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赤脚医生开始悠闲生活》 第141章 第141章 他刚转身要迈步,袖口却传来一股小小的、固执的拽力。 回头看去,是拾草。 女孩仰着脸,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袖缘,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恳求。 “想跟着?” 孙宏欣问。 拾草用力点了点头,发丝跟着轻轻晃动。 “那就一起。”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原打算给师父捎去的东西,这次怕是不便了。 不过转念一想,下次补上便是。 果然,人总是容易移情的。 孙宏欣想起从前,每次踏进师父家门槛,师母眼里便只盛得下他一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可这回,门一开,师母的目光便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定在了拾草身上。 她一把牵过女孩的手,惊喜地上下打量:“哎哟,是拾草!瞧瞧这模样,多水灵!脸上一点冻伤的影子都没了,白净得跟玉似的。” “婶子好。” 拾草轻声唤道,态度比上次来时自然了许多。 她隐约明白,这里对孙宏欣而言如同另一个家,那么于她,大约也带着几分相似的亲近。 “好好,快进屋来!” 孙宏欣站在门口,看着师母牵着拾草被嫂子们和王芊芊簇拥着进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 他摸了摸鼻子,只得自己跟进去。 好在,师父王老还坐在他那张惯常的藤椅上。 见小徒弟进来,老人家眼里浮起笑意,总算有人能分得他一点注意了——毕竟那头全是女眷的热闹,他实在插不上话。 “稀奇啊,” 王老笑眯眯地打趣,“这回可算是两手空空登门了。” 孙宏欣一愣,随即明白师父这是在调侃他。 看来辞去校长的职务并未给老人带来多少阴霾,神情反倒比以往更松快了些。 他也跟着笑起来,故意道:“那我现在回去拿?” 屋里暖意融融,窗外天色渐沉,寻常的人间烟火气,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妥帖。 “别忙活了,上回带回去的还没吃完。” 王老摇摇头,这小徒弟三天两头往家里捎东西,米面调料之外,肉蛋菜油、瓜果零嘴——家里简直快开起杂货铺子了。 孙宏欣咧着嘴笑:“师父您瞧,拾草是不是被我家养得挺好?这才个把月,小脸都白润起来了。” “养得是不错,” 王老瞥他一眼,“可跟你有多大关系?” 老人目光早就落到旁边安 ** 着的拾草身上。 有个乖巧小姑娘在跟前,谁还乐意多看淘气小子两眼。 他转头朝里屋唤:“老伴儿,你来给拾草修修头发吧。 底下那截枯黄的看着揪心,剪了让新的好好长。” 师母应声出来,轻轻托起拾草的发尾:“是该剪剪。 拾草,婶子帮你把下头这截剪短些,行不?你看新长出来的多亮多黑。” 拾草点点头:“好,谢谢婶子。” “谢啥呀。” 师母笑眯眯地转身去找围布。 其实孙宏欣心里琢磨着,再等一两个月剪也许更好。 一来现在剪了,头发又得短一截——本来也就二十厘米左右,和有些男孩子的头发差不多长短,这一剪刀下去,恐怕只剩十来厘米,怕又要被认成小男孩。 二来天还没暖透,头发留着好歹能护住脖子耳朵。 他自己就为这缘故一直没剪,头发早已长得乱蓬蓬的,也从不好好梳理,每天起床什么样就什么样。 反正等天热了,他照例要推成平头的。 不过师父师母既然开了口,他也懒得拦。 只是他没料到,师母给拾草收拾利落后,顺手就把他也按在了凳子上。”师母,我还是等天暖些再剪吧,” 他试图挣扎,“我不爱戴帽子,全指望这点头发给脑袋保温呢。” “保温” 俩字一出口,旁边王芊芊和两位嫂子顿时笑开了。 王芊芊边笑边拍腿:“小叔,你当自个儿脑袋是煨在锅里的汤呢?还保温!” 师母也听得好笑,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就你话多。 坐稳了,剪歪了可别怨我。” 换作从前她可舍不得对小徒弟动手,如今相处久了,觉得这小子也没那么“金贵” 了。 剪就剪吧,反抗无用,索性闭眼随她去。 孙宏欣刚才那番话倒提醒了两位嫂子。 趁着他剪头发,她们翻出两顶鸭舌帽,一顶递给他,一顶给拾草:“这天儿说冷也不至于戴皮帽子了,你们先用这个凑合挡挡风。” “谢谢嫂嫂。” 孙宏欣接过东西,没有过多推辞。 “客气什么。” 向云香按着孙宏欣的肩膀让他坐好,转身牵起拾草的手,“走,拾草,嫂嫂带你去洗洗,一脑袋头发茬子,沾在领子里可刺挠了。” “好。” 不只拾草要洗,孙宏欣被师母“修整” 一番后也得洗。 碎发钻进衣领的滋味谁都不好受。 洗罢,他立刻将大嫂给的那顶帽子戴上了——没法子,师母下手委实太利落,头发剪得只剩一掌长短,估摸着也就一寸出头,头顶顿时空落落的,凉意直往脑门里钻。 拾草擦干头发,也扣上了一顶小帽。 这下子,她瞧着更像个小男孩了。 倘若再换上和孙宏欣一样的衣衫,走到街上,怕是要惹得不少姑娘家侧目。 “远航去哪儿了?” 忙活完这一阵,孙宏欣才发觉家里少了一人。 正和拾草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王芊芊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我哥跟同学打球去了。 等着瞧吧,待会儿回来肯定又是一身泥汗。” 篮球孙宏欣也会打,只是重生之后便再没碰过。 一来不习惯如今坑洼的水泥扬地,二来那球的皮质手感也陌生得很。 听了这话,他也就失了兴致,转身又跟着师父钻进里屋,请教医书上的疑难去了。 两位嫂嫂和师母张罗午饭去了。 恰巧,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小丫头,反倒更自在。 “拾草,那天从溜冰扬回来,你小叔没说你什么吧?” 王芊芊仍惦记着那桩事。 “说我?没有呀。” 拾草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红心哥告诉我,要是有人欺负我,一定要跟他讲。 他说,咱们家的人不随便欺负人,可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这话孙宏欣对她讲了两遍,她已经牢牢刻在心里了。 “那就好。” 王芊芊抿嘴一笑,“不过那天,我小叔可真威风。 那帮混小子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冰扬上的情形她还清楚记得,也是那一次,她瞥见了孙宏欣不同往常的另一副模样。 “红心哥最厉害了。” 拾草用力点头,她是孙宏欣毫无保留的拥护者。 两个小姑娘在外头嘀嘀咕咕,里屋的师徒二人也未曾闲着。 孙宏欣这些日子埋首书卷,积攒了不少疑问,王老先生一一为小徒弟细细剖析。 直到师母在外头唤开饭,一老一少才从屋里出来。 饭桌上,师母忽然想起什么,搁下筷子问道:“红心啊,这学期都开始了,你上学期期末考得如何?” 话音落下时,孙宏欣瞥见坐在对面的王芊芊脖子微微一缩,那副神情显然是对成绩没什么底气。 他却神色如常,只淡淡笑了笑:“还是老样子,全校第一,比第二名高出几十分。” “那就好。” 接话的是二嫂杨露,说完便瞪了女儿一眼,“瞧瞧你小叔,再看看你!他还比你小一岁呢。” 王芊芊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小叔这么聪明做什么,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红心,芊芊别的科目还行,就是数学总不及格。” 师母这才把话引到正题,“你有空时,能不能给她补补课?” 师母开了口,孙宏欣自然不会推辞:“行,吃完饭我就看看芊芊哪里不懂,先给她讲讲。 之后每周末过来,我都给她补一补。” 他语气温和,又转向师母和二嫂宽慰道:“离芊芊高考还有一年半,您二位放心,我一定帮她把弱科追上来。” “好,好,来,多吃点菜。” 师母顿时眉开眼笑。 这一说,桌上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就连王芊芊自己也悄悄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是爱往外跑的性子,有人在家陪着做点什么反倒自在。 小叔愿意给她补课,她心里其实并不抵触。 饭后,孙宏欣照例劝师傅师母去歇着,两位嫂子也各自忙去。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年轻人:他给王芊芊讲题,拾草也坐在一旁听着。 虽未必全懂,但能听明白一点,将来出门算个账总归有用。 王芊芊的数学基础确实薄弱,几乎要从高一的内容重新梳理。 孙宏欣却极有耐心,一个下午只细细讲透两个知识点,直到她完全消化。 窗外日影西斜,将近五点,王远航才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身上还沾着灰。 他一眼看见妹妹坐在桌前,立刻咧嘴笑道:“哟,小叔给芊芊上课呢?要我说啊,就别白费劲了,这丫头笨得很,我平时也没少教,她就是听不明白。” “王远航,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大嫂从厨房探出身,没好气地斥道,“我刚才可瞧见了,芊芊学得认真,红心都夸了她好几回。 你一回来就泼冷水,像什么话!” 王芊芊撇了撇嘴,语调里带着被整个下午的学习成果所鼓舞的底气:“哥,你要是能讲得有小叔一半明白,我还能学不会?” 孙宏欣素来更偏疼这姑娘几分,见状便温言宽慰道:“理他做什么。 等将来高考放榜,你分数压他一头,看他还有没有这些闲话。” 他随即收拾起桌上的讲义,“今天先到这里,把东西收好,下周我们再继续。” “好。” 王芊芊应着,利落地整理好书本笔记,顺手拉起拾草,两人一同去了里间她的屋子。 一旁的二嫂面上有些过意不去,连声道:“红心,真是辛苦你了。” “二嫂这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说,不说了。” 二嫂这才彻底安了心,脸上堆起笑,转身便往厨房去张罗晚饭了。 晚饭过后,孙宏欣便领着拾草告辞回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孙宏欣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白天在学校里抓紧时间翻译书稿,夜晚则在那片独属于他的隐秘空间里劳作,到了周日还要固定给王芊芊补习,可谓是将自己的时间挤压得没有一丝缝隙。 转眼到了十一号。 这天清早,他依旧同张航、何雨水一道出门,但刚出胡同口,他便让张航代他向学校告一天假。 他今日要去后海那边办点事。 此行倒不是为了结算货款——之前的账款杨少早已结清。 他这一去,一是为了“铺货” ,二是去取杨少早先提过要送给他的那份礼物。 第142章 第142章 枪身崭新,仿佛从未击发过,而且形制比他预想的更为紧凑。 通常而言,这类**的尺寸越小,其威慑力往往也随之减弱。 不过孙宏欣并不太在意这个。 他需要这东西,主要是在那空间里对付些狍子、麂子之类;即便是野猪,他也没打算用上它,估摸着效力有限,或许还不如他事先挖好的陷阱管用。 除此之外,这物件也就图个震慑与防身的效用。 **配备得倒是充足,整整十盒,足有五百发,够他用上好一阵子了。 这份礼物让孙宏欣颇为愉悦。 心情一好,出手也就更阔绰些。 当然,他也没有胡乱加码,只是在常例的基础上略添了一点:约莫七千斤的红薯与土豆,外加一头野猪,又搭上些时鲜果子,权作给杨少的回礼。 诸事办妥,孙宏欣并未直接回家。 此时家人皆以为他正在学校,忽然回去反倒要多费口舌解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发觉自己一时竟无处可去,略一思忖,便转身往中医院的方向去了——不如去师父那里蹭顿饭也好。