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十月十五了,你可算恢复得像个人样了。”
这日沈谛祝带着李为衷走进江南的帐子。后者自洪水荒山里回来后,一病就是半个月。
而在另一架大帐里休息的郭少征,病状却反而比江南要轻得多。
沈谛祝明明记得当时终于找到江南时,他在地上挥着匕首,那时的他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反常的云淡风轻,然而回到大帐后,他却一下子久卧不起了。大夫说其内里胆胃和四肢骨肉都各自有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而今天月亮刚刚又圆了一回,他看上去竟就已好了大半,虽然行动上还远远未恢复自如,大夫也叫他不许乱动,但他仍然坚持每天调理打坐,下地练功。比起身体的消耗,他更害怕武功的退步。于是屿王二人进来时,他正在用桌上的一盏灯台比划着刀剑的招数以作练习。
“让殿下见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如此不抗用。”他放下灯盏,恭敬道。
“一派胡言。”沈谛祝佯怒道,“你这次不仅是很顶用,还立了大功。郭大人这段时间都跟我说了,如果不是你,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殿下不怪我…没保住您要的东西吗?”
“东西哪有人重要?”沈谛祝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他知道江南内心深处一直埋着不安,他不忍心再加诸他的愧疚,遂宽慰道。
随后他的眼睛带到他手中的烛台,玩笑道,“不过有一点,我总算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不肯把卷云刀留在你手上了。你哪都好,就是太费刀!出去一趟废一把,不是断了就是丢了。这回可好,连我的车马也一并丢了。”
一听这话身后的李为衷顿时惊道,“什么?卷云刀?原来你…江大人,就是…那个江南?”他此时此刻才把眼前人的名字,和那个曾因西湖边与玉面夫人的顽固一战而名扬四海的少侠江南联系起来。
“不然还有几个江南?”沈谛祝笑道。
李为衷不可思议地晃晃脑袋,他想象中的江少侠是个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而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自己在荒山上初见到的那个灰头土脸,反应愣怔的江校尉。
“李大人,我见过许多回你耍的长枪,有机会切磋。”江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亮的笑容。
李为衷一边笑着客气,一边脊背发凉地婉转相拒,他可不知道自己哪几回练长枪的时候竟一直被梁上君子偷看着却丝毫未察,更加不想被这个能与武功决顶者一战的高手切磋吊打。
“你想与他切磋,总得先有称手的兵刃吧?说吧,是还向以前一样,给你银子,你自己去挑?还是我直接赏你一把好刀?”屿王向江南道。
“属下对刀实在不擅分辨好坏,自己再去铺子里打一把平常的就是了,不用殿下另给赏钱。”江南踌躇了一下,才又道,“不过属下另有一件想要的。”
“什么?我一定给你。”屿王爽朗道。
“机关盒。”
“机关盒?”
石焉看着外公一本正经绑在她左手腕处的这个扁盒子,十分无奈地问道。
该盒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硬不硬,说软不软。它长约两寸,质地是铜块打的,而外部又包了一层软牛皮,再以皮绳穿绑进与石焉小臂粗细相当的护腕里,就成了一个护腕机关盒。
“是啊,我老早就制作好了,就等你什么时候来徒太山,好给你呢。”肖遥海边绑边道,“可谁想到咱俩先见面是在这里,一忙这么多天,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好了,你试试。”
石焉举起左臂,对准桌面,右手拨动牛皮下暗藏的一处环状片簧,只听“嗖”地一声,一根细小冰针就从盒前小孔中射了出去,像钉子似的,针尖处轻松便嵌入了木制的桌案,立在桌面上微微左右摇晃。
“如何?”肖遥海颇得意道,“这里面装的,可都是你姨妈的独门暗器凤翎针。”
“谢谢外公,谢谢姨妈。”石焉语气中带着几分乖顺道,“可是外公,您瞧着我可曾被伤害过?这么好的机关盒给我,只怕用不到。”
“用不到最好!”肖遥海道,“之前那些人闹上门来还不算吗?也怪我对你关心疏漏了,以为你染着病,肯定不会踏出院门半步,因此尽管他们天天去闹,但有赵将军看着,我也没放在心上。赶上那两日正是试解药药性的要紧时候,我是一步也不敢离开东所。谁曾想,就这两天没回来看你,你竟就悄摸好了!”
他接着道,“这本就是给你对于一般的宵小防身用的,唯胜在速度快尔。若真遇上会武功的,你没有云翎的内力,想靠这个取人性命是不可能。不过,晃他一晃总没问题。”
石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带有撒娇意味的笑容,那是一种被信任的至亲呵护与保护的感觉,“好,那我就戴着。”
她再三调整好片簧位置,确保不会误触后,又一次举起它,瞄向门框。
“嗖”地一声,凤翎针再次精准钉上了门框。
随后,一只白净的手覆了上去,轻轻拔出冰针,门框上便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圆孔。这只手的主人将针放置眼前细看了看,赞道,“好剔透的材质,好精致的刻工。”
“顾大人,你怎么来了?”石焉看着来人,尤其是他另一只手旁,还牵着一脸好奇的赵凝眸。
“今日不忙,我来看看。”顾念怀挂着得体的微笑,他自然地看向石焉手腕处多了的那个扁盒道,“肖神医这是又送了什么好东西了?”
