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许莲愣了愣，“盘了铺子？在梅花桥街哪块儿？”
墩子详细说了位置，又补了一句：“头三天还有活动，您去瞧瞧，这会儿肯定正热闹！”
他是特意在这几天待集市外围的，凡是来问秋灵姐摊子的人，都让他们去铺面。
许莲按照他的话，沿着梅花桥街往里走。
东南处不如桥下那一片热闹，人流稀落些。她边走边张望，终于看见一个布幌子从墙头伸出来，上面写着两个字：
万记。
幌子底下，铺面开着门。地上散落着些炸过的鞭炮碎屑，红红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后方支着一口炸锅，一个妇人正守在锅前，拿了双长筷正在翻动什么，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得老远。
右边是一块方正的铁板锅，那个熟悉的姑娘手里翻着饼子，动作麻利又好看。
左边柜台后站了个小丫头，系着围裙，正收钱递物，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
“来一来看一看啊！万记小食今日开张！凡是消费的客人都能抽签，中红签的人，免费送赤豆饼一个！”
赤豆饼？许莲心下一喜，这是又出新口味了！
铺面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她站到队尾，一边等一边打量。
铺门边还立着一块木板，上头写着小食的名称和价格。之前的两种饼不变，新增的赤豆饼和浇汁豆腐同为两文，炸春卷三文一份，最贵的是香炸猪排，要六文！
六文……许莲心里掂量了一下，不便宜。
前头排队的汉子显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那小丫头：“这香炸猪排是个啥？怎的这般贵？”
万小兰笑着解释：“叔，猪排用的是新鲜的里脊肉，货真价实，用我家独有的方法炸制，配上秘制调料，保准您吃了觉得值！”
那汉子听得直咽口水，到他的时候，点了两个肉馅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份猪排。
前几位客人都没中签，很快轮到了许莲。
“这位婶子，您来点什么？”万小兰笑眯眯地招呼。
许莲把木牌上那几样扫了一遍，干脆道：“每样都来一份！”
万小兰眼睛亮了起来，麻利地报出总数：“婶子，一共是十七文半！”
许莲掏出钱袋，数了铜板递过去。
万小兰收了钱，从旁边拿起一个圆筒，筒里装着竹签，递到她面前。
“婶子，您今儿消费超过十五文，可以抽两次，您请！”
许莲笑着伸手，抽了第一根，是空的。
万小兰嘴却甜得很：“婶子运气攒着呢，第二根保管中！”
许莲又抽一根，还真是红的！
“您中啦！”万小兰立刻接过来，举着那根红签，嗓门都亮了几分：“这位婶子手气真好，头一个中红签的，恭喜恭喜！免费送赤豆饼一个！”
其他排队的客人听见了，都探头来看，有羡慕的，有起哄的。
许莲虽然不缺这几个钱，但对这套抽签的把戏却很受用。
万小兰又添了几句吉祥话：“婶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今儿头一天开张，您头一个中了签，祝您日后肯定顺顺当当，好运连连！”
一番话哄得许莲眉开眼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们这边互动着，杜氏和万秋灵那边手上一刻没停。
杜氏把要炸的猪排、豆腐、春卷数好下入锅，趁着油炸的空当，前头顾客点的豆腐也沥好了，装碟淋上酱汁，插两根竹签，递了出去。
万秋灵新放上一个圆形的模具，做顾客抽中的赤豆饼。倒上面糊，舀上一大勺豆沙馅，再用面糊封顶，等饼子慢慢成型。
手里的筷子翻动着铁板上的其他饼子，或夹起或放下，从不用手直接触碰食物，动作又快又干净，看得人赏心悦目。
忙碌间，她抬眼看了看那个一出手就要了全部小吃的客人，面相和气，很是眼熟，于是朝那妇人笑了笑：“婶子，是您呀！”
许莲正等着拿东西，听见这话，也笑着回道：“姑娘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您来买过好几回呢。我姓万，叫我秋灵就行，您贵姓？”
“我姓许，喊我许婶就行了。”
“许婶。”万秋灵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搬来之前那些天摆摊没见着您，我还跟妹妹念叨呢。”
许莲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瞬间变成了花。
“可不巧了，我也是念着你们呢！”她凑近了些，站在锅边看她做饼子，“家里前阵子忙，忙完了就去寻你们，结果跑两天都没见到人。今儿运气好，遇到那个和你们一块的小子，才知道你们搬来这边了。”
万秋灵把她的那份饼子打包好，闻言，惊讶地抬头：“竟是跑空了两天？怪对不住的。”
她把油纸包递过去：“许婶要是今儿没中那红签，我也是要给您送一个饼子吃的。”
许莲嘴上说着“那可不成”、“哪能让你送”，脸上却笑得更开了，心里那个美哟。
回到自家布庄时，她手里拎着好几个油纸包，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她男人刁掌柜正拨着算盘，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是遇上啥好事了？笑成这样。”
许莲把油纸包往柜台上一放，话匣子就打开了，把买吃食的事情都说了一下。
“我找过去，正好赶上开张，头三天还能抽签呢！你猜怎么着？我中了红签！那赤豆饼是送的。”
她正说着，里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刁小妹跑出来了，眼睛盯着那几个油纸包，急哄哄地要去拆：“娘！是不是那个饼子？我吃一个！”
