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公平可言, 所以单桠对待小四跟眼前这个柏四当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态度。
她不可能蠢到那样对柏斯说话,让他揪到自己错处。
至于那个小四?能被称呼时先冠上柏再说吧。
风拂过带起她利落发梢,晕开花园里那丝丝病态木香, 单桠摇了摇头,由衷道:“柏四先生。”
“哎呀,许久不见蔓儿你还是这样跟我生分。”
柏斯的笑意不达眼底, 单桠的举动无一不矜而冷。
他仿佛看见更年幼时候的柏赫,那时候被父亲带在身边的柏赫, 就永远是这种表情。
柏斯语带笑意:“这次考虑得如何?还是说你上次的答案可以改了?”
单桠:“……”
她微微蹙眉,柏斯在三年前就向她求过婚, 不止一次, 时间刚好在她从云顶搬离后。
她从来不觉得巧合就真的是意外, 当然清楚柏斯喜欢的不会是她,而是她创造的收益, 是赌她能成为自己争权助力压的宝。
“我保留我的答案。”
单桠同先前的任何一次回答没什么差别。
“柏四先生,我仇家多, 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柏斯摇摇头, 很绅士地没有逼迫。
慢悠悠走远, 轻飘飘落下一句。
“蔓儿一直这样, 图什么呀。”
“……”
单桠敛去眸子。
图什么呢。
“别再给赫仔镀金身了, 这么多年, 你睁大眼就能看到他的态度呀。”
单桠神情淡然:“柏四先生,各人有各人的心甘情愿罢了。”
就像你有要争的,我也有要护的。
柏斯看着她, 眯了眯眼。
几秒,又挑眉笑着比了个枪的手势。
“好吧。”
“什么时候不喜欢赫仔了,我这里随时恭候。”
柏斯站在原地, 看着单桠的背影,玩世不恭褪去,冷了脸。
女人从拐角处出来,此时没人,她看着柏斯侧脸的目光深情而沉默。
“情儿,你该懂分寸。”
跟电视剧里雷厉风行的大女魔头不同,闻情是个看起来瘦弱到甚至有些病态的女人,可港岛上位圈里没人敢小觑她。
“……”
闻情那张苍白的脸上永远不会出现狼狈的神情,即使被警告也只是淡然低下头。
“四爷,对不起,我这次……”
“我不需要只会道歉的人。”
她一愣,这时候脸上的表情才彻底变换,似乎难以置信柏斯会因为这点小事警告自己。
“想知道原因?”
“是。”
“自己去跪着,”柏斯回过头,看着她:“两小时。”
闻情咬牙,低着头沉默。
即是默认了。
她站着没动。
柏斯似乎觉得有趣,意味深长:“她不属于我的每一刻,都很迷人。”
这简直是锥心之言。
柏斯垂眸,扫了她眼。
其实眼里并没那么生气,甚至有几分捉弄人的笑意。
可闻情不知道。
她看起来更瘦弱,更摇摇欲坠了。
“主人……为什么?”
她再开口时换了称呼,柏斯的态度却没有软化。
“你动华星的艺人伤的是家族利益,错一。大动干戈却没达到目的,错二。情绪化去做这样没意义且影响不了任何的蠢事……”
柏斯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语速平缓:“一个演员而已,根本影响不了大局,给她找事只是满足你无用的欲望,错三。”
“将我教你的这些全都抛之脑后,成为欲望的奴隶……”
柏斯终于不再冰冷地指责她,而是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你是谁的奴隶?”
闻情咬唇:“主人,我是你的奴隶。”
“那你说,错哪儿了。”
她低下头,敛去眉间不甘。
柏斯伸手,手背轻轻抚了下她瘦尖的下巴,将她的脸挑起来。
“不服?”
“……没有。”
柏斯轻笑:“去跪,我回来前不准起来。”
“老大,幕后主使还没问出来,用不用我上点手段?”
“不用问了,”单桠板着一张上坟脸,脚踩油门松了一瞬又猛打方向盘,几乎是以一个微漂移的状态滚出车库:“我现在来。”
港岛有很多三不管地带,对于犯了事儿的人来讲这里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反之……
单桠垂眸看着跪趴在地上的人。
她并没有碰他,站得也很远。
冷眼旁观着宿醉的这个男人发酒疯,看起来并没有要久留的意思。
水泥厂房里除了站着的和地上趴着的,还有两个男人。
气质迥异乍一看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差别之处在于五官的轮廓,一人柔和生得有些斯文,一人五官硬朗深邃很明显能看出混血儿的样子。
背心工装裤,都是不怕冷的装扮,但一个露出来的手臂孔武有力,典型的蜜色肌肉,一个懒洋洋靠着集装箱,偏白,跟软骨头一样没什么精神,见单桠看过来才笑着抬了抬手。
阿扎尔正揪住地上那人的领子,花臂之下青筋鼓起,刚要动手就被单桠叫住,她往前走了两步。
“这酒再不醒就不用醒了。”
地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睛,女人的声音淡而清晰。
单桠今天没耐心看人装醉,下巴一抬,阿扎尔的手立刻收紧。
“啊———”那人发出清晰的尖叫,眼也彻底睁开。
“不好意思,我的人不太有礼貌。”
单桠踢开一块木板,溅起尘雾:“他可能没说清楚你现在的境况,接下来的话还请你一字一句记清楚。”
阿善摇摇头。
还是那样。
“你觉得自己现在只是杀人未遂,又或者你把这件事定性为交通意外?”
这人的表情,连阿扎尔都能看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是意外……”
“车子会出意外谁也不能预料,”显然有人提前给他准备过说辞,地上的人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却依然咬死了:“我是酒驾。”
“酒驾和醉驾概念可不一样。”
单桠并不意外他会找这样的借口,淡淡道:“教唆他人犯罪者,应当按照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而买凶杀人在刑法上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
“……我是酒驾。”他再次开口,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阿善这时候才像来了点兴趣,站直了。
单桠啧了声。
“还好生得晚,你这是当汉奸的料啊。”
她看向阿善。
阿善抬手,哗啦———
一大片的尘土飞扬的前两秒,单桠往后退。
阿善拍了拍手:“阿扎尔。”
“啊———”
破碎的集装箱残渣下传来叫喊。
“放,放开我!”
“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不是你觉得自己只要咬牙不招供背后的人就一定会保你,只要撑过到了警局就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红底高跟上的漆皮黑染上尘土灰,女人站在午后阳光之下,背脊直立,旁边的阿善又变成个软骨头。
“你,你什么都做不了!”
“哦,你别着急啊,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下连阿扎尔也回过头看单桠,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明白女人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才如此有耐心。
单桠勾唇,声音却没有一丝笑意:“前提是你能见到阿sir。”
那人挣扎的动作一顿,用力抬头看向单桠。
他刚要开口,单桠就摇摇头。
“那就从一而终吧。”
阳光太大,他眯着眼,冷汗唰地爬满背。
“闭紧嘴巴,你背后的人会为你感恩戴德。”
说完单桠转身就走,那人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在光下鲜红的鞋底。
阿善本来要跟着单桠走,踏出仓库之前又回过头,狠话放得斯文又轻飘:“但不建议你听她的,因为只要接下来你再不开口,就可以永远闭嘴了。”
话落,阿努尔单手就把人从杂物里捞出来。
……
太阳逐渐落下。
单桠靠着车门,单手插兜,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的阿善在抽烟,但是根女士烟,跟单桠从前喜欢的是一个牌子。
“姐,”阿努尔从仓库里出来:“招了,是就这样放了他还是?”
单桠站直:“右脚学不会踩刹车,就不必再学了。”
话落旁边的车后迅速下来几个人进仓库。
“哦,那我等会把他办了丢哪儿去?”
阿善掐了烟,挥了挥雾,上下扫了眼阿扎尔。
单桠看在眼里,失笑。
“阿扎尔。”
“到。”
“我们是良好公民,公民享有权利自然也有帮助阿Sir的义务。”
阿扎尔:“……啊。”
阿扎尔疑惑地挠了挠头,他其实不是很壮,顶多算精干,一身彪悍的腱子肉在多年坚持的训练里紧紧落在骨头上,跟蛋白粉养出来的不同,韧而密实得很,体脂率低得惊人。
单桠看着他。
“哦哦,我明白了,老大你放心我肯定给他送局子去。”
阿善:“这回收获什么了?”
阿扎尔一贯听单桠跟自己哥哥的话,问什么就想什么。
“干事要得舍得花钱。”
他总结出自认无比精辟的话,就像老大找他跟哥哥,他们都是最靠谱的。
“不能找软蛋。”
他发软这个音的时候鼻音有些重,阿扎尔很早就跟着哥哥来这边了,普通话很好但咬字并没有阿善清晰,依然带着点越南口音。
阿善点点头,觉得他弟说的一点没问题:“柏老二败就败在抠上,他老婆连着娘家一圈人青出于蓝,你觉得那个动物能找什么人?”
单桠突然想到什么,失笑。
阿扎尔说的没错,实践出真知。
曾经也有人跟她说有些事就得不拿钱当钱,花香蕉的钱就只能请到猴子。
阿扎尔:“……动物?”
阿善及时解释:“那个人叫老虎。”
阿扎尔:“哦。”
单桠:“我k…………你俩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啊。”
那人叫阿虎。
她看了眼时间:“你俩谁送我去趟圣安?”
阿善打了个哈欠,还是那副不清醒的模样:“我来吧。”
单桠:“……”
她看了阿善两秒,对方回以礼貌微笑。
阿扎尔举手:“那我去送那个司机见阿Sir。”
“借口找好点,别要我去捞你。”单桠拉开副驾驶的门。
被阿善传染了,也打了个哈欠。
阿善看了她眼,拉下遮光板:“到了叫你。”
“嗯,晚上找时间练练。”
阿扎尔还没走远,嘿嘿地回过头笑:“好啊。”
“跟你哥练。”
单桠毫不留情,她跟阿扎尔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的。
阿善噗地笑出声。
阿扎尔摸摸头,哦了一声也不纠缠,这就走了。
“你睡会。”阿善开口。
“嗯。”
单桠闭上眼,从这里到圣安要两个小时车程。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那块表。
阿善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默默提速。
等人等了一天,除了个柏斯能进病房来,其他乱七八糟的不用见就知道不会是她。
柏斯作为小叔来探病,与其说是探病不如说他是来气人,裴述自然不可能把他拒之门外,但也不打算让他久留,椅子都没备。
柏斯就那样站着,还不忘自己来的目的,先表达了自己依然对柏赫的女下属心生好感,但很快改口说其实也不算是女下属了吧卖身契的时间也快要到了吧,皆被柏赫沉默冰冷的目光无形怼回去。
最后还不忘搬出老爷子。
“赫仔啊,老爷子没跟你说过算得太多往往最后什么都跑了的道理?你如今这样,可得看住了。”
是来犯贱的老NPC了,他本来不应该搭理的。
但柏赫今天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罕见在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中开了口。
“Screw——you.”
去你的。
柏斯:“…………?”
他侄子这回是撞错脑袋了?
裴述眉梢微挑,笑容不变,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等到傍晚,人倒是来了。
没进屋,就靠在门口,脚尖晃了晃,大剌剌挡住走道。
裴述想起身去客厅都没法。
“人已经抓到收拾好,没什么事我就谢主隆恩了,记得我三倍差旅费。”
柏赫看着她。
裴述:“……?”
就这反应?
