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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那人昏迷中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作者:密语深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信收悉。汝所言之事,为父已知。选亲宴之事,陛下已着人告知为父。】


    【汝之性情,为父岂能不知?只是总盼着汝能如常人一般,成家立业,安稳度日。】


    【然近日思之,强求无益。汝既心向星辰,便好生去做。】


    【陛下既开恩典,钦天监考核若能通过,便是汝之造化。】


    【若不能,也无妨,为父自有安排,绝不会再将汝强推入不愿之姻缘。】


    【至于成亲之事——暂不提了。汝年纪尚小,不必急于此事。】


    【待汝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再做打算不迟。】


    【若始终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为父在朝一日,总能护汝周全。】


    【另,为父已着京中府里管事,好生照料汝饮食起居。】


    【备考辛苦,莫要亏待自己。有什么缺的,只管开口。】


    【若考上了,记得写信告诉为父。】


    【汝虽不擅权谋应酬,但心性纯善,为父与汝母素知。】


    【那日选亲宴上,汝能直言所好,不掩本性,已是难得。往后只管做自己便是。】


    落款:父字。


    萧明夷捧着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不敢相信。


    第二遍,眼眶发酸。


    第三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父亲说,不强求了。


    父亲说,成亲的事不提了。


    父亲说,他年纪小,不必急于此事。


    父亲说,往后只管做自己便是。


    这是父亲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


    萧明夷抱着信,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最后他把信仔仔细细叠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轻轻拍了拍。


    他想,他要考上钦天监。


    他要让父亲知道,他的儿子,虽然笨,虽然不擅权谋应酬,但也能有一件自己擅长的事。


    他要对得起父亲这份难得的、无条件的认可。


    也要对得起思思哥哥替他说话的心意。


    还要对得起他自己。


    此刻坐在轿中,那封信的温度透过衣料,贴着心口,让他觉得无比安稳。


    父亲同意了。


    父亲不催他成亲了。


    父亲还说,会护着他。


    萧明夷微微翘起嘴角,眼眶却又有些发热。


    他想起思思哥哥在御撵上冲他挥手的样子,想起父亲信里那句“往后只管做自己便是”。


    心里暖暖的,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真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么想着,忽然——


    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萧明夷没防备,身子往前一倾,差点从座上滑下去。


    他连忙扶住轿壁,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外头传来随侍小厮的呵斥声:


    “哪来的叫花子!大白天躺路中间,找死不成?”


    “来人,把他拖开,别挡了世子爷的道!”


    萧明夷愣了一下,掀开轿帘往外看去。


    巷子不宽,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将青石板路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就在轿前三丈远的地方,一个人影蜷缩着倒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那人衣衫脏污,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沾着尘土的脖颈。


    两个随从已经快步上前,一人一边,准备将那人拖到路边。


    “住手!”


    萧明夷不知哪来的力气,声音竟比平时大了许多。


    随从们一愣,回头看他。


    萧明夷已经从轿子里钻了出来,快步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


    近看更糟。


    那人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吓人,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似乎昏迷了,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世子爷,您别靠太近!”


    随从小跑着跟过来,急声道:


    “这人来路不明,又脏成这样,万一有什么病——”


    “救人。”


    萧明夷打断他,抬头看向随从,眸子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坚持:


    “把他抬上,带回府里。”


    随从愣住了:


    “世子爷?这……”


    “爹爹说过。”


    萧明夷低下头,又看了那人一眼,声音轻了下去,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要与人为善,多行善事。”


    他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样子。


    父亲平日里对他要求严苛,背书要背得流畅,练武要练得扎实。


    可他总是做不到,总是让父亲失望。


    但每次他做错了事、考砸了功课时,母亲总会握着他的手,温声说:


    “明儿虽然读书习武不如旁人,但咱们明儿心好。”


    “心好,才是最要紧的。”


    还有父亲,偶尔的偶尔,在他帮着府里受伤的小动物包扎……


    或者主动给洒扫的粗使太监送热汤时,会微微颔首,夸赞道:


    “此事,做得不错。”


    他笨。


    他知道自己笨。


    达不到父亲的要求,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人情往来,连相亲宴上都能把事情搞砸。


    可是爹娘都说他品行好。


    品行好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哪怕这个人脏兮兮的,来路不明,万一有什么病……


    那也要救。


    “世子爷!”


