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和两个兄弟早早在镇子口等着。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人来人往，驴车开进去太慢，到这儿就换人力搬运了。
石头几人都是熟手，三下两下把东西摞好，用绳子一穿，稳稳挑在了扁担上。
墩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挑了满满一担子，石头瞅见了，夸他力气不小，墩子咧着嘴笑得傻气。
一行人沿着街巷往里走，拐过几个弯，到了梅花桥街。
铺门是关着的，他们绕到后门进去，里头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杜氏已经仔细打扫过了，屋子的门窗都敞着，全部擦过一遍，墙角堆着些扫拢的落叶还没来得及处理。
墩子转着圈四处看，镇上房子果然好，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石板小道，屋顶是正儿八经的青瓦，檐角还伸出来一截，雨天能够挡着。
石头他们见识多些，将行李沿着墙根放好，打量一圈也夸了几句。
“这院子方正，采光好。”
“妹子，你这灶屋烟囱通风不，不通我可以顺一顺。”
万秋灵从屋里翻了几个凳子出来，应道：“通的，石头哥。你们先坐下歇口气，一会还有一趟呢。”
万小兰已经跑去灶屋端了水，递给几个帮忙的。
第二趟驴车来得比预计晚了些，运的大件东西多点，除了桌椅，还有几口木箱子。几个挑夫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额头上都冒了汗。
万老爹拄着拐杖走不快，石头干脆把他背了起来，万老爹僵着身子，颇为不自在。
等被放到院子里的椅子上时，他的老脸还有点挂不住，试图挽尊：“我自己走过来也行……”
杜氏正拿着钱袋数钱，听到他这话，直言道：“等你走回来，饭都凉了。”
万老爹噎住，不说话了。墩子别过脸，想笑又不敢笑。
杜氏把工钱结了，又留他们吃饭，石头几人自然不好意思，只说还要去接活，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找他们就是。
最后只留下墩子，他摸摸脑袋，去帮着安顿小鸡和母鸡。
万秋灵和万小兰已经把菜备好了，杜氏进了灶屋，直接就开始炒菜。
新的灶屋很亮堂，窗户开得大，日头照进来，满屋子都是光。
虽然也没有多大，却整整安了三口锅，两口大锅，烟囱靠墙拐个弯，角落里还有一口小锅，正焖着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牙人说，上一家是做蒸菜生意的，专门把主灶改大了些。
东西还没置办全，菜做的简单，一道菠菜炒鸡蛋，一道肉丝香干，稍微费点时间的是豌豆苗滑肉汤。
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敞敞亮亮的。
墩子坐在桌边，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有肉有蛋，实实在在的好菜，原本没觉得多饿，现在肚子都快响了。
他吃得赞不绝口，特别是那碗滑肉汤，肉嫩，汤还鲜，满满一大罐，吃到最后一滴汤没留。
万秋灵一边吃一边安排下午的事情：“娘，你和小兰下午去添些日常杂物，另外买几个大点的蒸屉，往后蒸东西用得着。”
“墩子，你和我去一趟铁匠铺。”
墩子一抹嘴：“行！”
她定做的炸锅早就做好了，一直寄存着，后面又定做了两块平底的铁板锅，配套的扁平的煎铲，还有圆形模具。
除了定制，她还买了铺子里现成的小炉子和铁丝三角架，煮茶烧水或者烘烤东西都方便。
墩子分趟把这些东西扛回铺子里，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使命，拿到万秋灵结的工钱，这才高高兴兴回了村。
新买的和带来的各类物品都需要整理，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天已经擦黑，到了休息的时间。
万秋灵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点笑意。
这后院还有个好处，虽然房间小，但实打实有三间独立的屋子，她终于可以和妹妹分开睡了。
万小兰却不太乐意，她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转：“阿姐，我想跟你睡。”
“太挤了，乖，回自己屋。”
杜氏笑她：“多大人了，还要跟姐姐睡。”
“我就喜欢和阿姐睡嘛……”万小兰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一个理由，“而且满仓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呢！他要是来了，没地方住怎么办？”
万秋灵脚步顿了顿。
“来了就让他在铺子里打地铺。”她头也不回地说。
万小兰眨眨眼，搬出满仓哥都不行……她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好撅着嘴回了自己的屋。