他显然也没想到。
偏头看柏赫的脸,已经沉得能杀人了。
“说话啊。”她催。
那种街溜子又我很牛逼你别小看我的架势,从阿善身上学了个十成六,还有四分是她确实一点也不怕柏赫。
“说什么。”
他开口。
“哦,没话说那就这样吧。”
单桠站直。
两人都看着她。
“看吧,”她冲着柏赫微微勾唇,挑衅又嚣张:“眼睛长在你身上,你要想这么看我也没办法,但我得走了。”
说完这样不顺耳的话之后行云流水后退,还分外礼貌地把门关上。
……
这里寸土寸金的地故意制造人烟稀少的隐世,绿化很好,外面尽是一片绿。
天黑了就变成暗绿。
无端看得人心头火起。
现在……
一侧脸在阴影里轮廓越发清晰,柏赫偏头看向窗外,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苦肉计也不管用了么。
许是高烧的缘故,柏赫嘴唇比平时要红许多,垂着眸,独自一人靠坐在病床上,周遭是大片大片刺眼的白,黑发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房间里除了他没人,裴述不知道去了哪。
客厅里传来声响,没几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
单桠停住步子。
灯恰好打在柏赫侧脸羽睫上,只要不看见他的眼睛,那种高不可攀的真空层就完全破掉,看起来是脆弱的,气质是矛盾的。
因为你知道他只要抬头就能一击毙命,活像那种阴湿男鬼。
所有人都觉得单桠喜欢清朗的,风光霁月又悲天悯人似神仙的纯净。
连柏赫自己也觉得她栽在白月光身上,从前或许到现在一直喜欢的人就是样样好长在阳光下的,就连一手培养出的棋子也要披上这种人的外壳,送上神坛。
可不是。
说不上来,且就算她心里阴暗吧……她就喜欢这样更阴暗的。
少女心事永远不可说。
单桠往前走了几步,她就喜欢这样的,没人知道这样的柏赫对她来讲有多大的吸引力。
脚步停下。
“你在等我。”
柏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视线扭去窗外,垂下目光。
“为什么。”
她这次没再允许柏赫用似是而非的话糊弄,或者回绝。
强硬地要一个答案。
她走近。
“这场车祸本可以避免,我不信你会被你二伯那个蠢货算计,既然可以避免又为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棱角锋利,毫不留情地拆穿一切。
她从前就是这样,是未开锋的刺,是怎么也不会磨平的刃。
装不了,也不会变。
柏赫这时候才抬眼看她。
触碰到他黑而沉的那双眼,霎时间刚才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幻象。
他还是这样。
单桠失笑,她又怎么会觉得在柏赫身上看到脆弱。
愚蠢得让人发笑。
柏赫:“你不是走了么。”
单桠:“给我个理由。”
“走了就别回来了。”
“柏赫!”
单桠这些年脾气渐长,根本受不了人这样跟她踢皮球,更何况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快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拽掉旁边的台灯,玻璃水壶连着杯子都倒在毯子上,连带着所有的东西哗啦一片落地。
他仍然沉静。
在病床上盖着被子,跟常人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样的姿态,却连平日里在轮椅上半分高高在上也无。
灯光被打落在地,他的呼吸都静了几分,胸膛起伏微弱得看不清。
不要这样。
她不喜欢柏赫这样。
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可不舒服又为什么不按铃,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立刻有人来为他解决问题,裴狐狸也不可能不在他身边。
就是故意的。
故意等她来,故意难受着……吃死了她。
单桠恨不得一巴掌扇到柏赫脸上,看着他越来越红的唇,因为体温偏高而沉重的呼吸。
她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
你为什么突然就不再允许我靠近。
我该……怎么办?
这些话没能说出口。
柏赫一直看着她。
单桠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复平静。
这些都是柏赫教的。
当时他腿才伤了,即使从前跟那个老东西斗智斗勇,才进娱乐圈就点背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单桠也从没怨天尤人。
老天就给她这样的命运,那就这样吧,她只一昧地抗争,冷静地寻找破局的办法,从没抱怨过命运。
那次却是她第一次觉得,人生要完了怎么这样啊,怎么能这样。
忍了又忍却还是哭着趴在柏赫床头,特别傻特别单纯地什么都没看懂,就敢说以后我来当你的腿。
柏赫当时看她的眼神,单桠很久很久之后才懂。
话她当时就记下。
柏赫说。
要当他的腿,她现在还不够。
于是他车祸后修养的那几个月,她就像在上特训班。
不能说极度专业,但从后往前看,她那时候好像真的什么都学了一点。
皮毛,却又恰好能在这种圈子里够用。
最开始柏赫说要教她理财,单桠做好硬啃数据的准备,心说这总要明白吧,多看实践再去实践。
但是没有。
柏赫只告诉她什么是k线。
没了。
就这样。
她后来才明白,那些人不需要去研究股票线型又或者k线分类,他们只需要在觥筹交错的酒会或者日常洽谈里,抽出那么一点时间,轻易地动动手指,买好原始股就行。
内幕信息就像后花园里的日常生活,站在原始资本积累上轻易获得各种头衔,成为优秀的,又优越的人生赢家,上流人士。
“你只需要看似懂行。”
“明白,”她痛定思痛,决心不再硬啃教材:“就是会装。”
裴述已经要笑倒在一边了。
那时候单桠不懂为什么这人会有如此反差巨大的两面,哈哈大笑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裴特助身上的。
所以很不乐意地叫了一声:“裴狐狸。”
这人还应了,笑着说:“Babe你好单纯。”
柏赫沉默了两秒,无言看着她。
跟默认裴述的话没差。
对于她的一些行为,那时候柏赫的包容性出乎意料地高,从来不会出言否定或者斥责她。
而不是如今。
柏赫只是淡淡扫了眼她,对她这样粗暴的做法不置可否:“我不养不听话的……”
“闭嘴。”
今天如果不是她,换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这样发脾气,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今晚的月亮大概都会感受不到。
她不想要这样的柏赫,连日积累的怨跟不解全在此时打破,最终出言打断柏赫继续自欺欺人。
单桠忍无可忍:“我有我必须要做的原因,可你呢。”
他?
单桠要做的原因他当然知道。
“所以你选择的原因竟然要我来负责。”柏赫冷笑道。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的刻薄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难能被逼出几句,却又能立刻收拾调整好。
柏赫并不是话多的人,他微不可查地抬了记下颚:“谁给你站在这里跟我叫板的自信。”
单桠面无表情,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背靠着冰冷墙面:“你有什么必要的原因,那天晚上一定要赶我走。”
她在说三年前。
柏赫的呼吸都停滞那么几秒。
单桠静静看着他。
沉寂。
死一般的寂静。
“我就知道……”
她抓了把头发,抬眼时情绪倾泻:“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砰。
单桠抬手握成拳一下子砸在呼叫铃上,走廊立刻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柏赫仍没有动。
门迅速被推开,单桠冷冷丢下一句。
“那你就憋好……去他爹的憋一辈子吧柏总。”
医生护士刷拉拉进了一片人,在嘈杂响起的瞬间。
她压着声音,语速快到有些嘶哑:“你有种就一辈子也别告诉我。”
单桠停住脚步:“我下次再走就不会回来了。”
更不会像这次一样明知是你的圈套,还定不放心要瞧一眼。
柏赫的状态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不好,病房内杂乱而有序,没人注意她又或者其实无权置喙她。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柏赫立刻就得到很好的照顾。
只是偏过头,除了一堆杂乱,再看不见女人愠怒的脸。
告诉?
告诉她什么。
是一个瘸子能做什么,还是要他去争去抢一个不能完全拥有的位置。
结伴还是独行。
他赌过一次前者,毫不意外地输了。
柏赫闭上眼,微长发梢扫过轻颤的眼睫。
所以他不会后悔。
也从不能后悔。
……
裴述才去办了事回来,在花园里撞到单桠那张棺材脸还有红眼眶,下意识就问。
“谁惹你了啊祖宗,哥削他去。”
这语气也是丝毫没觉得,在这里看到说要走的单桠是意外。
裴述提着盒精装草莓,单桠的目光落在那盒奶油草莓上。
很难想象裴述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吃草莓,所以心眼粒子才这么多吧。
单桠收回目光,冷冷看了他一眼。
“哦,”裴述失笑:“哦哦哦。”
还能有谁。
真是在港岛精神有点过度紧绷了,作为老板的得力助手贴身助理他全年无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了蠢话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自己了,上哪里去找自己这样全能的人呢。
用内娱的话来讲就是全能ace,他这要算double吧。
“那你想做什么?哥帮你啊。”
真是欠得慌。
单桠冷睨他:“做皇帝。”
裴述:“……”
“我要做皇帝,你怎么帮我。”
裴述侧身比了个手势:“请,大清早亡了亲,请慢走。”
她冷哼。
“以后不要给我发了。”
裴述:“……”
嘴硬心软。
“电话费用不完可以给我充。”
抠门成精。
裴述腹诽,点点头:“好。”
单桠:“……”
“来,拿去吃。”
裴述提起草莓,她看了眼,转身就走……手上没忘拽走草莓。
裴述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昔日同窗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无声说了句造孽——
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You Don‘ Even———iann dior
柏总(蹙眉)(心想)(这是什么眼神)
阿桠(细数)(亮眼睛)(病弱 貌美 高山 黑雪……咳咳,xp鹅已啦)
单·渣男式发言·桠(摊手)(板脸):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法。
感谢观看
第27章
单桠在港岛从前是有固定居所的, 不是如今的柏家老宅。
如今没了。
这个时间点小朋友早就睡着,覃生作为一个明知故犯丝毫没有医生样,绝对很顶的前神经科天才到如今的全科医生。
嗯, 准确地讲是单桠唯一一人的家庭医生,熬夜是常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打开门就觉得大事不妙。
“你往我家带草莓?!!”
单桠把草莓放在门关的台子上,被她一惊一乍地头疼, 提醒她:“你已经离开手术室了。”
覃生:“……你。”
“做行政跟草莓有什么关系,再吵我就去买芒果。”
又霉又忙。
“还说不是私生女。”
单桠不懂她脑袋又在想什么, 这跟Wren有什么关系, 裴述嘴刁, 他买的水果一定好吃,小朋友应该都会喜欢吃草莓吧。
覃生抱着胳膊, 看她换鞋,忍不住嘴一句:“你看起来好累哦。”
“你黑眼圈也不浅。”
覃生:“啧。”
还有精神回嘴, 看起来还可以。
她把草莓拿下来, 去厨房洗:“水给你放好了, 去泡泡, 我可是给你仔仔细细刷了浴缸。”
单桠嗯了声, 轻车熟路去覃生给她准备的那间卧室。
她脱掉衣服, 进浴室前注意到腕上的表。
有人喜欢拿手机看时间又快又方便,表大多作为搭配,装饰, 也有单桠这种真拿手表看时间的。
她挺喜欢手表,但除了个别出席活动需要的配饰,她自己的手表没几块。
这个习惯从几年前养成, 一直到现在都没改掉。
手表的光线比手机小,也更安静。
这块表是今年收到的,没有特意说是生日礼物,或许只是项目奖金。
柏赫从来不过生日,也从来不给她过。
从前只有裴述会给她买蛋糕,第一年她还抽烟,送了个插满她常抽款式烟头的翻糖蛋糕,甜得齁人还一股胶味。
单桠当然不会说,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蛋糕。
还没来得及感动,裴述突然开口让她别动。
单桠吓一跳。
两人半弯着腰围在桌子边,盯着蛋糕,终于在一根烟头上看到了一根类似于毛发的物质,被揉在里面。
额角青筋狂跳。
于是一口没吃,裴述就被她追着打。
后面没人再买蛋糕,第二年裴述给她包了个大红包,有这先河后每一年都是这样。
这次。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把这块表带上。
单桠随手把表丢进抽屉里,等缺钱的时候拿去当了还是放在这积灰。
总之她不会带了。
疲倦就是这个时候一拥而上。
卧室里只开了厕所的灯,她靠着墙坐在地毯上。
她和柏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三年前。
这样一个让人讨厌的数字。
单桠揉了揉眼睛。
多可笑。
她爱的就是柏赫这颗冷漠无情的心。
是他教会她怎样在这吃人的世上很好地活,抬着头活。
也是他教自己如何快速走出困境,坐以待毙永远是最差的选择。
后来她知道了,就跟她那时候回复柏赫的六个字一样。
你只需要看似懂行。
明白,就是会装。
简直了。
活脱脱的还不会装,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那时候就是穿着卫衣卫裤误入高级晚宴,还是那种没帽子的卫衣,脸都遮不住。
不管是学金融还是学法律,用英文来表述哑巴口语,这一切都太悬华了。
这些曾经离她的生活好远,也没有接触的必要。
但如今。
她会装了。
也装得比谁都好。
人如果没有自己的价值,大概就会被定性为累赘吧?
