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云洞到——”
六月十五的正午,太阳正烈,强光直射地面,人群被撕开一道口子,众目睽睽向后看去,一人徐步走来,荼白衣衫,背挂长刀,目不斜视,径直步入正中。他仪高面俊,立于人群中央,微风回旋,衣袂自动,如野鹤临立,他看向众人,温声道,“在下江南,替卷云洞前来,不知五大派的凶手找到了没有?今日若有帮的上忙的,还请尽管开口。”
原来你叫江南。
宋酬雌亦站在众人之中,见到来者,她心念一动,拔剑直穿人群,径直向江南刺去,“久闻卷云洞独特,今日宋某先来领教。”
宋氏剑法中的快剑十六招以灵巧轻捷著称,每一招又可以幻化出十数种不同的剑式,十六招变法互为补充,前后贯通,如若运用得当便是打上两个时辰也用不尽。宋酬雌虽攻的又快又精,力道却不足,江南不打算拔刀,只用双手格挡,可宋酬雌一剑比一剑来的尖锐,招术花样百出,一会东一会西,扰的人眼花缭乱,这套剑法确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弥补内力缺陷,只是对江南来说,还是慢了。他心中本不肯伤人,因此只是空手招架,并不还招,对方却攻的极猛,若想尽快结束缠斗,必须拔刀。
或许她想要的就是我出刀,便如她所愿。
江南右手抽刀而出,宋酬雌见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手下不停,仍然来势汹汹,江南见招拆招,只守不攻,两人都以快招见长,剑风四起,左右来去,西子湖时不时被挽起水花,却不知风从何处来,只能见到刀剑残影。几个来回后宋酬雌自知再打无益,利落撤了剑退开两步,“江少侠好快的刀法。”
“阁下的剑法亦然,江某从未见过哪位女子的出招速度可以与阁下相较。”
“少侠谬赞,只是宋某多嘴一句,少侠行走江湖也该配一把好刀,听闻卷云洞主曾把卷云刀赐予她最得意的弟子,难道,卷云洞的第一高手竟不是少侠吗?”
“刀剑于江某不过顺手器物,至于卷云刀,并非我所有。”他道完一句便拱手下场,只留对方怔怔原地。
江湖里谁不是把刀剑武器当作第二条命一样来看待,他居然如此不置一词,方才他使的长刀也的确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铁料子,难道当真如传闻所言,武功高强者,可摘叶作刀,化风为剑吗?宋酬雌一时有些怅然,她相信妹妹亲眼所见,即便江湖传闻凶手是舒云剑主,但她亦坚信,那人用的是刀。五派之中唯她扶苏门有一幸存孩童见到了杀手面目,她为护妹妹,没告诉任何人。但要解释留下的梅花印记,会是与舒云剑相对应的卷云刀吗?
舒云剑因其主玉面夫人而名扬天下,传闻打造这把剑的人为了怀念自己的爱人,遂在剑首雕刻五瓣梅花。而卷云刀作为出自同一名手的作品,却从未公然面世,关于其的消息也少之又少,今日卷云洞首次派弟子露面,宋酬雌便有意要探一探卷云刀的形,是否也有那梅花刻?
