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弥浑身一僵。
他跪在地上,目光落在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脚上。
那只脚裹着脏污的布条,脚趾缝隙里隐约可见污垢。
脚踝处还有未愈的伤口,渗着脓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月弥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起另一双脚。
那双脚白皙如玉,圆润的脚趾像珍珠,脚背细腻如凝脂。
踩在他头上时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香膏气息。
那双脚,才是真正的金尊玉贵。
那双脚的主人,才是真正配得上被捧在手心里的存在。
而眼前这只……
月弥压下心中的恶心,面上却露出诚惶诚恐的神情,俯下身,额头触地:
“圣子大人恩典,奴才……奴才感激涕零!”
他膝行上前,缓缓低下头,嘴唇虚虚地快要碰到那脏污的布条,连肌肤都不敢触及。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吐出来。
可他忍住了。
为了陛下,为了殿下,也为了他自己……
他必须忍。
苍璃满意地靠在破旧的榻上,脸上露出餍足的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脚下的月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南月国的真皇子又如何?
如今还不是像狗一样跪在他面前,只配亲他的脚。
他是圣子,是神明的代言人,天生就该被万人敬仰、众生跪拜!
只有别人亲他的脚的份,他怎么可能去亲别人的脚?
那些低贱之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月弥这条狗,倒是识相,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等事成之后,或许可以留他一条狗命,继续给自己舔脚!
“好,好!”
他得意洋洋:
“月弥,你果然是本圣子最忠心的狗!”
他闭上眼,开始幻想未来。
等他怀上龙种,等他成了后宫里最尊贵的人……
韩沅思那个小贱种,他要让他跪在自己脚下,用那张绝色的脸给他舔脚!
舔干净每一根脚趾!
然后再把那小贱种做成人彘,装在坛子里!
日日夜夜看着自己享受荣华富贵,看着自己与陛下恩爱!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娇?怎么纵?
苍璃的嘴角咧开,在那张狰狞的脸上,那笑容可怖至极。
而跪在地上的月弥,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将脸埋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苍璃以为那是激动。
只有月弥自己知道,那是用尽全力在压制呕吐的欲望。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韩沅思那张秾丽的小脸,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殿下。
殿下那样的人,才配站在云端。
而眼前这个……
月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恶心和恨意压进心底。
再等等。
再等等,这个疯子就要付出代价。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谢玉麟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馊臭的气味,脸上却带着扭曲的兴奋。
“好啊!”
他尖声笑道:
“本宫就说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这儿演主仆情深呢!”
苍璃脸色一变,连忙缩回脚:
“谢玉麟!你闯进来干什么?”
谢玉麟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苍璃脸上。
苍璃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榻上滚了下来,本就血肉模糊的脸更加狰狞。
“你疯了!”
他嘶声喊道。
“疯?”
谢玉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扭曲:
“本宫清醒得很!”
他抬脚踩住苍璃的胸口,用力碾了碾,听着苍璃的惨叫,脸上露出餍足的笑:
“让月弥亲你的脚?就你这双烂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烂的布鞋,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月弥。”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月弥,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怜悯:
“你一个皇子,沦落至此,真是可怜。”
月弥低着头,没有说话。
谢玉麟又看向脚下的苍璃,嘴角咧开:
“既然你这么喜欢让人亲脚——”
他抬起脚,把自己的破鞋伸到苍璃面前:
“来,亲本宫的。”
苍璃瞳孔猛缩:
“你!”
“怎么?”
谢玉麟笑得更欢了:
“你不是喜欢这一套吗?”
“本宫可是陛下亲封的秽妃,论品阶,比你高多了。”
“亲本宫的脚,那是你的福气!”
苍璃浑身发抖,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谢玉麟!你这个疯子!你等着,等我——”
话没说完,谢玉麟一脚踹在他脸上。
“等你什么?”
他蹲下身,一把揪起苍璃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等你想办法勾引陛下?等你翻身?”
