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是镇上专门给人跑腿的挑夫,每日挑着担子搬运东西,就挣个辛苦钱。
约莫一个月前,他接了一单活,帮一个烟商把两箱货从码头运到街上的铺子里。箱子上了锁,封得严严实实的,他只管搬。
到了地方,烟商开箱验货,却发现其中一箱少了两包烟丝。
老江当时就慌了:“不可能!我一路盯着,箱子没开过。”
烟商把箱子转过来给他看,锁是完整的,贴封条的地方却有松动之后重新粘上的痕迹,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老江心里一沉:“王老板,我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我发誓没动过这箱子!”
烟商倒也没为难他,提及有一个茶铺老板之前也遇到了这事,莫名其妙丢了些货,贼人又做的隐蔽,压根不晓得是何时何地丢的。
“我刚才瞧着封条就不对劲,果然是……”烟商叹了口气,“这货丢了,我得损失不少银子,你这趟脚力钱结不了了。”
老江也不敢争,人家确实少了货,没喊他赔钱都算轻的。
可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憋屈,货又不是他偷的,却白白贴了力气!
后面他还悄悄打听过,码头仓库这种偶尔少点东西的事,不是头一回了,每回丢的东西不算多,也没有证据,所以都不了了之。
从那之后,老江便不怎么接码头的活计,生怕再遇着这样的事,别挣不到钱,反倒要赔进去不少。
这天早上,老江是被冻醒的。
清明后的天依旧变幻莫测,昨晚落了半宿雨,屋里潮乎乎的,被褥摸上去都带着凉。
他索性起身到院子里洗脸,余光扫到门缝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张纸条,纸很普通,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
老江不识字,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还是去问了邻里念过书的后生,才得知写的些啥。
后生看完纸条,神情有些古怪:“老江,这上面写的……和上月初你丢的那趟货有关。”
老江有些紧张,这事儿他没跟几个人提过,难不成是烟商又反了悔,认定是他拿的,要他赔钱?
“上面说,码头货物丢失之事,是阿豹和鼠子所为,一部分赃物销往梅花桥街某杂货铺。”
老江呆愣了半晌。阿豹和鼠子?他当然知道那两个人,钱管事手下的,这纸条上指名道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如果是真的……
他没那个胆子直接去问钱管事,但既然得了这信息,不管真假,先去找了那个烟商。
这样的信息,自然不止老江一个人收到。
码头上,钱管事那间棚屋门口,渐渐聚起了一些人,有不少是熟识。
“刁掌柜?”
“王老板?你怎么也……”
话没说完,两人都看见了对方手里拿着的纸条,样式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两张拼在一起,字迹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写的,内容略有不同,但消息都指向了同样的人——
阿豹和鼠子。
……
另一边,集市外围的摊子前也围了不少人。
“收歇几日?”一个大婶嗓门亮得很:“妹子,那是多少日?我可吃惯你家饼子了!”
万秋灵笑着解释:“婶子别急,几日也说不准,最多三四日,等铺子打理好就开张。”
“铺子?”大婶一听,好奇地追问,“之后不在这摆了?”
“对,租了间铺面,在梅花桥的东南处街道上,往后就固定在那边了。”
几个排队等着买饼的客人听见,纷纷凑上前来。
“梅花桥那条街?确实是好地段!”
“租铺子可不便宜啊,那饼子是不是要涨价?”
万秋灵摇摇头:“价格不变,什锦的、肉馅的,都还是原价。”菜饼成本不高,肉馅饼本身定价就略贵些,到了梅花桥街正正合适。
“那就好那就好!”
“有铺子好啊,能吃上新做的热乎的了!肯定比放温了的还香咧!”
万小兰嘴甜地接过话头:“叔、婶子,到时候还有许多新花样呢!保准你们没吃过!”
“还有新的?是换新的口味了?”大婶问。
万小兰却只是神秘兮兮地说:“等铺子开张,您来了就知道啦!”
“哟,小丫头还会吊人胃口了!”