他得知今日祖孙俩都在院中,因此特带了赵凝眸一同前来,企图以孩童的行为言语,化解他们年长者间的尴尬气氛。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错,也绝不担心石焉和赵家夫妇作为朝廷中人,会不理解他。他唯独有些惧怕这位身材挺拔犹不逊于自己的肖神医,江湖中人素喜快意恩仇,更何况他年轻时又是出了名的性子邪僻,如今也依旧是冷冽孤直,想让他体谅自己,可就难了。
果然肖遥海冷哼一声,坐下端起一杯热茶啜饮了起来,丝毫不打算予以回答。
石焉接过顾念怀递过来的冰针收回机关盒中,口中回答,“没什么,外公给我防身的一个机关盒。”却没顾上将桌上的那根一并收起。
“你来的正好,我有东西正要去给你。”她言语中丝毫看不出对之前闹剧的介怀,平静又宽仁,一如既往。
她刚欲伸手去拿东西,才发现左手被赵凝眸抱住了,小女孩正忙碌地对着那个机关盒左右瞧个不停,石焉叮嘱其看看可以,切不可对着人乱按乱拉后,便也随着她去。
她用右手拿出随记里夹在尾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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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叠文卷,徐徐铺开道,“病人体质不同,对解药的适应程度便也不同,有服用了之后像凝眸这般三四天即好的,也有像裘氏之子那样反复发作,过半月数个周期下去才好的。我大致按常谓的平和、气虚、湿热、阳虚、阴虚等体质,列了九种不同的药方,除了各自在解药的基础上又加减了些药材之外,还注明了不同的服用时间及熬煮方法。”
她停下来,单手将文卷重新卷好,递给顾念怀,继续道,“按照兄长之命,益州大疫要毕于三月内,如今过去了一个半月,四个所都已经步入正轨了,剩下的我亦有把握在一个月内结束。只是京城旁的乐进夔,那里没有懂蛊之人,更没有懂得解蛊之人,只怕还是一团乱局。我想请兄长速速派人把我们的方子先送至乐进夔,解燃眉之急。”
“你放心,这个事我会呈报给殿下的。”顾念怀收好文卷道。
石焉曾自他口中得知,他们找到了郭大人。而从自己染病那日以来,每三日一见之令就取消了,她猜测屿王那边应该正是在忙于这件事情。因此虽不能亲自面见屿王,但是有关解药的一切事宜她已都详细笔述在了纸上,应当不至于再有什么差错,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赵凝眸想留在石焉的院中玩耍,顾念怀又向肖遥海寒暄几句于是自己先离开了。深秋天寒,草木凋疏,石焉略略送其出府,随行又叮嘱了些需注意的事后,遂回院带着外公与赵凝眸一并转身进了内室躲冷。刺骨一阵风起,落叶漫天飘黄,她便没看见那一排劲深马蹄踏出的有力铁印,并不是去往出城的方向。
“一匹马?”
屿王奇道,“你想要的赏赐就是一匹马?”
“这次遇上决口,要不是汗血宝马跑得快,我们逃脱不了。”江南认真道,“这马当真是宝贵,我在黑夜里观察过,它的毛发依然锃亮非同寻常……”
“罢了罢了,不就是一匹马吗?”屿王边笑他没出息,边道,“如今随队来益州的汗血宝马,还有一匹黑的,就赐予你了。”
“谢殿下。”他脸上的表情立刻从难为情变得笑逐颜开,江南也说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但总之就是开心得紧。
大帐所在的地方是城外附近的一片荒地,走出帐外,就可遥遥见到益州的城门,这里是南疆关塞。九月初,他们刚来的时候,还对于这样以黄土堆起来的沙地感到不适应,如今倒是正好应了金秋十月的景。远处的夕阳渐渐落于宽阔河面,更洒得入目皆是一片金黄。连江南这样未曾读过书的人都能吟上一句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对吗殿下?”此刻江南随屿王独自走出营帐,沿着无人的路,走去一处约定好的地方,他不确定自己诗句背得对不对,赶紧问道。
两人的影子在地面被拖得很长,他习惯走在屿王的侧后方,自己的影子就会更长,像他天生的职责,护住另一条影子一样。
“哈哈哈!对!”沈谛祝此刻也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肯定,哈哈大笑道。
两人一路往夕阳的尽头走去,终于在远处近江的一座亭子里,看见了早已等候在那的两人。那两人一立一坐,站着的那个一身将军盔甲,身姿挺拔,帽羽轻扬,看见他们后,便即刻跪地行礼,大声道,
“属下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