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王老见到小徒弟突然出现,当真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这孩子别是身上哪里不痛快了。 “师父,您今天没去门诊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楼上楼下跑了个遍。” 孙宏欣人还没进门,抱怨声倒先飘了进来。 王老一听这语气,心里便松了几分——这小子还能这样说话,准是没什么要紧事。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摇头笑道:“照你这意思,倒成我的不是了?罢了,懒得跟你计较。 说吧,专程跑来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啦?” 孙宏欣大剌剌地拖了把椅子坐下,这儿是师父的办公室,他向来没什么拘束,“今天请假办了点儿私事,又不想这么早回学校,回家还得费口舌解释,索性到您这儿躲个清静。” 王老被这理由说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成绩确实出众,偶尔缺课也不算大事,可这理直气壮逃学的架势,总让他觉得将来自己若是寿终,八成得先被这小徒弟气上几回。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来都来了,正好有件事要同你说。 你不来找我,过两日我也得去寻你。” “什么事?” 孙宏欣立刻探过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给你安排的定级考核定在下周三,二十号,地点就设在我们医院。 到时候恐怕不止请一天假,你得提前安排。” “请假怕什么!” 孙宏欣几乎要拍手,“您说,请多久合适?半个月够不够?” 他正愁找不到长期离校的理由,学校尚且能周旋,家里那一关却不好过。 此刻听到师父主动提出时日不够,他高兴得几乎想出去放挂鞭炮。 王老被他这话噎得直瞪眼:“胡闹!最多三天。 从下周三算起,下下周必须回去上课。 别到时候你姐姐问起来,又全推到我头上。” “才三天啊……” 孙宏欣顿时蔫了下来,那点兴奋劲儿像被泼了盆冷水,倏地散了个干净。 王老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徒弟的脾气就像六月的天,一会儿一个样,谁也摸不准。”三天你还嫌少?评审组那些专家能抽出三天时间已是难得,再久,人家可就不乐意了。” 道理孙宏欣自然明白,不过是习惯性抱怨几句。 知道事情改不了,他便也不再纠缠,转而问道:“对了师父,之前不是说今年要收学生吗?人呢?” “收了。” 王老顿了顿,神色隐约有些复杂,“院里九位大夫一共带了十二个学生。 我名下分了两个,本来也是中医学院跟过来的,眼看要毕业了,正好接着跟我学。” 那些学生的资质确实不差。 如今能踏入大学门槛的,个个称得上天之骄子,没有谁在混日子,全都抓住机会拼命汲取知识——至少在中医学院扎扎实实学了四年之后,他们的基本功都算得上牢固。 然而世间最怕比较,王老先生尤其如此。 那些学生再好,和他的小徒弟之间仍隔着天堑。 说得直白些,就以当前的水平而论,小徒弟甚至已经有资格指点他们一二。 见过美玉在前,王老再看其他,难免觉得难以入眼。 可现实摆在眼前,国家正全力推动中医发展,凡是有声望的大夫都被安排了带徒的任务——真正的传承终究落在这些经验丰富的医者肩上,大学里的教育最多只能算打下基础,相当于旧时中医里的学徒阶段罢了。 “我先让他们去门诊跟着其他大夫观摩学习。” 王老说着,目光转向眼前的人,“看你今天也没别的事,正好中午留在这儿吃饭,顺便介绍你们认识。 论起来,你还是他们的师兄呢。” 这么一想,若是小徒弟能早些结束学业,未必不是好事。 若能把他拉到医院来,带着两个师弟成长,那该多理想。 王老心里暗暗盘算。 孙宏欣对此并无意见,他本就是来找师父蹭饭的。”行啊,好久没尝过医院食堂的饭菜了,还真有点惦记。” “得了吧,你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还能惦记食堂的?” 王老对小徒弟这话半个字都不信。 话虽如此,孙宏欣家里的饮食固然丰盛,却也有不少限制。 譬如反季节的食材他不敢拿出太多,猪肉羊肉也不敢用寻常家养的,只能以野猪和野山羊替代。 虽说都是肉,风味终究不同。 更不用说牛肉之类——他那空间里根本就没养牛。 说到底,和半个世纪后物资充沛的年代相比,他空间里的存货其实算不上什么,尤其是果蔬种类,缺口还很大。 只是眼下连种子都不太容易买到。 等到种子容易入手的时候,大概也不必费心自己种植了——市面上直接就能买到现成的。 “天天就那几样,早就吃腻了。” 这话听着可真招人恨。 连王老都听不下去了。 他口中“那几样” ,怕是许多人连做梦都不敢奢望。”差不多得了,挑三拣四也得有个分寸。” 说完,王老不耐地摆了摆手,“去,到边上安静待着,我还有一堆病历要写,没空跟你闲扯。” 孙宏欣只得抱起医书,默默退到墙角翻看起来。 时钟的指针慢吞吞挪过一个钟头,王老先生才从满桌资料里抬起头。 实在饿得发慌的孙宏欣忍不住出声提醒——再这么下去,师父怕是要把吃饭这回事彻底忘在脑后了。 “慌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时辰?” 王老嘴上这样说,手里却已开始收拾纸张。 他起身披上外套:“去食堂罢。 你呀,总是不打招呼就跑来,连副碗筷都没有,还得找人现借。” “我自己能借到。” 孙宏欣应得飞快。 他确实不愿用那些男同事们油汪汪的饭盆,好在这医院里还有几位相熟的护士,总能讨到干净碗勺。 等两人匆匆赶到食堂,饭厅早已挤得满满当当。 “老师!这儿!” 角落里有个年轻人起身招手。 王老略一点头,先带着小徒弟去窗口打饭。 菜色比去年又少了许多,孙宏欣只拿了两只馒头、一碗飘着蛋花的西红柿汤,别的再没伸手。 王老在一旁看着,忽然轻笑:“如何?还嫌家里饭菜腻味么?” 孙宏欣耳根发热——师父竟还记着这茬,实在不像他平日作风。 其实老人此刻心里正高兴着。 两人端着饭菜走向角落,那里坐着两个年轻男子,碗里已经吃得见了底。 “这是汪豪,那是全旭。” 王老随意抬了抬下巴,就算介绍过了。 孙宏欣悄悄打量这两位师弟——模样瞧着都比自己年长不少。 轮到介绍大 ** 时,王老的语气郑重起来:“这是你们师兄孙宏欣,今年才十六。 别看他年纪小,医术可比你俩强多了。 正好,下礼拜他要参加等级考核,你们也来瞧瞧。” 话音未落,两个年轻人“唰” 地站起身,齐声喊道:“师兄好!” 整个食堂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孙宏欣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汤碗里,慌忙摆手:“坐、快坐下……都是同门,不必这样。” 王老看着眼前刚收下的两个徒弟,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同是徒弟,怎么差距就这般大呢?他忍不住想起最小的那个徒弟第一次见面时,就笑嘻嘻伸手讨要“拜师礼” 的模样——那机灵劲儿,眼前这两位怕是拍马也追不上。 照这么下去,自己这半辈子攒下的名声,恐怕真要折在这两个木讷的新人手里了。 一旁的汪豪与全旭自打拜了师,耳朵里就没少灌进关于那位“小师兄” 的种种传闻。 倒不是师傅主动提的,而是医院里那些护士们,总爱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问他俩:王老究竟是看中你们哪儿了?跟之前那位神仙似的小徒弟一比,你们这可真是……从模样到本事,被比得一点儿不剩。 饭桌上,王老一边夹菜,一边对着小徒弟随口说道:“这两个,在校时还算肯用功,底子打得马马虎虎,估摸着……能有你十岁上下的水平吧。” “那很好了,” 孙宏欣闻言,倒是真心实意地有些惊讶。 他自己是十三岁就开始 ** 接诊的,虽说那时看的多是些小毛病,却也绝非易事。 两位师弟既没有他当年的条件,也缺了那份特殊的历练,能在毕业不久就达到 ** 坐诊的程度,已属难得。 “还算凑合吧。” 王老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若是真不堪造就,他当初根本不会点头收下。”等你高考结束,每天上午就来单位坐诊。 到时候,他俩就交给你带了。” 孙宏欣一听就乐了:“师傅,您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带师弟是分内之事,他并未推辞,只是习惯性地打趣道:“行是行,不过师傅,您总得给点好处吧?” “好处?” 王老眼皮一抬,“给你两下子你要不要?” 若不是在食堂,他的手恐怕已经扬起来了。 孙宏欣只是嘿嘿一笑,他太清楚了,自家师傅也就是嘴上厉害,哪里真舍得碰他。 饭后,王老打发走了两个新徒弟,又领着孙宏欣回了办公室。 他自己要午睡,便摆摆手,随小徒弟自便:看书也行,翻病历也行,想出去转转也行。 对孙宏欣这么个不爱走动的人来说,出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留在师傅这儿翻翻那些难得的旧医书。 他这一待,就待到了近傍晚时分。 眼看窗外天色渐沉,孙宏欣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溜达着出了中医院的大门。 这个时间回家正好,反正学校里最后一节课他本就不在,早一点晚一点,没人会留意。 第143章 第143章 瞧见孙宏欣踏进院子,拾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刚下扫盲班,独自待了好一阵,宋桂蓉和张丽在灶间忙着张罗晚饭,没人顾得上陪她说话。 “今儿这么早就散了?” 孙宏欣在拾草身旁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水。 “先生放得早。” “课上得如何?” 拾草其实不太想提这个,但既然孙宏欣问起,她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还成,现在看报纸大抵能读明白了。” 扫盲班无非是教人识字。 若是教孩童,进度自然快不了,可拾草这般年纪的姑娘,学起常用字来倒是利索。 孙宏欣并不意外,只嘱咐道:“既学了,就常看看书报,练练眼力。” 他顿了顿,又说,“我屋里的书你也可以翻翻,只是记得看完归回原处——我那儿收拾得齐整,别给弄乱了。” “你那儿净是医书,我才不要看呢。” 拾草撇了撇嘴,“我要租小人书去。” 孙宏欣被她那副神气逗笑了:“也行。 知道上哪儿租么?” “嫂子同我说过地方了。” 到底是年少不知愁。 望着拾草日渐活泼的模样,孙宏欣不由想起她刚来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如今却已出落得明亮鲜活,简直判若两人。 而这般变化,竟只在短短一个半月里悄然发生,周围人却都习以为常,想来也是奇妙。 正出神间,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拾草凑过来:“红心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方才走了会儿神。” 拾草眼珠悄悄一转,压低声音问:“红心哥……涮锅子,好吃不?” “自然好吃。” “可我从来没吃过。” 她垂下头,两根食指对在一起轻轻点着,模样瞧着怪委屈的。 孙宏欣几乎要笑出来。 想吃便直说,这小丫头倒学会兜圈子了。”谁同你提涮锅子的?” “是雨水说的。 我在灶房瞧见两个铜锅,不认得,问她才知道。” 拾草老老实实交代。 