单桠由衷:“这只是一句欠了很久才有机会说的致谢。”
单桠没有要详讲的打算,温夏年也明白,绅士地没有细究。
年少时的暗恋那样轻易那样简单,小小的好就换得心脏雀跃,以至于给人错觉。
直到那天夜里她站在云顶门外,才完全明白这种人,本就只能是世界上可遇不可求的家庭才能养出来的,跟她是天差地别。
而那时候的少女心事……早就被淹没在她人生的那场大雨里,再也记不起来。
坐在对面的温夏年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往事,眼神温和。
“你的听力……”
先天性虹膜异色症可能影响听力。
“没问题,”她很快开口,特别洒脱:“至少到现在还没有问题。”
单桠侧过头,指尖轻轻拂过眼角,用一种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向他展示自己的瞳孔,眨了下眼。
如今她已经能用上定制的美瞳,再也不会因为眨眼的干涩而将秘密爆于人前。
她感激温夏年,但也仅仅是像老友那样的感激了。
她不知道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让监控另一头的男人猛然攥紧了手。
“我这次并不只是为了代言来的。”
见温夏年开始动筷了,单桠才夹了一粒辣子鸡丁,平静道:“学长要进军娱乐圈的事我略有耳闻。”
“这样。”他失笑。
温夏年比她想象中还要直接:“你来吗,待遇随你开。”
……
总裁办里,气压低得可怕。
Ipad上单桠微微侧头,指尖触及眼角的瞬间被定格。
监控被放大许多倍后极近模糊,更显的动作直截了当。
她在展示什么?
柏赫下颌线绷紧,眼底结了一层寒冰。
果然。
这不是只有他越过的脆弱防线。
同事,朋友,甚至是照顾她的许伯夫妻。
呵。
这不是不可见人的么。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知道?
裴述在肩膀上左右点了两点,为前同事祈求她自求多福。
这家川菜馆本就是柏赫暗中买下,完全后按照单桠喜好备的私厨,想看监控什么的简直易如反掌。
单桠回到公司,还没细想温夏年的话就又被叫进总裁办。
“你的助理是全受不了辞职了,你要一天叫我两次?”
这话是很有依据的,这三年里一天被柏赫叫到办公室两次的情况屈指可数。
他不喜用生人,总裁办全权受他委托,下发通知,单桠三年前被升职成经纪总监后其实跟他的见面很少了。
单桠推门而入,还没开口问他做什么,就看见柏赫沉如寒潭的脸色。
谁又惹他了?
裴述在挤眉弄眼,单桠没看懂,以为是他又哪里惹柏赫不舒服了。
吹毛求疵。
单桠失笑。
公主都没他娇贵。
笑容还没收起来,就听见柏赫冷得跟冰渣子一样的声音。
“只是一个品牌代言,犯得着让你跟人到这种地步?”
“你跟踪我?”
柏赫看着她:“你就是这样工作的。”
“什么?”
单桠没懂柏赫此时明显压着火的状态是什么情况,她跟人什么地步了?不就是私下里跟品牌方吃个饭而已。
啪———
Ipad被丢到桌上,裴述叹了口气,顿觉接下来的话他不适合听,带上门出去了。
单桠莫名,主页的密码是0000,她非常了解自己那个前同事的工作习惯。
她没想到会看到一张自己的大脸照,还很明显是从监控上截出来的大脸照。
卧槽。
这家餐厅是柏赫的?
这是你为我买下来的餐厅?
话还没问出口。
“华星的经纪总监跟即将要上任的对头公司执行董事,单总监,你告诉我媒体会怎么写。”
单桠蹙眉:“你不信我?”
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一种无名怒火猛地窜起,压过了刚才那点自以为窥探到他心思的雀跃。
单桠,你这关注点简直蠢到无药可救了。
她猛地逼近,声音跟柏赫如出一辙的冰冷锐利:“能怎么写?反正不到一年,我是该感谢柏总您之前没给我签竞业协议,方便我找下家了啊。”
柏赫眼眸微眯:“你也说了还在存续期内,这不是你带着私心工作的理由。”
私心。
单桠冷笑。
你又知道我的私心是什么?
“你就从来没有过一点私心?”她反问。
这话一出口,柏赫的脸色简直能直接入棺材了。
承认私心对于柏赫来讲,不异于颠覆从前所有认知所有谋划。
单桠是特别的那个,但这种特别在最初并不值得他打破轨迹去赌。
年幼时家族内部的自相残杀,被下了药早带病根的身体,绝对不能出错的每一步早就让他对任何感情丧失信任。
单桠嘴角扯出嘲讽至极的弧度,声音轻飘却字字诛心:“差点忘了,你能有什么私心,身边哪个人不是对你而言有利用价值就好了。”
他试过的。
试过对自己养的狗付出感情。
可人终究不能像狗那样忠诚。
被别人碰……还对别人摇尾巴。
她一步步走近了,看着柏赫苍白的唇,消瘦的面容。
“既然如此你就该好好供着我,哄着我啊……”
你凭什么,质疑我对你的忠诚。
单桠声音如同鬼魅轻而飘,惑人心弦。
“华星能有今天,你能这样顺利入主华星,确实离不开我这把刀手段过硬,不是吗?”
不爽。
极度的不爽。
单桠看着他阴沉的脸,心里邪火越烧越旺。
重的手她下不去,垂眸却看见柏赫放在桌面上的手。
修长的,无一丝伤痕的手背,连同腕骨都是浑然天成的精雕玉砌。
他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单桠最见不惯他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样。
藤蔓蜿蜒,爬上手臂。
单桠覆盖了他半个手背,她劲儿极大,几乎是泄愤般用力。
冷白的皮肤瞬间毫无血色,紧接着泛红,肿胀。
“你不是最金尊玉贵。”
单桠低头凑近他,声音充满挑衅,勾唇时刻意的纯真与性感碰撞,活脱脱像个邪恶版的babydoll:“疼吗?我比你还……”
尾音未落,单桠脖颈就被狠狠一拉,冰凉的手冻得她一激灵,膝盖下意往前,半跪着踩在柏赫大腿间。
贝齿撞上唇瓣,疼得她一缩,嘲讽人的话还没在脑子里浮现,就被人咬住唇瓣。
她气得伸手去捶他的肩,两下之后又似想起什么放软力道,紧紧贴在她后脖颈的大掌光看力度就知道主人有多凶。
两人的吻总要带血,比起接吻更像是啃咬。
亲了几次?总之接吻经验为零,咬人见血的经验越发丰富。
柏赫是被推开的。
他的接吻对象一向只顾自己舒服,咬够了多咬一口都不同意。
可她要狠又不够狠,打人下不去手,推人还要用掌心垫半下他的脖颈。
一触即分。
单桠往后退了半步,柏赫左手背多了几条跟右臂一样的红痕。
单桠冷笑,转身就走。
柏赫看着她,笑着摸了下红肿的地方。
她是真用了力,短短的指甲都要掐进去。
还挺疼。
“单桠。”
她脚步微顿,呼吸还不稳。
背后,柏赫低头看着手背笑了下。
“你真的很会演爱人的样子。”
单桠:“……”
她胸膛起伏几下,砰地一下甩上门,大步离开,高跟鞋踩得要冒火星。
裴述叹了口气。
“裴特助。”
总裁办的人眼巴巴看着裴述,这是什么情况啊。
“单总监口红是花了吧……”
“是的,她总爱涂蓝调红,一晕开特别明显啊完全是激……”
“咳。”裴述清了清嗓子,仍然是精英狐狸的样,特别能唬人。
“你们今天是都不用上班了?刚才单总监确实有能者多劳的意思。”
单桠跟公关部的爱恨情仇华星上下都有耳闻,单桠是不可能被人顶替的,就看公关部到最后能剩几位从单桠手里赚到钱了。
因此裴述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又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手机悄悄编排老板。
裴大特助就不一样了,他推了下眼镜。
他可以进办公室,光明正大编排老板。
妈咪和爹地说,如果有人愿意照顾Wren,就把这个给他。
小朋友稚嫩的声音仍历历在目。
单桠在看了两个晚上的录像后,决定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总共不过多张嘴,她柔软掌心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感觉也很奇妙。
跟猫啊狗啊的不一样。
单桠很难说出是什么感觉,也有可能是Wren叫的那声家嫂。
覃生亲自把Wren带来a市,小希去接人。
单桠收到照片时忍俊不禁,覃生推箱子她背包。
放大Wren的那块,她小小的个子背着一个及屁股的书包,单桠手指在她的背影上擦了下,莫名觉得挺可爱。
想了想又觉得不行,五岁多可以背这么大的书包吗?会影响发育的吧。
单桠想了想,退出页面给打了个视频电话。
对面的人听完她讲清来龙去脉后静了一瞬,想问这真的不是你和柏赫的私生子吗连时间都对得上。
单桠大概也在她的沉默和眼中跃跃欲试里明白了什么,脸一冷。
“Min.”
跟单桠充满攻击性的漂亮不同,从珀里要更白些,视频里更是冷调的白。
大概是在家里,穿着也没单桠那么职业,看起来有几分孱弱,笑着把手机拿近时未着妆的眼皮上血管挺明显,不是那种精致的小翘鼻和樱桃嘴,五官大而立体舒展大气,皮肤白而透明。
“别凶,天天那么凶。”从珀里叹了口气:“学前班能找到很多,就看你想找什么样的了。”
“有是有,”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朋友抠成什么样,提前打预防针:“要是好的那种,很贵。”
“非常贵。”
“哦,小孩子上学能有多贵?公立学校的话她语言不太行。”
所以单桠偏向于给Wren找双语私立学校,要说这方面的人脉,没人比从珀里更有了。
这点不在单桠的认知范围内,她有些好奇。
从珀里莫名从她眼里看到求知若渴,随手比了个数。
单桠:“哦……”
也还行,一个学期半个学年的话……
“按月。”
单桠:“!?”
“……我记得上学不都是按学年缴费的吗?”
“是,”从珀里憋笑:“但你上的是私立中的私立,战斗机中的王者啊。”
想也知道单桠既然联系了自己,就肯定要把小孩送去顶尖的小学。
“陈臣她母亲最早是做教育机构的,发家之后才创办了公益学校,后来一部分剥离出来,按照陈阿姨高中母校的教学模式打擂去了。”
从珀里窝在沙发上,懒懒换了个姿势,她说话像是专门被训练过的语速,听着舒展而平稳,令人心情愉悦:“公益部分是有免费资助名额,但你说的这个孩子不符合。”
单桠蹙眉,这么严苛的条件还能算做公益?
“父母双亡的流浪儿童还不符合?”
从珀里眼皮一抬:“能领家族信托的流浪儿?”
