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宏欣叮嘱道。
他特意跑这一趟就是怕何雨水嘴快,回头还得费劲解释。”知道啦。”
张航蔫蔫地趴到桌上,心里忍不住嘀咕:老天也太不公平,自己这般守规矩的学生 ** 考倒数,偏是孙宏欣这样随性的总拿第一,真是没处说理。
孙宏欣没理会他那点郁闷,交代完便摆摆手走了。
回家没意思,师父那儿也不想待,他脚下一转,决定去后海瞧瞧。
到了地方,情形却让他有些意外——上周一刚送来的七千斤粮食,这才过了七天,竟已半点不剩。
不仅货没了,连那位杨少连“货款”
都已备好。
这回是十一件瓷器、两件玉器,外加一对犀角杯。
孙宏欣能认得的也就犀角杯,这东西在中医里算药材,去年他在医院坐诊时常开给病人。
瓷器不必说,他那个秘密空间里已收了不少;两件玉器,一件是白玉挂坠,一件是黄玉印章。
挂坠肯定是和田玉,成色如何看不准;印章总不会是翡翠,具体什么料子他也辨不清。
不过杨少既然能拿来,想必都是值钱的物件。
孙宏欣并不知晓,为了与他长久做这买卖,杨少早派了人手在四九城和津门两地的信托商店搜罗,凡是能保真的老物件,见一件收一件,半点没含糊。
杨少动作不止于此,又暗中联络了许多旧日世家子弟,用手头的紧俏物资换取他们家中存下的老物件——从古玩玉器到金条银锭,但凡货真价实,便统统收入囊中。
他这般急切,是担心孙宏欣因对“货款”
不满而断了这条线。
如今这世道,古董珠玉算不得硬通货,就连黄金也差点分量,唯有粮食才是人人争抢的硬筹码。
握紧了粮食,自然不缺想合作的人。
杨少这一步,算是提前铺好了后路。
将换来的东西收进那个隐秘之处后,孙宏欣反手锁住院门,自己也闪身躲了进去,一连两日都没再露面。
直到第三天——正是他参加评级考核的日子。
早晨依旧与张航、何雨水一同出门。
刚走出大院,何雨水就撅起嘴小声嘀咕:“红心哥,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中午连个水果都没得吃。”
孙宏欣听得一愣:“家里不是堆着好多吗?你自己拿就是了,何必非等我带?”
“我都养成习惯了嘛。”
这习惯可真够呛。
孙宏欣无奈道:“那你再忍几天。
这周我都不去学校,今天得赶去医院参加评级考试。”
“考试?考什么试?”
何雨水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还能是什么,卫生员等级呗。
先别跟院里人说,等我考完再讲。”
巷口一到,孙宏欣摆摆手,独自转身朝中医院走去。
这扬考核前后历时三日。
首日考中医理论基础,既有纸笔试题,也有当面问答。
次日是对住院病人进行复诊,考察临证应变。
第三日则是由他 ** 坐诊,全程接诊病人。
每日皆有至少三位考官在扬观察评分,另有一位卫生部派来的记录员,全程跟进考核流程。
细节无需赘述。
三日过后,评定结果出炉:孙宏欣被定为十二级卫生员,相当于后世的主治医师职级,比王老最初为他预定的十四级还高出两级。
相关证书将在一周后下发至其所属街道办,届时他直接前去领取即可。
考核尚未完全结束,中医院赵院长已拉着老友叮嘱起来:“老王,红心这孩子高中毕业之后,你可得把人盯紧了,绝不能叫别家医院半路拐了去。”
当年他与老友一同上门想收这孩子为徒,却被老友抢先一步,至今想来仍觉惋惜。
王老脸上笑开了花,褶子挤成深深的沟壑,“放心,绝对没问题。
红心上大学那会儿,我本来打算让他每天上午来医院坐诊,下午去学校看书。
到时候你可别亏待了这孩子。”
“我是那种人吗?”
赵老又好气又好笑地瞥了老友一眼,“等他高中毕业,直接进医院编制。
嗯,每天坐半天诊,就按他的级别发一半工资。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那还差不多。”
王老心里清楚,小徒弟并不缺那点钱,但该拿的就得拿,何况又不是白拿钱不做事。
再说了,小徒弟来了可不光是干活,干的还是重要活儿——他还得帮着带新徒弟呢。
估计院里其他几个老家伙到时候也会把自家徒弟塞过来。
毕竟教新手这种费神的事,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谁乐意干?有个现成的帮手,还不得使劲用。
孙宏欣考完试出来,脸上瞧不出半点紧张,步子依旧散漫随意,直到看见自己师傅才收敛了些。”师傅,赵老,您二位站这儿干嘛呢?”
王老对小徒弟这没心没肺的性子早已习惯,“还能干嘛?等你啊。
考得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哪能啊,都是基础内容,派的病人也都是常见病,人家又不会故意为难我。”
孙宏欣语气轻松,透着十足的自信。
王老对小徒弟的水平毫不怀疑,也没在意他那略显张扬的言辞,只问了最关心的结果:“定到哪一级了?”
