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崭新,仿佛从未击发过,而且形制比他预想的更为紧凑。
通常而言,这类**的尺寸越小,其威慑力往往也随之减弱。
不过孙宏欣并不太在意这个。
他需要这东西,主要是在那空间里对付些狍子、麂子之类;即便是野猪,他也没打算用上它,估摸着效力有限,或许还不如他事先挖好的陷阱管用。
除此之外,这物件也就图个震慑与防身的效用。
**配备得倒是充足,整整十盒,足有五百发,够他用上好一阵子了。
这份礼物让孙宏欣颇为愉悦。
心情一好,出手也就更阔绰些。
当然,他也没有胡乱加码,只是在常例的基础上略添了一点:约莫七千斤的红薯与土豆,外加一头野猪,又搭上些时鲜果子,权作给杨少的回礼。
诸事办妥,孙宏欣并未直接回家。
此时家人皆以为他正在学校,忽然回去反倒要多费口舌解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发觉自己一时竟无处可去,略一思忖,便转身往中医院的方向去了——不如去师父那里蹭顿饭也好。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王老见到小徒弟突然出现,当真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这孩子别是身上哪里不痛快了。
“师父,您今天没去门诊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楼上楼下跑了个遍。”
孙宏欣人还没进门,抱怨声倒先飘了进来。
王老一听这语气,心里便松了几分——这小子还能这样说话,准是没什么要紧事。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摇头笑道:“照你这意思,倒成我的不是了?罢了,懒得跟你计较。
说吧,专程跑来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啦?”
孙宏欣大剌剌地拖了把椅子坐下,这儿是师父的办公室,他向来没什么拘束,“今天请假办了点儿私事,又不想这么早回学校,回家还得费口舌解释,索性到您这儿躲个清静。”
王老被这理由说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成绩确实出众,偶尔缺课也不算大事,可这理直气壮逃学的架势,总让他觉得将来自己若是寿终,八成得先被这小徒弟气上几回。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来都来了,正好有件事要同你说。
你不来找我,过两日我也得去寻你。”
“什么事?”
孙宏欣立刻探过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给你安排的定级考核定在下周三,二十号,地点就设在我们医院。
到时候恐怕不止请一天假,你得提前安排。”
“请假怕什么!”
孙宏欣几乎要拍手,“您说,请多久合适?半个月够不够?”
他正愁找不到长期离校的理由,学校尚且能周旋,家里那一关却不好过。
此刻听到师父主动提出时日不够,他高兴得几乎想出去放挂鞭炮。
王老被他这话噎得直瞪眼:“胡闹!最多三天。
从下周三算起,下下周必须回去上课。
别到时候你姐姐问起来,又全推到我头上。”
“才三天啊……”
孙宏欣顿时蔫了下来,那点兴奋劲儿像被泼了盆冷水,倏地散了个干净。
王老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徒弟的脾气就像六月的天,一会儿一个样,谁也摸不准。”三天你还嫌少?评审组那些专家能抽出三天时间已是难得,再久,人家可就不乐意了。”
道理孙宏欣自然明白,不过是习惯性抱怨几句。
知道事情改不了,他便也不再纠缠,转而问道:“对了师父,之前不是说今年要收学生吗?人呢?”
“收了。”
王老顿了顿,神色隐约有些复杂,“院里九位大夫一共带了十二个学生。
我名下分了两个,本来也是中医学院跟过来的,眼看要毕业了,正好接着跟我学。”
那些学生的资质确实不差。
如今能踏入大学门槛的,个个称得上天之骄子,没有谁在混日子,全都抓住机会拼命汲取知识——至少在中医学院扎扎实实学了四年之后,他们的基本功都算得上牢固。
然而世间最怕比较,王老先生尤其如此。
那些学生再好,和他的小徒弟之间仍隔着天堑。
说得直白些,就以当前的水平而论,小徒弟甚至已经有资格指点他们一二。
见过美玉在前,王老再看其他,难免觉得难以入眼。
可现实摆在眼前,国家正全力推动中医发展,凡是有声望的大夫都被安排了带徒的任务——真正的传承终究落在这些经验丰富的医者肩上,大学里的教育最多只能算打下基础,相当于旧时中医里的学徒阶段罢了。
“我先让他们去门诊跟着其他大夫观摩学习。”
王老说着,目光转向眼前的人,“看你今天也没别的事,正好中午留在这儿吃饭,顺便介绍你们认识。
论起来,你还是他们的师兄呢。”
这么一想,若是小徒弟能早些结束学业,未必不是好事。
若能把他拉到医院来,带着两个师弟成长,那该多理想。
王老心里暗暗盘算。
孙宏欣对此并无意见,他本就是来找师父蹭饭的。”行啊,好久没尝过医院食堂的饭菜了,还真有点惦记。”
“得了吧,你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还能惦记食堂的?”