单桠:“……”
是她唐突了。
“还有没有能不花钱的?我记得陈董今年才捐了七八个希望小学。”
“不,是九个。”
从珀里纠正她,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所以私立才贵啊,资本家小孩的钱最好骗,拿来做善事不好吗。”
单桠:“……”
她欣赏够单桠石化般的表情,才笑了声:“可以走特招或者成绩尤其好签协议吧,不过学前班能看得出什么啊,她有什么特长?”
单桠认真想了想那天Wren背着双肩包,只露个头像小乌龟的样子:“可爱算特长吗?”
从珀里:“…………”
“你别逼我。”从珀里木着一张脸。
单桠无辜:“靠你了,我亲爱的宿敌。”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宿敌,我们是正当竞争关系。”
从珀里拒绝:“请正视我们的竞争关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单桠想了想按月算的像跳楼机一样的学费,毫无心理负担:“宿敌就是情人啊。”
从珀里缩小视频页面,给置顶的人发了条讯息:“我没有你这样的情人。”
“是,你只爱锦衣卫,虎背蜂腰螳螂腿,对吧。”
从珀里:“……告辞。”
单桠笑:“多谢。”
“还有什么?你一脸欲言又止。”
“你,”单桠难以启齿:“你觉得宥这个字怎么样?”
宽宥不幸的过去,命运的拨弄什么什么的,但单桠想的是……不被过往束缚。
从珀里:“……”
她那表情难得了。
简直是一脸,你看吧你还说不是你私生女。
两人对视。
“好吧,”从珀里败下阵:“其实我觉得怡这个字也很不错。”
单桠:“一生安怡?”
“嗯。”从珀里失笑:“这简直是个难以企及的美好愿景啊。”
单桠同意。
Wren错过这个季度的开学期,单桠不想让她当中途的插班生,Wren暂时先住进了单桠家里。
于是公司的人发现不食烟火,只喝露水的Mia姐开始光顾公司食堂了,没两天食堂的菜就全部被换掉,味道堪比星级酒店。
围观群众们一边留下饥渴的口水,一边没忘发挥娱乐公司的八卦特性,研究到底是什么带给她这样的改变?
无解。
门铃响了一下,面部识别自动开门。
马上就有哒哒哒的脚丫子声跑过来,单桠家里铺满地毯,Wren不爱穿鞋刚刚好。
最开始小丫头习惯性光脚丫子,见单桠看过来,又把鞋子穿起来,几次之后单桠才发现原因,跟她说不想穿就不穿了。
同时把毯子送洗的时间改为一周一次。
“今天吃什么?”
小丫头吃力地把饭提起来放到桌子上。
一起住了半个月,单桠感觉还不赖。
小朋友很好养,完全不像五岁的小孩,不哭不闹的,单桠怕吓到她,进屋前都会先按个门铃,Wren就会跑过来帮忙拿饭。
单桠看着她随着动作卷起来的小手臂。
嗯?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Wren:“……”
她爬上椅子,打开包装好的饭。
“Wren好像,”她明显肥了的小手比起来一捏:“是有一点点。”
好。
痛失韩国市场。
“吃吧,”单桠回房间换了套睡衣出来:“吃多了长高,多吃点。”
单桠吃的不多,一大半的菜全进了Wren的肚子,这丫头就跟没吃过热乎菜一样。
这样喂养就跟养猪似的,但Wren比猪可爱也比猪香,还会自己洗澡,还能说话,回家也有人给她留灯,好像……还挺有意思。
单桠不是话多的人,偶尔零星几句,大多是Wren在讲,她时不时给Wren夹个菜。
气氛出乎意料的融洽,毕竟单桠是出了名的鬼见愁,在柏家时那些小孩几乎没有没被她收拾过的,现在见到她跟Wren相处的这么好,大概下巴都要掉下来。
门铃响的时候两人还有些奇怪,她家地址鲜少有人知。
单桠还没思考出结果,下一秒Wren就爬下椅子,自告奋勇:“Wren去开门。”
单桠也站起身,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苏青也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来,李仰还在追杀她哥,小希就更不可能了,他在,他在……
后面没能想出来。
看到柏赫一人在门口的时候,单桠完全愣住。
人傻了。
Wren本来只是站在单桠旁边,单桠还维持着挥手把她拢到身后的动作,一见来人,缓缓挪到了单桠身后,只露出一个头。
单桠:“……”
毫不意外柏赫这两个字在柏家是什么重量,止小儿夜啼只是最基础的。
Wren嘴巴张了张,还是没叫出人,不自觉后退两步,单桠拍拍头,同意她先跑开——
作者有话说:云顶(疑惑):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谁都进不来我的大门
陈细酌(深有体会)(想起就后怕):是你站得太高了
单·虚心求教版·桠:前辈,所以这门该如何进去?
陈·摆手·不是前辈·倾囊相授版·细酌:站得比这个破门高就好了。
云顶:……尔等大胆,竟敢说我是破门!
感谢观看
第32章
客厅空旷到没有人气, 唯一一个两米多的岛台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饭,食物飘香。
单桠后退了两步,她家里的装修设计很简约, 简约到极点,门没有槛旁边却有扶手。
柏赫是第一次来这里。
有些……意外。
单桠家里铺满地毯,还没有限制盲人或者残障人士不方便的家具。
那时候她被赶出云顶, 两人最常见面的地方变成柏赫在华星的办公室,高跟鞋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心说比她家里准备的好。
即使柏赫从来没有来过她家, 即使这个家的存在是因为柏赫容不下她。
精心设计的东西过了那个时间段才被发现, 就失去当初的惊喜了。
“你, 先进来。”
两周前的争吵历历在目,这两周两人一面没见。
单桠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她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当初设计这个房子时的满心欢喜,到一步步被冷却掉的过程即使在三年后仍记忆犹新。
她在家里时不习惯穿内衣。
单桠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 但这时刚好给了她借口回房间。
“你……”
“没吃。”
“哦, 那我先去换件衣服。”
“行。”
两人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平淡, 又生活的对话。
单桠关门进屋, 柏赫看着她几乎是匆忙的脚步, 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
背后出了点汗, 他转过头,恰好跟一直在偷偷,不, 光明正大却很有偷看做派的Wren对上视线。
柏赫:“……”
小丫头能见到单桠就叫家嫂,见到柏赫却不敢叫哥哥。
柏家等级秩序森严,她是没资格跟柏赫说话的。
Wren想了想, 把自己没吃过几次的菜,往柏赫那里推了推。
Wren小萝卜似的腿在椅子上晃了两下,有点点坐立不安,捏了捏筷子,犹犹豫豫地悄悄看他一眼,就低着头。
柏赫:“你不用怕我。”
她看着柏赫黑漆漆的眸子,有点怕,但莫名地福至心灵,懂他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Wren,我叫Wren。”
柏赫点了点头,没说话。
把菜又推回给Wren,没说,但很明显的意思。
你吃。
“Wren很喜欢这个,桠也很喜欢。”
柏赫:“是吗。”
“是的啊!”Wren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激动:“你吃,Wren保证真的很好吃。”
柏赫失笑,伸筷子夹了一口。
单桠最爱的辣子鸡。
本来没什么的。
单桠才转身关门,就看到他筷尖进嘴:“不是!”
柏赫一呛,瞬间咳得撕心裂肺。
“你……”单桠深吸了口气,快步过去给他拍背。
他一点辣也吃不了,更何况空腹吃辣。
Wren马上跑到岛台里面去倒水。
“咳咳,咳……”柏赫接过水杯不忘道谢:“唔该。”
辣味呛上来的味道被他强行平复。
Wren有些拘谨地在背后扣着手,站在两人对面。
单桠没想到五岁的小孩会这样招人疼,最开始她还不太懂,但相处一段时间之后,Wren细腻的心思,乖巧懂事的安静都让人心酸。
柏家到底是怎样一个吃人的地方。
单桠的手还在柏赫肩上,温热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接触皮肤。
柏赫微微偏头,她顿了顿,收回手。
“Wren,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
把Wren带到房间后单桠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肉乎乎热乎乎的,让人心情无端愉悦。
“不要害怕,Wren没有做错什么。”
Wren睁着紫葡萄般的大圆眼睛:“是我让哥哥吃的。”
“那是他自己笨才会呛到,关你什么事。”
单桠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一会带你出去开小灶,不要怕他也不用怕别人,Mia会保护你,谁也不用怕。”
Wren揉揉眼睛,扑进她怀里:“Wren会听话。”
“好吧。”单桠失笑,接住她:“也不用很听话,记得我说过的,想要什么要跟我说,嗯?”
……
没两分钟小孩子就被哄好,单桠关上门出来时她已经坐在床铺上抱着绘本,快乐地晃着白萝卜腿了。
“你今天来做什么。”
单桠走过去。
辣味还没下去,柏赫的眼睛比往常湿润,看起来更黑更沉。
单桠视线在他手臂上落了好几次。
“你在检查什么。”
柏赫不答反问。
单桠的兴趣一点一点被勾起来。
别人不知道柏赫什么样,她日日夜夜贴身照顾了半年还能不知道吗?
这人纯就是个要人哄的别扭脾气。
要什么从来不会开口说,光靠眼神能把人吓死的典范楷模。
她一向热衷于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从没有。
柏赫不是疤痕体质,加上少爷心性作怪,身上的每一条疤痕都被最好的仪器清除的干干净净。
没有一道。
但她要留下,也要做唯一的那个。
“我有资格检查么。”
两人默认着回避了对方的问题。
柏赫来做什么不重要,总归是想见她,不是么。
单桠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单小姐,得寸进尺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也说过沉默的狗咬人更疼,”单桠摊手,一副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的样:“既然狗已经咬了人,叫不叫的还有区别么。”
当然有。
叫得是否好听的区别。
柏赫勾唇:“单桠,谁让你把自己比成狗了?”
单桠一笑:“你这话太荒唐了吧,你怎么就知道我比的狗不是你?”
她一侧锋利的虎牙尖压在右唇下沿,用力,挣开一条极细缝隙。
单桠俯身看着柏赫,他眼底的湖不再平静,黑曜石也产生震颤。
“会叫的人是我。”
空气中的尘埃在落地窗投进来的光里,变得越发柔和。
将血蹭在柏赫唇间,单桠微微退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柏先生。咬人的狗,是你啊。”
眼神交替,热意跟暧昧交织着涌动,单桠似乎是出了气也玩够了,后退了半步。
“那你又会带着这个去见哪条狗?”