之后两天，万秋灵拉着杜氏和万小兰，几乎把镇上跑了个遍，筹备开张的货料。
铺子里新砌的几个泥炉，阴干好几天，已经能开始用了，铺面租金毕竟不便宜，早点开早点赚钱。
要囤的东西多，米面肉油、调味料、油纸荷叶、炭火柴火……每一样都精打细算、货比三家，找了最合适的进货渠道，谈妥价格，有的还能包配送。
她们还去了裁缝铺子，每人定了两套新衣裳。一套耐脏的粗布衣服，干活的时候穿，和家里的旧衣服换着来；一套面料好些的，颜色素净，留着歇息时穿出去逛。
万老爹不方便出门，万秋灵便给他买了套现成的新衣。
杜氏摸了摸布料，有点心疼：“这料子好，买了布娘裁着做就行，何必花这手工钱？”
万秋灵笑着摇头：“娘，做衣服费工夫，您现在哪有闲空？”
她又在店里挑了两匹粗布，让杜氏带回去做围裙。围裙简单，裁几刀缝几针就好，不费事。
杜氏这才没再说什么。
陆续有送货的登门，由万老爹坐镇，负责核对和收货。等东西筹备完，院子和灶屋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这天下午，一家人围着院子收拾和忙活。万老爹也没能躲清闲，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剁肉馅。
“阿姐，”万小兰裹着猪排，看见桌子上有一摞猪皮，好奇问，“咋买了这么多猪皮，是用来润锅吗？”
“那个啊，一会儿做皮冻。”万秋灵正在熬红豆，抽空回答。
等备好红豆馅，她挪了两个小炉子到院子中央，一个放上了铁板，一个放上铁丝架，准备做晚饭。
万小兰立刻自觉地生火，两个炉子很快冒了热气。
铁板烧热，万秋灵倒了些新买的菜籽油，加入切好的姜蒜和干辣椒，香味瞬间爆出来，之后下入提前腌制过的肉和蔬菜，铁板很快被填得不留空隙。
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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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肉被放到铁丝架上烤着，万秋灵用一头切成丝的葱蘸了油，在肉上刷过，肉片遇热开始变色蜷缩，烘烤一会后，她撒上猪排用的干料。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香味，杜氏和万老爹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杜氏嗅了一口，忍不住笑：“闻着这味儿，干活都来劲。”
万秋灵翻动着铁板上的食物，下面那层已经煎得焦透，翻过来，另一面继续煎。铁架上的肉已经盛到碟子里，换上新的一波继续烤。
“小兰，去把馒头端来，开饭。”
万小兰窜得比兔子还快，飞奔到灶屋，边跑边喊：“终于能吃了！”
都用不着桌子，四人围在炉边，手里拿着馒头，就着热腾腾的铁板烧，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铁板上的肉菜滋滋作响，热气在往上冒，夹一筷子，裹在掰开的馒头里，浸满了肉和蔬菜香味，吃着比肉包子还满足。
万小兰来不及吹凉就塞嘴里，烫得痛呼一声，赶紧咬了好几口馒头解烫。
“你慢点吃，还多着呢。”万秋灵依旧是戳她的额头。
杜氏吃得连连点头：“难怪灵儿要多做一块小的铁板，这样一锅出，又方便又热乎，越煎到后面越香，油都浸满了味道。”
万老爹不说话，只埋头吃。他将烤好的几片肉卷成一团，一口闷下去，细细嚼着，满嘴都是撒料的香辣，还有令人满足的肉香。
吃了好一会儿，炉子上已经换上了新的铁架和水壶，吃着饭的功夫，水也慢慢烧开了，别提有多方便。
天色渐晚，后院毕竟不如农村的院子敞亮，天空被四周的院墙框成四四方方一块，夕阳从墙头斜斜地照进来，抬眼只能看到点边。
饭吃完，一家人围坐在院里，暖洋洋喝了茶，开始讨论明天开张的事。
“幌子挂多高合适？”杜氏问。
“与隔壁差不多就行吧。”
杜氏点点头，来回地踱着步，又开始清点东西：“豆腐，猪排，肉馅……”
万小兰看着那两大盆面糊，问道：“阿姐，菜饼和肉饼都比之前备的多，还有新的小吃呢，明天能卖完吗？”
万老爹在一旁接话：“等明天不就知道了。”
万秋灵手里捧着茶碗，没说话。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铺面位置算不上好，上一家蒸菜店就是生意不行，一个月还要一两多银子的租金，急着转手，才让她这么快盘下。
酒香也怕巷子深，要是头一天生意不好，她就得用些促销手段了。
……
许莲这几日一直在找肉馅饼的摊子。
家里的小布庄前阵子进了批新货，她连着忙了七八天，连上街的工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头一件事就是去集市外围寻卖饼的姐妹俩，结果连着两天都没遇到她们出摊。
今儿个又起了早，转一圈依旧没看到，却瞧见个眼熟的卖竹编的少年。
许莲快步走过去。
“哎，小哥儿！问你个事，往常在这里卖饼的那俩姑娘呢？”
墩子抬头，客客气气笑道：“婶子，她们搬去梅花桥街了，今天铺子开张哩！叫‘万记小食’。”
“开张？”许莲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