在那之前,她确实没见过那样式的锅子,好奇也是常理。 妹妹这点小心愿,孙宏欣觉得是该满足。 只是涮锅子得用鲜羊肉,家里存的都是腌过的,拿来涮煮总欠些风味。 孙宏欣笑着揉了揉拾草的头发,那发丝在掌心蹭过,又密又亮,像是上好的绸缎。”等柱子哥回家,咱们问问他哪天得空。 到时候我去弄只肥羊来,这涮羊肉非得用现宰的才鲜。 家里除了柱子哥,谁也料理不来整羊。 还有那锅底汤,也得他亲手调,旁人熬不出那个味儿。” 拾草一听,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只顾着点头傻笑。 孙宏欣是个爽快人,何雨柱前脚刚进门,他后脚就把这涮锅子的事提了。 几句话的工夫,日子便定在了这个星期天。 “小馋猫。” 孙鄢在一旁听着,伸手轻轻刮了刮拾草的鼻尖,语气里满是亲昵的笑。 “我、我又没尝过嘛。” 拾草一点儿也不怕嫂子,反而一头扎进孙鄢怀里,脸蛋虽有些红,话说得却理直气壮。 “吃!当然得吃!” 李军如今是越发疼爱这个妹妹,比起自家那个调皮的小舅子,眼前这丫头简直像个小仙童,又软和又招人喜欢,“我妹妹想吃,咱们就张罗起来。” 屋里几个不用下厨的也跟着打趣了拾草几句。 只有何雨水没怎么搭话,她心里正琢磨着:到了礼拜天,便又能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直到晚饭时分,拾草才从众人的玩笑里脱身。 说来也巧,今晚的饭菜竟也围着羊肉打转。 何雨柱将煤炉子提到客厅正中,架上铁锅,就这么边炖边吃。 锅里堆着大块带骨的羊肉,底下垫着千张和萝卜片,热气裹着浓香一阵阵扑上来。 若是嫌不够味,手边还有一小碟辣椒油可以蘸着吃。 这架势,倒和涮锅子有几分相似了。 饭后,何雨水拿出了孙宏欣惦记好些日子的东西——一张密密麻麻布满蚕卵的纸。 自然,这不是专为他准备的,是她自己想养着玩,只不过有件事得求孙宏欣帮忙。 “红心哥,” 何雨水挨着他坐下,手里托着那张纸,“你肯定知道哪儿有桑叶吧?” 她想,既然他能摘来桑葚,找几片桑叶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倒是不假。 可孙宏欣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愣住了。 他接过那张纸,端详了两眼,便爽快道:“桑叶是有。 不过姑娘家养什么虫子?这样,红心哥替你养着,保管把它们养得又白又胖。” 何雨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姑娘动作敏捷,当即就要从孙宏欣手里夺回那张纸。”不行,这是我自己买的!我要和拾草一起养着玩。 还给我——桑叶也不用你帮忙找了!” “别抢,当心捏坏了。” 孙宏欣把手举高,纸片在他指间微微晃动。 “那你倒是还我呀。” 何雨水一听,果然不敢再用力扑抢了,只是眼睛还紧紧盯住那张密布着细小蚕卵的纸。 若是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瞧见,恐怕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自然是不可能还的。 真要交给两个小丫头去养,别的不说,光是每日备桑叶就够孙宏欣头疼的。 他只好换个法子哄:“我养和你养,不都是一样么?这样,蚕卵先放我这儿,我另外备一件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 何雨水立刻停了动作。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绝不骗你。” 孙宏欣心里早有打算:等蚕茧收够了,给她们做一床蚕丝被,那不就是最好的回礼? 蚕卵和孙宏欣许诺的礼物,哪个更吸引人?根本不用比较。 何况在这类事情上,何雨水向来信他——年前他才送过她一只精巧的银镯子。”那……那拉钩。” “还拉钩,多大了。 行了,你们玩吧,我回屋了。” 孙宏欣没接她伸过来的小指,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一进门便反手落了锁。 进入那个特殊的空间后,他将所有簸箕一一取出排开,约莫一百五十来个。 每个簸箕里都铺上厚厚几层桑叶,接着才小心地将那张布满蚕卵的纸撕成小片,大致均匀地撒进簸箕中。 数量有点少,只够铺满十个簸箕。 这也怪不得孙宏欣偷懒。 要他精细伺候这些蚕宝宝几乎不可能,所以干脆在每个簸箕里多铺桑叶、少撒蚕卵,这样便能省去频繁喂食的麻烦。 再说,依照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想做到精细照料本就困难。 寻常环境下,蚕从孵化到结茧大约需要一个月;可在这里,至多三天。 果然,次日孙宏欣再进空间时,昨日的蚕卵已全部孵出,蚕宝宝甚至明显长大了不少。 接下来这一周,他竟陆续收成了两批蚕茧。 他只挑双宫茧留下——即两只蚕共同吐丝结成的茧;至于单宫茧,则任由蚕蛾破壳,继续繁衍新一轮的蚕卵。 孙宏欣将收来的两批蚕茧仔细清点过,拢共装了十几只竹筐,加起来近百斤重。 头一批收成不多,大头全在第二批里。 单是给自家做被子定然绰绰有余,即便真缺了些也不打紧——院子里不是还养着么? 转眼到了休息日,孙宏欣起了个大早,拎上备好的东西往师傅家去。 今 ** 实在留不得,送完东西就得赶去寻老彭头,请对方用竹料打几件做蚕丝被的器具。 他把带来的包裹一样样搬进屋里,又搀着师母在椅中坐稳,脸上堆起笑:“师母,今儿实在不凑巧,我得出门办点事,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师母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意料:“那你怎不把拾草带来?” 孙宏欣咧了咧嘴角,心头暗叹自己果真不如往日受宠了。 这时再折回去接孩子显然来不及,他只得赔笑道:“拾草今日得给我打下手,也抽不开身。 下周,下周我一定带她来。” “记着你这话。” 师母倒没多为难这小徒弟。 临出门前,孙宏欣又寻到王芊芊,告知这周没法补课,嘱咐她自己温习先前教的内容;若觉得都已吃透,便往前预习些新的。 王芊芊安安静静地应下了。 离了师傅家,孙宏欣径直往77号院去寻老彭头。 要做的工具其实简单,就两样:头一样是竹片,用来绷蚕丝兜;第二样是量具——各家床铺尺寸不同,做出的被子也得对应着来。 譬如孙宏欣院里住着三户人家,床便有2米乘2米、1米8乘2米、1米5乘2米三种规格;再算上师傅家,还得多添一个尺寸:王远航那床是1米2乘2米的。 自然,自家手工制作不必像作坊那般严丝合缝,大体上差不多便行。 只要长度不短,宽些窄些都不打紧。 孙宏欣推着自行车拐进院门时,后座上捆着的那捆修长竹竿格外惹眼。 竹竿被麻绳牢牢固定着,随着车轮颠簸轻轻晃动,在午后阳光里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巷子窄,三轮车进不来,倒是这自行车穿行得灵巧。 院里头正热闹。 小龙小凤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何雨水和拾草挨着石榴树说悄悄话,阎家那两个小的追着个破皮球满院子跑。 孙宏欣刹住车,脚往地上一撑,朝孩子们那边扬了扬下巴:“都别闲着,过来搭把手,把竹竿搬进屋去。” 话音没落,小龙小凤已经噔噔噔跑在前头,阎解娣也紧跟着凑过来。 何雨水慢吞吞站起身,手里还捏着片石榴树叶,嘴里嘀咕:“红心哥,你弄这些细竹竿做什么用呀?” 孙宏欣没接话,只笑着挥手催他们动作快些。 竹竿不沉,几个孩子一人抱两三根,摇摇晃晃地往屋里送。 等前院清净了,孙宏欣才转身回自己屋。 不多时,他提着五只扁竹筐出来,筐里满满当当堆着乳白色的蚕茧,像新雪似的蓬松柔软。 他径直往主屋去。 主屋门敞着,里头说笑声隐约可闻。 中院倒是另有一番动静——何雨柱和李军正蹲在水槽边料理一只肥羊,拾草心心念念的涮锅子晚上总算要上桌了。 孙宏欣没停步,抱着竹筐迈进堂屋。 孙鄢正坐在窗边缝补衣裳,抬头瞧见他,针尖在布面上顿了顿:“不是说去彭师傅那儿了?怎的又抱回这些长短棍子来?”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青黄竹竿,长短参差,最长那几根几乎顶到房梁。 “做被子用的。” 孙宏欣答得简略,放下竹筐,朝里间唤了声:“张航,我屋里还有几筐蚕茧,劳烦搬过来。” 张航应声从里屋出来,擦着手就往隔壁走。 蚕茧轻巧,他来回两三趟便搬齐了。 孙宏欣掀开筐盖,拈起一枚蚕茧示范:“先把外头这层乱丝剥了,要轻,别扯坏了里头的茧。” 第144章 第144章 孙鄢搁下针线,凑近细看,眉间满是疑惑:“蚕茧……做被子?只听说缫丝织绸,哪有直接拿茧做被的?” 她捏起一枚剥净的茧子对着光瞧,薄壳透出朦胧暖色,握在掌心轻飘飘的。 家中无人追问孙宏欣这些蚕茧的来历,孙鄢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这倒让气氛显得格外平静自然。 “这被子叫蚕丝被,” 孙宏欣一边整理手中的茧子,一边解释道,“它比棉被更保暖,也更轻柔,盖在身上不会觉得沉重,也不会像某些棉被那样,厚了压身,薄了又不御寒。” 剥茧衣的工序并不复杂,几个女人围坐片刻便已上手。 孙宏欣见大家熟练起来,便不再动手,只静 ** 在一旁看着。 这类细致的活计,终究是女子做得更从容些。 众人也习以为常,没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妥。 五筐蚕茧,不到饭点就已处理干净。 家中此时有六位女子,连何雨水也在其中,个个手指灵巧,这点活儿对她们而言不算什么。 “接下来要做什么?” 孙鄢将地上散落的丝絮轻轻扫起,抬头问道。 “得先把茧子煮一遍,等吃完饭去张姨家做。” 孙宏欣答着,目光却落在竹筐里。 褪去茧衣后的蚕茧已装不满五筐,但掂量着还剩二十多斤,足够做四床五斤重的被子了。 众人的兴致都被勾了起来,午饭时一个比一个吃得快。 张航最先摆下碗筷,抱起两筐茧子就往自家跑,“我先去生火!” 收拾碗筷的事自然又落到何雨柱和李军肩上。 女人们则跟着去了张航家,剩下两筐多的蚕茧由孙宏欣自己搬,拾草帮他抬了那筐不满的。 灶上的铁锅很宽,柴火也足,水没多久便滚了。 孙宏欣倒入一整筐蚕茧,又撒了一小撮碱粉,“煮茧得煮透,上面的胶质都得化开,不然之后扯不开。” 第一锅煮好,他用瓢将茧子捞起,浸入凉水中,接着便教大家如何开茧。 这时便用上了事先备好的柱片——将展开的茧一层层套在弯成弧形的竹片上,每满十五层便取下,形成一个蚕丝兜。 不能套太多,多了往后便拉不动。 每做好一个兜,便拧去水分,晾到外面晒干。 只有彻底晒透,才能开始拉丝。 整个下午,四筐多蚕茧全部处理完毕,共得了三百多个蚕丝兜。 好在这些兜子不大,一个衣架上能搭好几个,否则连晾晒的地方都寻不着。 至此,被子的模样依然未见端倪。 龙小芳早已将后续工序猜了个 ** 不离十,毕竟是在纺织厂里待过的人,眼力自然不同。”红心,这些蚕丝兜晾干以后,是不是得四个人各执一角往外拉,拉成薄薄的一片,再一层层叠起来?” 孙宏欣立刻竖起拇指,眼里带笑:“小芳姐果然明白人。 没错,我带来的竹杠就是用来定尺寸的——各人床铺大小不一,被子也得合着床来拉。” 剩下的步骤便只需孙宏欣在一旁说明。 蚕丝拉到合适的厚度后,用针线沿边缘细细缝牢固定,再裹上一层棉布,被芯便算成了。 被套,那都是后话。 “真亏你想得出这样制被子的法子。” 孙鄢脸上漾开笑意,随即却又蹙起眉,“可眼下的蚕茧怕是不够吧?咱们这么多人等着呢。” “姐,你就放宽心。” 孙宏欣语气笃定,“只要你们跟得上,蚕茧要多少有多少。” 他自然有这份底气——屋里还存着十来筐,加上今日新得的,做上十几床被子绰绰有余。 况且蚕还在源源不断地吐丝,三天便能收上一批,若不是人手忙不过来,收得只会更多。 “那就好。” 孙鄢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意更深,“先前小芳买回那些布料,我还当你瞎折腾,如今总算能派上用扬了。” “我几时胡闹过?” 