单桠脚步一顿。
“……”
柏赫轻嗤,垂下眼,再没开口。
单桠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叫Wren:“Wren,帮他处理伤口。”
说完转身回自己的卧室,门甩得震天响。
Wren听到声立马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非常mini的医疗险,嘴里还念念叨叨:“Wren给你拿OK……”
出来就看见柏赫冒着血珠的唇,和不知道去哪里的单桠,逐渐石化。
Wren站着不动了。
拎着她钟爱的小型医疗箱,略拘谨。
柏赫:“……”
两人沉默,对视不语。
……
单桠出来时柏赫已经走了。
统共没说几句话。
但亲了。
再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亲了。
人还真是,总明知结果还是要寻求一个答案。
天色已经彻底暗掉,她今晚给自己放了个假,明天要开始新一阶段的工作。
单桠抱臂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刚才柏赫坐着的地方。
也不尽然,对于她来讲……或许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Wren在吧台泡奶茶,香味溢出,整个客厅都闻起来暖暖的。
单桠坐在地毯上,向她招了招手。
“来。”
小姑娘刚刚才吃完单桠新给她点的麦麦,手捧着两杯新疆咸奶茶慢慢走过来。
“想不想看电影?但不是动画片。”
“Wren想看,和桠一起看什么都可以。”
Wren明显地很依赖她,这和最开始的那种亲近不同,带着明显的全身心的信赖。
小姑娘抱着热乎乎的,又软又舒服,衣物清洗剂是单桠最喜欢的蓝铃花香。
小小的一个挨着她坐下,就像个源源不断的恒温暖炉。
单桠跟她贴着胳膊,打开大屏幕,随手找了一部看过八百遍的文艺片电影。
柏赫不仅是个大方的赚钱机器。
柏家对于小孩的培养一直奉行精英教育,Wren才五岁英语就可以日常沟通,西语跟法语作为辅修语言也在接触,就这还是没有父母管教,全权交给柏家管家安排的情况下。
一段特殊的时光,会在经年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电影会作为阶段性奖励,在她背完法条练好口语,柏赫恰巧今天复建还算顺利的时候。
统共没几次,柏赫会让单桠单独推自己去地下室的演播厅。
演播厅旁边就是画,瓷器,更像一个艺术展,里面很多很多单桠认得出人名的画。
地下室不比楼上的花园小多少。
单桠不用小心翼翼就可以推着柏赫,穿过比她床长还宽的过道。
可以被列进她最喜欢的某些时刻。
电影刚开始放没多久她就会睡着,睡得特别特别香。
意料之外,柏赫从不叫她。
单桠那时候太累了,柏赫复建多久她就要学多久东西,从没接触过的东西让脑袋不停地转啊转,每天都离宕机只差一步。
大概发现有些人的艺术天赋是后天培养不来的,她只是空有一张创造性很强的脸,柏赫后来再也不带她去看了。
思及此。
单桠鼻音里哼出个笑。
Wren好奇地抬头,见单桠没开口才又重新盯回屏幕看。
小手揣在腿上,眉头微微皱着,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又努力,单桠低头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很新鲜。
是了。
连她自己都是这样。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大概是腻了,腻了同样的一个人在身边太久,腻了她能带来的惊喜。
因为她好像没什么惊喜了,完完全全按照目标所定的地方发展。
她不再是一块能够随意上色的画板,是已经无法更改必留痕迹的水彩。
她开始试着回忆,拼凑着这些色彩的来源。
明明很多方式,单桠却第一时间想起那间封闭的,幽暗的演播厅。
为了培养审美为了给苏青也是选本,自己开始去拉那些晦涩难懂的片子,公式化地研究镜头语言。
苏青也还没火时出圈的图片全是她拍的。
谪仙一般的人是要天赐,也要后期。
适宜的温度,鼻息间她熟悉的气息,柏赫坐在她旁边时带着很淡很淡的苦药酒,那么一丝,就烧得她心慌。
那个味道,是她至今梦里能感觉到的唯一一处安心。
单桠把Wren抱到腿上,这么小年纪的女孩软乎乎的,她凑近脖子闻了一口,装模作样地移开:“咦,你身上都是炸鸡的味道。”
Wren笑着缩了缩脖子:“那Wren去洗澡。”
她在覃生家就已经学会自己洗头了。
“行。”
单桠放开她,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有事叫我。”
Wren嗝嗝地笑,去把自己晾着的洗澡布抱进浴室。
大屏上仍然放着晦涩的文艺片,气氛却完全不一样了。
单桠见她那样,就怕她一个没踩准绊倒。
“慢点。”
“Wren已经很久不摔……”
“No,”单桠忙打断她:“这种话不可以讲。”
“为?”Wren抱着洗澡布转过身,站在浴室门口。
单桠:“……”
所以怎么说。
她该怎么跟小孩子解释玄学问题?
……
人果然是无法放松的。
午夜十二点,几个词条忽然飞速上涨。
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个刺眼鲜红的“爆”,点进去无一不是关于苏青也夜耍大牌的证据。
这时机选得尤其刁钻,选在夜深人静公关团队无法迅速反应的午夜,热搜还爬得如此之快,背后之人的目的昭然若揭。
夜猫子永远不缺,网友跟粉丝全都炸开了锅。
链接:「苏耍大牌!爆」卧槽!!苏青也深夜街头疑似霸凌残疾人?!
底下最开始有粉丝抵制,也有让楼主拿出实锤的。
单桠被急促的连环call硬生生拽醒。
“Mia出事了快看热搜!”
小希的声音在深夜里刺破所有倦意,单桠脑子猛然清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退出通话页面,备注希王母的对话框不断闪出新消息,里面最新一条就是链接。
她点开那条帖子上po出的视频,这段明显是偷拍视角的模糊视频播放量高得惊人。
连收音都收不住,画面晃动且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主角是苏青也。
而另一位。
单桠的嘴角轻抿……是视频里最致命的。
画面中的苏青也似乎情绪很激动,看动作像是在推搡一把轮椅,而轮椅上坐着的那个身影,即便模糊单桠也一眼就能认出是柏赫。
她自己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侧着身影看不清脸,冷眼旁观的姿态很足。
1L:「求锤得锤,早说苏跟单没那么简单,这是打算造反了?」
2L :「眼花,温柔绅士人设原来是如此,懂了。」
3L:「这视频没头没尾,坐等一个官方回应,造谣p图者天打雷劈!」
7L:「粉丝别洗,这可是欺负残疾人啊,有图有真相。」
8L: 「单桠就站在旁边看着??她都不拦一下的吗?这什么团队啊??!」
15L 回复3L: 「粉丝就别洗了吧?视频里清清楚楚是他动手了,这还能怎么断章取义?难道是在帮人家推轮椅助跑吗?」
16L:「Mia呢?王牌经纪人不堪一击。」
接16L:「对啊,她这时候不该出来灭火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777:「估计正抱着手机哭呢吧?(笑洗)这怎么洗?视频铁证如山。」
单桠的声音有条不紊,掀开被子下床的同时带上蓝牙耳机:“启动紧急预案,先联系平台压热度。”
这个视频内容单桠再清楚不过。
是三年前的某次行程。
简直了,造孽一次,害人两次。
两人在行程结束后遇到了柏赫,他那时一个人在原地,裴述不知道去了哪里。
单桠到现在都没想通,裴述怎么敢放心让柏赫一个人在原地等他。
苏青也见他行动不便,以为他轮椅出问题了才想上前帮忙,却被柏赫不耐地挥手挡开。
单桠确实是站在旁边的,她那时气还未消,却默认了苏青也说要帮忙的话。
那时只不过想见他一面,却没想到可以为三年后埋下这样的种子。
团队里的人立刻回公司工作,此时群会议里有人问单桠还能不能想起这是哪个地方,抱着微弱希望立刻过去找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原视频,或者……撬开老板的嘴。
单桠沉默两秒:“监控记录实际上在三年前现在派人过去视频肯定没有,地方我记不起来了。”
“把舆论往柏总身上引。”
群会议立刻一片寂静。
单桠:“有异议?”
“没有。”异口同声。
“行,去做吧,再把我的行程放出去,先把舆论往八卦上引,明天召开记者发布会,准备一下。”
一片安静中唯有小希开口问了:“不来公司吗……现在要去哪儿?”
单桠一哂:“云顶山庄。”
……
(爆料菌)(楼主):只有我好奇轮椅上的人是谁吗?看着侧影感觉好年轻,气质好像不一般……
「同好奇!感觉不像普通人,这么模糊都能看出来轮椅超贵的。」
(爆料菌) :「嘘……楼上的姐妹小声点。我好像认出来了但我不敢说怕被灭口……那位可是真·资·本大佬,苏怎么可能敢这样对老板下手还没被封杀,等一个内幕。」
「楼上话说一半??」
「zf大佬。坐轮椅的。我好像也想到了那谁……但是不可能吧??苏青也又不是没脑子,要真是他,苏青也资源还能这么好?」
「港岛的璞林公馆不知道的话,裕泊银行总有在用吧,都是那位的。(超小声)」
「呃,所以苏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果然影帝惹人脸红啊。」
「信息量好大!瓜田里的猹疯狂乱窜!所以谁能给我锤一下顶流到底是不是撞上铁板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
车库门识别车牌自动打开,地下室网络也很好,单桠随手刷新。
手底下的营销号速度很快,风向被从苏青也转移到了单桠跟华星背后最大boss身上。
(夜猫纸与你同在)(楼主):「最新消息!有人看到单桠的车半夜开进yd山庄了!(懂的都懂)」
「楼主确认是yd吗?那不是……卧槽!所以视频里真的是那位???」
「她去那里干嘛?负荆请罪?」
「看来是了。正主直接上门道歉了。这下是真的锤死了吧?」
「yd是什么?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云·(链接)你看看这里住的都是谁你就知道了·顶,温家知道吧?不知道没关系,木华娱乐你总知道,他们老总家就在这。」
「(链接:揭秘云顶三十号住户之…)这个至今没扒完,楼上自己看。」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苏青也又不是傻子,在大街上对背景这么硬的人动手?逻辑不通啊。」
「好蠢,这届网友真是蠢得我受不了,这一看就是单去哄人了呀,要真是苏做了这样的事,以那位的脾气苏早就被封杀了……」
「楼上,看你ip我信你,所以能再多说点柏的事情吗?他看起来好帅啊,这么糊都挡不住的高!贵!冷!傲!」
「只有我注意到柏大佬好像感冒了吗?视频里他咳了好几声,脸色也很差的样子。苏推他那一下,会不会是……想帮他,但是被不耐烦地甩开了?然后角度问题看起来像推搡?(纯猜测)」
「姐妹你这滤镜也太厚了……这也能圆?」
「但是这么说好像也有一点道理……单桠站在旁边不像看热闹,更像是在随时准备劝架或者帮忙?」
「等等!如果真的是误会,那单桠半夜跑去大佬家……难道是去……照顾生病的老板??」
「?????楼上的思路一下子从职场危机变成了深夜伦理剧?」
「呃,雷厉风行首席经纪x难行病弱神秘霸总,难道没有人ge到我的xp吗……」
「所以现在是顶流疑似塌房,经纪人却缺席也没发声明,反而大半夜跑去照顾老板?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贵圈真乱.jpg 这瓜越来越复杂了。」
随手滑到这里,单桠勾唇,摁了直达的电梯。
别墅里常年恒温,平和如春。
不出意外。
凌晨一点钟柏赫并未休息。
许伯出来迎她,看见单桠显然很意外,苍老的脸上笑起来的皱纹却很慈祥。
“单小姐这么晚才下班吗?吃了没。”
“吃了,许伯,我找柏先生。”
“要不要再用点餐食?”许伯并未问她要做什么:“二少在书房里。”
“不必了,许伯早唞(晚安)。”单桠一笑。
书房里。
柏赫大概接到了消息,对于单桠深夜不请自来,并不意外。
“来求情?”
