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鄢搁下针线,凑近细看,眉间满是疑惑:“蚕茧……做被子?只听说缫丝织绸,哪有直接拿茧做被的?”
她捏起一枚剥净的茧子对着光瞧,薄壳透出朦胧暖色,握在掌心轻飘飘的。
家中无人追问孙宏欣这些蚕茧的来历,孙鄢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这倒让气氛显得格外平静自然。
“这被子叫蚕丝被,”
孙宏欣一边整理手中的茧子,一边解释道,“它比棉被更保暖,也更轻柔,盖在身上不会觉得沉重,也不会像某些棉被那样,厚了压身,薄了又不御寒。”
剥茧衣的工序并不复杂,几个女人围坐片刻便已上手。
孙宏欣见大家熟练起来,便不再动手,只静 ** 在一旁看着。
这类细致的活计,终究是女子做得更从容些。
众人也习以为常,没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妥。
五筐蚕茧,不到饭点就已处理干净。
家中此时有六位女子,连何雨水也在其中,个个手指灵巧,这点活儿对她们而言不算什么。
“接下来要做什么?”
孙鄢将地上散落的丝絮轻轻扫起,抬头问道。
“得先把茧子煮一遍,等吃完饭去张姨家做。”
孙宏欣答着,目光却落在竹筐里。
褪去茧衣后的蚕茧已装不满五筐,但掂量着还剩二十多斤,足够做四床五斤重的被子了。
众人的兴致都被勾了起来,午饭时一个比一个吃得快。
张航最先摆下碗筷,抱起两筐茧子就往自家跑,“我先去生火!”
收拾碗筷的事自然又落到何雨柱和李军肩上。
女人们则跟着去了张航家,剩下两筐多的蚕茧由孙宏欣自己搬,拾草帮他抬了那筐不满的。
灶上的铁锅很宽,柴火也足,水没多久便滚了。
孙宏欣倒入一整筐蚕茧,又撒了一小撮碱粉,“煮茧得煮透,上面的胶质都得化开,不然之后扯不开。”
第一锅煮好,他用瓢将茧子捞起,浸入凉水中,接着便教大家如何开茧。
这时便用上了事先备好的柱片——将展开的茧一层层套在弯成弧形的竹片上,每满十五层便取下,形成一个蚕丝兜。
不能套太多,多了往后便拉不动。
每做好一个兜,便拧去水分,晾到外面晒干。
只有彻底晒透,才能开始拉丝。
整个下午,四筐多蚕茧全部处理完毕,共得了三百多个蚕丝兜。
好在这些兜子不大,一个衣架上能搭好几个,否则连晾晒的地方都寻不着。
至此,被子的模样依然未见端倪。
龙小芳早已将后续工序猜了个 ** 不离十,毕竟是在纺织厂里待过的人,眼力自然不同。”红心,这些蚕丝兜晾干以后,是不是得四个人各执一角往外拉,拉成薄薄的一片,再一层层叠起来?”
孙宏欣立刻竖起拇指,眼里带笑:“小芳姐果然明白人。
没错,我带来的竹杠就是用来定尺寸的——各人床铺大小不一,被子也得合着床来拉。”
剩下的步骤便只需孙宏欣在一旁说明。
蚕丝拉到合适的厚度后,用针线沿边缘细细缝牢固定,再裹上一层棉布,被芯便算成了。
被套,那都是后话。
“真亏你想得出这样制被子的法子。”
孙鄢脸上漾开笑意,随即却又蹙起眉,“可眼下的蚕茧怕是不够吧?咱们这么多人等着呢。”
“姐,你就放宽心。”
孙宏欣语气笃定,“只要你们跟得上,蚕茧要多少有多少。”
他自然有这份底气——屋里还存着十来筐,加上今日新得的,做上十几床被子绰绰有余。
况且蚕还在源源不断地吐丝,三天便能收上一批,若不是人手忙不过来,收得只会更多。
“那就好。”
孙鄢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意更深,“先前小芳买回那些布料,我还当你瞎折腾,如今总算能派上用扬了。”
“我几时胡闹过?”
孙宏欣微微昂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他可是向来以稳妥著称的。”眼下只担心布料备得还不够,我还盘算着给师傅家也做两床呢。”
布料的事倒不算难办。
家里的用完了,再托龙小芳从厂里带些便是——在纺织厂做事,这点近水楼台的便利总还是有的。
几人说着话,天色已渐晚。
何雨柱从屋里搬出两只铜锅,又端上十几盘鲜切的羊肉与各式菜蔬,主食却只备了十来个馒头,约莫一人一个的光景,摆明了是要让大家尽情吃肉。
“咱们拾草念叨的涮锅子可算来了。”
孙鄢笑吟吟地轻捏拾草的脸颊,转头吩咐弟弟,“红心,你给拾草调碗蘸料,还是用芝麻酱吧,那辣油她可受不住。”
何止拾草,就连何雨柱吃辣的本事,也远不能与孙宏欣相比。
同样是清汤锅底,孙宏欣涮到一半,整锅汤便能红得透亮。
好在何雨柱熬的那碗辣椒油并不算太 ** 舌尖,更多是提香,孙宏欣曾形容它只能算微微辣,否则任谁也不会愿意陪他围着这口沸腾的铜锅坐下。
蘸料之外,孙宏欣还单独剥好了一碟糖蒜,那是他给自己备的,旁人若想尝,得自己动手去取。
“来,我教你。”
一切就绪后,孙宏欣便唤拾草动筷。
反正屋里分了两桌,他们几个年纪小的自然凑在一处。
他索性端起整盘羊肉,一股脑全拨进翻涌的汤中,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涮锅子嘛,就得先吃肉,肉吃够了再下菜。
一、二、三……哎,火候到了。”
说着便夹起一筷子烫得刚好的肉,放进拾草面前的蘸碟里,“快尝尝,这肉煮过了就柴,像嚼纸似的,现在正是时候。”
羊肉裹满了浓香的麻酱送入口中,拾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含糊着嘟囔:“唔……红心哥,真香!”