王老对小徒弟这话半个字都不信。
话虽如此,孙宏欣家里的饮食固然丰盛,却也有不少限制。
譬如反季节的食材他不敢拿出太多,猪肉羊肉也不敢用寻常家养的,只能以野猪和野山羊替代。
虽说都是肉,风味终究不同。
更不用说牛肉之类——他那空间里根本就没养牛。
说到底,和半个世纪后物资充沛的年代相比,他空间里的存货其实算不上什么,尤其是果蔬种类,缺口还很大。
只是眼下连种子都不太容易买到。
等到种子容易入手的时候,大概也不必费心自己种植了——市面上直接就能买到现成的。
“天天就那几样,早就吃腻了。”
这话听着可真招人恨。
连王老都听不下去了。
他口中“那几样”
,怕是许多人连做梦都不敢奢望。”差不多得了,挑三拣四也得有个分寸。”
说完,王老不耐地摆了摆手,“去,到边上安静待着,我还有一堆病历要写,没空跟你闲扯。”
孙宏欣只得抱起医书,默默退到墙角翻看起来。
时钟的指针慢吞吞挪过一个钟头,王老先生才从满桌资料里抬起头。
实在饿得发慌的孙宏欣忍不住出声提醒——再这么下去,师父怕是要把吃饭这回事彻底忘在脑后了。
“慌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时辰?”
王老嘴上这样说,手里却已开始收拾纸张。
他起身披上外套:“去食堂罢。
你呀,总是不打招呼就跑来,连副碗筷都没有,还得找人现借。”
“我自己能借到。”
孙宏欣应得飞快。
他确实不愿用那些男同事们油汪汪的饭盆,好在这医院里还有几位相熟的护士,总能讨到干净碗勺。
等两人匆匆赶到食堂,饭厅早已挤得满满当当。
“老师!这儿!”
角落里有个年轻人起身招手。
王老略一点头,先带着小徒弟去窗口打饭。
菜色比去年又少了许多,孙宏欣只拿了两只馒头、一碗飘着蛋花的西红柿汤,别的再没伸手。
王老在一旁看着,忽然轻笑:“如何?还嫌家里饭菜腻味么?”
孙宏欣耳根发热——师父竟还记着这茬,实在不像他平日作风。
其实老人此刻心里正高兴着。
两人端着饭菜走向角落,那里坐着两个年轻男子,碗里已经吃得见了底。
“这是汪豪,那是全旭。”
王老随意抬了抬下巴,就算介绍过了。
孙宏欣悄悄打量这两位师弟——模样瞧着都比自己年长不少。
轮到介绍大 ** 时,王老的语气郑重起来:“这是你们师兄孙宏欣,今年才十六。
别看他年纪小,医术可比你俩强多了。
正好,下礼拜他要参加等级考核,你们也来瞧瞧。”
话音未落,两个年轻人“唰”
地站起身,齐声喊道:“师兄好!”
整个食堂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孙宏欣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汤碗里,慌忙摆手:“坐、快坐下……都是同门,不必这样。”
王老看着眼前刚收下的两个徒弟,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同是徒弟,怎么差距就这般大呢?他忍不住想起最小的那个徒弟第一次见面时,就笑嘻嘻伸手讨要“拜师礼”
的模样——那机灵劲儿,眼前这两位怕是拍马也追不上。
照这么下去,自己这半辈子攒下的名声,恐怕真要折在这两个木讷的新人手里了。
一旁的汪豪与全旭自打拜了师,耳朵里就没少灌进关于那位“小师兄”
的种种传闻。
倒不是师傅主动提的,而是医院里那些护士们,总爱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问他俩:王老究竟是看中你们哪儿了?跟之前那位神仙似的小徒弟一比,你们这可真是……从模样到本事,被比得一点儿不剩。
饭桌上,王老一边夹菜,一边对着小徒弟随口说道:“这两个,在校时还算肯用功,底子打得马马虎虎,估摸着……能有你十岁上下的水平吧。”
“那很好了,”
孙宏欣闻言,倒是真心实意地有些惊讶。
他自己是十三岁就开始 ** 接诊的,虽说那时看的多是些小毛病,却也绝非易事。
两位师弟既没有他当年的条件,也缺了那份特殊的历练,能在毕业不久就达到 ** 坐诊的程度,已属难得。
“还算凑合吧。”
王老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若是真不堪造就,他当初根本不会点头收下。”等你高考结束,每天上午就来单位坐诊。
到时候,他俩就交给你带了。”
孙宏欣一听就乐了:“师傅,您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带师弟是分内之事,他并未推辞,只是习惯性地打趣道:“行是行,不过师傅,您总得给点好处吧?”
“好处?”
王老眼皮一抬,“给你两下子你要不要?”
若不是在食堂,他的手恐怕已经扬起来了。
孙宏欣只是嘿嘿一笑,他太清楚了,自家师傅也就是嘴上厉害,哪里真舍得碰他。
饭后,王老打发走了两个新徒弟,又领着孙宏欣回了办公室。
他自己要午睡,便摆摆手,随小徒弟自便:看书也行,翻病历也行,想出去转转也行。
对孙宏欣这么个不爱走动的人来说,出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留在师傅这儿翻翻那些难得的旧医书。
他这一待,就待到了近傍晚时分。
眼看窗外天色渐沉,孙宏欣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溜达着出了中医院的大门。
这个时间回家正好,反正学校里最后一节课他本就不在,早一点晚一点,没人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