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大哥说的那些话——“多做、多看、少言”,“记住你的身份”,“天大的事有兄长顶着”。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煎饼似的在床上翻身,恨不得把这些话刻进骨头里。
旁边舒穆禄氏本就有孕觉浅,被他这么翻来覆去的也折腾的睡不着觉,只幽幽的看着他。
保泰被她看的脸红,老实的躺板正了,伸手轻拍着舒穆禄氏的后背:“睡吧,睡吧,爷不闹你了。”
他媳妇刚被诊出有孕,他就被自家大哥提着耳朵叮嘱了好几遍孕妇的孕期注意事项,直言他要是敢惹舒穆禄氏不高兴别怪大哥抽他,现在保泰哄舒穆禄氏跟哄祖宗一样。
保绶倒是睡得挺香——毕竟被大哥训了一顿,心里反而踏实了。
只是在梦里,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大堆书里,那些书堆得比山还高,他一本本地翻着,翻得手都酸了……
***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兄弟俩就起来了。
保泰穿了身新制的郡王常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总觉得领子歪了。
让丫鬟帮忙整理了三遍,才算满意。他又检查了一遍随身带的东西——大哥给的怀表、阿玛赏的玉佩、额涅塞的几块点心——都齐了。
保绶倒是简单——贝勒的袍子他穿过好几回了,熟门熟路。只是今儿特意把辫子编得格外仔细,编了拆、拆了编,折腾了三四遍,总算编出一条满意的。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去正院给福全和西鲁克氏请安。
福全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两个儿子进来,他放下茶盏,打量了一番。
“嗯。”他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西鲁克氏却是拉着保泰的手叮嘱了半天——“多吃饭,别饿着”“天冷了添衣裳”“有事写信回来”——翻来覆去都是些家常话。轮到保绶时,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最后加了一句:“别惹祸。”
保绶委屈道:“额涅,我什么时候惹过祸?”
西鲁克氏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苏衍站在一旁,忍着笑,冲两个弟弟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好好当差。”
保泰和保绶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并辔而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保泰去的奉宸苑,衙门设在西苑门外,离紫禁城不远。
他到的时候,衙门口已经站了一溜人——郎中、员外郎、主事、笔帖式,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有几个老吏站在后头,垂着手,低着头,眼睛却悄悄往上瞟。
打头的郎中姓钮祜禄氏,叫阿尔哈图,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说话中气十足。他带着众官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下官等恭迎端郡王!”
保泰连忙下马还礼:“诸位大人快请起。本王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多多仰仗。”
阿尔哈图笑着引他往里走,一路介绍:“王爷,这前院是各司的值房,后院是您的正堂。奉宸苑管着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皇家园林、河道、坛庙,事儿多且杂。王爷慢慢来,不着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下官。”
保泰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悄悄扫过那些官员的面孔。
有人笑容满面,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头垂目。
他想起大哥的话——“多看,看人”。
于是他把这些脸都记在心里,一个也没落下。
进了正堂,阿尔哈图又引着几个主要官员上来见礼。员外郎刘永和,四十出头,面容和善,说话温和;主事张珏,三十来岁,看着精明干练;还有几个笔帖式,都是年轻人,恭敬地行了礼就退下了。
保泰一一还礼,态度谦逊,话也不多。只是在刘永和上来行礼时,他多看了两眼——那人笑容满面,可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
***
保绶去的武英殿,在紫禁城西南角。
他到的时候,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打头站着,身后跟着几名主要属官在衙门口等候。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这不是魏元枢么!
他不是在御前南书房行走么,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保绶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下。
自家大哥和魏元枢的事儿,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兄弟俩都看明白了。大哥把魏元枢接到隔壁府里住着,两家开了角门往来,阿玛额娘都默许了,逢年过节还叫着一块儿吃饭——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王府门院深深,他和魏元枢的接触并不多。偶尔在府里见了,也是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几乎没怎么单独说过话。
如今乍然在这儿碰见,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叫什么?姐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保绶自己先打了个激灵——要是这么叫出来,回家他腿得被大哥打折。
嫂子?