她从前一直是一个人没有这个概念,也学不会群居生活。
单桠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后来,她不想当任何人的累赘。
如果不能被需要……那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换取真心。
单桠吹完头出来,覃生坐在沙发上等她,戴着个银框眼镜,头发别在耳后,全神贯注地看着腿上的电脑。
“Wren怎么办?”
单桠刚出来就听她头也不抬地问。
好吧,只是看起来全神贯注。
“她没有中文名字吗?先放你这,我回去了要跟活动。”
“有,但她说她不喜欢,我看了一下好像是按照柏家的辈分取的,直接按字辈登记的,连自己的字都没有,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很有想法啊。”
“有想法是好事。”单桠到她旁边坐下。
名字这par暂过。
“你去哪。”
覃生问得很随意。
单桠也随意报了个地名。
“啧,”覃生迅速拉好表,把电脑转向单桠:“来,做个测试。”
单桠接过电脑放在腿上。
覃生看着她:“又去资本主义国家,你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
“麻烦说话之前先看看银行卡的余额是谁打的。”
单桠困顿地靠在沙发背上,蹬掉拖鞋,划拉了几下表格,跟之前的差不多。
她懒得做,把电脑还给覃生:“亲爱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覃生:“……懒死你算了。”
就知道她不会做,还好这大多是复制前一次的测试,覃生接过电脑,打开记录文档:“说吧,你的幻痛怎么样了?”
单桠抿唇。
“行了,你真是我最难搞的病人。”
单桠蹙眉,这她就不同了,覃生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你现在除了我还给人看病?一个搞行政的……”
“停,我有医学博士双学位,你以为行政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
单桠失笑:“我的意思是,我难道不是你现在唯一的活体病人?亲爱的转行做家庭医生后又转行开医院的覃老板,您平时检查卫生或者提交材料什么的,不在看顾病人的范畴里吧。”
“嘴甜无效。”
覃生并不吃她的糖果炸弹,下巴跟嘴一样尖:“我不会让你砸了我的招牌,什么情况下又产生幻痛?持续多久。”
单桠面无表情看着她。
“快点。”覃生催促。
单桠抬起手给她看:“幻痛没有,但手最近抖的频率增加了。”
“让你少喝酒,少量酒精是有可能在短期内显著减轻震颤。”
覃生让她做动作,依次记下来:“但特发性直立性震颤无法根治,长期依赖酒精只会出现反跳性加重,手抬起来……这跟疲劳压力情绪都有关。”
她认真看着单桠,这时候才有了医生的威严:“按我要求来,你也不想发展到终身吃药控制的地步。”
单桠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个事儿。”
见她这表情覃生心里咯噔一凉,冰桶兜头泼下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了。
“你眼睛怎么了?”
单桠一愣:“这么敏锐啊……”
“别给我开玩笑。”
覃生正色道。
谁都说单桠是当年那场车祸存留下的幸运儿,除了轻微的内出血和少量外伤,单桠的身体素质简直好得惊人。
然而从那之后的第二年单桠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最开始眼睛并没查出问题,她并不想把瞳膜异色症闹的人尽皆知。
接下来的几年里,单桠全副身心都扑柏赫和那件事上,她睡眠确实不足精神压力也非常大,这点身体上的小压力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最早去查过视力没问题,于是偶尔出现的眼胀头痛,和极其短暂性的视力模糊都被归咎于长期的过劳。
后来遇到覃生的时候晚了,那次撞击确实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显性的变化,只是落进一颗察觉不到的种子,悄然间改变她眼内房水循环的平衡。
“没什么,你别担心。”
单桠笑了下:“就是有时候会一下子看不清,可能是我那天喝了酒,大概几十秒或者一分钟?记不清了。其他时间不久,那么几秒的事,哦还偶尔有点想吐……”
覃生不语,就这样看着她。
如果是平时覃生一定会打趣问她是不是怀了,但这时候她的表情实在恐怖,医学生的压迫感就这样落在单桠头顶。
“好吧,”她实话实说:“最近有点频繁。”
……
另一边柏家老宅凌晨两点灯火通明。
除了柏赫不爱在这里住,其他柏家人都很喜欢这象征着地位的权柄。
柏四的庄园里,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沙发前,焦急地不停踱步。
“四弟,那个阿虎筋软得很,他现在被抓了很快就会供出我,现在要怎么办?!”
柏斯的衬衫皱而杂乱,领口没扣上,整件衣服就扣了中间一颗,显然是随意套上就出来会客了。
“二哥,”柏斯再次重申,但语气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样有耐心了:“既要手不染血又要财运亨通,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
柏二爷当然知道,他只不过是不想背这个锅而已:“四弟……”
———咚。
远处一间虚掩着的门里忽然传出响,闷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二哥。”
柏斯打断他即将的长篇大论,视线连偏移都没偏移,但柏二爷就是知道他因为屋里的人而耐心告罄了。
“好吧好吧,二哥相信你,二哥只是有点担忧罢了,你也知道柏赫手底下的人有多难缠,”柏二爷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那个姓单的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你还喜欢人家不?”
柏斯这会才看了眼没关上的那扇门,似笑非笑:“二哥,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了?”
说罢起身,也不管柏二爷走没走就自顾自赶客:“夜深了,二哥请回吧,你今天没来过这里也没说过这些话。”
柏斯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他解开绳子,把倒在地上的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闻情轻轻嗯了声,头往他怀里钻。
她的状态不太好,身体也有些热,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
“难受?”
怀里的人摇摇头。
柏斯啧了声,在她大腿上扇了下,不轻不重,是对她撒谎的警告。
柏斯分外耐心地把丢在一旁的干净内裤给她穿上,就这样把闻情抱在怀里,低头在她嘴角轻啄了下。
“抱你去洗澡。”
闻情抬头看他,手勾上柏斯的脖子,手肘蹭开他前襟,露出几块深深浅浅的吻痕。
柏斯把人折腾成这样,自然不介意哄哄:“我给你洗。”
听到想听的话,闻情重新把头靠在他肩上,虚弱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病态的笑。
单桠跟覃生聊完之后毫无睡意,恰好四点时手机上新进了一条讯息。
她想了想,决定现在就出门给人添堵。
柏赫绝对不可能把车祸的事情告诉柏宝妮,他那个性格倒也不是怕她担心,仅仅是懒得处理念叨才会瞒得死紧。
覃生打了个哈欠,看着单桠换衣服穿鞋子:“容我提醒,你现在不困并不是因为身体好,这恰恰是生物钟混乱的表现,身体强行唤醒你的机能现在才会不困。”
事实证明不遵医嘱的人是永远不遵医嘱的。
“你有这功夫管我不如多再调试几遍筹码。”
覃生:“万无一失,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单桠欲言又止,你一个黑衣天使就不要再有这么高的追求了好吗?
覃生面无表情。
单桠认怂:“OK,我一定准时去报道。”
覃生已经给她约了严密又专业的眼部检查。
单桠话落就利落地关上门。
覃生:“……*#&!”
柏宝妮走下来的时候单桠在抽烟,坐在台阶下面的石柱上等她,听到声音转过来,淡漠的脸色在薄雾里染上笑意。
突然的笑让柏宝妮看得呆了,咽了咽口水,走下去。
“单姐姐。”
天地良心。
她哥真是好命。
“嗯。”
单桠已经站起来,在看到柏宝妮时就掐了烟,伸手挥散烟雾,往旁边走开了些。
“走吧,这次回去可不能再把保镖甩开了。”
“我又不乱跑,我真的不喜欢那些人跟着我嘛。”
柏宝妮晚上大概直接在会所休息,妆卸了,年轻的脸上胶原蛋白很饱满,单桠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可以,你可是你哥的心头肉。”
柏宝妮:“单姐姐,我哥的心头肉不是你嘛?”
单桠的笑淡下去,如果柏宝妮这个角度能看见的话,那简直是立刻趋之于无了。
“哪里听到这样离谱的传闻?家里开娱乐公司的怎么还信八卦了。”
柏宝妮叹了口气:“我哥也就在你面前像个活人,你是不知道他不说话的时候有多吓人,我宁可他骂我一顿,他说我眼光差找的人除了拜金还是拜金。”
单桠失笑。
这话柏赫说的没错,柏宝妮的喜好真是太固定了。
“可是他们不拜金不就跟我拜拜了吗?”
“嗯,”单桠很宠,说什么都对:“振聋发聩的观点。”
“我都知道的,”柏宝妮笑了笑:“我只是想要热闹一点,只要他们能陪我就好了,短暂地让我不要那么孤单就可以。”
单桠没想到小孩心里是这样想的,刚要安慰,她就说。
“哥哥真幸福,他就不用担心这个,单姐姐你会永远喜欢他吧。”
单桠的步子微不可查地一停。
好在柏宝妮最大的优点就是习惯自娱自乐,没想她回答,自顾自地低着头横冲直撞,像个小狮子,脸上的表情愤愤不平。
“哎呦,真是羡慕死我了。”
单桠没再开口,一路上听着小孩念念叨叨。
永远喜欢柏赫么。
她轻笑,随手把昨天涨停的一支股赎出,没等钱到账就按照价位,连小数点都极其精确地,把钱打到另一个账户上。
单桠进屋的时候脸色很臭,这人果然没睡。
也不看看自己身体怎么样,说通宵就通宵。
他是能通宵的体质吗?!
饶是路上单桠解释了柏赫这次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柏宝妮在看到柏赫躺在病床上的瞬间,还是后怕得魂飞魄散。
“哥哥!”
柏宝妮进门就扑过去,想碰柏赫又不敢碰,有些狼狈地扑在他床头。
“你怎么出什么事儿都不跟我说啊,要不是单姐姐告诉我……”
柏赫抬头看了眼,单桠仍然抱臂靠在门口,对他的视线不避不躲。
柏宝妮仍在絮絮叨叨,吵得他头疼。
柏赫:“没死,叫魂么。”
柏宝妮:“……”
“你好狠,兄妹果然没有情……”人重要。
她话没说完被柏赫打断:“喝粥。”
“啊这里不是……买啊!我给你买,”柏宝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单桠一直就没走过来,立刻起身,她可是最上道的小孩:“我去给你买,我知道哪家好喝!”
柏宝妮刚走,单桠就臭着脸去把窗户关了。
哪个傻x给他开的窗。
她关完窗转头就要走,被柏赫叫住。
“单桠。”
她转身。
柏赫蹙着眉,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抬起:“僵了。”
表情虽然还是那副死样子,但反应实在算不上舒服,单桠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熟练地拽起他的胳膊,动作看起来粗暴,实际上落在身体的力道温柔极了。
她冷着脸,没人的时候装也不装。
“背?”
柏赫嗯了声。
触及是他冰凉的手臂,简直怒从心头起,还是没忍住:“谁给你开的窗?不知道退烧之后不能吹风吗?”
柏赫腿里有钉子,雨天会痛,也不能吹风。
真是操了。
圣安每年收那么多投资,就是这样对待金主的?