柏赫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鼻音,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灯光下他的脸色透着种不正常的白,唇色也有些干涸,说话时还虚握着拳,压抑地低咳了两声。
她白日里就觉得他上次的感冒没好全,果然。
单桠失笑。
“我又没做错事,求什么情。”——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他俩吵架…越吵越喜欢[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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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风很大, 纱帘一层层被吹得纷飞。
单桠走过去,满不在乎的样,心里却莫名有种违和感。
奇怪。
但又琢磨不上来, 她抬手扯开纱,往里收了窗。
“不过您要是心情不好,想随便给我找错处也很简单。”
事好做, 关心的话大概是世界上最难把控的。
到了嘴边就堵进咽喉,心疼跟不易察觉的愤怒化为尖锐的嘲讽。
话到嘴边永远变了味。
“差点忘记柏先生已经把我赶出云顶了, 我现在过来是不是该先预约?”单桠笑容不变。
柏赫偏过头,抬眸看了她一眼, 没接话。
单桠视线落在他唇上的破口处, 眼里欲望毫不掩饰地直接。
空气凝滞。
柏赫又低头咳了几声, 眉心因不适而微蹙。
她踱步,从沙发上拿过毯子, 单桠抖开捏着边沿,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人从来就不知道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一个感冒发烧拖拖拉拉半个月都没能好全, 天天这样熬, 能好就怪了。
单桠看着他病中虚弱却依旧强撑的模样, 那股无名火又莫名地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沉默地走到他身后。
半弯下腰, 毯子妥帖地盖在柏赫腿上。
大开的窗户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她关上,只留了一丝缝隙。
他们从前总有这样的时光,毕竟柏赫不是话多的人, 单桠也不是,两人在一起就像一出哑剧。
单桠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阳穴。
柏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身后之人熟练地找到穴位, 力度完美贴合他的耐受力。
后来见了面就夹枪带棒地暗讽,已经许久没像从前那般平和了。
即使知道她今晚来这是为了什么,柏赫却也慢慢放松下来,闭上了眼,没有拒绝。
空气中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小小的风过留音。
因感冒和不停歇的工作而遗留多日的头痛,终于得到缓解。
一种古怪的,近乎温情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或许是真的太疲惫,柏赫的呼吸逐渐变得规律。
单桠放平躺椅,熟练地去柜子里抱出一床轻薄的羽被。
捻好边角的位置,单桠停下动作,蹲下来趴在躺椅边缘。
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柏赫唇上的那处破口。
睡着后的冷硬全部褪去,只有完全长在单桠审美点上的那张脸,和安静得会令人产生这是个乖巧手办的幻觉。
嘴唇好干。
她环落周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东西……还在吗。
单桠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里面很空,没有什么杂物。
一只润唇膏随着抽拉的动作咕噜滚出来,单桠拿起来正要看日期。
忽然,动作一顿。
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塑封过,边角已经微微磨损泛白的校园卡。
很眼熟的卡背。
单桠指尖有些发白,随即将卡板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粉黛未施的脸上因为太瘦眼窝看着更深,没什么学生的朝气。
单桠一直觉得自己之前不好看就因为这点。
心脏被一只不在预料里的手攥住,呼吸一滞。
单桠猛地缩回手,卡片“咔哒”一声轻响,落在柜子里。
不远处安然熟睡的人眼睫轻颤,又复而平静。
她还是蔓儿的时候有没有人偷拍不得而知,八卦头条上的也不算的话,她和他之间是一张主动合照也没有的。
从前是不配,后来是不好,现在是不合适。
单桠心绪万千,从她的角度回过头,只能看见远处在落地窗前,安静熟睡之人柔软的黑发。
柏先生。
原来你并非对我的一切毫不在意……也并非一点不关心我的来处。
她今晚打算胡搅蛮缠,借着热搜再做点什么的心态完全被弄得稀烂。
心脏跳得很快。
她最隐秘的心事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可她如今……好像真的如愿窥破了对方最深的秘密。
“……”单桠抿唇,把卡片反过来放在远处,润唇膏也丢进去。
起身。
房门被带上的瞬间。
本该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黑曜石般沉而透的眼清明冷静,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柏赫坐起来,撑着椅子将其放回原样。
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自嘲一笑。
是了。
是他想要的反应。
可那又怎样。
“需要我做什么?都听您的,柏先生。”
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真蠢到信了。
事实证明人果然是不讲信用的动物。
刚被他从泥泞里捞出来,还未曾打磨得更锋利的刀,就那样带着野心自己给自己开了刃。
柏赫曾经差点以为,真有人会真正忠于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不是被苦难推着才能走的孤女,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是没汲取养分的藤蔓,是还闭着眼的———野心家。
他愿意捧着她上去。
可她太急了,羽翼未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进入华星,是自立门户,更是……背叛。
柏赫撑着桌角,过去拿起那张学生卡,女孩的脸庞并不青稚,他的手抚过那双永远沉静的左眼。
单桠跟那些一心只想从他这里攫取资源另攀高枝的人……没有区别。
柏赫笑容讽刺,他只是帮她释放。
单桠几乎落荒而逃。
事情完全脱离轨道,超出她的预料。
单桠站在车前,平复因为走得过快而急促的呼吸。
痛苦的记忆保留在角落里,一旦打开闸门便会如洪涌出。
三年前她决定离开柏赫去华星的前夕,柏赫是叫住她了的。
那时候柏赫因为半年的卧床,势力迅速被分割,柏老爷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吃下的华星,他也失去了主控权。
但那时候华星只是柏家的沧海一粟,对于单桠却是拿到她想要的,最快的路。
“你不觉得我会帮你。”
单桠对于他的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礼貌疏远,还带着柏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您不会。”
单桠第一次试图堵死柏赫可能提出的条件。
养了半年,人却逐渐消瘦,没有她初见时那样健康又游刃有余的矜贵冷峻公子样。
那个雨夜,柏赫将她带上车。
单桠顺利住入云顶。
第一次觉得有意思的事,就是这样打量一个人。
柏赫身上的特质太吸引她了。
皮肤白皙得没有一丝伤痕,细腻却不柔弱,那是种被好好将养锦衣玉食出来的矜贵。
单看外貌其实是跟刻板印象里斯文俊逸的贵公子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眼里蠢蠢欲动的恶劣,和自小所有环境中被刻意培养出来的高高在上。
这样宽容又刻薄。
给你希望又只当施舍。
单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样的姿态啊……
他那时候是抽烟都不用手夹着的张狂,叼着根烟进屋,没多久就出来,随意丢给她一套浴袍。
有种被打破斯文的败类质感。
他换衣服根本不避着单桠,肌肉练得完全是衣架,标准倒三角,脱衣的动作带动肩胛骨处的薄肌,强势而吸引人。
他体型是偏瘦单薄的那挂,却男性荷尔蒙爆棚。
单桠全身湿漉地站在门关处,耳根渐渐通红。
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场面。
不是洁身自好,只是早就心有所属,暗恋玩得特别纯,压根没想过这是不是爱。
自己心知肚明只是对光明之路的追求,换了谁她大概都会很喜欢,甚至从来没想过要跟这个人在一起。
纯粹是觉得那人特别美好,美好的不真实。
而眼前这个男人,精壮而充满生命力的**,从内到外,从性格到身材到举动,无一不强势得她比无可避退无可退。
单桠完全招架不住。
她分明该是狼,此时在柏赫面前却像兔。
她无所适从,而他居高临下。
眼里没研究没好奇,只有意味深长,又轻飘飘的一句。
“进来啊。”
单桠抬眼,她知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简直可以列入人生最狼狈的十大时刻之一,而柏赫,眼前的陌生男人。
他是第一个不带怜悯看向我的人。
这种想法贯穿胆怯。
于是她抬脚,蹬掉脚上洗的发白却被混杂着尘埃雨水浸泡的泥沙,腿一弯一勾,白皙的袜子落在原地。
她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进了屋,一步一步走到柏赫面前。
眼前的女孩极力想做出那种不卑不亢的感觉,可柏赫轻易就看破她的伪装。
难能好心,没戳破。
就像在观察一条已经被捞进鱼缸,再也回不去大海的生物,是现在还弱小以后显然会有质般飞跃的变异种。
而现在。
完全,完完全全不同了。
那是真没了半条命。
“单桠,别妄图挑战我的底线。”
单桠:“是吗?”
那时的单桠笑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狡黠,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漂亮的眼眸眯起来,像只初生的小豹子:“我真的……很好奇,您对我的底线会到什么程度。”
那时的她还没有懂太多,对于什么都有一种天然的,一往无前的愚蠢。
她曾经是以为,想做的事情只要做到就好了,做到什么都会迎刃而解,却忘记问题会不断出现,堆叠,直至今日无法理清。
而柏赫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来帮她。
她要报复,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更要让曾经将她逼入绝境的人,血债血偿。
当年从演员转行做经纪人的那根刺,即使在经年之后刺进血肉,她也总有一日连血带筋,完全拔出。
单桠拉开车门,忽然脚步一顿。
突然的醍醐灌顶让她浑身都莫名一震。
……她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了。
裴述呢。
他为什么没有在书房里陪着柏赫。
“二少。”
裴述从隔壁过来,下意识看了眼窗户。
已经被合上了。
“热搜持续发酵已经牵扯到柏家,有人有意把方向往家里那边引导,柏家那边已经有消息过来了,需要现在联系萧家人先把消息压下来吗?”