“十二级。”
说到这儿,孙宏欣反而有些困惑,“师傅,您不是让我定在十四或者十五级吗?怎么他们给我提了两级?”
“啪”
地一声,王老轻轻拍了下小徒弟的后脑勺,“你这孩子,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犯起糊涂来也是真糊涂。
我是让你收敛着点儿,至于具体定哪一级,哪是我说了算的?那是监考几位老师给你评的。”
孙宏欣压根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师傅早就安排妥当。
不过好在超出得不算太多,要是真让他毫无保留地发挥——比如最后坐门诊时派些疑难杂症过来——说不定真能一口气评到十级以上。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带点委屈,“哦。
对了师傅,您和赵老怎么没给我监考?”
“你不知道要避嫌啊?”
王老简直哭笑不得,轻轻推了推小徒弟,“行了行了,考过就好,高几级也不是坏事。
赶紧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孙宏欣与师傅和赵老道别后,蹬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家去。
等他踏进家门时,屋里已经聚齐了人。
孙鄢正着急——弟弟向来是回来得最早的那个,从没有过大家都到齐了他却不见踪影的时候;即便偶尔有事耽搁,他也总会提前知会一声。
今天这情形实在反常。
直到看见弟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孙鄢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眉头却依然蹙着:“去哪儿了?饭都快好了才回来。”
“去考级了。”
“什么?”
孙鄢以为自己听岔了。
“中医等级考试,师傅替我安排的,连着考了三天,今天刚结束。”
孙宏欣又解释了一遍。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屋里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到底还是孙鄢反应最快,她视线往旁边一扫,瞧见墙角的鸡毛掸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过来:“你这三天都在考试?”
孙宏欣吓得一个闪身躲到了龙小芳背后——孕妇在这儿,当盾牌最合适不过。”姐,你先放下那个,那是扫灰的,多脏啊。
放下再说。”
“你说不说?”
孙鄢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就是去考级嘛……我不是满十六岁了嘛,够资格报名了,师傅就把我推荐上去了。
连着考了三天,今天刚考完。”
孙宏欣越说声音越小,到底还是有点发怵。
孙鄢气得伸手就要把他揪出来,却被他灵活地绕开了。”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考完了才吭气,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孙宏欣拽着龙小芳的衣角,和姐姐绕着圈子躲闪,嘴里还不服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十拿九稳的事儿嘛,我这不也告诉你了?”
幸好这时饭菜做好了。
宋桂蓉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弟俩一个追一个躲,儿媳妇更是举着鸡毛掸子一副要揍人的架势,赶紧上前拦在中间:“这又是闹哪一出?”
“妈!”
孙鄢见婆婆来了,知道今天怕是教训不成弟弟了,可心里那股火还没消,“您不知道,这臭小子整整三天没去上课,偷偷跑去考卫生员等级了,考完才说!”
宋桂蓉听着,一时也觉得小儿子实在有些胡闹。
她缓了缓呼吸,压下心里那点无奈,看向躲在人后的孙宏欣:“那你……考过了没有?”
“过了,十二级。”
见母亲没有要护着自己的意思,孙宏欣老实了下来,没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结果。
张刚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声音响亮:“好家伙!这一下子挣得比我一月薪水还多!”
要说厂里各岗各级的工资明细,没人比孙鄢更门儿清。
先前哪怕弟弟能在外头挣些钱,在她眼里那终究不是正经营生,总得有个稳稳当当的工作才像话。
现在可好了,弟弟一口气考上了十二级,即便往后不上大学,往后的饭碗也绝对不用愁了。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追问道:“真、真是十二级?”
“嗯,”
孙宏欣点点头,语气平常,“师傅让我收着点,别头一回就考太高。
反正还要念几年书,等上大学了,每年再考一回,毕业的时候怎么也够上六级七级了。
所以我这回……差不多是糊弄着考的。”
这话倒不算吹牛,整个考试过程,他的确没太认真。
倘若真把他肚里的理论知识和手上的实操功夫全亮出来,冲上五级或许吃力,但直接够到十级、九级,却真不是没可能。
“呵呵……好。”
孙鄢胸口那点闷气还没全消,可跟弟弟考上十二级卫生员这天大的喜事一比,别的都显得不要紧了。
连手里那把鸡毛掸子,此刻也觉着有些多余。
“嫂子,”
拾草适时地插话,其实是想帮孙宏欣缓缓姐姐的情绪,“十二级卫生员,一个月能开多少工资呀?”
“咱们这儿是六类地区,”
孙鄢说起这个熟极而流,“十二级卫生员,底薪是七十九块五。
不过一般还有些补贴,实际拿到手,通常不会低于八十五块。”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孙宏欣顿时慌了。
他本意是想给家里一个惊喜,绝不是要惹姐姐掉眼泪。
他也顾不上躲了,连忙凑到孙鄢跟前,语气里带着歉意:“姐,你别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