孙宏欣微微昂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他可是向来以稳妥著称的。”眼下只担心布料备得还不够,我还盘算着给师傅家也做两床呢。” 布料的事倒不算难办。 家里的用完了,再托龙小芳从厂里带些便是——在纺织厂做事,这点近水楼台的便利总还是有的。 几人说着话,天色已渐晚。 何雨柱从屋里搬出两只铜锅,又端上十几盘鲜切的羊肉与各式菜蔬,主食却只备了十来个馒头,约莫一人一个的光景,摆明了是要让大家尽情吃肉。 “咱们拾草念叨的涮锅子可算来了。” 孙鄢笑吟吟地轻捏拾草的脸颊,转头吩咐弟弟,“红心,你给拾草调碗蘸料,还是用芝麻酱吧,那辣油她可受不住。” 何止拾草,就连何雨柱吃辣的本事,也远不能与孙宏欣相比。 同样是清汤锅底,孙宏欣涮到一半,整锅汤便能红得透亮。 好在何雨柱熬的那碗辣椒油并不算太 ** 舌尖,更多是提香,孙宏欣曾形容它只能算微微辣,否则任谁也不会愿意陪他围着这口沸腾的铜锅坐下。 蘸料之外,孙宏欣还单独剥好了一碟糖蒜,那是他给自己备的,旁人若想尝,得自己动手去取。 “来,我教你。” 一切就绪后,孙宏欣便唤拾草动筷。 反正屋里分了两桌,他们几个年纪小的自然凑在一处。 他索性端起整盘羊肉,一股脑全拨进翻涌的汤中,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涮锅子嘛,就得先吃肉,肉吃够了再下菜。 一、二、三……哎,火候到了。” 说着便夹起一筷子烫得刚好的肉,放进拾草面前的蘸碟里,“快尝尝,这肉煮过了就柴,像嚼纸似的,现在正是时候。” 羊肉裹满了浓香的麻酱送入口中,拾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含糊着嘟囔:“唔……红心哥,真香!” 话没说完就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好吃就多吃些,今天可有一整只羊呢。” 孙宏欣瞧她那模样,不由笑了出来。 之后便不用他再张罗,各人都自顾自吃起来。 拾草也试了试何雨柱那碗辣椒油的蘸料,倒还能接受,毕竟只是微辣,和麻酱的风味截然不同。 不过要让她选,她还是更偏爱麻酱那股醇厚的香气。 “柱子哥,今天这汤底是用羊骨头熬的吧?” 吃到一半,孙宏欣端着杯子凑到何雨柱和李军那桌去。 他平常不贪杯,但遇上有酒也会陪两盅,今天喝的是从师父那儿讨来的陈年地瓜烧,并非新酿,是老师傅早先存下的老酒。 “你这舌头真是灵。” 何雨柱笑起来,“羊一收拾好,我就剔了几根骨头熬上,足足炖了一下午。 怎么样,味儿够浓吧?” 何雨柱愿意常给孙宏欣下厨,不仅因为这小子能吃,更因为他懂吃。 “鲜味全熬出来了。” 孙宏欣举杯跟何雨柱轻轻一碰,抿了一小口。 席间从没人劝孙宏欣多喝,他喝酒向来有数,在家吃饭最多不过一两半,从不过量。 何雨柱和李军也不会多饮,至多四两——两个都是听媳妇话的,要是喝多了,怕是连房门都进不去。 “其实涮锅子做起来不费事,只要食材好,清水涮都香。 也就是你,每回弄来的羊都挑不出毛病,半点膻气也没有。” 被孙宏欣一夸,何雨柱心里舒坦,却清楚这一顿的功劳不在自己手上,而在那个总能带回好材料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孙宏欣推不掉,也只是笑笑,转头朝龙小芳那边扬了扬下巴:“那是,我打来的野山羊,可都是细细挑过的。” “小芳啊,明儿个挑些好羊肉给罗婶捎过去,眼瞅着天就要暖了,再往后吃羊肉可就嫌燥了,这东西还是数九寒天里吃着最养人。” “哎,晓得了。” 龙小芳应得干脆,这些年早已成了惯例。 “还等什么明天,吃完饭就让柱子跑一趟,多带些去。 家里肉多得吃不完,又添上一整只羊,不赶紧分着吃了,放坏了才叫可惜。” 宋桂蓉比儿子还着急,给自家人吃她从不吝惜,只怕糟蹋了好东西。 何雨柱在一旁只是呵呵地笑。 “大姨,要不咱们明天包羊肉大葱馅儿的包子吧?家里可有些日子没蒸包子了。” 孙宏欣随口提了一句。 没成想这话倒说进了众人心坎里。 羊肉须得趁鲜吃,过几日再包,那股子鲜香气便打了折扣。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竟都馋起这一口来。 “妈,我也想吃。” 拾草见母亲没作声,以为她不乐意,小声添了一句。 “那就包!” 宋桂蓉这回应得爽快。 一顿饭在说笑中吃完,碗筷撤下,棋盘摆开。 何雨柱拣了几大块羊肉,提着往岳母家去了。 孙宏欣喝了点酒,兴致上来,脚下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屋里走,嘴里哼起了调子:“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他一边唱,手上还比划着架势。 “红心这是唱哪一出?怪有意思的。” 孙鄢有些意外,弟弟竟还有这副嗓子,虽听不真切,但那股京戏的韵脚是错不了的。 “怕是跟隔壁戏曲学院的学生学的吧。” 李军正与张刚对弈,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谁也没料到,最先开口反驳的竟是拾草。 小姑娘气鼓鼓地说:“才不是呢!红心哥才没去戏曲学院学!” 李军和孙鄢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紧接着龙小芳和张刚也笑了,只有何雨水和张航摸不着头脑。 拾草说完便埋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红。 众人心里约莫明白了些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回到自己屋里,孙宏欣照例先闪身进了那片独属于他的小天地。 他得先忙出一身汗来, ** 气逼出去些,否则哪怕洗了澡,第二天醒来浑身还是酒味。 依他的性子,肯定不愿顶着那味儿出门,少不得又要折腾一遍,麻烦。 不过出汗之前,他没忘把空间里剩下的蚕茧全搬出来。 整整齐齐十一筐,足够让家里女眷们忙活好一阵子了。 汗水浸透衣衫两回,孙宏欣才从那个隐秘处所出来洗净身子。 次日清晨,又是该上学的日子。 吃过早饭,张航蹬着自行车载他去学校。 可到了校门口,孙宏欣却没往教室走,转身直奔校长室——周三要参加等级评定,考前在家调整两天状态,考完再歇一天,前后算下来请一周假,他觉得合情合理。 校长和班主任对着他的请假条面面相觑,终究也没说出反驳的话。 请妥了假,他才晃到教室找张航。”你又请假?” 第145章 第145章 孙宏欣叮嘱道。 他特意跑这一趟就是怕何雨水嘴快,回头还得费劲解释。”知道啦。” 张航蔫蔫地趴到桌上,心里忍不住嘀咕:老天也太不公平,自己这般守规矩的学生 ** 考倒数,偏是孙宏欣这样随性的总拿第一,真是没处说理。 孙宏欣没理会他那点郁闷,交代完便摆摆手走了。 回家没意思,师父那儿也不想待,他脚下一转,决定去后海瞧瞧。 到了地方,情形却让他有些意外——上周一刚送来的七千斤粮食,这才过了七天,竟已半点不剩。 不仅货没了,连那位杨少连“货款” 都已备好。 这回是十一件瓷器、两件玉器,外加一对犀角杯。 孙宏欣能认得的也就犀角杯,这东西在中医里算药材,去年他在医院坐诊时常开给病人。 瓷器不必说,他那个秘密空间里已收了不少;两件玉器,一件是白玉挂坠,一件是黄玉印章。 挂坠肯定是和田玉,成色如何看不准;印章总不会是翡翠,具体什么料子他也辨不清。 不过杨少既然能拿来,想必都是值钱的物件。 孙宏欣并不知晓,为了与他长久做这买卖,杨少早派了人手在四九城和津门两地的信托商店搜罗,凡是能保真的老物件,见一件收一件,半点没含糊。 杨少动作不止于此,又暗中联络了许多旧日世家子弟,用手头的紧俏物资换取他们家中存下的老物件——从古玩玉器到金条银锭,但凡货真价实,便统统收入囊中。 他这般急切,是担心孙宏欣因对“货款” 不满而断了这条线。 如今这世道,古董珠玉算不得硬通货,就连黄金也差点分量,唯有粮食才是人人争抢的硬筹码。 握紧了粮食,自然不缺想合作的人。 杨少这一步,算是提前铺好了后路。 将换来的东西收进那个隐秘之处后,孙宏欣反手锁住院门,自己也闪身躲了进去,一连两日都没再露面。 直到第三天——正是他参加评级考核的日子。 早晨依旧与张航、何雨水一同出门。 刚走出大院,何雨水就撅起嘴小声嘀咕:“红心哥,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中午连个水果都没得吃。” 孙宏欣听得一愣:“家里不是堆着好多吗?你自己拿就是了,何必非等我带?” “我都养成习惯了嘛。” 这习惯可真够呛。 孙宏欣无奈道:“那你再忍几天。 这周我都不去学校,今天得赶去医院参加评级考试。” “考试?考什么试?” 何雨水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还能是什么,卫生员等级呗。 先别跟院里人说,等我考完再讲。” 巷口一到,孙宏欣摆摆手,独自转身朝中医院走去。 这扬考核前后历时三日。 首日考中医理论基础,既有纸笔试题,也有当面问答。 次日是对住院病人进行复诊,考察临证应变。 第三日则是由他 ** 坐诊,全程接诊病人。 每日皆有至少三位考官在扬观察评分,另有一位卫生部派来的记录员,全程跟进考核流程。 细节无需赘述。 三日过后,评定结果出炉:孙宏欣被定为十二级卫生员,相当于后世的主治医师职级,比王老最初为他预定的十四级还高出两级。 相关证书将在一周后下发至其所属街道办,届时他直接前去领取即可。 考核尚未完全结束,中医院赵院长已拉着老友叮嘱起来:“老王,红心这孩子高中毕业之后,你可得把人盯紧了,绝不能叫别家医院半路拐了去。” 当年他与老友一同上门想收这孩子为徒,却被老友抢先一步,至今想来仍觉惋惜。 王老脸上笑开了花,褶子挤成深深的沟壑,“放心,绝对没问题。 红心上大学那会儿,我本来打算让他每天上午来医院坐诊,下午去学校看书。 到时候你可别亏待了这孩子。” “我是那种人吗?” 赵老又好气又好笑地瞥了老友一眼,“等他高中毕业,直接进医院编制。 嗯,每天坐半天诊,就按他的级别发一半工资。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那还差不多。” 王老心里清楚,小徒弟并不缺那点钱,但该拿的就得拿,何况又不是白拿钱不做事。 再说了,小徒弟来了可不光是干活,干的还是重要活儿——他还得帮着带新徒弟呢。 估计院里其他几个老家伙到时候也会把自家徒弟塞过来。 毕竟教新手这种费神的事,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谁乐意干?有个现成的帮手,还不得使劲用。 孙宏欣考完试出来,脸上瞧不出半点紧张,步子依旧散漫随意,直到看见自己师傅才收敛了些。”师傅,赵老,您二位站这儿干嘛呢?” 王老对小徒弟这没心没肺的性子早已习惯,“还能干嘛?等你啊。 考得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哪能啊,都是基础内容,派的病人也都是常见病,人家又不会故意为难我。” 孙宏欣语气轻松,透着十足的自信。 王老对小徒弟的水平毫不怀疑,也没在意他那略显张扬的言辞,只问了最关心的结果:“定到哪一级了?” “十二级。” 说到这儿,孙宏欣反而有些困惑,“师傅,您不是让我定在十四或者十五级吗?怎么他们给我提了两级?” “啪” 地一声,王老轻轻拍了下小徒弟的后脑勺,“你这孩子,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犯起糊涂来也是真糊涂。 我是让你收敛着点儿,至于具体定哪一级,哪是我说了算的?那是监考几位老师给你评的。” 孙宏欣压根没想那么多,还以为师傅早就安排妥当。 不过好在超出得不算太多,要是真让他毫无保留地发挥——比如最后坐门诊时派些疑难杂症过来——说不定真能一口气评到十级以上。