他凑近苍璃耳边,阴恻恻地说:
“就你这副鬼样子,陛下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不过……”
谢玉麟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既然你这么喜欢让人亲脚,本宫成全你。”
他松开手,把自己的破鞋又往前伸了伸:
“亲。亲完了,本宫考虑考虑,下次打你的时候下手轻点。”
苍璃浑身颤抖,脸上的伤口因为愤怒而渗出血来。
他不亲。
他是圣子!是神明代言人!怎么能亲这条疯狗的脚!
可谢玉麟的眼神告诉他,若是不亲,今日别想善了。
月弥跪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方才自己亲上去的那只脏脚,想起苍璃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又看看此刻狼狈不堪、被谢玉麟踩在脚下的苍璃。
心中只有两个字:
活该。
苍璃颤抖着,终于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谢玉麟的破鞋。
只碰了一下,他便猛地缩回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苍璃浑身发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苍璃心中疯狂的恨意翻涌:
等着,都给本圣子等着!等本圣子怀上龙种,等本圣子翻身的那一日——
谢玉麟,他要亲手把他的脚砍下来,塞进他嘴里!
韩沅思,他要让他跪在万人面前,舔遍他全身!
月弥,这条不忠不义的狗,他要把他做成人彘,日日夜夜看着他享受荣华富贵!
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谢玉麟满意地收回脚,哈哈大笑:
“好!好!这才是本宫的好狗!”
他转身,扬长而去。
房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屋内,苍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恶心的。
月弥慢慢站起身,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恭顺卑微的神情,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狼狈的身影:
“圣子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先告退了。”
“紫宸殿那边还需盯着,以免引人怀疑。”
苍璃没有回应。
月弥躬身退出,直到走出听雨阁很远,才扶着一棵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荒诞。
谢玉麟疯了。
苍璃也疯了。
而他月弥,在这群疯子里,竟然成了最清醒的那个。
许久,他直起身,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酸水,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殿下的脚……是香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曾经被那双软软的脚丫踩过。
月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为了殿下,值了。
他转身,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步履坚定。
——
紫宸殿内。
韩沅思窝在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只露出一张秾丽的小脸。
他半阖着眼,神情恹恹的,像一朵被晒蔫的花。
这几日他被裴叙玦勒令静养,不许赤足乱跑,不许去御花园遛弯。
连大白都被禁止进殿,说是怕它闹着主子。
韩沅思无聊得快长毛了。
如意跪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碗温好的燕窝羹。
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榻上那个窝在锦被里的人影。
他心中暗暗叫苦:
殿下这都躺了几天了,再躺下去,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腿都要跪断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
殿下不高兴,可以冲他们发脾气,可以摔东西,可以骂人。
反正陛下舍不得罚殿下。
但陛下舍得罚他们啊!
上次吉祥不过是给殿下端茶时手抖了一下,殿下还没说什么呢。
陛下看了一眼,吉祥就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若是让陛下知道殿下因为他们的伺候不周而心情不好……
如意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道:
“殿下,再喝一口吧?”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炖的,加了蜂蜜,不苦的。”
韩沅思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不喝。”
如意急得额角冒汗:
“殿下,您多少用一点,不然陛下回来该怪罪了……”
“怪就怪。”
韩沅思满不在乎。
“反正玦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如意:“……”
他心中叫苦不迭:
是是是,陛下是不会把您怎么样,可陛下会把我们怎么样啊!
殿下心情不好,受苦的永远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韩沅思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
“无聊……”
榻边伺候的如意连忙凑上前,满脸谄媚的笑:
“殿下,可要奴才给您念话本子?新来的那本《狐仙传》可有趣了——”
“不要。”
“那要不要把月弥那条狗牵来给您解闷?”
韩沅思这才动了动,从枕头里抬起脸,想了想,又摇摇头:
“不要,那条狗太闷了,不会说话。”
如意愁得不行。
殿下自从“病了”,已经在榻上窝了整整几天。
虽然太医说是要静养,可殿下这性子,哪里是能静得下来的主儿?
正想着,殿门被推开,裴叙玦迈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