柏赫手里把玩着一支唇膏,略显无趣,又最终归于冰冷的静。
“不必。”
他何尝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想做。
就做吧。
真挖出点什么,他兜着就是了。
“派去看她的人再多一倍,小心不要被她察觉。”
“是。”
……
如果娱记能透破层层关卡入内,这幕场景将会列入娱乐圈的十大修罗道之一。
同样的红底高跟鞋,由这次试镜负责接待的助理引着。
连廊入口处的两条道脚步声顿停,漆皮没有一丝划痕,单桠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丝绒成套西装,浓眉艳眼,立体的眉眼结构让她不着眼妆也仍旧夺目。
蓝调正红的唇牵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她身后的苏青也反而柔和平易,浅灰高领毛衣和米白休闲裤,看起来精神不错。
“呀。”
单桠轻轻笑了声。
空气凝固,弥漫起硝烟,周围的助理小演员们纷纷屏息。
业界公认的红玫瑰,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话。
两人对面亦是一女一男的搭配,前者仿佛古画中走出的仕女,BrunelloCucinelli 的经典丝质衬衫柔和似月光,白衣黑裤,及肩的黑发柔顺又有光泽,一丝不苟地披在肩上。
她面容是极具韵味的东亚古相,五官单看清秀,组合在一起却有种素极生艳的大气。
从珀里。
内娱红白玫瑰里的另一朵,跳出蔷薇科的———白牡丹。
“好久不见,Mia。”
直径较大的南洋白珠在锁骨上一滑,从珀里率先招呼。
而她身后那人懒洋洋的没个正形,一双桃花眼散漫冷痞,浑身上下透着花花公子的样。
实际上屏幕前是个足金的疏离清冷人设,到现在他跟粉丝苦恼自己经纪人,给立的人设太难办的视频还广为流传。
他头发剃得极短,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肌肉线条却越发凌厉清晰,一看就知道要来面试哪个角色。
周湛青身上有种自由到扎眼的吸引力,作为内娱两色青,他的傲慢外放而苏青也内收。
“Hi,Mia。”
周湛青单手插兜,没正形地偏了偏头,目光直直看着单桠:“又见面了呀。”
他这嚣张的笑容,还有话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冒犯了。
这四个人完全是王不见王的典范,双生花两色青,这些年没少针锋相对。
并不是可以这样打招呼的关系。
有人去看苏青也的脸色,除了脸色略有些疲惫,看不出什么别的。
单桠并不在意他说的这句又见面了是什么意思,她一贯不爱将人放在心上。
“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泡健身房跑得都快脱相了,现在一看……”单桠目光挑剔,声音刻薄:“也不怎样。”
前头的两个助理闭了闭眼,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吵起来。
“哦,”周湛青竟然一点儿恼怒都没,毕竟他一直以来跟苏青也的名声完全是两个方面:“那我再练练。”
完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回答,但他对单桠超乎寻常的关注度确实一直引人深思。
他们三人的火葬场视频,在p站上的播放量从来一骑绝尘。
至于外界为何一直对两人不合的传闻,大概是从一次采访开始。
有人问他怎么看待内娱两色青这个说法。
还有他自己亦师亦友整天快被他折磨疯的经纪人,内娱两朵双生花,红玫瑰白牡丹里的白牡丹。
周湛青只是笑了下。
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下压,离得远,虚虚点了下自己的眼睛,而后挑眉看着那个记者的摄像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狂得惊人。
又耍帅到极点。
那个女记者僵在原地,从珀里疯没疯没人知道,粉丝和路人是被帅疯了的。
全凭着他那张脸,那双不笑自挑的桃花眼,那个三秒的动图直接蹿上热搜,一夜涨粉七十万,至今广为流传。
从珀里面不改色:“为艺术牺牲应该的,倒是苏影帝要好好休息,今天状态还调整得过来吗?”
看似关心,实则扎心。
“多谢,不劳费心。”
苏青也在外人面前永远淡淡的,想从他嘴里套话永远是套不出来的。
短短几句交锋,没几个字不夹枪带棒,这儿的人都是人精,各个心惊胆战。
两人侧身而过,四个人身上三种不同的味道交织又错身,只剩幽香余味。
热搜爆出前夜。
单桠的办公室里,项目书上白底黑字《狂豸》两个大字清晰瞩目,旁边是一叠又一叠报告。
单桠指尖一点猩红,站在落地窗前。
报告内容无一不是全s+级,投资巨大。
这是任由哪个经纪人来看,都一定想吃下的饼。
苏青也看着她窈窕倩影,忽然笑了下:“阿桠,你怎么在犹豫。”
“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声音传过来,不承认,也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该犹豫的是你。”
“嗯,”苏青也随手翻了翻项目书,一脸轻松样:“看看我有什么要犹豫的。”
他边看边点:“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加盟,超一线导演掌镜,项目更是奔着冲奖去的……哦,要打造东方末世题材的标杆,看看资方是谁,嗯,拍的好的话能青史留名了吧?”
苏青也不甚在意,抬头看向单桠:“那我只能担忧我的演技跟不上了。”
单桠指尖那抹猩红烧到尽头,水晶玻璃粘上灰蒙。
她起身,打开窗,看向苏青也的眼里有种你在开什么见鬼玩笑的荒唐。
“名声不要了?苏大影帝。”
她打趣。
转身时发被吹散,那边苏青也桌上的文件翻飞,用手肘压住,恰好卡住的那面,其上,主要控股方实远资本这行字被他用力摁下。
“阿桠。”
苏青也的眼神永远那样平和,单桠有时挺好奇,这到底是他将人设记得太入木三分,还是自己按照他原本个性制定的计划,只是将他的天性放大。
日子久了,竟连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
“我信你。”
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
单桠一愣,失笑:“你当然要信我。”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抽出他掌心下的文件。
风好大,争着抢着从窗户涌进来。
苏青也看着自己点燃的那根烟,快要燃尽了。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压抑的时候。
跑下去时两人都大口呼吸,连筒子楼的灰尘都不顾,气喘吁吁。
大敞着一屋狂风过境。
少年人的身体看起来太单薄了,那天雨好大,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柔软又轻盈,一动不动盯着地上躺着的。
入不了耳的谩骂声越来越微弱,他动了,随即手腕就被人握住。
同样的冰凉。
于是话到口边,他改了口。
说,我只是想牵着你。
自己低头就看见女孩带着细密汗珠的鼻尖,还有那种明明害怕极了又强装镇定,要让他信服样子。
倒在地上的男人还在骂,额头的血像炸开的瓜,低落骂声变成求救,变成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会惊醒的道德捆绑。
他不是你伤的,你只是……没有救他。
没有救人而已。
低矮屋檐下暴雨如注,雨幕里单桠吐掉嘴里的水。
“也。”
枷锁在那一刻完全粉碎,被彻底冲开,大口大口呼吸出的是新鲜的又咸湿的,不再沉闷,不再灰扑扑。
“是命运帮你选了。”
女孩的声音落在耳际。
被点燃后固定在桌面上的烟,在燃到尽头前被风吹散着倒下。
那是他和单桠共有的习惯。
发呆的时候喜欢点一支烟,也不动,就那样立在平地,任由它倒下或者烧干。
像上香,又完全不是。
而他和单桠后来,再也没有无限趋近于那天那样的同一个温度。
苏青也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所以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真相,选择。
其实都不重要,苏青也只在乎她在哪,于是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单桠闻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摸不透是把这句话当回事还是没当回事的态度:“即使拿你自己换?”
柏赫是你的领路人,而你是我的……领路人。
信徒信仰神祗,这是被驯养出来的天性和无法更改的信仰。
我当然会信你。
全心全意。
即使你只把我当作一把刀。
“嗯。”
这是苏青也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所以柏总不是生下来就阴而沉,还是有活如老狗的时候。
配合食用: (爱情是短暂的 那悲伤也是短暂的吗)
感谢观看
第34章
傍晚, 新闻发布会现场。
镁光灯闪烁如同白昼,单桠仍旧是早上的装扮,站在话筒前。
苏青也换了身纯白的休闲装, 一身清爽站在她身侧,神情坦荡。
“关于昨晚网络上的不实信息,青也本不想占用公共资源, 但有些人实在触犯法律底线,为避免谣言继续传播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 特在此做出唯一一次澄清。”
单桠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身后的大屏及时亮起———
“这是从华星柏总座驾行车记录仪中, 导出的原始数据视频。”
视频完整还原了当晚情景, 苏青也见柏赫的轮椅卡住, 上前想帮忙调整,肢体短暂接触的瞬间被恶意角度抓拍。
视频还清晰录入了苏青也关切的询问。
“柏总, 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
紧接着,屏幕切换。
被爆出的网传视频上的日期当日, 也就是事故当天。
柏赫那辆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座驾, 正远在港岛, 行驶路线与收费站记录, 甚至沿途交警系统抓拍皆为铁证。
反击有力, 全场哗然。
“青也入行这么多年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他的人品我想也是有目共睹。今天为他担忧的粉丝辛苦了,喜欢青也,你们永远可以挺直脊梁骨, 他不会做让你们失望的事情。”
单桠看向台下举着苏青也灯牌的粉丝,语气放缓:“今天来现场的粉丝,青也会为你们报销机酒, 还请稳定情绪不要激动,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回。”
她重新看向镜头,语气变得锐利:“要说的话不多,毕竟这是场乌龙,清者自清。最后,顺便……感谢某位不知名的人士,替我们青也预热了新作品。”
台下记者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
单桠站在话筒前,笑容明媚又艳丽,气势逼人:“大家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吧?”
不等别人反应,她立刻自顾自接了话,旁边的苏青也亦是忍俊不禁,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对,就是《野狗》!”
她声音扬起:“那么欢迎大家期待青也的最新作品《野狗》,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们江湖再见!谢谢!”
大平台实时直播单桠的这场公关,今天恰好有个活动在这里举办,主办方为了热度欣然同意单桠借用场地。
后台的经纪人们看着她被放大后,亦然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理直气壮,啧啧称奇。
“绝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就想知道她是怎么拿到柏家那位的行车记录仪数据的?我听说他瘸了后对隐私保护到变态的程度,出行路线连贴身保镖都不提前知道!靠北,他俩不会真有一腿吧?”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人买了华星老总的黑热搜,不是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封了吗?这次怎么能留这么久……”
“我的天,不会是故意留着的吧,好让单桠秀这么一手。”
“你声音小点,敢说他是瘸子我看你是生死不明,你不知道上一个笑他是瘸子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是吗?还真有人敢当面说啊。”
“呵,那当然,蠢的人救都救不活。”
“是咯,”有人咯咯地笑,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我记得是金姐的艺人吧?”
被叫金姐的那人冷笑一声:“臭蹄子,老娘也是你能编排的?”