“护工呢。”
单桠低着头,手捏在他肩椎后揉了揉,又顺着手臂捏下去。
又瘦了。
柏赫:“出去了。”
她当然知道是出去了。
单桠的手一顿,对于他的废话非常不耐烦,就要撒手不干。
柏赫抿唇,抬头看着她。
无端地看出几分可怜又示弱。
这个善于骗人的妖精。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昨天才吵完架,今天怎么就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还让她给捏肩。
柏赫要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脸色绝对会很精彩。
天地良心,他眼睛只是单纯地因为退烧时出了太多汗,有点湿润。
看单桠也只是因为想看。
单桠拿了旁边的枕头塞在柏赫背后,强忍着想把他抱紧怀里的欲望,伸手在他后背上揉着,心里五味杂陈。
很舒服,三年没享受到了。
柏赫闭了闭眼,刚打算开口象征性问一句她来做什么,单桠就道:“闭嘴。”
他了然。
单桠很久没见过态度这样温和的柏赫,昨天突然发的那通脾气让她心里难受到现在。
她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现在甚至不敢去碰他的腿。
单桠:“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对不起之类的……”
“没有。”柏赫失笑。
“我是想说……左边也要。”
单桠:“……”
指头勾下腕上的皮筋,素着一张脸,贴头皮的发型把头发扎起来,更显得头骨优越极了。
看着越来越凶。
柏赫收回视线。
她卷起袖子,默默走到左边病床。
柏赫冰凉的手掌放进她温热的掌心,单桠低着头,突然就很想在他手臂上咬一口。
就咬在青筋咬在血管上,白的,细腻得跟羊脂玉一样的皮肤肯定会很明显。
就像现在同她虎口一起,缠绕在柏赫手臂上的枝桠一样。
青的,冷的色泽,不断收紧。
柏赫:“嘶。”
她松开手,把柏赫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闰新生物涨停了。”
不算陌生的股票,最近风头极劲,柏赫等着她下文。
“我卖了,钱已经打过去了,赔你昨天的东西。”
即使昨天刚闹了波大的,单桠的脸色依然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她可以接受任何,唯独不能接受柏赫推开她。
不再需要她。
柏赫再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她买了多少,涨停后又能买多少钱。
可这怎么赔得起?
“那条毯子……”
是你第二次炒股赚到钱时买的。
“行了。”单桠让他适可而止,昨天那种状态,她根本没注意看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只知道哗啦全都泡了水。
以为他是嫌少,把柏赫被揉乱的衣领抚平,单桠道:“别拿虾米不当海鲜。”
柏赫抿唇。
单桠说完也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炒股赚到钱时,柏赫说的话。
她当时兢兢业业研究了一周,每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亏亏赚赚,最后试手的一百万取出来只有一百万零八块多,差点没给裴述笑死。
柏赫也笑了,却不是裴述那样的嘲笑,他做任何表情都特别有修养,就跟那种完全照啃礼仪教科书教出来的假人一样。
他随手把书放到一旁,说别拿虾米不当海鲜。
这就算是安慰单桠了。
她停下动作。
俯身摸了摸柏赫的腿,柏赫并没有对她的试探有额外的反应。
单桠的手伸进被子里,用了点力道按着,却在摸到一处地方时停住了。
腿上肌肤因为数次手术,疤痕本该摸起来很清晰,但都被他祛除了。
只有放在x光下,才能照出骨子里交错盘桓无法被遮掩的伤痕。
“单桠。”
柏赫伸手,要拉她起来。
她过去是很熟悉这些伤疤的,但这三年里她只知道柏赫做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手术,并没有再陪在他身边,看着刀口变成疤痕的时候。
她没动,趴在他腿上,垂着眸不去看他。
她乌黑的发落在刺眼的白上。
“你说过没有人能一直陪在谁身边。”
柏赫喉结微动。
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没有断然开口。
可那时候单桠是驳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陪我走到这里的阿宝~请来这章评论区领取专属节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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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说他既然保护了自己没有受到伤害, 那她的照料也一定会说到做到。
女孩像只被否认了人格的小兽,义正言辞地让柏赫不要质疑她的决心。
那时候单桠会哭会闹会生气,还会耍坏。
是他把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在一切还没更恶劣之前, 他就没给过单桠选择的权利。
柏赫没法回答她,单桠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他可以冷着脸一视同仁地把单桠当作其他的下属,可以公事公办地叫她单小姐。
但他没办法回应。
更没办法回答她这样的任何一句话。
药物作用让柏赫嗓子发苦。
是。
他不再质疑单桠的真心, 可这真心……又是几个人来分?
手终究没有落在她的发上,柏赫沉默着。
单桠起身。
她的眼睛有点红, 是想哭又迅速压下的那种轻微浮肿。
“你不是因为爱会变成的疯子,我也不是。”
所以你教了我一切, 唯独没教我什么是爱。
既然让我自己摸索, 你就没资格置喙我的一切选择。
“柏赫。”
他抬眼。
单桠俯下身, 咬住他的唇。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
“我可以陪你玩什么上司下属的游戏,也随便你怎么自欺欺人, 恶语中伤,我都不在乎。”
是你说的, 冷静的算计就像不叫的狗, 未张开獠牙的毒舌, 比一切歇斯底里都要有威慑力。
只要最终我能拿到想要的, 这些又算什么?
话落, 她的后颈被人掐住。
柏赫对她的脖子大概情有独钟, 第一次见面就捏住了她的脖子。
就像捏住一个逃窜的麋鹿,而这只麋鹿为他掌控。
单桠的唇亦被人咬住,牙齿磕碰到发酸, 气息在短暂的停顿后又交缠到一起,舌头得到照顾,难以言喻的麻闷地顶上来。
她腿一软, 半坐在柏赫身上,低着头。
额发被汗水浸透,机械支架在苍白皮肤上勒出淤痕,又或是踉跄摔倒时撞翻器械架。
柏赫不会在她冲进去前撑着轮椅若无其事地坐直,最开始一切一切的狼狈他都与她共享。
所以今后她也决不允许柏赫逃开。
既然放不下她,从前对车有阴影的人现在竟然能用车祸当苦肉计,为的就是不让她走。
比起接吻更像啃咬。
修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单桠死死掐着柏赫的手肘,她恍惚间想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可以不当爱的疯子,她补给他就好。
分开时他苍白面容染上鲜艳朱砂,她唇间带着血,跟柏赫唇上一样的红。
“你别想推开我。”
……
单桠接到短信过来时,正好听见柏老大在同女儿打趣。
“Ariel最近谈恋爱,有没有被哥哥棒打鸳鸯啊。”
Ariel是柏宝妮的英文名,跟为爱上岸的人鱼公主同名。
这个英文名是柏老二的女儿给她取得,如果换一个人都不会有什么,人鱼公主多美丽可爱啊。
可如果是柏叶,那么用心极其险恶。
在柏赫独当一面之前,柏叶才是柏家第三代风头最劲的大小姐,谁都得听她的话。
柏宝妮英文名是她赏赐般落下的,一直叫着。
柏赫从来不叫,后来连带着单桠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柏宝妮就很少用了。
此时女孩脸上带着几分尴尬,脸色绝对算不上好,姿态也不像见到父亲那般亲密。
当年璞林公馆的项目是柏家老太爷给柏赫的成年考核,这个项目之后柏赫顺利进入柏家的核心集团,期间创办裕泊银行彻底集合柏家产业链,为柏家奠定下一个百年基业,坐稳王位。
短短几行港报的文字在当年可是闹得腥风血雨,柏老太爷的儿子各个健在正值壮年,没一个能同意亲爹跨过自己去培养孙子。
没人知道柏赫是怎么做到的。
仅有的一些报道深挖中能得知璞林的那块地原属柏二爷资产,而柏二爷是继承者热门人选,比优柔寡断不堪重用的大哥要狠,比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的三弟要温,比年纪轻轻风轻云淡的四弟要稳。
柏赫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地顺利拿过来,至今两方都未曾公开,仍是个谜。
柏家四位爷的名字取自于经天纬地,寓意是很好的,盼望着四个儿子成才,发展柏家的商业帝国。
但现在看来取了这三个名字的人,一个也没能实现柏老太爷当初展望的宏图。
如今柏经能出入璞林公馆这样的地方,也纯靠女儿。
柏宝妮机械般搅动着咖啡杯,轻微的焦虑显而易见,金棕长发遮住一边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daddy的话。
什么叫被哥哥棒打鸳鸯,哥哥是为她好啊,那些男人根本不堪托付!
还有daddy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单姐姐怎么还不来呜呜。
“柏宝妮。”
见女儿不回他的话,柏经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跟daddy吃茶的态度……”
柏经旁边的女人见状连忙扯了他一下,她对柏宝妮笑了笑:“你daddy就是这样,你知道他是想你的,他这么多女儿最关心的就是你了,你现在大了都不愿意在港岛呆,他经常跟我念叨你呢。”
她这个小妈演技不太行。
嗯,笑容之假,大概去华星呆不了一个月。
柏宝妮配合她笑了笑。
“嗯,小……小阿姨。”
柏宝妮话一出口,女人的脸色也僵住。
柏经与柏赫的关系并不好,儿子不尊重老子众所皆知。
柏老大现在五十多岁的人,旁边坐着的女人还没大儿子岁数大。
柏宝妮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地良心,她是真没什么想法。
她daddy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她生下来没妈疼没爹养,在庄园放逐到六七岁记事了才被哥哥捡走。
家里那一团糟的关系她根本不在意,如果柏经不要老是知道她回港岛,就叫她来吃饭就更好了。
“那个……”人各有志,柏宝妮并不想为难眼前这位跟她单姐姐差不多大的女人:“不好意思啊,我不是……”
迎面带来一阵风,门被推开。
“宝妮。”
熟悉的声音响起。
柏宝妮:“!”
救星来了。
柏经和旁边的女明星回头,前者看见单桠的瞬间脸色跟死了人一样难看。
单桠西裤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干练得能随时下场指挥的装扮,拎着一个喜马拉雅踩着红底高跟鞋跟阵风似地坐在了柏宝妮旁边。
女明星看着桌上一个KellyDoll一个喜马拉雅,又伸手扯了一下柏经的裤子。
她也想要!
不是买不起,只是作为一个被儿子搞到无业游民只能领分红又粉红佳人儿子女儿众多的前继承人……柏经根本没有看起来那样大方和风光!
女明星自然是认识单桠的,傍上柏经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进华星。
“Mia姐。”
女明星立刻嘴甜地打招呼。
单桠点了点头,淡淡看了柏经一眼。
单桠是谁?不就是自家公司里的职员,至多能力不错,得他儿子偏爱而已。
所以被她一眼就看到浑身不舒适的柏经,自觉男性尊严受到极大的挑战。
“你,想办法把ally带进华星,给她几个电影资源。”
大银幕当然是最好的,他柏经的情人想上个银幕那不是简简单单。
上一次见到这个丫头还是三年前,柏经依然是从前习惯性颐指气使的态度。
是aily啊老混蛋!
女明星一听这句话就知道要完。
他一个老纨绔是怎么敢这样跟单桠说话的?!
那可是柏家在内地最赚钱的经纪公司!
单桠能拿到的奖金提成,都不比你这个老东西每个月的信托少!买一百个喜马拉雅都轻轻松松好吗!无知的老男人。
Aily很慌,保持微笑。
柏宝妮蹙眉。
是真觉得她daddy一点觉悟都没有,想要跟哥哥搞好关系,却又看不起哥哥身边最重要的人,对裴哥哥单姐姐都这样没礼貌。
她刚要开口,就听单桠轻笑。
“您好,不知道如何尊称您。”
单桠的礼貌让柏经心里舒适,然而还没来得及矜傲着沾沾自喜,就被单桠的下一句话钉在当场。
“二少关心妹妹不愿意妹妹被随意的男人骗走,这不等于棒打鸳鸯,我能理解您年纪大了国文不好。”
柏宝妮戴着耳机跟单桠保持通话,刚才柏经说的所有话单桠都听见了。
她不是很懂哥哥还有单姐姐为什么那么敏感她跟柏家人接触,但只要能让他们放心,要被监听就监听咯,反正他们不会害自己。
最为一个左有哥哥右有姐姐的二世祖,柏宝妮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乐乐躺平啦。
“你……”
单桠温和地打断他:“请先听我说完。”
Aily瑟瑟发抖,这简直是女神级别的啊!