也不行啊,人家是男的。
魏大人?
对,公事扬合得称官职。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魏大人”,这才稍稍镇定下来。可手脚还是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魏元枢,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发出声来。
魏元枢站在衙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从四品补服,腰间系着素金衔玉的带子,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官威。
他见保绶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下官协理武英殿修书处大臣魏元枢,率属官恭迎贝勒爷。”
他这一开口,保绶总算回过神来,连忙还礼:“魏、魏大人快请起。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日后还要多多仰仗魏大人指点。”
魏元枢直起身,含笑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阳,叫保绶那颗刚当差紧张的有点七上八跳的心一下子踏实了。
有自家人在,他怕啥?
“贝勒爷不必客气。下官也是今日刚上值,比贝勒爷早到半个时辰而已。”
保绶一愣:“啊?魏大人也是今日刚来?”
“正是。”魏元枢点点头,“昨日皇上下旨,委派下官协理修书处事务。今日是头一天当差。”
保绶挠了挠光脑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巧了吧?昨儿刚下的旨,今儿俩人就碰上了?皇上这是故意的吧?
魏元枢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解释,只侧身引路:“贝勒爷请。下官先带您熟悉一下衙门。”
他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这东厢房是纂修、校对的公房,现有纂修官四人、校对官六人,日常在此处理书稿。纂修官中以张翰林为首,他是康熙三十九年的进士,学问扎实,为人也厚道;李编修年轻些,办事利落,就是性子急了些,偶尔会和校对争几句,贝勒爷见惯了就好。”
保绶听得一愣一愣的——魏大人不是刚来半个时辰么?怎么连这些人都摸清楚了?
魏元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继续道:“西边是刻板、印刷的作坊。刻板师傅有十二人,手艺最好的姓陈,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宫里不少书都是他刻的。印刷那边有八人,调墨、上版、印制,各有分工。后头是书库和装潢处,书库存着历年刊印的书版和样书,装潢处负责折页、打眼、穿线,做成成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修书处共有吏员三十七人,工匠四十二人,加上几位纂修校对,总计八十有余。贝勒爷若有空闲,可以慢慢认人。不急。”
保绶听得目瞪口呆——不是?你真的是只早来了半个时辰?
他偷偷瞥了魏元枢一眼,心里暗暗咋舌——这位魏大人,记性也太好了吧?半个时辰就把八十多号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秉钧那人,看着温和,心里却藏着一本账。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时他还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如今算是明白了。
难怪把大哥迷得找不着北,他要是有这么聪明的老婆,他也恨不得天天揣怀里。
魏元枢引着他穿过前院,来到一间清净的值房前。
“贝勒爷,这是给您准备的值房。紧邻纂修公房,您随时可以过去观摩。里头案几书册都备齐了,炭盆也烧上了。若还缺什么,随时吩咐。”
保绶推门进去,四处看了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干净。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已经放了些新刊的书籍。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墙角炭盆里燃着银霜炭,暖意融融。
他满意地点点头,正要道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向魏元枢打了个千:“魏大人,皇上口谕,宣您即刻回乾清宫。”
魏元枢神色不变,只点了点头,转向保绶:“贝勒爷先歇着,下官去去就回。若有急事,可寻张翰林或李编修。”
保绶连忙应了。
魏元枢又叮嘱了几句,便随着那小太监匆匆去了。
保绶站在值房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忽然咧嘴笑了。
这差好像也不难当嘛,有事多问问嫂子不就好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又觉得有点丢人——那么大的人了,见个人还吓得说不出话来,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值房,往纂修公房走去。
既然来了,就得好好学。
***
乾清宫东暖阁里,康熙正靠在炕上批折子。
见魏元枢进来,他抬了抬眼皮:“人安置好了?”
魏元枢跪下行礼,起身回道:“回皇上,贝勒爷已安置妥当。臣将修书处的各司职责、人员情况都向贝勒爷介绍了一遍。”
康熙点点头,忽然问:“保绶那孩子,见了你什么反应?”