但此刻她好似见到了那双画像中的眉眼,却没见到那把刀。
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江南的男子眼中,总让她看到与师父和母亲类似的神色。
况且江南全程右手持刀,招数又稳又快,绝非一朝一夕可改,那么他不是那个左利手。
眼下仅靠一双与画像重合的眉眼,既不能确认江南就是凶手,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又总是慢人一步,她只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日后如何带领师姐妹们发扬扶苏一门。正在她暗自神伤之时,遥听得身后上方隐有衣料摩挲声,还未来得及反应,脚边便被重重砸下一个麻布袋子,宋酬雌回头,一位女子飘然而至,神闲气定立于麻袋旁。
她一袭云峰白长裙,外罩缃色长衫,凌虚髻旋拧交集,如云如环,托于头顶,额面干净,发尾如瀑,玉面具下犹见凝肤胜雪,唯有两串绿琚葫芦坠于耳畔,正是悬空绾起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宛若嫦娥仙子出画而落,气度芳华,高洁自持,孤傲如秋芳初结白芙蓉。
“玉面夫人。”宋酬雌只在数年前随师父外出时遥遥见过一眼,如今她就站在自己身旁,才感到与自己当真是判若云泥,岁月流逝,却更见其沉稳自立,凌寒而不可方物,如若不是身侧的一柄舒云剑刺目,她当真也要被摄去心魄,忘乎所以。
显然,玉面夫人所到之处,便是所有视线汇聚的所在,更何况她本就是今日大会的主角,众人似乎都与宋酬雌一般,均未反应过来,更加没有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挣扎不停的麻袋。
“凌霄殿主到——”主会的小使一声大喊,众人安静下来,玉面夫人随即开了口,“今日诸位聚集于此,就是为了五派掌门的不明之死,我凌霄宫与五派皆有面缘,得此噩耗倍感震怒,更可恨者凶手每过一处都留下舒云剑痕迹,栽赃凌霄宫,我势必不能袖手旁观,今日便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闻得栽赃二字,众人一下子议论起来,桐城派新掌门道,“玉面夫人,你今日只身前来,言语中又提到栽赃,便请你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否则我们也只得认舒云剑主报仇。”
舒云出鞘,玉手翻转,剑气纵横,麻袋顿时飞溅成了碎片,里面竟露出一位被捆住的少女,她蜷缩在地上,气息微薄,一身深竹月难掩血迹斑斑,显然是已被挑断了手脚筋脉。“此女名山青,曾是我凌霄殿弟子,数年前家破后曾投奔过五派,奈何无果,便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入我凌霄殿,正是为了窃取舒云剑,可品行不端,月前也被我除名了。然而她做出杀人祸事,今日我把她带来,当众给个交代。”
“她手筋脚筋俱断,如何证明她是凶手?”
“五位掌门,根本不是死在舒云剑下。”玉面夫人不答,反而转身看向宋酬雌的方向,“所谓舒云剑痕,不过是伪造的。”
她怎么知道的?此事西州只告诉了我一人,她不是凶手,又怎么会知道剑痕是伪造的?宋酬雌感到有些后背发凉。
“山青一直寻找机会窃剑但是都未能成功,真正的舒云剑一直在我身边未离分毫,所以她被逐出师门后便伪造了一把假的,可惜她从未见过舒云剑真身,外形能根据传言仿制,可一旦伤人便会露馅。诸位不过是看到伤口处的梅花凸印所以认定乃舒云剑所伤,可惜没人知道,真舒云剑尖的梅花标乃是凹印,所以刺人后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标记。不信大家看——”玉面夫人手起剑落,一招刺入地上之人的心上,那少女顿时便不再动弹,直直死去了,胸前伤口薄如蝉翼,哪里有梅花标记?
这一过程太过轻巧,没有任何预兆,仿佛只是试剑中的一个普通动作,玉面夫人刺进那少女的心,就像刺进一块石头。若说少女夜刺五派掌门残忍,那玉面夫人杀害少女,谁又更胜一筹呢?