我女神!就是这样帅且狂!
“就比如说如果有的选或者杀人不犯法,我一定会提前用condom 套在您头上,来提前杜绝我们这次会面,所以也请您忘记心里想的那些条件吧。”
单桠的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也不看关掉,微笑:“一个都成不了的。”
根据语境猜测:condom——避孕套——condom……避孕套。
知识以一种极其歹毒的方式进入Aily的大脑。
她都想抱着单桠的手哭诉,是的,是的,这个老男人不仅扣还不爱戴!
她记得单桠之前有个视频,大概是粉丝去哭诉她耍不正当手段夺了自己正主的资源,还说要告她诽谤。
单桠没跟她扯关于男明星的事,面对那时还能被称之为苏青也对家的粉丝,分外可亲地开口,说。
姑娘,男人千万,不行就换。
还顺带给对家粉丝安利了一波苏青也,那段视频至今还在被玩梗。
啪———
桌子被柏经狠狠一拍,阴鸷在他眼里生根发芽,死死地盯着单桠。
忽然单桠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眼,关掉。
柏经:“……”
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可单桠越是这样,他越是摸不准她的底牌。
他如今改了脾气,不像从前那样跋扈嚣张。
自从跟儿子争权落败后,柏经很早就决心退居幕后,不任职也不参加柏家的家族聚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彻底看开了。
可单桠不会。
她清楚地记得柏经是怎样给柏赫落井下石的每一次,更记得他带着那些化为人的蝌蚪,站在柏赫病床边耀武扬威。
如今倒是好了,无论从前生了多少个婚内婚外的男男女女,如今的妻子之位为柏赫生母空悬,整日也不争不抢云游天外半出家,连单桠都差点要信他是不要很多钱,只要很多陪伴与爱的典范了。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柏经是顾忌单桠的,先前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这女人跟他那个铁石心肠的儿子一路货色,他即使不想忍也没法办了她。
单桠并不意外他的自信。
毕竟是能跟柏赫说出,daddy生这么多弟弟妹妹是来爱你啊这句话的大神精。
这种不要脸的精神给了单桠极大的震撼,迅速为她日后的经纪工作奠定了扎实的理论基础。
毕竟人至贱则无敌嘛。
柏宝妮浅而短地粗喘一口气,丢人捂脸,为什么她daddy是个空有脸蛋没有脑子的中年男人。
为什么不敢,daddy你现在的职权还没有单姐姐高。
从单桠一过来柏宝妮就彻底放松下来,恨不得瘫在椅子上。
实在是很奇怪,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跟父母接触过,柏经为了争权生的她,发现她是个女孩后就再没管过,母亲整日疯癫,没有记忆的时候她记不得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有记忆开始说难熬也不难熬,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她生性乐天,要说恨也不至于,恨一个人太累了,更何况她有哥哥,过的比柏经潇洒多了。
“是的,”单桠欣然:“所以您不要在这里自讨苦吃。”
就差没直说一句,带着你的龌龊想法想拿钱还是想争权?都不可能,自己滚吧。
柏经:“你会后悔的。”
单桠:“我从不后悔。”
“你……”
“烦死了!”柏宝妮一下子摔掉杯子,堂而皇之地开始发疯。
“你痴线呵?”
她骂人时候一点没小淑女的气势,柏家人的疯劲学了个十成十。
柏经被女儿的举动震惊在原地,Aily在柏宝妮掀翻桌子的第一时间就把两个包包提起来。
单桠的目光终于落在Aily身上:“……多谢。”
Aily圆满,温柔笑笑,一脸星星眼看着单桠。
单桠接过两个包。
那头柏宝妮的骂声已经连成一片,如果有背景她现在头上大概一片火焰。
“日日喺我面前发烂渣仲要虾我单家姐?又想威又戴头盔……”
“我系你老豆啊!”柏经狠狠一指柏宝妮,因为没面子气得指头都在抖:“你敢咁样同我讲嘢?你系咪唔想捞了?
Aily已经看呆了。
她一直觉得柏经虽然老了点,但也还是个风韵犹存风度翩翩的老金龟,怎么怎么……她小心翼翼踩着高跟往旁边走了两步,离柏经远了点。
老板闻讯赶来,单桠抬手隔了他的路,说了声抱歉。
老板急得不行,但眼前这女人语气丝毫没歉意,还有点隐约的纵容。
“我一会给您补贴所有损失,放心。”
那边柏宝妮深吸了口气,恼火得叉腰。
“你真心有当过我系你女咩?你话啦,边个老豆会搵个同自己个女一样大嘅女仔做女朋友?”
她踢开椅子,往单桠那边走,很嫌弃地看了眼柏经。
“想管嘢又唔够胆,今日呢番说话你敢唔敢同我哥哥讲啊?敢唔敢!”
敢不敢?
柏经当然是……不敢的。
他能怎么办?
顿了两秒愤然摔杯而去。
Aily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打算紧随其后。
“Ally?”单桠叫住她。
“Aily,”Aily微笑:“Mia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单桠抬了抬下巴,让她坐。
“Aily。我听说你是港舞毕业的?哪一届。”
……
聊完出来就挺晚的了,单桠打开手机单手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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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你来
覃:……
S:?
覃:好的金主
“单姐姐,”柏宝妮抱着她的手臂:“我们去吃饭嘛我好饿啦。”
刚才那一场撒泼消耗不少。
她第一次这样跟老东西摊牌,实在是她可忍单姐姐不可忍。
哥哥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在他的地盘给单姐姐气受的,柏宝妮已经想好怎么邀功了,她要换新车!
“你去吧,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我陪你呀。”
单桠抬了抬手:“还包。”
“……什,”柏宝妮嗓子一紧,控制住破音:“什么?”
这不是单姐姐的包吗?
我英明神武智商超高天神一般的……的姐姐拎个喜马拉雅难道还得问别人借?!
难,难道她哥哥是这样的吗……这么扣?
不给单姐姐买就算了,开的工资连一个包都买不起吗。
单桠没看懂她忽然跟老神仙入定一样的脸色:“宝妮?”
“……无事。”
柏宝妮抬手:“姐姐,我带你去逛街吧。”
“哦不用了,”单桠看了眼时间,随手回了条工作消息:“我衣服很多。”
柏宝妮:“……没关系,衣服不嫌多的。”
“不用。”
柏宝妮刚要再努力一下,就听单桠直接开了语音。
“你在慌什么?一点小事就这样给我打电话,我们是娱乐公司没有绯闻没有亮点才是趁早收拾包袱滚蛋。”
柏宝妮:“……”
她抿嘴,闭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单桠冷笑。
“没有图?没有图还需要问我怎么做?公司法务是吃干饭的还是你付我双份工资?”
柏赫在港岛传出未婚妻绯闻,消息没被压下来背后明显是有推手,华星娱乐所有人都在猜测单桠会是什么反应。
因为关于老总,这事儿没人敢定夺,做错了就要被背锅,更有人借机试探单桠的态度。
墙倒众人推,想看她的戏?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人心里的沟沟壑壑。
要算计她,也得她心甘情愿才是。
单桠看了眼柏宝妮,示意自己有事先走。
柏宝妮站在原地,看着她单姐一边发语音一边从兜里拿出车钥匙,路也不看,高跟鞋依然稳当。
“我是经纪总监不是危机公关,但事儿没我压不下去的,这点忙我可以帮。”
电话里的人松了口气,这意思是Mia姐要管了?
还没接着喘上来就听她道。
“公关部如果想砸了自己的饭碗我没意见,我按小时收费。”
公关部经理:“嗯……Mia姐这个……你知道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那个……”
“呵。”
单桠冷笑一声,挂了电话,至此手机终于安静。
柏经也不是完全无用,至少找的小女友是个聪明的。
“听说姐喜欢打台球,您去过的地方环境那不必说。”
单桠将卡推到桌子的另一面:“这地儿是我目前看到私密性最好的,也算是小小班门弄斧,还请姐帮我品鉴品鉴。”
桌子上是一张私密会所的VIP卡,在港岛审核门槛很高。
这家会所背后的老板是一闲散富二代,家里不缺钱,会员筛选制,要不是老板本人邀请就只能是会员引荐入会,充卡在这里行不通。
单桠对面的人看了眼这张卡,她不再年轻,脸上的医美痕迹很明显,华丽全用珠光宝气堆砌。
她喜欢包养小奶狗明星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被拍到好多次了,次次都花重金瞒下来。
有几次单桠帮了大忙,两人因此结缘。
“Mia啊,这么久没见,一见就让姐喜欢到心坎上了,华星那么多人我还是最看好你,你看你带出来的人多吸金呢,貔貅坐镇,钱财稳阵哦。”
“姐说笑了,”侍应生来上甜品,单桠等人走了才开口:“现在都是混口饭吃,哪儿有您那会风头盛,舞蹈家转行企业家的谁有您风生水起。”
女人从前是舞蹈生进的娱乐圈,后来傍上大佬转头就扎进商人堆里,跟前夫的离婚官司在业界很出名,是难得和平分手的典范。
手段再了得的人想起从前,心里也难掩感慨。
“现在想想当年在A舞可真是轻松啊,每天也就想想怎么练功,现在……”
现在挑男人挑得眼花缭乱还得防止被拍上八卦新闻,确实挺累的。
单桠心里默默帮她补上后半句,才开口道:“A舞真是舞蹈生的圣地啊,我当年还没入圈,差点就去报考A舞了呢……”
“咦?真的吗Mia,其实我看你这条子啊也挺不错的,说不定还真能上呢……”
当然是假的。
我纯文化生,命比卷子长,筋比骨头硬,还真学不了舞。
单桠笑了笑,手不经意拂过颈间发丝。
她今天就穿了件纯白亚麻西装,脖子上的双十字祖母绿项链是唯一的装饰物。
“诶,你这条链子挺好看。”
“姐瞧着感觉还不错?”
单桠边说边取下链子,放在桌子上:“前两天才出来的热乎货,等老久。”
女人带着四个戒指的手拿起项链:“是吧,我就是懒得等。”
“什么项链用姐等,也得看它值不值。”
“Mia啊,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单桠往后一靠,并没有打算把项链拿回来的姿态:“对了,我记得姐是A舞哪一届的?”
女人玩弄项链的手一顿,饶有兴致看着单桠,娇嗔道。
“小狐狸精。”
单桠勾唇,对这四个字照单全收。
“姐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看我们小狐狸精咯~[好的]喜欢的姨姨来喂喂灌溉吧~
感谢观看
第29章
“二少, 小树枝那边找到人了。”
“翻出来,弄死。”柏赫毫不犹豫。
“不是,”裴述捂脸:“是找到跟当年戴荷那件事有关的人, 她这次好像打算迂回战术。”
……
彩绘琉璃片滤过暖阳,在石砌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有几分落在最靠近出口的那张长椅最外侧,让女人帽檐下连日熬夜的黑眼圈看起来更重。
旧木的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人, 古老悠远的蜡烛仿若香氛,让宁静气息仿若光晕, 美好到令人恍惚。
单桠坐在大教堂的最后一排,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头闭目, 双手交握, 只是安静地坐着。
无比平静。
管风琴低沉而庄严的乐音在缓缓流淌。
单桠背脊一如既往挺得笔直, 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却空茫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哪里。
仿佛通过某个点, 看向更遥远抑或是过去冰冷的虚空。
传道员好奇地看着这个女人,她好像只是无处可归找个地方坐着。
从自己来到这里做义工开始, 大概一个月会看见她一次, 她好像永远处在静默时刻, 从不祷告也从不忏悔, 不与人交谈也不领取圣餐。
后来突然就看不见她了。
传道员在这里呆了五年, 即使三年未见, 他依然能认出这位像被遗忘石雕般的女人。
他看见女人忽然抬了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不过是普通穹顶, 永远宁静,祥和。
单桠盯着碧色天幕,雨水像是从天穹爆开的窟窿里直接倒灌, 砸在皮肤上的触感冰冷又仿有千斤重。
筒子楼外的墙上因为雨水冲洗而更加肮脏,逼仄的甬道令人喘不上气。
门大开着,与屋内瘫在地上还在抽动的中年人相比,看起来更为年轻的一男一女站在门外。
扑面而来的霉湿味染上了血腥,伴随着熟悉的劣质烟草中,单桠抓住了苏青也的手腕。
她的表情也不太好,却并不是被眼前血淋淋的场面吓到。
是她心中的恶鬼,是她站在岔路口里。
抉择啊抉择。
迟早的啊,一定会有这样一次选择的。
但这也太突然了,突然到让人无从思考。
“混……混,#*^死小子……”
苏青也的帽檐下,是淤青过后开始肿胀的颧骨,单桠的手刚好握在他的伤口上。
挺疼的。
她也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镇定吧。
谩骂声不如先前中气十足,也不如隔三差五打在身上各色的物品或者拳头那样重。
“……过来……你,你是我儿子!!!!”