她四年前也是红极一时的王牌经纪人,就因为艺人的一句话,被连带雪藏了两年,从此之后就像是时运不济,选的艺人总要出毛病。
前些日子上升期谈恋爱的男idol就是她手下目前最火的,不是冤家不对头,还海的单桠手底下的艺人。
真真是不要命。
金姐冷冷地扫过这几个新人的面孔:“有时间在这里羡慕不如多去抢几个项目,散了吧。”
再怎么样老经纪人的派头还是有的,回去了都是背后编排,表面上顾及着体面,也没人再说。
唯独金姐还站在原地,看着单桠风光无两的样。
手机震动,正是那个被她撸下来的男idol,如今人气不行,是彻底被她收入后宫当包养的宠物了。
姐姐,什么时候来疼疼人家,小狗都洗好了。
附上一堆**照片,铃铛赤裸裸地绑在关键部位。
金姐随手一滑,最近防窥膜碎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她赶紧退出来,这些是完全都是她的取向,但还没来得及流水,心脏被气得又开始疼。
怎么她手底下的人都是除了脸没一点脑袋,就不怕她把照片发出去?!
还有她前几年差点推稳顶流的那个傻逼,从跟单桠杠上开始就没好事儿。
拿了几个奖就真以为自己怎么样多牛掰了,她平时就日日让他谨言慎行,但抵不过这人徒有张脸,是个真没脑子的。
公开场合就敢笑主办方的请来的人是个瘸子,还问他想不想站起来跟自己合照。
柏赫倒是没说什么,平淡的视线扫过这人,助理立刻就上前推他走了,外号裴狐狸的那名特助眼神才真真吓人。
坐在轮椅上的人却没生气,应该说不介意。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像是一个处在全盛时期的顶流,连他的轻蔑都不配,冷淡也没有,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连开口也不用,坐在轮椅上,那场为她艺人举办的品牌活动,主角就这样被谴走,活动当天换了代言人。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这样小的一件事,一句话,那么火处在顶流时期的艺人,最后的归宿是自愿归隐退圈。
他的黑料太多了,不想进去就只能自己退。
是娱乐圈的笑料,但在上流圈层仍然闹的很开,一个外来的强龙竟然能二话没说,直接封杀了她才拿奖事业一帆风顺的艺人,公司老板求爷爷告奶奶吃饭请客,到割地赔款就差跪着求了,柏赫愣是一顿饭的脸面也没得赏。
即使杀敌一千自损三万六,拿钱烧着玩也要让她的艺人丢掉代言丢掉影视约,不到一周,一个公告根本接不过来的顶流,就这样被行业内全面封杀。
那边虽然没明确说连坐,只针对嘴柏赫的那一位艺人,可这出手的阵仗太大,公司怕得罪人,她因为这事儿被公司雪藏了一段时间,错过了事业发展最好的时候。
金姐不甘心地看着屏幕上风光无两的单桠,本来这一代的王牌经纪该有她名号才对。
当晚,微博热搜再次刷新。
就在苏青也粉丝欢天喜地,准备庆祝反黑胜利之时,数个娱乐八卦号仿佛约好了一般,突然爆出猛料。
【实远资本爆款电影数据疑似造假!幽灵场次曝光!】
【《狂豸》饼落谁家?影帝纷纷角逐落败,最终花落纯流量艺人周湛青?】
【深扒实远资本与霍氏,光鲜背后的资本游戏】
一条条指向实远资本的黑料被抛出,瞬间转移了公众视线,将水彻底搅浑。
「老天奶啊,又是年度大戏,死对头争饼。」
「笑死,某人的粉丝又在这里戴高帽了,请问周湛青有什么?是永远的最佳男配还是次次落空的最佳主角(摊手)?」
「这次的饼不止是华星跟木华在争,(贴图)你当从家是吃干饭的啊?」
网上乱成一锅粥,单桠卸完妆,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跟从珀里视讯,远处Wren在剥橘子,味道清香又酸涩扑鼻,神清气爽。
“你家那位怎么想的?”
早上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时一人素颜一人敷着面膜,全然是闺蜜夜话的状态。
“欠不欠。”
从珀里面膜堵着嘴,含糊不清丢来一个字:“说。”
单桠烦她:“不是我家的。要能知道他怎么想我现在还会坐在这?”
从珀里:“狗脾气。”
她摇头,把面膜掀了,起来洗脸:“我最讨厌狗脾气的人。”
“呿。”单桠不信:“你明明爱得死去活来。”
“滚。”
话落,那边传来水声,镜头只余从珀里趴下去的半截腰。
单桠叹了口气:“U盘是裴狐狸放我桌上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他的行驶路线,视频就是我放出去的我能不知道怎么解决么,而且我那天去找他了,我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吃醋的,简直是……”
水停了。
从珀里素着一张脸,眨掉水珠:“刚你说什么?”
单桠:“……”
“滚。”她由衷。
从珀里笑起来,抽了张面巾纸擦脸:“他肯定知道你要做什么,连我都猜出来了。”
单桠看着她,不语。
“行了,”从珀里把发箍取下,熟脸时她看起来很成熟,有种知性的韵味:“认识这么多年还没信任我,我也是混得够差的。”
“别装,你那套在我这没用。”
单桠直截了当拆穿她:“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哭哭啼啼跟你说不想让你卷进来拖累你就太恶心了点点。”
从珀里叹气,心里问候陈家除陈臣养母跟姐姐以外的所有祖宗十八代:“你要是不把点点这两个字叫得像狗一样,我会觉得你这话更真心实意一半。”
她上楼,镜头晃到周遭跟城堡般的巨大旋转楼梯,真丝吊带外披了条羊绒披肩,养尊处优的贵女范很足。
“哦,”单桠:“那得怪陈家那个给你取这么一个小名。”
“他平时又不这样叫我。”
“打住……等等。”
单桠一顿,刚要让她停止给陈臣洗白,Wren就抱着剥好的一盘小橘子过来。
见单桠在视频,以为她在工作,特别特别轻地把橘子放下就要走。
单桠笑了下,一把把她薅过来,搂在自己肚子上:“给姨姨打招呼,说谢谢姨姨免费给你找学校。”
Wren一脸Wren什么都不知道Wren当然听Mia的纯真可爱,像个小狗一样蹭地就撞到镜头前werwer开口:“谢谢!谢谢姨姨给Wren免费找学校呀。”
从珀里:“……你好啊。”
小朋友点头,完成任务含蓄地看了眼单桠,单桠点点头,随口表扬了句口条不错,她超开心地跑去继续剥橘子了。
“单扒皮。”
小朋友走远了,从珀里才开始骂。
单桠笑容不变,一脸天啦噜你怎么能说我,难道占便宜的不是你吗的神情,一副理直气壮的渣宰样:“看你邮箱。”
从珀里刚好走到书房门口,微博突然跳出讯息。
《狂豸》官方微博突然发布重磅消息,直接官宣:“末日世界,双雄并立。欢迎@苏青也 @周湛青加入《狂豸》,末日之下生命无限,共同开启求生之路!”
「双男主!」
「……真是起太猛了,有生之年系列。」
「平番双男主吧?@狂豸官方凭什么我们湛青的名字在后面?」
「楼上,有自知之明吗?」
「姐妹,无金碰瓷怪啦,没关系别生气,我们青也铁血一番大男主,很乐意帮人抬咖的。」
“满意吗?”单桠笑。
从珀里一品:“嘶。”
她抿着唇:“还行。”
“别装了,你脸上的笑要止不住了。”
前有苏青也黑料,后有死对头争饼,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这次前所未有的王炸阵容上。
最主要的,狂豸背后的实远资本为了平息黑料,就要用另一个更爆炸的热度压下去。
从最开始的热搜到早上这场看似针尖对麦芒的相遇,从头到尾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人一旦陷入主观臆断,周湛青本身只有百分之六十概率拿下的角色,现在就变成了百分之百。
“行,这我太满意了,你想要的我也会帮你。”
从珀里早知道这项目有猫腻,不过是想给周湛青抬咖而已。
因为一些前情提要周小爷一直接不到大制作,吹得好听罢了,实际上大银幕没人找他,更何况是男主了。
即使狂豸注定腰斩,在进组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还有她操作的空间,跟苏青也一起的VOGUE也可以拉上日程,光接代言就能接到手软啊。
她说完看着单桠:“作为回报,礼尚往来。”
单桠的笑容淡下去,也不跟她再装:“我想要的你知道?”
戏台已经搭好,单桠要借着霍氏的台,用他们的钱,捧自己的人,最后……再亲手把这个台子拆了。
观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互联网的记忆才是最好用的刀。
而单桠用着这几次热搜,将霍氏控资的实远资本带到台前。
她最大的目的,是让实远资本得到空前绝后的关注度。
从珀里一笑:“当然。”
“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咖啡馆外的雨刷刷冲洗着玻璃窗,后院安宁静谧空无人烟,单桠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狂豸的项目温氏也有注资,学长这时候挖人是什么意思?”
“苏影帝的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分成可以谈。”
单桠并没去翻桌上的文件:“学长,我还有不到半年的合约期,在此之前我不会考虑跳槽。”
“你值得温氏替你付违约金,”温夏年的行事作风跟他本人的气质大相径庭,说话也直截了当:“你也知道你能创造的效益远比一个违约金要大得多,这么多年不会没有人开出比我更好的条件。”
她的手一顿,抬眼看着温夏年。
“恕我直言,单桠。”
他欣然一笑:“从一开始就认定的情感不太好改,这我完全理解。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问题在哪里,不然这么多年不会毫无进展。”
更难听的话他没有说。
就像柏赫对他保护在手心里的妹妹,和让去前面冲锋陷阵的你。
一个是真正爱的人,一个是利用的人。
单桠并不意外他会说出这种话,两人高中时还算有些交情,只不过后来她意识到人除了学校就会被划分为三六九等,自然疏远罢了。
“所以呢。”
她并不脑怒,也没有被看穿的狼狈。
别人怎么想又怎么样?
她连柏赫本人的想法都不那么在乎,她从来没蠢到认为柏赫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喜不喜欢她又怎么样呢?
人要只看结果不寻求过程,那也没意思。
温夏年微微一笑,他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气质实在是不像会伤害人的模样:“不跳出这个怪圈,你的名字上面会永远有那两个字。”
“学长,我不喜欢绕圈子。”
指腹无意识划过并不锋利的铁匙,单桠又偏头看向外面的雨。
哗啦,哗啦。
吵得人心烦意乱。
“你今天耐心很差。”
“哦,”她收回视线:“学长对于心理学也有研究?”
“凑巧吧,我的腿也伤过几年,这种天气会不舒服。”
单桠眉眼微压,并不接话。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们两个并不会有利益冲突,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朋友,不是吗。”
单桠眯起眼睛,微微往后一靠:“比如说?我考虑考虑。”
温夏年失笑:“那你呢,用什么来让我直接掀底牌给你?”
……
她的心情确实在雨天不太好。
尤其是聊到一半接到裴述的电话,匆忙驱车赶去云顶的时候。
这回车子直接停在门口,许伯撑着伞出来接她。
真真是暴雨如注,伞沿雨落成线。
“发烧了?”