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带点委屈,“哦。 对了师傅,您和赵老怎么没给我监考?” “你不知道要避嫌啊?” 王老简直哭笑不得,轻轻推了推小徒弟,“行了行了,考过就好,高几级也不是坏事。 赶紧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孙宏欣与师傅和赵老道别后,蹬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往家去。 等他踏进家门时,屋里已经聚齐了人。 孙鄢正着急——弟弟向来是回来得最早的那个,从没有过大家都到齐了他却不见踪影的时候;即便偶尔有事耽搁,他也总会提前知会一声。 今天这情形实在反常。 直到看见弟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孙鄢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眉头却依然蹙着:“去哪儿了?饭都快好了才回来。” “去考级了。” “什么?” 孙鄢以为自己听岔了。 “中医等级考试,师傅替我安排的,连着考了三天,今天刚结束。” 孙宏欣又解释了一遍。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屋里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到底还是孙鄢反应最快,她视线往旁边一扫,瞧见墙角的鸡毛掸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过来:“你这三天都在考试?” 孙宏欣吓得一个闪身躲到了龙小芳背后——孕妇在这儿,当盾牌最合适不过。”姐,你先放下那个,那是扫灰的,多脏啊。 放下再说。” “你说不说?” 孙鄢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就是去考级嘛……我不是满十六岁了嘛,够资格报名了,师傅就把我推荐上去了。 连着考了三天,今天刚考完。” 孙宏欣越说声音越小,到底还是有点发怵。 孙鄢气得伸手就要把他揪出来,却被他灵活地绕开了。”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考完了才吭气,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孙宏欣拽着龙小芳的衣角,和姐姐绕着圈子躲闪,嘴里还不服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十拿九稳的事儿嘛,我这不也告诉你了?” 幸好这时饭菜做好了。 宋桂蓉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弟俩一个追一个躲,儿媳妇更是举着鸡毛掸子一副要揍人的架势,赶紧上前拦在中间:“这又是闹哪一出?” “妈!” 孙鄢见婆婆来了,知道今天怕是教训不成弟弟了,可心里那股火还没消,“您不知道,这臭小子整整三天没去上课,偷偷跑去考卫生员等级了,考完才说!” 宋桂蓉听着,一时也觉得小儿子实在有些胡闹。 她缓了缓呼吸,压下心里那点无奈,看向躲在人后的孙宏欣:“那你……考过了没有?” “过了,十二级。” 见母亲没有要护着自己的意思,孙宏欣老实了下来,没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结果。 张刚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声音响亮:“好家伙!这一下子挣得比我一月薪水还多!” 要说厂里各岗各级的工资明细,没人比孙鄢更门儿清。 先前哪怕弟弟能在外头挣些钱,在她眼里那终究不是正经营生,总得有个稳稳当当的工作才像话。 现在可好了,弟弟一口气考上了十二级,即便往后不上大学,往后的饭碗也绝对不用愁了。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追问道:“真、真是十二级?” “嗯,” 孙宏欣点点头,语气平常,“师傅让我收着点,别头一回就考太高。 反正还要念几年书,等上大学了,每年再考一回,毕业的时候怎么也够上六级七级了。 所以我这回……差不多是糊弄着考的。” 这话倒不算吹牛,整个考试过程,他的确没太认真。 倘若真把他肚里的理论知识和手上的实操功夫全亮出来,冲上五级或许吃力,但直接够到十级、九级,却真不是没可能。 “呵呵……好。” 孙鄢胸口那点闷气还没全消,可跟弟弟考上十二级卫生员这天大的喜事一比,别的都显得不要紧了。 连手里那把鸡毛掸子,此刻也觉着有些多余。 “嫂子,” 拾草适时地插话,其实是想帮孙宏欣缓缓姐姐的情绪,“十二级卫生员,一个月能开多少工资呀?” “咱们这儿是六类地区,” 孙鄢说起这个熟极而流,“十二级卫生员,底薪是七十九块五。 不过一般还有些补贴,实际拿到手,通常不会低于八十五块。”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孙宏欣顿时慌了。 他本意是想给家里一个惊喜,绝不是要惹姐姐掉眼泪。 他也顾不上躲了,连忙凑到孙鄢跟前,语气里带着歉意:“姐,你别哭呀。 第146章 第146章 往后我肯定不这样了。” “噗——” 孙鄢含着泪,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哭,” 她抬手抹了把脸,“我是高兴,替你高兴。 看了那么多年书,总算是没白费功夫,有了个好结果。” “念书哪会白费呢。” 孙宏欣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姐姐眼角的泪痕,“好了姐,咱们先吃饭吧。” “对,对,吃饭。 光顾着说你,我都糊涂了。” 孙鄢顺势拧了拧弟弟的耳垂,终究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一碰便松开了手。 一旁的拾草,此刻望着孙宏欣,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红心哥真是太了不起了。 “姐,我那资格证大概下周就能办好,会直接寄到街道那边,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孙宏欣说到这儿才记起这桩事来。 孙鄢笑着应下。 这样的小事,她巴不得天天都有。 桌对面的张航却耷拉着脸。 他清楚自己毕业后进轧钢厂能领多少工资——若是只当普通工人,干到顶恐怕也就和发小眼下这数目差不多。 可人家这才刚起步呢! “航子,红心这么大的喜事,你倒在这儿愁眉苦脸的?” 张丽无意间瞥见儿子神情,忍不住开口。 张航接着说的话让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妈,您说我现在开始拼命读书,还赶不赶得及?我也想拿那么高的工资。” 张丽怔住了,手里半个馒头举着,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信这话出自儿子之口。 愣了几秒才回神:“别瞎琢磨了,你就没那根筋。” 一桌人都笑开了。 孙宏欣也跟着笑。 他知道张航不过是凑趣逗乐,哪里真在意钱多钱少。”航子,你还是安心跟着张叔学手艺吧。 不过我跟你保证,往后肯定让你赚上大钱。” 只等那段特殊年月过去,春风一来,遍地都是机会。 不敢说把张航捧上什么富豪榜,但保他一生富足,实在不算难事。 “嘿嘿,红心,那我可记着了。” 张航一下子眉开眼笑。 “放心。” 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没人当真。 但从孙宏欣口中说出,却没有半分可疑。 连龙小芳都凑趣笑道:“红心,那你可不能忘了你柱子哥,你天天吃他做的饭呢。” “哪儿能啊,小芳姐你就等着瞧吧。” 笑声裹着饭香,一顿饭吃得热闹。 饭后,男人们照例收拾碗筷,女人们则张罗起做蚕丝被——头一批晾好的蚕兜已经干透,正好能用上。 先做的是床两米二见方的被子。 竹杠固定好尺寸,张丽、宋桂蓉、孙鄢和拾草便摆开阵势,龙小芳挺着肚子在边上指点。 起先总不顺手,几人手上力道不均,拉出来的丝絮厚薄不匀,这儿一片薄,那儿一疙瘩厚。 试坏了几个蚕兜后,默契渐渐来了。 再拉开的丝絮,当真莹白似玉,匀薄如纸。 孙鄢将几层蚕丝叠在一处,指尖传来的蓬松触感让她眼里漾开笑意:“真软和,做成被子盖着肯定比棉絮舒服多了。” “那是自然,” 孙宏欣在一旁应道,“这在从前算顶讲究的料子了,四九城里如今少见,姑苏一带倒还留着些养蚕的旧俗。”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总算不必再裹那硬邦邦的棉被了。 他心底其实转过更轻暖的念头——若不是顾忌空间里那些安置在左岸的物件,怕鹅鸭游窜踩坏了新收的瓶罐或是碰伤了参苗,他早想试着养些水禽,取绒做衣被了。 头一床被芯雏形既成,几人兴致更高,当夜便赶出了大致的模样,只是还需明日缝边、套上布罩,才算完整。 至于外头买来的现成被套是否合衬,还得另试。 见事情成了,孙宏欣才退回自己屋里。 他闪身进了那方天地,将新结的蚕茧尽数收起。 飞蛾繁衍愈盛,产卵愈多,这周虽只收了两回,茧子却已堆成小山,较上周多了五倍不止。 竹筐早已不够用,茧子直接垒在了空处。 他打算暂歇饲养——这些积存,足够做上百床五斤重的丝被,今年定是用不尽的。 往后若还需,等来年再张罗便是。 同一片月色下,后海边上另有一番动静。 跟着杨少跑腿的人正弓着身子汇报:“少爷,古董跟金子已收了好几万块钱的数目,照您同那人约好的量,撑到明年也够了。 您看……还接着收么?” “收。” 杨少眼皮都没抬,话却斩钉截铁,“收到咱们手底搬不出半个子儿为止。”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那小子能弄来的货,绝不止眼前这点。 只要咱们握的筹码够,他就有本事掏更多出来。” 他眼神沉了沉,像是自言自语:“我猜他是怕动作大了,招来上头注意,才每次只给一点。 得琢磨个周全的法子,既能多拿货,出手又不起眼。” 他忽然直起身,“看来,得当面跟他碰一碰。” 说罢,他抽出纸笔,就着灯下一挥而就。 信上只简单一行:下月十六,夜,后海一见。 若杨少真能筹划周全,孙宏欣自然不会推拒多运些粮食出去。 如今多少人腹中空空,他多拿出一分,既是为自己积攒往后的倚仗,又何尝不是多救几条性命?这般两全的事,他自然乐意。 只是再多也须有个限度。 毕竟只他一人,纵有通天的手段,也分身乏术。 “你怎的没去上学?” 次日清早,张航与何雨水都已出门,孙鄢瞅着仍安稳坐在屋里的弟弟,不由发问。 “昨日不是考级么,便告了假。 横竖这周只余今日一天课,明日又是休息,索性一并歇了。” 孙宏欣答得理直气壮。 孙鄢顿时觉得额角隐隐发胀,可终究不好在读书的事上多苛责,只得无奈道:“那便好生在家待着,莫要四处乱跑。” “晓得了,姐,你快上工去吧。” 孙宏欣摆摆手,一副嫌她啰嗦的模样。 令孙鄢没想到的是,弟弟不去学堂,小姑子拾草竟也不去扫盲班了,只说留在家里同弟弟一道玩耍。 也罢,随他们去吧。 待孙鄢离去,孙宏欣斜眼瞥向拾草,只见这丫头咧着嘴,笑得憨实。”看来识字课上得挺顺当?” 他话里带着两分调侃。 拾草听出他弦外之音,却也不怵,依旧笑吟吟的:“是还不错呀,先生都夸我学得快呢。 不就一日不去嘛,红心哥你自己还整周没去学堂哩!” 理倒是这个理,孙宏欣却被她逗笑了:“你这是要同我比学业?要不……再琢磨琢磨?或是出去打听打听?” 拾草仍是那副憨笑模样:“我知道红心哥你厉害,才不和你比呢。” 话音未落,她话锋忽地一转,“红心哥,今儿咱们上哪儿玩去?” 孙宏欣本没打算出门,刚想回绝,宋桂蓉却从厨间走了出来:“红心,你就带拾草出去转转吧,总闷在屋里也不成。” 从前 ** 日待在屋里,您可不是这般说的——孙宏欣暗自嘀咕,但大姨既开了口,他便也顺水推舟,领着拾草出了门。 去处选的是前门大栅栏。 