两人手牵手站着,始终没有跨过那条线。
门内。
苏青也那个五毒俱全,干什么什么不行打儿子第一名的基因学父亲,正倒在血泊里,血正从他的脑袋里流出来。
他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
饶是如此仍在骂骂咧咧,血红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暴怒与不可置信。
酒瓶碎裂在一旁,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性失禁臭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门外。
风好大,雨线变成珠子全都落在两人身上。
喘息声被冻住了,苏青也站在单桠左边挡着雨,浑身都湿透了。
救,还是不救?
苏青也麻木地看着地上眼神要开始涣散的男人,这似乎不是个困难的选择题。
被殴打辱骂,追债者堵门,被逼死的母亲,幼童绝望哭泣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
恐惧几乎成为日复一日困境里的本能。
……是他自作孽啊。
所以关别人什么事?
连门都没关,又偏偏是个暴雨天,只要路过上楼的人都能看到,为什么没人救他?
而自己本就要走的,也是时候该走了。
苏青也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手。
“也!”
单桠猛地收紧握着他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声音压得很低,可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你……”
苏青也莞尔:“我只是想牵着你。”
我只是……想牵着你。
他反手紧紧攥住单桠的掌心,用力到指节泛白。
单桠愣怔般看着他重新与自己交握的手。
“走!”
苏青也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却不像想象中嘶哑不成样子的那般,好像很清晰,也很果决。
记不清了。
记忆随着时间的长河缓缓流逝。
单桠盯着穹顶。
一秒,两秒……
她眨了下眼睛,挤掉这种眩晕感。
雨越下越大了。
决定做好了。
下一秒,两人就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冲令人窒息的廊道,奔向筒子楼外,仿佛今天就要洗刷一切罪恶的暴雨。
吱———
那扇门在两人身后晃啊晃。
———砰。
房门被风卷上,关掉那个男人微弱的生机,和他不再骂骂咧咧闭上的嘴。
雨水瞬间将他们浇透,脚下积水飞溅冰冷刺骨,两旁低矮的屋檐下水如瀑布般倾泻,苏青也抓住单桠的手,两人在空无一人,被暴雨吞噬的破旧巷弄里疯狂奔跑。
那一刻,没有浪漫,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挣脱枷锁的疯狂。
两只在末世逃亡的幼兽,逐渐在路灯中的雨幕里化作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
脚下的路泥泞而湿滑。
前方在哪里?
好像知道了,又好像迷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单桠低头捂着胸口,复而看着自己的手。
她和苏青也共享黑暗中的秘密,亦共享通往未来的钥匙。
管风琴的乐音悠扬,诗歌平和,单桠偏过头,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一成不变的温暖而圣洁。
周身的冰冷逐渐消退,单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转了转手腕。
是空的。
没有当年雨中,苏青也手腕冰冷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她微微垂下眼睫,阳光之下,是眼底深不见底无人能窥见的暗涌。
五年前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看见人快死在自己眼前……怎么能不怕。
他抬起手真的是要带她离开吗?还是……想进屋,却因为她的阻拦,动摇了那一丝边界上的线。
这是她偶尔会冒出来的念头,不多,真的就是偶尔,偶尔她有自己的时间,能够放空的时候。
但不重要……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传道员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就不见了。
只有那把空了的椅子,在阳光下的尘雾里。
他叹了口气,为她祷告。
神爱世人。
……
柏赫收到消息时烧才退,整个人有种湿透了的静。
在港岛保护单桠和柏宝妮的人传回了消息,裴述调出来给柏赫看。
“又去那儿了,还是坐着不动,也没跟人说话。”
柏赫翻了两下,放大,又复原递给裴述。
“她这个季度的心理评估怎么样?”
同样角度的照片柏赫不知道有多少张。
单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了去教堂坐着的习惯,被柏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但她从来不开口说,起初只当她是压力大,裴述心疼战友,帮她分摊了不少工作,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这大概是柏赫唯一不知道的,关于单桠的秘密。
裴述接过iPad,翻了几下:“这个季度的她还没做,公司一向是一起体检的,她拿忙当借口好几次没做了。”
“但上一次都是正常的,除了身体上的,”裴述知道他什么都要过目,把体检报告调出来给柏赫:“嗯,你也都知道。”
柏赫直接翻到结果栏:“心理评估这东西最能造假。”
话罢看了裴述一眼,颇有种这你难道不知道的意味。
裴述平白放了假,睡了个超好的觉,容光焕发,干劲十足:“我这就押她去做体检。”
“停。”
柏赫能不知道他在耍宝,也不懂为什么裴述能日复一日在外在内两幅面孔,灵活切换。
太有活力了,但他现在头真的很疼。
他的女孩现在一天一个样,做事说话他再也猜不到,单桠来了几次,他就几个晚上没睡。
“梅奥那边先放放。”
柏赫所有的行程表裴述烂熟于心,当然知道他为了空出时间去梅奥诊所规划了多久。
“公司现在不需要你。”
柏赫看着他。
裴述硬着头皮:“小树枝那边最近也没事。”
柏赫眯了眯眼:“你知道她在做什么。”
裴述:“……”
“二少,柏二少,请问她在港岛做什么是你头顶这个姓遭不住的?”
微笑化服务,全然一副我是完美且解决所有烦恼的顶级全能特助的姿态。
柏赫勾了勾唇,偏过头。
“你知道。”
不好骗啊,真的不好骗。
“我只是猜到她要做什么,”裴述咬词:“知道的是你。”
他正色:“佛罗里达你必须去。”
柏赫笑容消失,淡淡看着他。
“别吓我,吓我没用。”
“二少,不管是作为你最信任的下属,还是你唯一的朋友,”裴述索性搬了椅子坐在他床边:“这次佛罗里达你必须去。”
“干细胞的骨再生疗法不能保证我一定能站起来,下个月去跟这个月去没区别。”
柏赫语气很淡,要换个人就真以为他不介意了,裴述是最知道他为了能站起来作出多少努力的人。
突然作妖必有反常。
没办法以常人思维来衡量柏赫,裴述唯一能想到的正确答案就是……这人吃到苦肉计的甜头,现在一点儿也不急了!
“不是。”
看出裴述在想什么,柏赫失笑:“我是这种人?”
不是吗。
裴述的表情明显很怀疑。
柏赫:“下个月。”
“行,那有什么必要原因?我亲爱的二少。”
寂静。
裴述:“你真的很难伺候。”
“不是下属。”柏赫开口。
裴述:“?”
还吵我鱿鱼?
柏赫很少笑,此时却笑着开口,人精神不太好但心情不错:“你自己说的,唯一的朋友。”
裴述表情明显地一僵,镜片后的那双狐狸眼都忘记控制,看得出来他很想过来摸摸柏赫额头看他是不是烧糊涂了,但他竟然什么也没说,扶了下眼镜,同手同脚就出去了。
“嗤。”
一个二个净会装相。
柏赫看着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的空旷病房,没忍住笑了声,偏过头看着窗外,脸色难有的柔和。
不是苦肉计,更不是不想治腿。
他比谁都想要站起来。
不过必要原因?
真要细究的话。
他只是……
柏赫低头,唇角不自觉带上些许笑意。
大概是尝到甜头,发现她最关心的人也可以变成自己,起码在这里不会再有杂七杂八的阿猫阿狗。
他不想在此时跟单桠分开,几个月见不到了而已。
……
疗养院的走廊夜里也开着暖灯,最里间的外面没有病条也没有写患者名字,单桠推开病房的门,
这个点屋里的人还没睡。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单桠立刻笑着站起来。
“你来啦。”
单桠:“嗯。”
女人看起来有些疯糟糟的,因为眼睛太大而又过于消瘦,看着人时有点神经质。
她一看到单桠就会很兴奋。
直鼻上极其微小的一块驼峰跟单桠一模一样,眉毛也细而浓,就是单桠没她这么圆这么大的眼睛。
女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两边散落下来的头发,里面夹杂着几缕白丝,又开口,还是同样的话。
“你来啦。”
“嗯。”单桠走到她身边。
“你来啦。”
她看着单桠,孜孜不倦地开口。
单桠安静坐着,看她等兴头过了继续摆弄手里毛织针。
女人永远只会说这一句话。
单桠也只会回这一句:“嗯。”
等女人自己乖乖上床睡觉,呼吸均匀时单桠才起身,静静离开。
……
“恕我没办法帮你,我已经退圈两年,什么都不知道也跟那个圈子无关了。”
单桠对面坐着的女人很漂亮,是那种清丽无双,是谁都能称赞的漂亮。
就是太瘦了,即使过去是舞蹈生这也不是健康的体态。
“你很直接。”
梁臻不解:“为什么?”
单桠为什么要来找她?
据她所知戴荷不是才签了华星么,还大张旗鼓地在外面说自己将会是第二个苏青也,带她的人就是单桠。
她打量着单桠。
同样,单桠也在评估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曾经事业大好前途风光,又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梁臻低头自嘲一笑。
她头发看起来许久没剪,乌黑乌黑的一长条搭在腰间,眼眶轻微凹陷却仍掩盖不住曾经慑人心弦的美貌。
只是人也很安静,活像青天白日里让人侧目但不能触碰的女鬼。
“弯子就不绕了,我不信一个孤儿院长大毫无背景的本科在校生,还没毕业就能成为林海娱乐力捧的人,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戴荷的账她不会就这样算了,这些日子她毫无动静只不过是要降低敌人防备而已。
她要出手,就只会把戴荷彻底拉下来彻底锤死,任由她背后的人本事再大,也无法保全。
要找梁臻很简单,只是清楚地知道她的过往,再找到能拿捏她的把柄就不太容易了。
只是眼下单桠见到本人,立刻改变了想法。
她旗下还没什么能抗起来的女艺人。
当年A舞综合第一的优秀毕业生本该是她,而不是戴荷。
老天赏的天赋确实令人艳羡,有些人只是看一眼就知道特别。
给戴荷这样的货色当替身,还真是抬举她了。
梁臻沉默看着单桠。
有后路又能怎么样,是发声重要还是往后余生能安稳活着重要?