单桠完全搞不懂。
一个小小的车祸到现在,还仍然留有后遗。
身边的护工绝对不会怠慢,就只能是某人自己不上心。
“是啊,昨天半夜雨点没落下就开始烧了,后半夜体温降下来一点,但你看这雨……”许伯叹气:“家里那边出了大纰漏,二少难得发了很大的火,裴特助天还没亮就赶过去了。”
许伯语气焦急又心疼:“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处理完,现在还在书房里,中午也没用饭。”
雨点疯狂砸幕墙,持续不断的轰鸣令人心烦意乱。
电梯上行。
天色晦暗沉闷,壁灯早早都开了,暖黄光线勾勒出柏赫蜷在宽大沙发里的轮廓。
他身上还穿着晨起会议时那件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只是领口被扯松了。
额发被冷汗濡湿,几缕凌乱地蹭在额角。
有风透着窗灌进来,整个房间都带着些许冷的潮意,沉香幽幽盖住病气。
单桠站在门口,额角青筋狂跳。
从前就爱开窗醒神,如今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一身坏毛病,倔得要死偏还没有人敢拦。
柏赫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惊动,不悦地扫了眼。
其实更是眉心因难忍痛苦而轻拧,连唇也抿成一条苍白直线,膝盖上轻薄的笔记本屏幕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单桠心头无名火猛地窜起,几步上前。
———啪。
电脑被毫不客气地合上,丢在一旁。
“地球离了你就不自传还是少赚一点钱会死?”
说着绕过沙发去关他身后的窗,依旧砰地合上。
那双深邃的眼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少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却依旧带着惯有威压。
“单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
他抬手试图重新拿回笔记本,仅这样一个轻微动作就似乎牵扯到了痛楚,柏赫话音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装。”
单桠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柔软,接着这句话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你接着装。”
她直接坐在沙发边缘,微凉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绷多久了,疼得要死了吧?”
语气带着生硬,跟你看你就是个傻逼没我谁还管你的怒气,手上力度恰到好处地按压着从后半夜就开始跳痛的神经。
他根本无法反抗。
要忍住的反而是贴近,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本能。
呼吸更重了,长睫在眼下投出难得脆弱的阴影。
沉默在雨声中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柏赫才能平复呼吸开口。
“我就算疼死了和你有关?”
带着单桠难以察觉的别样意味,声音因长时间的低烧而嘶哑:“你不是忙着准备跳槽,还有心情对前老板的管家随叫随到?”
单桠动作顿了一下,莫名其妙。
但免不了跟他针锋相对的习惯。
故意公事公办地回敬:“您也说了是‘准备’,合同存续期内您仍然是我的老板,拥有使唤我的权利,我也有随叫随到的义务,不管是您的管家还是……您本人。”
柏赫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单桠右耳熠熠生辉的黑钻,目光比雨幕更沉。
“看来温总给的自由空间不够大。”
他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单桠却完全听懂了。
“哦,原来你对员工的关注度这么高,用不用给你看看合同?分成比你给的高多了。”
除了要供覃生那个烧钱怪之外,单桠的工资完全不匹配能力,因此一直都算不上富裕。
她的合同在华星属于高级机密,没人知道这位撑起半边天的首席经纪,到底能拿多少工资跟提成。
其实少得可怜。
她甚至不走公账,但给组里的人谋福利却比谁都狮子大开口,恨不得把李仰小希他们的衣食住行全给报了。
好在平时吃穿用度都有品牌方支撑,没人知道她荷包空空,赚的钱都撒出去了,固定资产后面倒是几串零,单桠从来不数,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意义。
她签的七年约,卖给的不是华星,是柏赫。
他救她一把,她给他卖命。
单桠收回手,起身去拿药。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还真算是柏赫的人。
“不过也正常,我签给你是卖命的,你得留着命我才有工作啊。”
柏赫看她一眼,笑容没什么温度,脸上的表情绝对不能算好。
像是忍耐到了极点,突然极其痛苦地偏过头,整个背脊都弓了起来。
他竭力平复着呼吸,倒下时很重地一下闷声。
“我艹。”
单桠的水倒到一半就跑过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感谢一起走过的阿宝 我们2026都健康顺利呀[竖耳兔头][点赞][垂耳兔头]
感谢观看
第35章
柏赫的左腿曾经粉碎性骨折, 随之而来的坐骨神经损伤,在无数个潮湿阴冷的暴雨天气里都在变本加厉地折磨着他。
额际冷汗瞬间冒得更多,呼吸越发粗重。
单桠根本见不得他这样。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屏障被彻底击碎, 柏赫如同被风雨催着的松柏,依旧挺拔,却难掩脆弱本质。
单桠所有脑怒与争辩, 都在跑过去的那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疼,有没有撞到哪儿了?”
手心的药想喂进他嘴里, 却进不去,只有温水顺着干燥苍白的唇滑落, 留下单桠心底尖锐的疼。
“你别跟我犟……”她深吸一口气, 不再理会他今天见到自己时就有的那种莫名其妙情绪, 强硬掰过他肩膀。
“躺下。”她把药丢在桌上。
柏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剧痛让他无力抗衡单桠半强迫地, 把他按倒在沙发靠枕上。
复建时过量药物引发的短暂性耳鸣遗留至今,发作时随着生理上的剧痛席卷而来。
“你……”柏赫下意识握住单桠的手腕, 发出一声轻喘。
这时候找谁都没用, 药物过量让他对止痛药几乎产生免疫。
更何况他这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痛苦, 就像他本不该有的夜盲。
窗帘未拉, 乌云遮遮蔽, 室内的壁灯越发亮眼。
“没事, 没关系了都是假的,伤口早就已经好了。”
单桠反手捏了捏他手背,手心急得都是汗:“你松开好不好?我给你捏捏腿。”
她语气轻柔了不少, 是这几年难得对他温情的时刻。
柏赫在眩晕里睁眼看着她,意识仿佛回笼又飘得更远。
“……单桠。”
柏赫不喜欢空调,觉得干燥, 吹久了冷气胃会痛,冷气更像要钻进骨头缝,只喜欢开窗透气却又懒得去关。
风吹久了,本就因为饮食不规律,药物影响反复被折磨的胃痛就会发作。
他就像个被拆开拆碎了又拼起来的零件,这些年全靠凭心气支撑着。
“嗯?”
她不解,却仍然回应:“很难受?那我们吃个药好吗,你额角都是汗,不要再开窗了会着凉。”
可那人真的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就这样触手可及的距离……那口气好像再也难以控制。
单桠熟练地捞过旁边叠得整齐的薄绒毯。
柏赫在她一句比一句轻柔的话里恢复神智。
这是她之前提醒护工换的,柏赫的办公室常年备着毯子,夏天要透气的真丝,冬天要保暖但不能厚重压得他难受的羊绒。
她将毯子仔细盖在他身上,避开他疼痛的右腿。
刚要起身,手腕被握住。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单小姐,你对每个老板……都这么尽心尽力?”
“……”她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单桠袖子卷到手肘,没挣,似乎只是在评估什么。
半晌。
笑了。
“柏先生。”
“你真是太难搞了。”她由衷感叹。
“得说点好听的话才能哄你吗?”单桠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有纵容。
难能的没驳他的话。
“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啊。”
她一句比一句得寸进尺,柏赫松手。
单桠却反手握住他冰凉的骨节,炙热掌心,动作敏捷得完全是那种趁他病要他命的态度。
“不是不要我看么,不让我进屋,也不用我再管。”
她的手用力到泛白,强迫他看着自己,强硬到冷漠地看着他额角疼出细腻的汗:“不还是要我来?现在知道疼了……”
说话间已然红了眼。
“这就是你选择的后果。”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平白赶走她三年,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需要我啊。
单桠松开手,偏过头遮住通红的眼。
眼前是她的衣摆,天更暗了,壁灯也开始低沉得晕眩。
“……可你来了。”
柏赫闭上眼,蜷缩着手肘抵在胃部,昏沉到呢喃:“你还是……来了。”
紧绷着的对峙变成微妙到暧昧的安宁,彼此心照不宣的交缠湮灭在单桠的叹息里。
她摇摇头:“你就是拿捏住我了。”
刚才那话仿佛呓语,是柏赫意识清晰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心疼男人才是噩梦的开始,网友诚不欺她。
他术后意识昏沉不清无法吃药,营养针打到手背没一块好肉,所有人急得团团转时是单桠一边哭着一边把药融化,比谁都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嘴里。
后遗症疼到额角脖颈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出来,即使有高昂专业的护工柏赫也不信任。
只有单桠在,他能放心地在她身边痛昏过去。
“你就是知道怎样拿捏我,对不对?”
没人回她。
暴雨依旧使劲敲打着窗,在玻璃上剐蹭搅动一片模糊。
单桠站着看了他两秒,这次手很容易就被挣脱了,她去拿热水。
坐回沙发上时一边小腿折着坐下,她轻轻拍了拍柏赫的脸,忍不住勾唇。
“张嘴。”
他蹙眉,不知道是闻到熟悉又厌恶的药味,还是不喜她这个完全称得上是冒犯的动作。
柏赫仍然闭着眼,可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态度。
“要我喂你啊,都三十二了喝药还要人喂?”
“闭嘴。”
“哦,你张嘴我就闭上。”
被她吵得不耐烦,柏赫终于睁眼,果然看到她手上拿着的勺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不需要。”
“不可能。”单桠比他更果断。
“我没吃饭。”他闭上眼,听到单桠说的这三个字,屈尊降贵又睁开眼补道:“从昨晚到现在。”
药不能完全空腹吃。
单桠气得想打他。
“柏先生。”
“嗯。”懒洋洋的。
“你知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比小孩还难搞。”
本以为他会否认,却没想他立刻就睁开眼:“你有带小孩的经验?”