    随从还想再劝:


    “这要是有什么闪失——”


    “救。”


    萧明夷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乱发遮掩的、看不清面目的脸,又补了一句:


    “先……先救活了再说。”


    随从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前将那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来。


    萧明夷站在一旁,看着那人被抬进后面跟着的小轿里。


    他自己的轿子不敢让这人进,怕真有什么病,思思哥哥说过要小心。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将那遮住脸的乱发轻轻拨开——


    一张脸露了出来。


    萧明夷愣住了。


    脏污之下,那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眉眼轮廓深邃,与中原人有些不同。


    肤色白皙,嘴唇毫无血色,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密。


    但让萧明夷愣住的不是这个。


    是这人即使昏迷着、狼狈至此,依然透出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感觉。


    很好看。


    甚至,有些眼熟。


    萧明夷皱了皱眉,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也不再想。


    他站起身,对随从道:


    “带回去,找个大夫,好生照料。”


    “是。”


    轿子重新起行,向着世子府而去。


    萧明夷坐回自己的轿子里,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前面那顶抬着陌生人的小轿。


    他心里忽然有点忐忑。


    爹爹会不会怪他?


    万一这人真的有什么问题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救了人,就算笨,也是做了件好事吧?


    这样想着,他微微放下心来,靠着轿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方才那人昏迷中的脸。


    那个奇怪的、好看的脸。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便放弃了。


    算了,等他醒了再问也不迟。


    世子府很快就到了。


    萧明夷下了轿,目送着随从们将那人抬进偏院,又吩咐人去请大夫,这才转身往正院走去。


    他还要去跟父亲禀报今日考试的事。


    还有……救了个陌生人的事。


    爹爹……应该不会骂他吧?


    他抿了抿唇,又想起思思哥哥冲他挥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勇气。


    嗯,思思哥哥都说他能考上。


    他一定可以的。


    至于那个陌生人……


    等大夫救活了再说。


    ——


    御书房内。


    裴叙玦端坐于御案之后,玄色常服上绣着的暗金龙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几位重臣,不怒自威。


    “边关互市的细则,议得如何了?”


    户部尚书躬身道:


    “回陛下,臣等已拟出初步章程,只是……与奚国的那几条,尚有些争议。”


    裴叙玦挑眉:


    “哦?”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奏折呈上:


    “奚国新立女皇,国内百废待兴,急需我大朔的茶叶、丝绸、铁器。”


    “他们愿以山林特产、香料、宝石等物交换。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


    “奚国使臣提出,希望互市关口能开放三处,且税率能从轻。”


    “臣等以为,奚国贫瘠,所产之物于我大朔而言并非必需。”


    “开放三处关口,恐助其坐大,日后难以钳制。”


    兵部尚书紧接着道:


    “周大人所言极是。奚国地处南方瘴疠之地,山高林密,易守难攻。”


    “若让其借互市壮大,日后边境恐生事端。”


    “臣以为,只开一处关口足矣,税率亦不可轻让。”


    裴叙玦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翻开奏折,一页页看下去。


    礼部尚书却有不同的意见:


    “陛下,臣以为奚国新立,正是怀柔之时。”


    “那女皇初登大宝,便遣使来朝,可见其诚意。”


    “若我大朔以宽厚待之,许以三处关口、适当低税,彼必感恩戴德,世代臣服。”


    “此乃以德服人之道。”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


    “以德服人?那些蛮夷懂什么感恩戴德?”


    “当年南月不也年年进贡?结果呢?还不是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


    礼部尚书脸色一变:


    “南月之事与奚国何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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