这儿算是眼下四九城里顶热闹的一处,铺面林立,三轮车、公交车往来不绝,看得拾草眼花缭乱。 孙宏欣也由着她,她指向哪家铺子,便陪她逛哪家。 “红心哥,瞧,那边有家绸缎庄。” 拾草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不远处一指。 孙宏欣顺着拾草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块招牌上时,呼吸不由一滞——雪茹绸缎庄。 这名字竟在此处出现,难道两个不同的故事在此交织?他一时有些恍惚,自己究竟踏入了一个怎样的时空? “红心哥?” 见他出神,拾草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他回过神来,稳住心绪,低头问道:“想去里面看看吗?” “想。” 拾草用力点点头。 自从来到这个新家,母亲和两位姐姐已为她缝制了好几身新衣,只是用的都是棉布。 那些光滑柔软的绸缎,她还从未亲手摸过。 孙宏欣自然不会拒绝小姑娘对美的天然向往,牵起她的手便朝店铺走去。”走,我们也去开开眼。” 他心底同样藏着几分探究——这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某种错位的交汇? 答案很快便揭晓。 当那位身姿摇曳的老板娘映入眼帘时,孙宏欣有一刹那的怔忡。 并非因为对方容貌出众——虽然确实明 ** 人——而是因为这张脸,这个名字,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雪茹也觉察到那道注视的目光。 她抬眼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好一双出众的孩子,男孩清秀似江南少年,女孩更是灵秀得仿佛画中走出的人儿。 “两位小客人好呀。” 她含着笑意走上前,主动招呼道,“我是这儿的私方经理,陈雪茹。” “您、您好……” 拾草被对方从容优雅的气韵所摄,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在她眼中,这位阿姨又美丽又大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孙宏欣此时已从最初的错愕中平复。 他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才抬起眼,朝陈雪茹轻轻颔首致意。 “想选些什么料子?我可以为你们介绍。 小店虽不大,花色倒也齐全。” 陈雪茹并未介意男孩的沉默,只当是孩童的腼腆。 她目光温柔地转向拾草,语气愈发柔和。 店铺比外表看上去更为宽敞,约莫有近百平的空间。 各色绫罗绸缎整齐陈列,从素雅的棉麻到织锦提花,少说也有上百种。 在这般年月里,能经营起这样一片天地,绝非易事。 拾草本就没有购买的打算,只是想来见见世面。 何况好些料子光泽盈盈,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我们……就看看,不买东西的。” 她小声说道,仍不太敢直视陈雪茹。 见她这般模样,陈雪茹眼底笑意更深。 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捏捏她的小脸。”无妨的,那姐姐带你看一圈,好不好?” 她柔声提议。 孙宏欣并未多言,他确实也需要有人帮忙为拾草讲解。 绸缎庄里琳琅满目的料子,在他眼中大抵都可归为“布匹” 一类,至于那些细致的门道,他其实并不清楚。 陈雪茹便领着两人在店内边走边介绍。 她纯粹是瞧着这两个孩子顺眼,并未指望他们会买什么。 虽然两个孩子穿着体面,家境应当不错,可终究年纪尚小,手里想必没什么钱。 第147章 第147章 其实孙宏欣早已不再琢磨电视剧乱入的事了,只是他对这些布料衣饰实在提不起兴致,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只机械地跟在拾草身后,却因此叫人看轻了去。 “红心哥,你看那件衣裳,真好看。” 正当他眼神越发空茫时,拾草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墙上挂着的一件成衣。 “嗯?” 孙宏欣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你说什么?” “那件衣裳,真好看。” 拾草只好又重复一遍。 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件大红色的旗袍,样式确实漂亮。 陈雪茹身上此刻也穿著旗袍,只是那件过于华美绚丽,并不适合眼前的拾草。 “是挺好看的。” 孙宏欣看得出,拾草眼里并无太多渴望,只是见到美好事物时单纯的欣喜。 不过既然带她出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既然看到了喜欢的,买下便是。 几件衣裳又能花多少钱?他暗地里不断攒钱,为的不就是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些么。 “陈经理,麻烦您替我妹妹挑几块料子,做几身新衣裳吧。 眼看天就要热了,正好做些夏天穿的。” 想到便做,孙宏欣恢复了精神,笑着对陈雪茹说道。 陈雪茹闻言微微一怔,但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恢复常态:“当然可以。 咱们先选料子,稍后我亲自为小妹妹量尺寸。” 她心下盘算,或许在挑选料子时,能让这少年知难而退。 孙宏欣却仍是那副从容模样,轻轻拍了拍拾草的背:“去,跟着陈经理挑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色。” “红心哥,我不要。” 拾草连忙摆手,甚至拉住孙宏欣的手想往外走,“我已经看够了,咱们回去吧。” 孙宏欣这头倔驴,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拾草拽他不动,反倒被他牵着在店里转悠起来。 才挪了两步,他的目光便落在一匹绿布上——那颜色沉沉的,像是雨后积了浓荫的竹林,他叫不出名字,只觉得这绿衬拾草正合适,有种青嫩又稳得住的味道。 “陈经理,这料子能做旗袍么?” 他指着那匹布问。 陈雪茹点点头:“这是雪纺,做旗袍当然行。” 她顺着孙宏欣的视线又打量了拾草一眼,心下暗暗称奇:这小少年眼光倒毒。 “那就扯一块。 对了,我没带布票,光给钱成吗?” 孙宏欣脑子转得快,忽然想起这茬。 “零剪布料必须凭票,但做成衣可以只收现钱——不过得加手工费,价可就上去了。” 陈雪茹解释道。 这年头百货公司里也这般规矩:买布要票,制成衣裳反而能通融,无非是价钱翻个跟头。 “钱不是问题。” 孙宏欣摸了摸兜里那叠两百多块的票子,估摸着给拾草添几身夏装应当够。 就算差点,改日再补也成,反正裁衣总得等上几日,兴许还能先付定钱。 “红心哥……” 拾草急了,声音里带出哽咽。 孙宏欣却笑了,伸手揉乱她细软的头发。”慌什么?我挣钱的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天眼见着就热了,你总得有两件换季的衣裳。 这几件先做着,不够的往后让我姐给你张罗。” 拾草抿着嘴,眼圈慢慢红了,那模样委屈又乖巧。 这扬面落在陈雪茹眼里,便叫她抿嘴笑了起来:“小哥年纪不大,倒晓得疼人。” 孙宏欣听得一愣,随即有些着恼。”陈经理这话可岔了!这是我姐夫的亲妹子,跟我自家妹妹没两样,如今一大家子住一个屋檐下——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陈雪茹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连忙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眼拙,该打该打。” 拾草却把头埋得更低了,悄悄从睫毛底下瞟了孙宏欣一眼,手任他牵着,竟忘了再推拒。 孙宏欣哪晓得这丫头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只顾牵着她一匹匹布看过去,满心都是该给她裁什么样式、配什么盘扣。 孙宏欣又选了一块米黄色的轻柔料子,同样打算为拾草裁成旗袍。 他特意叮嘱,衣衩不必开得太高,到膝下便好。 接着是两匹细碎花纹的棉布,预备做成夏日里的连衣裙。 末了,他请陈雪茹再帮着缝制几件贴身穿的小衣。 量尺寸时,陈雪茹将拾草带进里间。 屋里暖意融融,不怕着了凉。 她一边松软尺带,一边好似随意地搭话:“小姑娘多大啦?” “快满十六了。” 拾草乖顺地站着。 “外头那位……是你哥哥?” 陈雪茹手上不停,语气里却透出探询。 “红心哥也才十六,前几日刚过的生日。” 提起这个名字,拾草眼里忽然有了光彩,声音也轻快起来。 “年纪这般小,出手倒是阔绰。” 陈雪茹垂着眼整理尺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拾草哪里懂得藏话,立刻带着几分骄傲接道:“红心哥本事可大了!他会说外国话,替出版社译书,一个月就能挣好几千。 他还是大夫呢,昨天刚考上十二级卫生员。” 陈雪茹正抚平布面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先前只觉得那少年生得清秀,模样讨喜,却不料竟是这样的来历。 “当真?” 她不是不信,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扬没来由的急雨。 “当然是真的!” 拾草的语调扬了起来,“红心哥的师父可了不得,是中医学院的校长。 听我嫂子说,当初人家是亲自上门来收他做徒弟的。 还有一位中医院的院长,也抢着想教他,两人差点在我家吵起来呢。 不过红心哥最后选了校长——我嫂子说,他是瞧上了师父腕上那只外国金表,值好几千块哩。” 师傅想都没想便直接将表递给了他,而且是两块沉甸甸的金表。 后来嫂子提起时还说,光那两块表的价值,就抵得上好几座四合院了。 拾草说起这些时,话里话外透着毫无遮掩的坦率,可那份扬在脸上的骄傲,却也藏不住。 听罢这些,陈雪茹心里头一个念头便是:门外那少年根本不必担心付不起账。 这哪还是寻常孩子?分明是行走的金库。 难怪他挑选衣料时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原来底子就摆在那儿。 “真是了不起,” 陈雪茹诚心实意地叹道,“我还没见过哪个孩子有这般本事的。” 能让大学校长拿出两块金表收作徒弟,这份赞叹她给得心甘情愿。 拾草只是抿着嘴,笑得眼睛弯弯的。 量完尺寸,陈雪茹领着穿戴整齐的拾草从里间出来,当着孙宏欣的面夸赞了几句:“你妹妹不只模样生得俊,身段也匀称,穿起旗袍和裙子来,一定格外好看。” 孙宏欣听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有人夸拾草,他自然也高兴,仿佛这钱花得值当了。”多谢陈经理夸奖,” 他点点头,转而问道,“方才选的那些,一共多少钱?” “一百八十五。” 陈雪茹报出数目。 两件旗袍、两条裙子,再加三套里衣,不要布票,这价钱算不得贵。 孙宏欣没多犹豫,直接掏了钱。 拾草一听这几件衣裳竟要这么些钱,顿时揪紧了衣角,眼里写满了不舍。 可孙宏欣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只好瘪瘪嘴,把话咽了回去,低下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雪茹收了款,开了张收据递给孙宏欣,嘱咐他两周后再来取衣裳。 这样大的铺子,前面排着的活儿自然不少,加上这些衣服拾草眼下也穿不上,晚几日倒也无妨。 只是这一趟忙完,午时早已过了。 没有粮票,没法在外头吃,两人只好踏上车往家赶。 “红心哥……那些衣服,我不要也行。” 