魏元枢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回皇上,贝勒爷……吓了一跳。”
康熙挑眉:“哦?怎么个吓法?”
魏元枢斟酌着措辞:“贝勒爷看见臣,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臣。臣上前行礼,他才回过神来还礼。后来听说臣也是今日刚上值,他又愣了一愣。”
康熙听了,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
“那孩子,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叫你。”他放下手里的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魏元枢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康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保全那小子,这些年办差尽心,朕都看在眼里。他在内务府的革新,桩桩件件都是替朕分忧。朕给他这点方便,也是应当的。”
这话说得隐晦,可魏元枢听懂了。
他心中一暖,躬身道:“臣替王爷谢皇上隆恩。”
康熙摆摆手,起身走到窗前,他负手站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太子最近,都在闭门读书,少见外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可知他心中所想?”
魏元枢心头一紧,这话他可不敢答,太子是储君,臣子妄议储君心思,是大忌。
他斟酌着开口:“臣……不敢妄言。”
康熙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穿透力。
“朕让你说。”
魏元枢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康熙不是在问他,是在考他。考他的眼力,考他的胆识,也考他的忠心。
他缓缓开口:“臣愚见,太子殿下心中所想……或许是近日之事,让他心里不好受。”
康熙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魏元枢硬着头皮道:“索额图圈禁,东宫之事牵连昭毅亲王被罚……这两桩事,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不会好受。太子殿下自幼受皇上教导,仁孝恭谨,素来以国事为重。可人之常情,总是难免的。”
他说得很小心,每个字都在掂量。
康熙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元枢的额角沁出细汗。
然后,康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是说,索额图被圈,他心里不好受;东宫的事害保全被罚,他心里更不好受?”
魏元枢心头一跳,连忙跪下:“臣不敢妄测圣意,只是——”
“起来吧。”康熙摆摆手,打断他,“朕没怪你。”
魏元枢站起身,垂手而立。
康熙重新在炕上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他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缓缓开口。
“魏元枢。”
“臣在。”
“你是六首状元出身,”康熙道,“当年殿试,朕亲自点的你。这些年,你办差勤谨,跟着保全治河有功,朕都记着。”
魏元枢心中一凛,不知康熙要说什么。
康熙放下茶盏,看着他。
“朕今日擢升你为詹事府少詹事,兼管内务府档案房。再加上昨儿朕让你临时署理的协理武英殿修书处大臣——这三个差事,你可知道朕的用意?”
魏元枢愣住了。
詹事府少詹事,正四品,掌辅佐太子、侍从文学。这个职位,历来是储君身边的近臣。
内务府档案房,管着内务府一应文书档案,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差事。
再加上修书处——
三个差事,看似毫不相干,可细细想来,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魏元枢心中念头飞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不催,只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良久,魏元枢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可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走过。
“臣愚钝,不敢妄揣圣意。但臣想……皇上擢臣为詹事府少詹事,是想让臣……辅佐太子殿下。”
康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命臣兼管内务府档案房,是想让臣……助昭毅王一臂之力,在内务府的革新上多尽一份心。”
他又顿了顿。
“至于协理修书处,臣想着……修书处也是内务府所属,皇上让臣兼管,大约也是同样的用意。”
康熙听完,放下茶盏。
他看着魏元枢,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满意。
“说得不错。”他缓缓道,“朕给你这些差事,一是为保全在内务府的革新助力,二是为太子——朕需要一个能办事、又靠得住的人在太子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太子这些年,身边可用之人越来越少。索额图圈了,凌普死了,赫舍里家再无人能撑得起。保全那孩子,朕信得过,可他毕竟是宗室,有些事不便插手。你不同。”
他看着魏元枢,一字一句道:“你是朕钦点的状元,是保全的伴读,是你口中的‘臣’。往后,太子那边,你要多上心。”
魏元枢心头剧震。
他跪倒在地,郑重叩首。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康熙点了点头。
“起来吧。”他摆摆手,“今儿就到这儿,你先回去。修书处那边,保绶那孩子你多照看着,别让他闯祸。”
魏元枢应了,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康熙在身后说了一句。
“那孩子见你吓了一跳,倒是有趣。”
魏元枢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
走出乾清宫,外头的阳光正好。
魏元枢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擢升詹事府少詹事,兼管内务府档案房,协理武英殿修书处大臣——三个差事压在身上,说轻不轻,说重,也真重。
可他知道,这是康熙的信重。
将他放在太子的身边,证明起码现在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仍然不可撼动。
只是从今儿起,他就要变成太子党了......