“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许莲笑着按住她的手，“不止呢，她家现在卖好几种吃的，有赤豆饼，有炸春卷……”
刁小妹哪还听得进去，三下两下拆开一个油纸包，金黄的炸豆腐块配上浓稠的酱汁，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外形就十足吸引人。
刁小妹指着豆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娘！这个好看！”
许莲又得意了几分，介绍道：“这个叫浇汁豆腐。”
把几个油纸包全拆开，三人拿着签子齐上阵。
等几样小吃挨个尝完，刁小妹已经抛弃了从前最爱的肉馅饼和鲜虾饼，爱上了赤豆饼，豆沙馅细软绵密，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却不会腻。
夫妇俩则是被香炸猪排迷住，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肉却嫩得很，香辣干料裹在上头，越嚼越上头。
另一边，长春堂后院，孙掌柜也被女儿带着品尝万家的新小吃。
大丫得了孙小冬的指挥，早早拎了食盒和碟子去装的，比油纸包着的更脆。
孙掌柜夹了一块炸猪排，细细咀嚼，品出了辣椒、花椒、小茴香、胡椒……还有几样他一时辨不出的味道，调配得恰到好处。
“这猪排，价格虽然贵了点，”他语气笃定，“生意差不了。”
……
开张前，万家人讨论过生意上可能面临的问题，尤其是猪排，万一客人嫌贵怎么办？万秋灵想了好几套宣传的法子，结果全没用上。
生意比他们预想的好得多。
早上就有不少熟客，还有得了墩子的信，三三两两寻过来的人，连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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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带着兄弟们来光顾，买完站着就吃，旁边有人问，他嗓门可大：“这家好吃！不骗你，都来尝尝！”
这些熟人在门口一杵，逢人就推荐几句。
梅花桥街本身就是美食扎堆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食客多。有人见这边排着队，探头看一眼，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了。再听旁边的人一夸，脚就不听使唤地往队尾挪。
隔壁是家馄饨铺，铺子不大，勉强摆下三张小桌。
此刻三张桌有两张上头摆着万记的浇汁豆腐，香气一阵阵飘。
另一桌的客人刚点了馄饨坐下来，瞥见那两桌的吃食，那豆腐看着就有味……
他忍不住开口问：“这是卖的啥？给我也来份！”
开馄饨铺的妇人姓于，街坊都喊她于大娘。她是个有眼色的，一听这话，立马应道：“这是隔壁卖的小吃！客人想试试，我让闺女帮您跑一趟？”
说着朝里头喊了一声：“小蔡！”
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走出来，于大娘把话一说，小蔡接过钱，一溜烟跑出门了。
客人图个方便，心里舒坦，又让在馄饨里加个浇头，添个卤蛋。
万记门口的队始终没断过。
小蔡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头几回抽签都没中，这回轮到她，又摸了一根签出来，居然中了！
万小兰知道她是馄饨铺的，替客人来买，亲呢地喊她：“小蔡姐，恭喜你！”
小蔡也高兴，拿着东西回了铺子。那客人听她说中了赤豆饼，大手一挥：“你抽中的，送你吃。”
小蔡推辞不过，想了想，把赤豆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娘，一半自己尝。
刚出锅的赤豆饼，热乎乎的，馅还有点烫嘴，香甜得很。她对跑腿这事更积极了。
刚到申时，万记门口就慢慢安静下来，无他，东西卖完了！
杜氏正把炸锅里的碎屑残渣一一捞出，油里很快空空如也，万秋灵那边的铁板也铲得一干二净，拿帕子细细擦拭着。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恍惚。
最先卖完的不是那两样饼子，而是炸猪排，备了二十多块，中午那会儿就没了。
万秋灵回想起来，还有些不可思议。她本以为这六文钱一份的猪排会卖得慢些，毕竟比饼子贵那么多，结果有些食客掏钱掏得眼都不眨。
“不愧是美食街，”她感叹，“舍得花钱买吃食的大一抓一大把，可以安心多备些货了。”
赤豆饼也销得快，有中了签的人尝了，回头又买，一买就是两三个。还好她提前备了些虾米，后面抽中签的，送的就是鲜虾饼。
几人清点完剩下的材料，泥炉子撤了火，将铺子打扫完毕，尤其是鞭炮碎屑，最后才关上门。把木板对齐，里面用门栓抵住，外面上了锁。
门外还挂了块木牌子，写明“今日已打烊”。
回到后院，万秋灵才觉出累来。
定制东西的时候，她特意做了几个高凳子，让她和杜氏能坐着做生意，万小兰也有一个。
可今天生意太忙了，没什么歇息的时候，万秋灵一边要做顾客点的、抽中的饼子，一边还要帮忙算账，哪怕坐着也很疲惫。
她们连晌午饭都没空吃，中途万老爹挪出来送了些糕点，三人塞了几口就接着忙碌。
杜氏在村里种地锻炼出了力气，收工就去做饭。万小兰站了大半天竟也还精神着，跟着去灶屋。
“阿姐，你歇着！我跟娘做饭！”
万秋灵点点头，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没一会儿，灶屋就燃起了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