“这…玉面夫人,你如此当众杀人,恐有灭口之嫌吧…”场中有看不过去者开了口。
“诸位信我也罢,不信也罢,我全然不在乎,今日乃澄清大会,我来只为澄清凶手所用并非舒云剑一事,眼下实证明白,已无需再说。如若诸位怀疑凶手并非山青,大可去继续查找,只是莫要再攀诬我凌霄宫她人,否则下场便如此女。”玉面夫人从袖间取出一小瓶,抛于空中用剑碎了直直丢向那少女,随即施展轻功凌跃众人去了。
众人眼睁睁见瓶中粉末一遇空气居然立刻燃烧起来,那少女瞬间便被火焰包围,人群中发出不少叹息的声音,更有惊惧尖叫声从人群后方传来,混乱中一道荼白身影跃起,长刀横空,江南直朝玉面夫人追去,双手一个横刀劈下,玉面夫人回身避过,“哪来的小子找死。”
两人交起手来,江南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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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对面的对手,但也硬撑到了百招过后,已经到了死缠烂打式的打法,两人从岸边打到水中,虽然江南一直处于下风,但始终不肯罢休,已经用到了卷云刀法的最高一式,他贯出全部内力于这一刀上。玉面夫人本不认识他,只以为是五派中不懂规矩的来寻事,也不想取其性命,可眼见他越打越疯,招招为索命而来,刀虽普通,但一套招术皆是卷云刀法的最高级别。
原来是卷云洞的小鬼为山青报仇来的,看来不给点教训是不会罢休。
她以剑聚气,一个纵身干脆迎刀而上,刀剑相撞,卷舒交汇的一瞬间,水面骤起层层波澜,江南只觉得自己虎口欲裂,四肢内脏无不在破裂边缘,这时候若松了气,只怕立时就会连人带刀一起化为碎片,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不肯退却一步。
瞳孔发胀欲裂,他此刻恨眼前人,如同恨自己。
麻袋四散飞裂的时候,他从没想过,里面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小师妹?!
他恨自己忙于差事,许久没有过问山青这段时间的外出,还道她独来独往惯了,又是去了哪里作乐。
他恨自己一辨为别,见到山青手脚俱废,脑中却仍冒出了主上任务未满,克制候以观变,伺机再行救人的想法。
他恨自己一念之差,以为玉面夫人至少是师父的亲姐,只为澄清舒云剑实为栽赃,却不会要了人命,何况当众。
舒云剑刺破她心口的时候,竟丝毫没有料到。他一向以速度见长,此刻他在场下,不过十五步的距离,却没能救下她。
直到玉面夫人从袖中取出小瓶,他恐惧未知,立时朝她冲去。
然而粉末起火的速度竟那样快,快到他从未见过,也无从预判。
火光吞噬中,玉面夫人毫不停留,一眼都不欲多观,碎了瓶身便正离去。
他如何能再让她走?!
缠斗许久,他感到自己的虎口就要开裂,那里不仅承托着对方现下的剑气,还有自己在片刻之前掐出的深痕。
“林惊时是你什么人?”玉面夫人突然问道。她内力充盈,施招舒展,在内力对决时亦可轻松出声。
“什么?”江南艰难地开口,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滑落下来。
“你听好,回去告诉你师父,这次的事情算我替她了了,下次若再如此,绝不会这么简单。”话毕,玉面夫人撤力收剑,江南手里的刀登时断为两截,喉头一热吐出一股鲜血来。他死死盯着玉面夫人离去的背影,终于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那边宋酬雌远远看见江南昏迷过去,一面觉得自己应该过去施以援手,另一面又始终对杀害师父的凶手之事心存疑影。
“宋师妹,别的门派都各自离去了,咱们也走吧。”
“可那位江少侠,似乎是受了内伤。”
“他受内伤,自有九顷水帮的人会善后,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向师姐妹们报备才好。”
宋酬雌犹豫再三,还是点点头,随众离去了。
烈火渐渐灭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湖对面的佳玉楼点上了大红灯笼,距离澄清大会已有几个时辰过去,行人往来,着急经过,无一人前去查看地上昏迷的男子,更不会有人看到远处的焦骨,江南和山青这样的人,本就是弃儿。
等江南睁开眼睛醒转,已是傍晚,他爬着坐起来,一转头便看到那边化成焦骨的山青,于是他愣了会神,拾起两截断刀,起身脱去外袍,走上前包了焦骨便往城郊林深处去。
杭城繁华,你我师兄妹本不配沾染。
行至木盛林密处,江南将山青埋土葬下,又折了粗壮的枝干以断刀磨了作碑,可要刻写什么,他却迟迟未动,若写山青,只怕会被五派之人挖坟掘尸,思来想去,终是未刻一字,无字碑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