有权有势,只一条丑闻就能磨灭她从前的所有努力。
她从前也以为自己是老天眷顾的孩子,直到走进娱乐圈,大把大把的金额入账,鲜花和掌声蜂拥而至,她每一步都不敢懈怠,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站在金字塔上,下面无数的人都在伸手要拽你下来。
朝福夕祸她明白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摔得这样惨烈。
梁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小姐,无论何种境地人总要为了自己奔波,我非常欣赏女性永不放弃向上攀登的姿态,也万分遗憾你没办法……再做母亲。”
梁臻是孤儿,无亲缘也没朋友,信息不太好找,单桠多费了点时间才搞清楚她的突然隐退。
戴荷拿了她的天赋还不够,为了彻底杜绝梁臻东山再起,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找人糟蹋了她,孩子丢了身体坏了靠山没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梁臻沉默下来。
良久。
看得出来她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我凭什么信你。”
“我会弄死她。”
单桠语气平直而冷漠,无端令人在艳阳天打寒颤。
梁臻一抖。
恨跟痛已经成为她的常态,这几年她日日夜夜思念那个已经成型的女孩,她恨,她恨自己无能也恨自己贪生怕死!
她做不到就那样不管不顾跟那毁掉她人生,毁掉她触手可及家庭的人同归于尽。
她那么,那么想要一个小孩,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孩。
“我今天六点的机票回a市,你还有三个小时可以选择……”
“你要帮我伸冤。”
从刚才开始到现在,梁臻静谧的黑白分明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精神:“你帮我伸冤,我就帮你。”
“……梁小姐。”
单桠有些啼笑皆非:“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戏码确实很好看,网友也爱看,但也就是爱看了,看完看过这个世界照样转,得到别人的怜悯对你有什么好处?”
梁臻猛地站起来,她咬牙,红眼看着单桠说不出话。
那是种好不容易得到希望却被戏弄了又无可奈何的愤怒,气到整人都在抖。
手搭在她肩上,单桠没多大用力就把她摁下:“站着才能接受风光,跪下有什么,一时的怜悯?”
梁臻闭上眼,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单桠的意思。
单桠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她的抉择。
梁臻抓着衣摆:“我信你一次。”
单桠勾唇,手摸了摸她的肩才收回:“合作愉快。”
梁臻抿唇,低着点了点头:“……多谢。”
彼时梁臻还不知道这六个字的重量足以改变她整个人生,等她重新站上大银幕拿到最佳配角,又继续深造舞蹈,后辗转在各地巡演拿奖。
当她被A舞邀请成为特聘教授,回首过往的大半个人生,梁臻都无比庆幸,那个下午自己跟那个女人走了。
那也是个很传奇的人物,她的人生远比八卦小料里要精彩,她的能力也远超头衔。
梁臻从来没有见过嗅觉像狼一样敏锐,又思维迅猛的女人,那是梁臻这辈子最感激,也是她成为国家一级舞蹈家后,自传里唯一的致谢者。
……
戴荷最近本来过的有点忐忑。
自那天晚上的事情后单桠人就不见了,对外是跟柏总一起去港岛出差,戴荷本是不太信的。
后来托朋友看见了单桠在港岛完好无损,加之剧组里苏青也没有对她有任何异常,这么久了也毫无风声。
如果不是他们没发现下药的是自己,就是忌惮林家在港娱的地位。
总之她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戴荷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人红不红看资源更要看手段,她家在港岛本就不错,后来认了干爹资源是好得很,喂了许多资源却没红,高不成低不就。
现在大家看她都看得脸熟,一点新鲜感没有,想翻身要等个合适的时机。
但她等不了,她一腔野心抱负。
单桠的名头多大她是知道的,扛起华星的半壁江山,这样的人就该来带她。
没想自己费尽心思进了华星,到单桠手上了却遭冷落,单桠凭什么不愿意带她?还给她接这样繁琐的边缘配角。
苏青也即使拿了影帝也不过是个草根出身的农民,又凭什么拒绝自己的心意?
单桠定了规矩手底下的艺人不能谈恋爱,却跟自己最有前景的艺人不清不楚,在剧组就大庭广众抱在一起,苏青也这样清冷又谁也不亲近的人竟然为她伤了背。
戴荷抬手,助理见她情绪不对,赶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纸袋。
里面放着两杯咖啡,完全按照苏青也的网传喜好配的青椰比例。
今天的候场间隙比往常要热闹多了,苏青也那块区域甚至被助理摆上了小茶桌。
无他,是单桠回来了。
才落地就来剧组探班,今天要拍夜戏,剧组正在布景。
单桠跟岁稔打了个招呼就回来,跟大老爷似的坐在中间,看李仰跟小希斗嘴。
李仰跟他哥的问题已经演变成四人组内部,茶余饭后亟待解决的一道世纪难题了。
李仰正气着,她哥是彻底打算跟她闹了,昨天吵架首战告败。
“我以前怎么跟他吵,吵翻天了他都还得跟我住在一个屋檐下。”
他现在走了,不知去哪鬼混,家也不回,想和好的机会都没有。
苏青也失笑,低头喝了口茶。
“种牡丹者得花,种蒺藜者得刺。”
这一笑看得许平平呆了呆,他真的漂亮到让人心生柔软。
她是苏青也的新助理,本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稍微远点的地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就这样骤然被夺了目光。
李仰往后一靠,看着棚顶生无可恋:“谁说的?种牡丹就一定能开吗?”
小希冷笑,是对于她刚刚对自己的点子不屑一顾的鄙夷:“鲁迅。”
李仰:“……”
她没坐起来,头一扭,看向旁边的单桠。
“这是真的,”单桠叹了口气,遗憾宣布她告状失败:“多读点书吧。”
李仰:“哦。”
她是很容易就接受自己是个文盲,小希看着她这样恨铁不成钢,许平平在一旁也很轻微地抿着嘴笑。
苏青也无奈又含着纵容,看着李仰:“没关系,你哥学历也不高,等你赚了钱他躲到哪你追到哪。”
戴荷一过来就看见这个讨厌的女人又回来了,苏青也还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Mia姐?!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了我都不知道,就准备了两份特调,不好意思啊。”
助理心惊胆战跟着她过来,把咖啡放在桌上。
没有人去碰。
戴荷的脸色阴了阴,下一秒就站到苏青也旁边,低头伸手去拿桌上助理放的咖啡。
苏青也在她弯腰伸手的下一秒就站起来。
起身锤肩的动作一气呵成,旁边的李仰小希连带着新换的助理也都站起来,一看就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
唯独单桠仍然靠在最大的摇摇椅上,脖子上的U型枕还没取,帽子本就压得低,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没理戴荷。
单桠不理,自然也没人理。
戴荷就这样站着,即使穿了高跟鞋,在场站着的都比她高,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半晌,只有苏青也的新助理许小姐战战兢兢开口。
“不,不好意思,青也哥不喝外面拿来的东西。”
接着就是袋子被拿起的声音。
单桠眼皮一掀,看了眼是谁。
特调被塞回戴荷助理手中,人也走了,三位门神爷重新坐下来喝茶。
单桠:“干得不错。”
许平平:“!”
“谢谢Mia姐!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嗯。”
当晚苏青也和戴荷的名字就上了热搜,后头跟了一个爆字——
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More & More———GEMINI ()
这个前奏配上阿桠坐在阳光之下,镜头转变下一秒更年轻时候的她在雨中拉住青也手腕,两人一起狼狈却坚定地跑向未来,真的好有画面感[爆哭]
感谢观看作者废话说
第30章
诺大的办公室里就单桠和小希两人, 李仰没回,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在剧组盯着苏青也拍大夜。
单桠坐在办公椅上, 手边就是小希才泡好的茶,看颜色就很淡,远一点是嫩得口齿生津的锡纸烤嫩豆腐, 上面连辣椒也没撒,虽然香但清淡到不行。
“为什么是豆腐?”
小希坐在对面监控舆情, 闻言头也不抬:“研究发现摄入色氨酸越多造成抑郁的可能越少,多吃豆腐防抑郁, 这玩意还能顺带补充一下睡眠质量。”
单桠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开心了?”
小希比了个手势:“两只眼睛。”
单桠:“自戳双目吧。”
点开帖子, 都是相同的几张, 角度刁钻的高糊照片。
要不是傍晚几个人都在,这照片还真是有模有样。
光线昏暗的休息棚里戴荷弯腰微微倾身, 苏青也正欲抬头仰视,两人之间的距离交错, 在放大数倍的镜头下显得极其暧昧。
看起来像苏青也要将戴荷拥入怀中, 戴荷的唇瓣也几乎要贴上苏青也耳廓。
文案通篇相似, 大抵暗示顶流影帝与港岛豪门公主因戏生情, 剧组暧昧。
不仅粉丝瞬间炸锅, 野狗剧组本就蹉跎, 一下就引得大片路人围观,黑粉下场搅浑水,评论区厮杀得昏天黑地。
「卧槽?!真的假的啊, 苏青也谈恋爱了?」
「这他妈是谁?野狗纯大男主,苏青也唯一大男主一番,没有女主望周知。」
「影帝独美!拒绝捆绑!」
「等等……这姐们儿好像是那个资源咖?家里巨有钱那个?」
「啊, 这样看来是嫂子还是姐夫还有待商榷,影帝这也是傍上豪门了吧(狗头.jpg)」
「@华星_单桠 Mia姐!出来干活啊啊啊啊有人碰瓷!」
「别慌。众所周知,单桠手下能赚钱的艺人不谈恋爱,不能赚钱的留不在她手上(点烟.jpg)」
这条评论被迅速顶到热一,底下盖起一千九百多层高楼,有人玩梗,有人科普,有人吵架。
单桠看了眼id:庄稼之主庄主在此。
“……你又搅什么浑水。”
“无聊嘛,你不就是要水更乱点,”小希叹气:“又睡不了美容觉。”
「严谨点,还互相不谈恋爱。(叹气.jpg)Mia姐团队内部消化率至今为零,影响我磕cp了。」
「能进我Mia姐团队的人必不可能没有事业心!恋爱脑早被筛八百遍了!」
「我天,这次不一样,你知道这个戴荷是谁么?港岛戴家的千金!她爸不需要让她有事业心哈哈哈哈,娱乐圈就是人家游乐场!」
「有一说一,这颜值……影帝x千金,好像……有点好磕?」
「磕你妈!抱走苏青也!邪教滚粗!」
「Mia姐和青也的cp粉表示不爽了!‘业绩’cp不可拆!事业最重要!」
混战中,一条带着业内口吻的评论悄然获得高赞,正不断地跑上来。
「姐妹们放个瓜,保熟。我七表姑的二儿子前任的朋友的现任在《野狗》组里,据说这位戴大小姐仗着家世得罪过Mia。所以她跟苏青也这瓜保熟吗?我持怀疑态度。苏青也只要不傻,就不可能放弃Mia这根点石成金的粗大腿去傍一个任性千金。」
单桠刷到这条,警告:“西连庄。”
“知道了知道了,那边准备好了,现在发?”