回去的路上,拾草坐在自行车后座,手指轻轻捏着孙宏欣外套的衣摆,声音细细的。 “说什么傻话,” 孙宏欣踩着踏板,声音混在风里,温温的,“我们家拾草这么好看,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衣裳衬着。” 这话本是随口哄孩子的,可拾草听在耳里,却像落了颗糖在心尖。 她悄悄抿起嘴角,满脑子只转着一句话:红心哥夸我好看呢。 到了家,免不了又被宋桂蓉念叨了几句,说两人一玩起来连饭点都忘了。 埋怨归埋怨,她却转身就进了厨房,麻利地热上馒头,又炒了一碟黄澄澄的鸡蛋。 午饭虽简单,却吃得暖乎乎的。 看着两个孩子埋头吃得香甜,宋桂蓉眼底浮起笑意,转身便与张丽一道去给昨夜新制的蚕丝被芯缝制外罩。 这活儿不算重,两人白日里便能做得妥帖。 到底不比拉扯蚕茧。 那活计须得四个人手,若是尺寸小些,两人勉力尚可应付;但如那一米八、二米宽的大床所用,便无论如何也不成了——人的臂展哪有那般长?更何况被子总得比床面宽上几分才像样,哪里施展得开。 就算叫上拾草帮手,也还差着一个人。 自然,没人会将孙宏欣算作一个正经劳力。 “妈,上午我们出去逛,红心哥给我订了几身衣裳。” 这事孙红原本是打算暂且瞒下的,生怕家里怪他胡乱花钱。 不料拾草是个存不住话的,刚撂下碗筷便凑到母亲跟前说了。 “哦?样式可好?” 宋桂蓉如今只要瞧见这小女儿心里便欢喜,手里做着活,口中已带上了笑。 “还没见到成衣呢,铺子里说约莫得等上两个月。 不过那料子的花色真是鲜亮,铺中花样也多,就是价钱实在不菲。” 拾草浑然未觉孙宏欣在一旁递来的眼色,兀自说得起劲。 “铺里的好花样自然金贵些。 统共花了多少?” 宋桂蓉顺着她的话问。 “咳、咳。” 孙宏欣忍不住假意清了清嗓子。 这几声咳嗽果然引去了众人的目光。 只是各人眼神里的意思却不同。 宋桂蓉与张丽对视一眼,面上俱是了然的笑意——看孙宏欣这般情状,便知数目定然不小。 拾草却是懵懂,只当他是身子不适。 “莫理你哥哥,” 宋桂蓉温声截断,“你只管说,是多少?” “一百八十五块。” 拾草老老实实答道。 这数目确不算小,但宋桂蓉与张丽都晓得孙宏欣近来能挣些钱,既已花了,再多说也无益。 况且孩子疼惜妹妹,责备过了反而不美。 宋桂蓉只轻轻睨了儿子一眼:“等你姐姐晚上回来,自有她说道你。” 见两位长辈并无责怪之意,孙宏欣反倒松下气来。 至于姐姐晚间回来如何,那是后话,与眼下不相干。 第148章 第148章 拾草只管躲在母亲身后笑。 她瞧得出哥哥并非真恼,心里半点不怕。 宋桂蓉望着最疼爱的这一双小儿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已是既定之事,待姐姐归家,孙宏欣索性主动摊开,将陈雪茹开具的那张取衣凭据递到姐姐手中,嘱她届时去取裁制好的新衣。 孙鄢见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末了只得无奈地伸手,轻轻拧了拧弟弟的耳垂。 “红心哥。” 同样刚进门的何雨水一听孙宏欣给拾草置办了那么多衣裳,哪里按捺得住,凑到他身旁便拽住袖子摇晃起来。 “打住。” 孙宏欣抽回手,揉了揉额角,只觉一阵头疼。 两个都是妹妹,实在不好偏袒哪一个。”我兜里已空了,你容我攒一攒,等天热了,也给你做两身。” “嘻,谢谢红心哥!” 何雨水半点不曾怀疑,因孙宏欣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 满屋大人瞧着几个孩子相处得这般和睦,都只含笑不语。 至于孙宏欣说要给何雨水添置东西,他家几位长辈自然更不会多言——他们心下也觉着,既是妹妹,便不该厚此薄彼,哪有给一个买却不给另一个的道理? 唯独龙小芳挺着孕肚,轻声提点了小姑子几句:“雨水,拾草是因没有夏衣才要添置。 你的衣裳可不少呢。” “我知道呀,所以我也没要那么多嘛。” 得,这提点收效甚微。 孙宏欣呢,此刻只眼巴巴、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姐姐。 孙鄢这才噗嗤笑出声来:“你可别想从我这儿拿钱,我断不会给的。 不过你既答应了雨水,便得做到,自己想法子去。” 想什么法子?唯一来现钱的路径都被你卡得死死的,我还能上哪儿变出钱来?听了姐姐这番“不近人情” 的话,孙宏欣一下子趴倒在桌面上,动也不动,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众人皆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不过孙鄢嘴上说不给钱,实是逗弟弟玩儿,真到了需用的时候,她自然不会吝啬。 这一点,包括孙宏欣在内,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 饭后,几个女人又张罗着缫丝剥茧。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手脚快了许多,一晚上便理出两床丝绵的料子,连边都细细缝好了。 明日恰是礼拜天,大伙儿都不必上工,想来能理出更多些。 次日清早用过饭,孙宏欣便往师傅家去了。 原本打算带着拾草一同——毕竟答应过师母,但细想了想,还是作罢。 拾草若去了,也没人与她玩耍。 王芊芊定然是要补课的,上周已耽搁了一日,这礼拜无论如何不能再歇,否则先前补的便前功尽弃,赶不上进度了。 在老师家里干了一整天的杂活之后,孙宏欣终于肯老老实实地返回学校了。 接下来的这一周,日子过得算不上平淡,但也确实没什么特别值得提的事情。 周四那天,孙鄢替他把从业资格证书捎了回来。 到了礼拜天,刘杰送来了四千七百八十一块钱的翻译稿费,顺便又丢给他三十万字的新译稿。 那将近四千八百块的稿费,最终落到孙宏欣手里的却只有八十一块。 他猜,大概是孙鄢怕他到时候真拿不出钱来给何雨水买衣裳,面子上过不去。 另外,蚕丝被的制作进展得很顺利。 短短一周,已经做好了七床。 盖过的人都说好,确实比老式的棉被舒服不少。 几家换下来的旧棉被也不会浪费,重新弹过之后能改成褥子。 蚕丝这东西太过蓬松,垫在身下反而不太合适。 就这样 ** 淡淡地,一直到了四月十四号晚上,日子才起了点波澜。 吃过晚饭,孙宏欣独自出了门,照例要去后海“铺货” 。 只是在看到杨少留下的那张字条后,他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 最终,这次他带去的粮食增加到整整一万斤。 孙宏欣心里有数,杨少约他见面,多半就是为了这个。 见面可以,但货也就只能到这个数了,再多绝无可能。 理由还是那几个:其一,目标太大,风险太高。 其二,他就一个人,即便有那方神奇的空间相助,又能干多少活呢?他总不能只盯着种地收粮这一件事——虽说这是来钱最快的门路,但也不值得为此把别的事都撂下,比如给出版社做的翻译。 于是,隔了一天,他再次来到后海。 看得出来,杨少已经运走了一部分货,但更多的还堆在原处。 “哟,红心来了,快坐。” 见到孙宏欣,杨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他之前还真有点担心对方不肯露面。 除了想拿到更多货,他也盼着能多见几次,好跟孙宏欣把交情结得更深些。 孙宏欣依言坐下,没绕弯子:“杨少叫我过来,是想再多要点货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 杨少爽快地承认了,“确实有这个意思。”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挣钱嘛,不丢人。 “这次我给了一万斤。” 孙宏欣语气平静,“不瞒你说,这是眼下我能保证的极限。 再往上加,先不说我们吞不吞得下,闹出的动静恐怕就不是咱俩能兜得住的了。” 杨少,天再暖些,东西可就不经放了。 冬天能搁上十天半个月,入了夏,存粮怕是撑不过一周。 就按一万斤算,热气一上来,你怎么出?总不能三两日全撒进鸽子市吧?你不要命,我还想留着脑袋。” 孙宏欣把最要紧的顾虑摊了出来。 粮食他每月还能多凑些,虽也有限,可弄到手之后怎么办?一次堆多了易坏,少了又不值当折腾。 难道这买卖只做一冬? 杨少恐怕不乐意。 眼下他每月稳进好几千,谁舍得扔? 这话让杨少也蹙了眉。 他先前真没细想这一层,孙宏欣一提,才觉出麻烦——天热起来,粮食存不住。 “红心,你有法子没有?” 沉吟片刻,杨少问。 既然问题是他点破的,多半心里早有盘算。 法子自然有,但孙宏欣怕杨少兜不住。”杨少,你想过分货出去吗?眼下你只控着一个鸽子市,吞吐有限。 可四九城有四个市,若同时散货,是不是快得多?每个点量不大,也不惹眼。” “你是让我把利分给另外三家?” 话音里的不情愿,孙宏欣听得明白。 可要想快而稳地出货,这已是上策。 怎么劝,得讲究话术。 他笑了笑:“杨少,别这么算。 该想的是:利分了,险也分了。 如今缺粮到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 谁手里有粮,嗓门都能亮三分——可动静大了,招来的麻烦也大。” “你琢磨琢磨,以往东西南北四个市,生意差不多。 但你要独吞我的货,日子一长,你那片势必最旺。 另外三家能乐意?他们若联起手来整你,别的不用,轮番上去递几句话,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可要是分货出去呢?” 孙宏欣的提议看似削减了表面的利润,实则编织了一张更为稳固的网。 风险被分摊稀释,而作为独一无二的源头,那几位依赖你供货的人物,他们的命脉便悄然握在了你的手中。 这世上,谁会与切实的利益过不去呢? 由此带来的无形优势更为深远。 即便局面仍是分庭抗礼,但当他们都需仰仗你的渠道时,一种不言自明的高低格局已然形成。 这难道不比死死攥住那点蝇头微利,更令人心潮澎湃吗? 况且,这还仅仅建立在维持五千斤供货的基础上。 倘若我们将数目提升至一万斤,你的总收益丝毫不会受损。 即便将这一万斤均分给四个市扬,按我给你的原价,其中两千五百斤的利润依旧如故;余下的七千五百斤,你只需以每斤六毛的价格分出,每斤仍可净得两毛。 如此算来,总利润与往日并无二致。 若你果真能说服那几位,我还可以额外提供一些紧俏货作为补充。 各类肉品、鸡蛋、新鲜水果……这些我都有门路弄到。 数量虽不会泛滥,但也绝不会让你白费心力。 你可以仔细权衡。 话音落下,孙宏欣便缄口不言,将思考的空间全然留给了对面的杨少。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近半个钟头,杨少紧蹙的眉宇终于缓缓舒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红心啊,” 他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还是你的思路活络,胆大又不失缜密。 就照你说的办。” 这个答复并未出乎孙宏欣的预料。 他早已盘算过,在当前的棋局里,这步棋对杨少而言是最优解。 他点点头,接着切入具体的细节:“那么我们来定一下价。 鸡蛋,我给你五毛一斤;水果,一块。 先别嫌贵,我提供的品质,你前几次也见识过,绝对值得这个价钱。 水果这东西,说穿了,终究是极少数人才消费得起的享受。 只要东西够好,这些人不会在意是一块还是两块。 但我还是劝你,售价不宜过高。 那些有实力购买水果的客人,单个或许不及你,聚在一起却也是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们能赚钱便好,不必追求极限利润而徒增风险。 毕竟,我们要做的,是长久买卖。” “说得在理!” 杨少闻言,不禁畅快地笑出声来,“咱们图的是细水长流,放心,我只赚该赚的那份。” 他越看孙宏欣越觉得投缘,想起最初此人带着姐夫前来,竟敢将“自己的友谊” 作为谈判筹码,那份近乎狂妄的自信,如今看来,倒确有其底气与资本。 天色已深,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孙宏欣便起身告辞。 