话没说完就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好吃就多吃些,今天可有一整只羊呢。”
孙宏欣瞧她那模样,不由笑了出来。
之后便不用他再张罗,各人都自顾自吃起来。
拾草也试了试何雨柱那碗辣椒油的蘸料,倒还能接受,毕竟只是微辣,和麻酱的风味截然不同。
不过要让她选,她还是更偏爱麻酱那股醇厚的香气。
“柱子哥,今天这汤底是用羊骨头熬的吧?”
吃到一半,孙宏欣端着杯子凑到何雨柱和李军那桌去。
他平常不贪杯,但遇上有酒也会陪两盅,今天喝的是从师父那儿讨来的陈年地瓜烧,并非新酿,是老师傅早先存下的老酒。
“你这舌头真是灵。”
何雨柱笑起来,“羊一收拾好,我就剔了几根骨头熬上,足足炖了一下午。
怎么样,味儿够浓吧?”
何雨柱愿意常给孙宏欣下厨,不仅因为这小子能吃,更因为他懂吃。
“鲜味全熬出来了。”
孙宏欣举杯跟何雨柱轻轻一碰,抿了一小口。
席间从没人劝孙宏欣多喝,他喝酒向来有数,在家吃饭最多不过一两半,从不过量。
何雨柱和李军也不会多饮,至多四两——两个都是听媳妇话的,要是喝多了,怕是连房门都进不去。
“其实涮锅子做起来不费事,只要食材好,清水涮都香。
也就是你,每回弄来的羊都挑不出毛病,半点膻气也没有。”
被孙宏欣一夸,何雨柱心里舒坦,却清楚这一顿的功劳不在自己手上,而在那个总能带回好材料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孙宏欣推不掉,也只是笑笑,转头朝龙小芳那边扬了扬下巴:“那是,我打来的野山羊,可都是细细挑过的。”
“小芳啊,明儿个挑些好羊肉给罗婶捎过去,眼瞅着天就要暖了,再往后吃羊肉可就嫌燥了,这东西还是数九寒天里吃着最养人。”
“哎,晓得了。”
龙小芳应得干脆,这些年早已成了惯例。
“还等什么明天,吃完饭就让柱子跑一趟,多带些去。
家里肉多得吃不完,又添上一整只羊,不赶紧分着吃了,放坏了才叫可惜。”
宋桂蓉比儿子还着急,给自家人吃她从不吝惜,只怕糟蹋了好东西。
何雨柱在一旁只是呵呵地笑。
“大姨,要不咱们明天包羊肉大葱馅儿的包子吧?家里可有些日子没蒸包子了。”
孙宏欣随口提了一句。
没成想这话倒说进了众人心坎里。
羊肉须得趁鲜吃,过几日再包,那股子鲜香气便打了折扣。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竟都馋起这一口来。
“妈,我也想吃。”
拾草见母亲没作声,以为她不乐意,小声添了一句。
“那就包!”
宋桂蓉这回应得爽快。
一顿饭在说笑中吃完,碗筷撤下,棋盘摆开。
何雨柱拣了几大块羊肉,提着往岳母家去了。
孙宏欣喝了点酒,兴致上来,脚下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屋里走,嘴里哼起了调子:“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他一边唱,手上还比划着架势。
“红心这是唱哪一出?怪有意思的。”
孙鄢有些意外,弟弟竟还有这副嗓子,虽听不真切,但那股京戏的韵脚是错不了的。
“怕是跟隔壁戏曲学院的学生学的吧。”
李军正与张刚对弈,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谁也没料到,最先开口反驳的竟是拾草。
小姑娘气鼓鼓地说:“才不是呢!红心哥才没去戏曲学院学!”
李军和孙鄢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紧接着龙小芳和张刚也笑了,只有何雨水和张航摸不着头脑。
拾草说完便埋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众人心里约莫明白了些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回到自己屋里,孙宏欣照例先闪身进了那片独属于他的小天地。
他得先忙出一身汗来, ** 气逼出去些,否则哪怕洗了澡,第二天醒来浑身还是酒味。
依他的性子,肯定不愿顶着那味儿出门,少不得又要折腾一遍,麻烦。
不过出汗之前,他没忘把空间里剩下的蚕茧全搬出来。
整整齐齐十一筐,足够让家里女眷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汗水浸透衣衫两回,孙宏欣才从那个隐秘处所出来洗净身子。
次日清晨,又是该上学的日子。
吃过早饭,张航蹬着自行车载他去学校。
可到了校门口,孙宏欣却没往教室走,转身直奔校长室——周三要参加等级评定,考前在家调整两天状态,考完再歇一天,前后算下来请一周假,他觉得合情合理。
校长和班主任对着他的请假条面面相觑,终究也没说出反驳的话。
请妥了假,他才晃到教室找张航。”你又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