单桠:“……”
下意识立刻否认,突然又想到家里那个天天Wren啊Wren的小萝卜。
就这么两秒,柏二少爷根本没耐心等,动作一变,脑袋重重搭上她,闭上眼靠在她腿上,躺得分外安详。
单桠掌心倒上药油,体温轻易就将其搓热,柏赫身上的扣子被解开。
单桠有些疑惑他身材怎么变好了,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并不特别明显,但比之前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柏赫再狼狈的样子单桠都见过,他本人自然无所谓。
单桠伸手,力度适中地揉着他僵硬的背部肌肉。
柏赫闭着眼任由她摆布,意识彻底清醒回笼,却任由自己听之任之。
单桠看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长长羽睫湿漉垂着,只有抿着的唇透出几许冷漠。
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想说人真是视觉动物,柏赫实在太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就连不那么健康孱弱却不干瘦的身材都完全在她的取向上。
难怪自己年少不经事时会被他诱惑,就连现在她也无法拒绝啊。
单桠如今再也不会觉得他不良于行是件可怜的事。
上位者的残缺,不会成为被怜悯的理由。
这是柏赫教她看清的第一个事实。
他是最快对自己的残缺坦然接受,也是最没放弃过的。
两者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在他下床后,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柏赫向她彻底彰显这点。
只要他还姓柏,人还清醒,还有权有势,就永远会有人趋之若鹜。
他伤的是腿不是脑子,即使他坐在轮椅上,他出现在哪,哪儿就是中心。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柏赫成为权利与资源的绝对掌控者,而他对自己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微妙庇护,也不过是身为决策者的选择,和资源提供者的利益优待。
但那时候她还没到能看清到这种地步的程度,想当然义无反顾地一头栽进去。
单桠明知这个人不需要怜悯,却依然对他关注与渴望。
她想吻他,对他有x冲动。
她在柏赫身上有种,阴暗的,出于他残疾而激发的保护欲。
单桠指尖的药油染脏他轻薄的真丝衬衣,动作缓慢地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手指落过的地方染上暧昧的红痕。
一辈子这样……不是不行。
但。
“我不会在这里陪你的。”
她开口。
单桠一直知道自己是一根筋的人,认死理,所以学生时代曾经对于天之骄子的羡慕,好感,她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她的艳羡。
无关情爱的那种期盼。
她只有一颗心,早早地就选择挂在眼前这人身上。
单桠摸过他身体几乎每一处脉络,而后这样残破的身体在她的掌心下逐渐恢复生机。
无论他要不要,狂生的枝桠都缠着绕着,一点一点将柏赫血肉侵蚀殆尽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灵魂也换了过去。
“是你赶我出去,人要自作自受后果自负,也是你教我的。”
她这样的人承载不了多少感情,年少的时候独那么一份给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
没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她再也不会爱上除柏赫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可她只要真爱。
要无瑕的,她自己甘之如饴的爱。
雨势渐小,接近傍晚,外面竟然爬起了漂亮的晚霞。
“还有……”
沙发上的人眼睫动了动。
不管你怎么想的。
“我没多少耐心了,柏先生。”
单桠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一室寂静。
发大汗之后会想喝水,柏赫撑着沙发坐起身,旁边就是恒温的热水。
他淡淡扫了眼,却没先喝水,而是慢慢地撑着沙发,起初是有些抖的,但他的双腿仍然保持着踩在地上的姿态。
他扶着沙发背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但越来越稳,背脊挺直,如果不是额角的汗根本看不出模样狼狈。
单桠的车子停在外面,很遗憾,发动机进水。
许伯在帮她检查,许嫂拉着她,看样子是想把人留下。
远远看过去。
她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但从她叉腰的动作能看得出来极其不耐烦。
柏赫站在窗帘后,神情极浅地软了下,便没再看了。
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不会留下。
……
单桠到公司时恰好撞见许平平,苏青也的新助理。
当时赶着去港岛的间隙面试,单桠一眼就看中了角落没有跟人攀谈,安静而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女孩子。
单桠扫到她干净的白布鞋和牛仔裤,格子衬衫的领口有一个小标,她认得,这个牌子经常做活动,折扣价划算又低得惊人,很耐穿,就是肤感不太好,她学生时很钟爱。
也只是暂时挑个半放心不作妖的,等有时间了她会再好好选,没想到她能一直做到现在。
除了苏青也从来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的,谁都能跟她说两句话,就连李仰竟然都挺满意。
让单桠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拍摄物料的后台。
场地工人临时接到品牌方的更改要求,很多景要拆了重新搭建,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在后台休息室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许平平是很安静的,但她工作时从来不掉链子,跟每个人都相处的很好。
只有那次,那些人衣着鲜亮地坐在空调房棚里,却在嫌恶为她们创造这样好环境的工人,许平平没忍住,说了句可是工人是很辛苦的,瞬间就被围殴。
单桠那时候恰好有事过来找她,没动,在门后面听完全程。
“没有工人每天辛辛苦苦干活,也不会有这个搭起来的棚子,也不会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环境的休息室。”
没想到这人还有勇气。
不过不多。
“他们不脏,只是干活身上的衣服洗不掉,鞋子有破的只是因为穿新的不仅磨脚还会浪费,不是故意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
“没有他们的脏,也不会有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的干净。”
调理算清晰,但吵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气死别人,许平平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吵架没吵赢。
但有才是最重要的。
单桠沉默着,笑了下。
而后在那些人开口前推门进去,偏头扫了眼四周,眼神平淡而无波。
所有人立刻就噤了声,屋子里只有单桠高跟鞋轻点在地的声响。
“走了。”
许平平有些忐忑,整个脑袋都有点红,乍然听到单桠开口,猛地站起来,抓着自己的帆布袋:“哦,哦好!”
把小孩带出来之后看着她完全蔫儿掉的样子,单桠绷着笑,问她。
“刚才为什么会回怼他们?”
不是要而是会。
许平平磕磕巴巴解释说自己父亲是工人,所以才看不过去,她犹豫着要不要道歉时被单桠打断。
“嗯,”她说:“不错,还算护短。”
许平平被彩蛋砸懵了。
本来以为会被责骂或者试用期失败,还没来得及开心,单桠不算苛责的话轻飘飘落下来。
“但不够。”
许平平立刻皮一紧。
“有什么职业目标吗?”单桠笑。
她略茫然。
“要做青也的贴身助理,你还不够。”
她拍拍许平平的手臂,示意她跟上自己:“想不明白就继续想,回吧。”
单桠落下这句话,她第二天就过了试用期,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单桠选进团队。
可她知道能决定自己去留的只有单桠。
她一直记着单桠那时候的告诫。
“善良得是你的武器。”
直至很后来,她也能做到单桠这样被人当作大前辈,得到别人的畏惧与仰望时,才彻底明白。
善良得是你的武器,而不是负累。
而此时她还是住在关外村的小助理,冒着大雨来公司拿一份苏青也需要的资料剧本封档,即使苏青也本人说了可以晚一天。
单桠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上下扫了眼她没有受伤。
“挤地铁来的?”
不至于啊,衣服都能滴水了。
许平平把身上挤干才进的电梯,她身体好,这会儿手还是热乎的,看见单桠就很开心地笑。
“我家附近没有地铁,我是骑自行车来的,但是今天不小心被流动水果车撞到了。”
自行车没事,但肉包铁蹭破了裤子,手也蹭破了皮。
一路哭着,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去让人,但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让人,脑海中天人斗争,脚上还得疯狂蹬着骑过来。
单桠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可就刚好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跟这栋CBD大楼一点也不符。
许平平心里忐忑得不得了。
单桠没有打断她,静静等她解释完。
“以后打车,账找小希给你报。”
“可,可是每天打车的费用可能要比我的工资还高了……”
她租住的房子在极其偏僻的关外下城区,早上光骑自行车到市中心就要两个小时。
“那就让你的价值大于这笔车费。”
单桠让她跟着自己来办公室。
“冲个澡,挑套合身的衣服。”
许平平:“Mia姐……”
“眼泪收起来,”单桠最不喜欢看人哭,有点头疼:“有时间了去问小希有没有适合你的房源,让他给你评估拿住房补贴。”
说完没给她煽情的机会,“啪”一下关了门,处理工作去了。
打开手机就看到小希发过来的图片-
希王母:选一套!马上!
单桠心累-
SY:现在连圣诞节都没到-
李仰:我赞同
单桠失笑,刚要回还是有人站在她旁边的,就看见李仰下一条讯息-
李仰:这是最后一年年会了吧?我们桠姐必须风!风!光!光!!!!
单桠的笑容逐渐淡化。
是啊。
所有人都猜得到她不会再续约了。
那他呢。
柏先生,你的答案是什么。
……
圣诞前夕。
《野狗》票房首日猛涨,截止目前五亿三千万,成为点燃平安夜的票房火山。
【豆瓣酱·《野狗》短评区】(实时更新)
热评第一:“年度最佳!苏青也演技炸裂,彻底摆脱偶像包袱!Mia牛逼,这眼光绝了!”
L2:「看完出来,这街上张灯结彩的都#*觉得刺眼,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底层挣扎拍得太真实我M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L9:「不是粉丝,纯路人。之前因为热搜还怀疑过苏青也的人品,今天看完电影直接黑转粉!这演技这选本能力,活该他红!Mia手下无弱兵!」
L18:「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感觉评论区都是Mia的粉丝?求解Mia是谁。」
单桠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平日里总冷静自持的脸上嘴角不可抑制地翘起。
窗前仍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她偏过头看向充满霓虹闪烁的圣诞夜景,平复着胸口因为激动的剧烈起伏。
“阿桠?”
“你做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道:“提前恭贺最年轻的三料影帝。”
“今年大概不会发给我。”
“谁跟你说是今年?”
单桠浏览着网页:“也,你会走上奥斯卡的舞台,我保证。”
苏青也失笑:“谢谢……”
“但是不必了?”单桠接道。
“……”
我说真的,我带你发财。
谢谢不必了。
两人同时想起这段话,现在回头看就跟传销似的,难怪当时苏青也礼貌地拒绝了自己。
单桠挑眉:“没后悔吧,我说到做到。”
苏青也:“嗯。”
他轻笑,手指轻点,微博编辑的文案与视频同时发出。
单桠能吃辣,但有点鼻炎,那时候在麻辣烫店里呆不住,闷着味道会呛鼻子。
两人不过是在学校见过,苏青也孤僻极了,单桠也好不到哪去,脾气臭得很,没几个人跟她玩。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学妹找到,还是让他去当明星这样荒唐的事。
“你跟我干吧。”
苏青也搅动着麻辣烫,又捞了几下网兜里快煮碎的腐竹,沉默不语:“……”
“我说真的,”单桠特别有耐心,起码比他从前在学校里见过的样子平易近人多了:“我带你发财。”
“谢谢,不必了。”
“我认识你,你不用这么戒备我。”
她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威严,要了几串豆腐边吃边劝说他。
“我们一个高中的,你大我两届,”单桠指了指自己,仰着头趴在桌子上,探着去看帽子下面的他:“你听过我吗?好的坏的,不过大多都是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听过就算认识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扬着的,说完就笑。
后来苏青也的后半生都生活在镜头下,闪耀在镁光灯里,无数人称赞他那张老天赏饭吃的脸,他成为真正的演员后,无数路人也将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他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苏青也这辈子第一次感到窒息,因为一个人的表情,举动,就是现在。
“嗯?”单桠挥挥手。
“你说话呀。”
“嗯。”他给了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单桠显然不满意他的模棱两可,追问道:“你要跟着我干吗?”——
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Alone Again———KI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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