日后若是储位生变,只怕无论如何都会牵连到王爷。
魏元枢心生焦躁,忍不住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皇上爱护太子,于是叫背后站着王爷的他跟在太子身旁,当太子的盾。
若是哪天皇上厌了太子,他和王爷该如何自处?
***
这日晚间,保泰和保绶回到裕王府,又一起去了小汤山庄子。
苏衍正在灯下看书,见两人进来,放下书,笑道:“怎么,第一天当差,就来找我汇报?”
保泰先坐下,把今日在奉宸苑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看了哪些案卷,记了哪些名字。
“那个员外郎刘永和,”他压低声音,“儿子总觉得他眼神不太对。行礼的时候笑得太殷勤,可那笑不像是真心的。”
苏衍点点头:“记着就行。往后多留意,别急着下结论。”
保泰应了,又说了些别的。
保绶迫不及待地接话:“大哥!你猜我今儿在武英殿瞧着了谁?!”
苏衍看他那样儿就没憋好屁,于是老神在在的又拿起书,慢吞吞道:“我不猜。”
保绶:“......”
他到底没憋住,自己全给倒出来了:“我瞧见魏大人了!他昨儿被皇上任署理武英殿修书处大臣,也是今天上值!”
苏衍心思转了一圈,心道这约莫是汗阿玛在看顾保绶这小子,秉钧本就是翰林,被临时拉过来看小孩儿也正常。
他点了点头,听保绶继续道:“我今儿在修书处可开了眼了!您知道那些刻板的老师傅有多厉害吗?那刀工,那稳劲儿,刻出来的字跟印出来的一样!我看了半天,眼睛都看直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还有那些翰林,校对的时候,一个字不对都能吵起来!张大人和李大人为了一本书里的一处引文,争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翻出原书来对,才定下来。那认真劲儿,比打仗还激烈!”
苏衍听着,嘴角慢慢扬起。
这两个弟弟,一个稳扎稳打,一个热情洋溢。但愿他们在这条路上,都能走得稳当,走得长远。
“对了,”保绶忽然想起什么,“李翰林还让我帮着校对《佩文韵府》的目录页。说是让我练练手。我今儿对了一下午,眼睛都酸了,可一个字也没错!”
苏衍笑了:“那是好事。慢慢来,不着急。”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二更的梆子声。
保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衍。
“大哥,今儿看案卷,发现几处不对劲的地方。您帮我看看?”
苏衍接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那纸上记着几笔账目,都是康熙三十八年到四十年的修缮项目。用料单上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不少;工期也有蹊跷,有些明明两个月的活儿,账上却记了四个月。
苏衍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账……”他抬起头,看着保泰,“你打算怎么办?”
保泰想了想,认真道:“我想再查细些,把证据坐实了。今儿我问了个老吏,他说这些修缮项目,用的都是当年凌普推荐的人。凌普虽然死了,可那些人还在。”
苏衍点点头,又摇摇头。
“查细些是对的。但挖人,不能急。”
他把那张纸折好,还给保泰。
“你刚来,根基不稳。那些人,在奉宸苑混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动他们,他们就会抱团反击。到时候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一帮?”
保泰愣住了。
“那……那我怎么办?”
苏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等。”
“等?”
“等。”苏衍道,“你把证据收好,把账目理清,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等时机到了,自然能收拾他们。记住,当差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有些事,急不得。”
保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保绶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大哥,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查点什么?”
苏衍看着他,笑了。
“你?你先把那本《佩文韵府》校阅完再说。等你能把一本书从头到尾校完不出错,再说查不查的事。”
保绶:“……”
保泰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