杨少点点头,两人没再多言。 走到门边时,孙宏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上次那方黄印章,是什么料子?” “田黄。” 杨少心头微微一沉,以为他不中意,忙说,“若是不喜欢,我另寻物件与你换回来。” 田黄的名头,孙宏欣自然是知道的。 从前只在网络上看过图片,如今真正拿在手里,才觉出那份温润。 他更清楚,往后这东西的身价会翻到何等境地,比金子还要贵重数倍。 “喜欢,怎会不喜欢?” 孙宏欣眼底透出笑意,“正是觉得它不俗,才多问一句。 没想到竟是‘帝石’。” 杨少松了口气:“那就好。 自古这料子就稀少,价也极高。 那方小印不过三十克,却花了五百多,抵得上十来件寻常瓷罐了。” 他手里还收着几件类似的,若孙宏欣不爱,反倒成了负担。 “往后若再遇见田黄,或是上好的和田玉,都替我留着,我全要。” “成。” 话至此,才算真正说完。 第149章 第149章 幸好阎埠贵还未歇下,听见动静便来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家人都已睡熟。 他悄声回到自己房中,一闪身便进了那处独属于他的天地。 从前偶尔还能偷闲,可下个月起,怕是不行了。 要铺的货多出一倍,诸多事务都得提前筹备。 瓜果、肉禽和蛋类倒不算难,尤其是那些牲畜,若不勤加打理,怕早已在空间里繁衍成灾。 最费神的仍是粮食,须得一轮轮播种、收割,周而复始。 不比果树,种下便不必再管,只按时采摘便是。 五月十四日,孙宏欣依约去送货时,杨少果然没让他失望。 除开成堆的古玩玉器,还附了张字条——另外几处鸽子市的关节,都已打通了。 孙宏欣踏进家门时,张航正咧着嘴站在堂屋里,那笑容傻得有些晃眼。 他正纳闷,便听见张航扯着嗓子宣布:“解放了!从今往后,爷再也不用迈进学校门槛了!” 话音刚落,在一旁拣菜的拾草和何雨水便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两个姑娘今日都穿了新衣,是孙宏欣前些日子带回来的。 拾草身上那件水绿色的旗袍,尤其衬得她身段窈窕,往日里被粗布衣裳遮掩的娉婷模样,此刻显山露水,让人眼前一亮。 张丽从灶间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对着兀自得意的儿子泼了盆冷水:“在家歇不了几天,赶紧收拾收拾,去厂里报到。 你爸把手续都跑妥了,去了就跟着他学焊工。” 张航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仿佛从云端一头栽了下来。 他原盘算着,怎么也能逍遥上一两个月,至少得等到孙宏欣北上念书再说。 哪曾想,亲娘连口气都不让多喘。”妈,我这刚熬出来……” 他试图挣扎。 “熬什么熬,” 张丽截断他的话头,语气不容置喙,“精神头好着呢,用不着放松。 这事定了。” 张航蔫了,知道争辩无用,眼珠转了转,又生出个念头:“那……妈,既然要上班了,总得给配辆自行车吧?我跟我爸天天腿着去,也不是个事儿。” 这要求倒算在理。 张丽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成。 明儿去信托商店转转,挑辆好的。 要没有合意的,就买辆新的。” 如今家里宽裕,一辆自行车,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厨房里油烟升腾,锅铲碰撞声与说笑声混在一处。 今晚这顿饭,注定要比年节还要丰盛。 几位长辈脸上都漾着压不住的笑意,一来是为家里两个孩子总算高中毕业,二来更是因为,不久之后,这门里就要走出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 空气里弥漫着鱼肉蔬果混合的香气,也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对崭新未来的殷切期盼。 孙宏欣如今去不去念大学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他随时可以踏入社会开始工作,并且一入职便能拿到不菲的薪水。 但他自己还没准备好立刻走上工作岗位,心底里也贪恋着还能再悠闲几年的时光。 更何况,如果他真敢不去大学报到,旁人暂且不论,只怕王老第一个就不会轻饶了他。 偏偏有人见不得他清闲。 孙鄢一回到家,瞧见弟弟便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孙宏欣以为姐姐至少会问一句“累不累” ,或是关心一下他考试的感受。 谁知孙鄢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这下考完了正好,王主任说职业等级考试马上开始,你不是还要考西医资格吗?最近好好准备一下。” 温馨的氛围霎时散得干干净净。 孙宏欣思索片刻,决定放弃这次考试。”姐,这次我就不考了,等过两年再说吧。 反正中医执照已经拿到手了,我也不打算专门做西医,考个证无非是备着以防万一。” “但这个假期我有别的计划。 之前那本医书快译完了,我想趁假期全部收尾,到时候得重新和人卫谈合同,稿费也该涨一些了。” “另外,我还是想去中医院坐诊。 这一年下来都没正经给人看过病,学医不能光啃书本,总得实践。” “所以我想,这两年先专心把中医的底子夯得更扎实些,等空出手来再顾西医那边。 反正现在西医的理论知识我都装在心里了,翻译那些专业书也不是白干的,既赚了钱,东西也记牢了,不急这一时。” 他说的确是实话,假期安排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那部《哈里森内科学》,只剩二十几万字的尾巴就能全部译完。 而去中医院坐诊也是真的——虽然多少有点躲清静的私心:要是不去,同样放了假的拾草和何雨水准会天天拉着他往外跑,毕竟张航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孙鄢在这类大事上一向尊重弟弟的意思。 事实证明,弟弟在大方向上从不含糊。”行,那我明天去跟王主任说。” 正事说完,孙宏欣从张丽手里接过一个小襁褓。 那是何雨柱的儿子,五月底出生的,如今刚满两个月。 这个娃娃名叫何晓,名字是孙宏欣起的。 出生时足足九斤重,龙小芳差点就要剖腹,折腾了许久才顺产下来。 两个月过去,孩子的皮肤长开了,也更圆润了,浑身上下都是肉乎乎的褶子,洗澡时得把那些 ** 一一拨开才能洗净。 但他实在讨人喜欢,平日很少哭闹,谁抱都行,只要睡醒有奶喝便安安静静。 唯一会让他瘪嘴欲哭的,大概只有孙宏欣——这人能无聊到故意逗哭孩子,再自己乐得前仰后合。 瞧,这会儿娃娃一落进他怀里,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孙宏欣看得直乐,觉得这小脸表情真丰富。 他坐在椅上,一手横托着娃娃,另一只手便不停地捏那身软肉,脸上、胳膊、腿窝,一处不落。 边捏还边嘀嘀咕咕:“摆什么脸色?叔叔抱你还委屈啦?快,给叔叔笑一个,不然等下不给你奶喝。” 满屋大人皆是无言地望着这一大一小。 从前孙宏欣总说“生孩子就是拿来玩的” ,众人只当玩笑,谁知他竟真将这话付诸实践,且玩得如此认真。 倒也热闹。 只要娃娃没真哭出来,大家便随他去闹。 孙鄢在一旁抿嘴笑:“待会儿要是哭了,可得你自己哄。” “哭累了自然就停了。” 孙宏欣答得漫不经心,话却不像人说的。 连拾草都看不下去了,伸手将在他怀里扭动的小人儿接了过来,“红心哥,孩子才多大,你也忍心逗弄?” “这哪儿是逗弄,分明是教导。 哎,你抱走做什么?再让我玩会儿。” 孙宏欣有些不满,还想伸手去够。 拾草侧身避开了。 说也奇怪,方才在孙宏欣手里挣扎的娃娃,一到拾草臂弯便安静下来,甚至咧开嘴笑了。”瞧,晓晓就是不爱让你抱。” 拾草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柔嫩的小脸,“晓晓,再笑一个……真乖。” 玩不成便玩不成罢,反正也该开饭了。 何雨柱这个被油烟熏饱的厨子没什么胃口,正好——旁人吃饭,他抱孩子。 只不过在小家伙眼里,亲爹的地位似乎和那个专会惹他的叔叔差不了多少,因为也没见他冲何雨柱笑过。 晨光透过窗棂,孙宏欣逗弄着那小家伙,与其说是玩耍,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兴致。 直到那小人儿撇着嘴,满脸不情愿,他才意犹未尽地将孩子交还给龙小芳,转身回屋洗漱,准备歇息。 虽说心里惦记着要紧的活儿,但大考方毕,紧绷的弦骤然松了,疲惫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想着,总该容许自己缓上一天。 次日早餐的碗筷刚撤下不久,刘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前些日子因着高考,刘杰识趣地没来搅扰,如今考完了,也就不必专挑周末。 想来孙宏欣也该闲着了。 可孙宏欣一见着他,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挑时间归不挑时间,怎就不能晚些来?等姐姐孙鄢出了门去上班,那笔稿酬自然就落进自己口袋。 偏挑这么个不早不晚的时辰。 刘杰瞧见他神色,心里直喊冤。 这时间确是他特意选的,生怕来晚了孙宏欣出门去。”红心,你这模样,是不待见我么?” 他摸不着头脑,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爷。 还是孙鄢最懂自己弟弟的心思,笑着招呼刘杰坐下,“他呀,哪是不待见你。 是怨你来早了。 晚上半个钟头,我便去厂里了,那稿费就能由他自个儿收着了。 刘总编,用过早饭没?没吃就将就一口,我们刚吃完,还温着。” 刘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此。 他也不与孙宏欣计较,彼此熟稔,脾性都清楚,便笑着对孙鄢道:“还真没顾上吃,我从家里出来,直接奔这儿了。” “那你稍坐,我给你盛去。” 桌上摆着金黄的小米粥,猪肉大葱馅的包子蒸得白白胖胖,另有一碟清爽的凉拌包菜丝。 孙鄢端上吃食,刘杰顺手将准备好的信封和两沓多钞票递了过去,“燕子,还是你周到,瞧瞧你弟弟。” 连在一旁安静待着的拾草都抿嘴笑了。 她见过刘杰好几回,早已不拘谨。 孙鄢接过钱,利落地放进自己的挎包,只把信封留给弟弟,“他就那性子。 刘总编,你慢用,我赶着上班,就不陪你了。” “哎,你快去,别耽误正事。” 刘杰已捧起包子大口咬下。 除了孙宏欣家,他真没见过谁家餐餐不离荤腥,早饭至少也得配个炒鸡蛋。 嗯,这包子真香,肉馅足实,满口油润。 刘杰吃得正欢,孙宏欣已拆开信封,将里头的各类票证都递给母亲宋桂蓉,只留下那张收入证明自己收好。 随即,他转身回房,取来了这次要交付的稿件。 这个月交来的译稿足有六十余万字,或许还多出两三万。 剩下的七十来万字,他预备下个月一并交齐。 “哟,这回分量可真不少。” 刘杰并不惊讶。 将近一年的合作,他早知道孙宏欣手头存着大量译稿。 “反正下个月就能全部译完。 你们社里出版到第几册了?” 钱既然已经没了踪影,再懊恼也无济于事。 何况孙宏欣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排遣胸中那点郁气罢了。 “第十一册。” “销路如何?” 孙宏欣对这件事颇为上心。 这关系到后续是否还有翻译的活儿——倘若市扬反应冷淡,想必人民卫生出版社也不会继续投入重金约请译稿了。 “最早出的几册,销量都已经突破三万了。 中间几册大约两万上下。 最近新出的两册也稳稳过万。” 谈起销售数字,刘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十一册书,累计销量正朝着三十万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