单桠瞧了瞧桌子:“发。”
“行。”
办公室门外亦灯火通明,单桠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晚上要搞事,今天去剧组就是为了蹲戴荷,此时手上八百条营销号就等她一声令下,立刻下场。
“豆腐凉了,你先吃啊。”小希催她,顺手继续往下滑,刷新刚才那条帖子,看得饶有兴致。
「确实,谁还记得苏青也刚出道时被诬陷月光剧本,剧组发布会上有人污蔑苏青也,连带着骂她的话都特别难听,她全程笑容不变,等对方骂完了,才慢悠悠对着话筒说:‘这位记者朋友,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以及《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您刚才的言论已构成诽谤和侮辱,我有权保留证据并向您及您所属单位提起诉讼。’我的妈,当场全场寂静,那个记者脸都绿了。Mia随口背法条的样子太恐怖了,我不信她会犯这样的错误,即使恋情是真的,也不可能就这样被爆出来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精准扶贫。」
小希点点头,赞一个。
「不是说她没读完大学的啊?大一还是大二就进圈演戏了吧,这法律条文怎么这么熟?」
「鬼知道她什么来头……反正别惹她就对了(忠告来自第一个给苏青也登基献祭人头那位的前死忠粉)」
「楼上,演的大概是律政俏佳人吧啊哈哈哈哈。」
「呃,随手点进来,怎么都在夸女方有钱?说实话,港岛戴家已经不太行了,别的不说我打包票这是嫂子,不是姐夫。」
「笑洗人,港岛千金?港岛什么时候轮到姓戴的排上名号了?」
「看1008和1009楼两个ip地址,信了。」
很快,另一条评论被点赞到前列:「等等,让我回忆一下……上一个这么硬蹭我们青也、想炒cp捆绑上位的女艺人,现在在做什么来着?好像已经查无此人了吧?」
果然,下一刻“D姓豪门资源咖小花疑似吸d”的词条迅速飞涨。
舆论发酵不到一个小时,吃瓜群众的兴致正浓,迅速接收单桠的反击。
热度不断上涨,类似的词条血洗屏幕,个个后面带爆。
几个知名的娱乐营销号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爆料d某疑似有吸毒史,并附上几张打了厚码,暗示性极强的派对照片和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
但很快戴荷工作室的律师函就贴面飞来,警告意味十足,但吸d这个词的杀伤力太过惊人,瞬间将绯闻的热度压了下去。
第二天早八点,苏青也工作室官微卡点发了条宣传。
———苏青也正式受邀,担任国家禁毒宣传公益大使。
官方的红头文件和极其高清的宣传海报立刻被粉丝疯转,热度不用买就上得飞快。
照片里苏青也身着笔挺的制服,眼神坚定,形象正得要命。
评论区瞬间爆炸。
「啊啊啊官方认证!正能量偶像!」
「牛!!!逼!!!!我就Mia姐不会让人失望!」
「呵呵,打脸来的太快!某家想蹭热度,结果蹭到铁板上了吧?」
「禁毒大使怎么可能跟吸d的人扯上关系?这波解绑漂亮!」
「不好意思,a级纳税人秒了禁毒宣传大使秒了,人品秒了!!!」
「拒绝捆绑拒绝捆绑拒绝捆绑!」
另一边。
木华娱乐作为如今为数不多流量明星可与华星比肩的娱乐公司,经纪总监正坐在巨大的阳台边,欣赏着美男出浴图。
从珀里随手拿过旁边放置的ipad,划拉几下,就基本确定是她的老对手出招了。
先是顶起热度,善用舆论操控,等热度到达峰值后,再丢出更具爆炸性的黑料顶掉莫须有绯闻,同时抬升己方形象,彻底切割。
这招数没人比单桠用的还如鱼得水。
最重要的是———十瓜十真,只要她出手,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从珀里的皮肤在阳光下白而细腻,冷调的白看起来有几分孱弱,眼皮上的血管挺明显。
她撑着下巴,空出手拢了下身上的披肩,刚好半遮锁骨下方的吻痕,随手把觉得经典的案例转发到群里-
Min:学学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风波将以戴荷粉丝灰头土脸捂着屁股走,苏青也大获全胜而告终时,又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一个名为梁臻的十八线女艺人上线。
她实名发布长篇微博,字字血泪地控诉戴荷当年凭借家世背景,顶替了她进入顶尖艺术院校的名额,窃取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文章情真意切,细节详尽。
有了前一天吸d传闻的铺垫,公众对戴荷这两个字的敏感度远超从前。
天龙人让路人对她的最后一丝观感跌至谷底,瞬间点燃全民怒火。
戴荷顶替成绩的热度空前爆炸,网友纷纷涌入梁臻微博下“求锤得锤”。
梁臻也没有让人失望,随后晒出了当年的成绩单、录取查询截图、甚至还有一段与疑似知情人的录音证据,虽然关键信息做了处理但指向性极其明确。
至于更深更脏的那些,通通掩盖在知情人的体面之下,这些足以彻底毁灭一个人的猛料,单桠给它按下了。
鱼死网破不是最好的出路,单桠要扶起梁臻踩掉戴荷,就不能让梁臻跟着一起臭了。
背后的人,自然读得懂这无声的威胁。
戴荷的路,走到头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希吓得一抖:“我靠?”
哪个这么不怕死。
戴荷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昔日精心维持的千金风度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扭曲到极点的愤怒。
单桠不为所动,敲了敲桌,有人来关上门。
戴荷冲到她办公桌前。
“单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这次回港岛那么久,那个梁臻就是你找来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小希不慌不忙往嘴里塞了半个包子,拍拍手,指头在他的Burberry风衣上摸了下。
单桠眼尖地看到半个油印子,叹了口气。
抬眼看着她办公桌前的戴荷,她没说话,只是用种极度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目光,看着她。
戴荷被这种目光激得更加愤怒,口不择言:“你以为你能扳倒我,你不过就是柏家养的一条……”
“狗”字还没出口———
啪———!
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狠狠扇在了戴荷娇嫩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戴荷整个人都偏过头去。
紧接着单桠站起身又拽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叠加在上一个巴掌印里又来了一下。
两巴掌让戴荷完全懵了,小希这才放下,小心翼翼又捏了蟹黄灌汤包子,轻轻吸着汤汁。
戴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颊难以置信,眼睛瞬间就红了:“你……你,我一定会告死你!”
单桠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姿态依旧优雅:“去告。”
她拿起桌上的消毒湿巾,慢悠悠地擦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就去。最好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这个落魄到狗都不如的脏东西,是怎么卖通工作人员给苏青也下药的。”
“看看是你先被唾沫淹死,还是我先被你告死。”
戴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果然知道真相!按耐这么久不动就是为了让自己降低警惕。
想到港岛家里拨不通的电话,林海那边给她下的让她闭嘴的最后通牒,戴荷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叫嚣和愤怒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不……你不能……”
单桠向前一步,居高临下,每一个字都像冷冰冰的钉子:“惹出这样的烂摊子还指望背后的人保你?滚回你的港岛,好好看着你曾经的替身怎样一步一步高台垒筑。”
“再让我知道你敢把主意打到苏青也头上,”单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般的深幽:“我不介意帮梁臻把她没讲完的故事,补充得更完整。”
戴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女人……她比恶魔还要可怕!
所有的骄纵,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戴荷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破布娃娃,瘫软在地,只剩下无声的哭泣和绝望的颤抖:“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
戴荷泪光朦胧,狠话也没什么威慑力,却能从她话里听出刻骨的恨意:“我不会放过你,戴家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你这次彻底得罪的是谁?没了柏赫保你背后又有什么能拿来跟我斗!”
“来啊。”
单桠满不在乎,她早知道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单纯,背后的人不管是要摁死她还是恶心柏赫,她都不会让人如愿。
“你给我下药我还你一报就算是平了,你要再来恶心我,我保证,不管是烧尽钱还是人脉,就算我流落街头,我也一定在此之前弄死你陪葬。”
“或者,给你出主意又让你不敢说出名字的人……是谁?”
戴荷陡然一惊,却死死咬着唇。
看样子是没指望。
单桠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不再浪费任何时间。
“滚出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
私人电话忽然振动,单桠接起。
“不愧是你啊,从绯闻冒头到对手彻底溃败,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小希把戴荷“请”出去,单桠绕过沙发,走到一旁拉开百叶窗。
单桠:“我俩不是商业互夸的关系。”
电话另一头的女人轻笑,说了句当然不是,单桠都能想象到她肯定扁了扁嘴。
炙烈的阳光霎时间涌进,单桠眯了眯眼:“有事说事。”
……
从珀里摇摇头。
电话挂断,美男出浴。
远处泳池清澈到发光,目测一百米外唯一的人身上就一件随着风飘的宽大衬衫,如果不看他走过来时,才随手扣了中间的一颗纽扣和一头白毛,光看那张帅到惨的脸跟随性的动作,简直就是纯天然无添加,闲云野鹤连风都偏爱他的贵公子。
他看着从珀里挂掉电话,才慢悠悠从二楼外置阳台的楼梯上来。
这爷最近换了新发色,一头银毛都到哪儿都张扬。
从珀里盯着看了半天。
简直……给她帅炸了。
“打完了?”
少爷开口,她仰头。
“en……”
知道他是问接下来会不会还有电话的意思。
话音未落,陈臣单膝跪进沙发,将人捞起来的同时吻上从珀里的唇。
“那来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唔,”她偏过头,吻落在脖颈上:“我今天还……”
陈臣发尾的水滴在她锁骨间,伸手掐住她脸,看人这样没忍住笑。
“一会送你。”
……
苏青也进来时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不改色,反手关了门。
“不知道的以为你这里在做法。”
单桠靠在沙发上,手边的烟灰缸快满了。
“怎么过来了。”
“戴荷的戏份全部重拍,”苏青也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岁导给假,今天没我的戏。”
“嗯。”单桠摁灭烟头,把空气净化机开到最大档。
苏青也:“没事。”
他又不是不抽烟,只是最开始怕被拍到影响形象,后来也就慢慢戒掉了。
他就这样静静陪单桠坐着,百叶窗将光线分割成无数道光影。
“也。”
“嗯。”
“一旦开始就无法收手了。”
“阿桠,”苏青也失笑:“你在犹豫什么?”
单桠看着他。
犹豫什么?
人是最会计较得失的动物。
两人如今有多风光,当年就有多狼狈。
睡觉的地方还没这间办公室一半大。
所有人觉得她背靠华星这棵大树好乘凉,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带出了苏青也这颗巨星。
可柏赫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同意她进华星。
为此她付出了什么?单桠从来不敢细想。
苏青也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是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他伸手拿了遥控器,关掉单桠头顶上对着吹的风。
“你的那些雪茄不会白抽,我那么多组也不能白跑。”
外界都说单桠多智近妖?哪儿那么夸张。
她不是神仙。
没人知晓她为苏青也拿到的第一个小角色,是研究了多久的雪茄,又是在制片人公司楼下守了多久,才把那人的路线摸透。
看到制片人抽的雪茄,去研究那些完全不了解的牌子口感,只为能跟他搭得上话。
单桠沉静良久。
忽然手机震动,是让她上总裁办的短信。
她看了一眼,手起手机,起身就要离开。
苏青也就这样看着她走,单桠的脚步忽然停住。
“也,我不会害你。”
苏青也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饶使他从来不觉得单桠会害他,也心甘情愿为她刀俎。
可他想说的永远不能开口,只能看着单桠被柏赫叫走。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缓缓回弹合上。
苏青也的视线一直跟着单桠,直到转弯消失。
他这失神的样让所有人唏嘘,皆叹了口气。
小希摇摇头,无声说了句孽缘。
单桠的背后,是苏青也永远不会顾及任何视线的打量。
这次也一样,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眼睛酸涩也没移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单桠找了很久才压的片子,是他第一部抗起的电影就拿了影帝。
团队极速扩张,不再是只有他和单桠两个人,她的团队开始成立,不用再一手包办所有,单桠名下不再只有一个苏青也。
可是最开始,采访时两个人分明都只是对方的全部。
苏青也的一条古早采访,在每一年的那一天都会被cp粉顶到站首位。
那是他还青涩,却已然初见日后清风霁月端倪的时期,苏青也对着娱记采访还没有那么深的防备,也还不太会说漂亮话。
面对他们看起来友好实则暗带坑害的提问,苏青也仍旧笑得温柔。
他说,这是我们的生活。
原话是问他,根据粉丝拉出来的已知行程表来看,几乎是全年无休的你是怎样看待这样工作量的?
「我、们、的生活,谁问他我们了?」
这条热评永远挂在榜一,下面是打开折叠就看不见尽头的楼。
从前这确实是他们的生活。
他和单桠的。
入行五年了,至今也只有一个苏青也才能和单桠这两个字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们是共生一株的藤蔓,彼此供给养分,彼此亲密无间。
在这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门关着,只有他一个人。
苏青也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可单桠有了自己的秘密,无关工作,无关前途,不是任何一个需要跟他洽谈征得他建议的工作。
是苏青也无从干涉,更没立场插手的,单桠自己的……她自己的私事——
作者有话说:娱乐圈的事情搞得差不多了 我们桠姐要开始搞男人了
下章放柏总出来[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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