众人笑起来,摊子前的气氛热热闹闹的。
有个熟客热心道:“你们挪到铺面,少不得要搬东西,找好脚夫没有?我认识几个,力气大,价钱公道,要不给妹子介绍一下?”
万秋灵客气道了谢,她已经联系了洞子村的石头,也算是熟人。
另一个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你那个表哥呢?好几日没见着了,是不是回去了?”
妇人是那日见过段渊一起摆摊的,还搭过话,所以才记着的。
万秋灵手上动作顿了顿。
“表哥他……”她笑了笑,语气轻松,“有点事,说不准啥时候回来呢。”
妇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万秋灵低头继续包饼,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不觉,段渊已经离开十余日了,半点音讯都没有。
前几天杜氏还问过她:“齐公子没说何时回来吗?”
万老爹当时在旁边,闲闲地接了一句:“人家忙正事呢,说不定回了麒岭县,就不来了。”
话虽如此,家里那间“客房”依旧留着的,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万秋灵把饼递给客人,收了钱,接着招呼下一个。
那点思绪很快就过去了,她没空想这些。
姐妹俩摆摊的时候,杜氏正在家里忙着收拾家当。
屋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锅碗瓢盆归在一处,被褥衣裳收在一处,杂七杂八的家什又归在一处。
自从租下铺面,杜氏就家里和铺子来回跑,两边捯饬。
万秋灵说了好几次,搬家时租个驴车,分两趟拉,把万老爹也一块儿拉走。
杜氏嘴上应着,却坚持要先背一些,解释道:“有的东西经不住磕碰,放驴车上不好看顾。”
其实家里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些用了多年的旧物,锅是补过的,碗是豁了口的,被褥也洗得发白了。只是杜氏样样都觉得有用,样样都想带上。
连那几只鸡仔都养出了感情,说要带到铺子后面搞个小鸡窝养着。
万秋灵回来,看她又在院子里清点东西,忍不住打趣:“娘,是不是菜圃也要搬走?”
杜氏竟然一脸认真地回答:“菜圃我拜托了墩子他娘帮我料理着,我偶尔回来摘一趟。”
万秋灵乐了:“那还不如让墩子带呢,反正他隔段时间就要到镇里送签子筒子那些。”
杜氏一拍大腿:“是这个道理!”又放下一桩心事,她脸上也露出笑来。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杜氏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这间院子,是当年家里落魄之后匆忙找到的避难处。
刚买来的时候,也就两间破茅草屋。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锅碗瓢盆都得拿出来接水。院子里的篱笆东倒西歪,灶屋墙都是裂的,四处灌风。
住了这么些年,一点一点缝缝补补,屋顶重新铺了,篱笆扎了新的,墙也重新用泥糊了个遍。
院子里种了一角菜,还搭了个鸡圈,竟也像点样子了。
虽然知道是要搬到更好的地方去,日子会更好过,可看着这个破旧的小院,杜氏一时间还有点不舍。
万秋灵从屋里出来,看见杜氏站在那儿发呆,走过去,轻轻挽住她的胳膊。
“娘,以后还能回来的。”
杜氏回过神,笑了笑:“嗯,还能回来。”
万小兰出门,悄悄寻了几个玩伴聚在一起。
她从怀里掏出几样小玩意,是拿攒下的零花钱买的,挨个分发。女娃得的是彩色的羽毛毽子,男娃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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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陀螺,木头削得圆润,也涂了鲜艳的红色。
“小兰姐,这个真好看!”翠花摸着毽子尾巴上的羽毛爱不释手。
“我那彩色的风车你不是可喜欢吗?”万小兰一脸大方,“这个送你,以后踢毽子玩。”
二喜眼睛已经红了:“小兰姐,你以后住到镇上,我们就不能常在一起玩了。”
几个娃都挺舍不得她,万小兰活泼又仗义,比他们都大个一岁两岁的,都喊一声“姐”。
万小兰看着他们这样,鼻子也有点酸。
二喜和翠花一人拉着她一只手,三个小姑娘对着哭了一阵,栓子和富贵也悄悄抹了抹眼睛。
万小兰努力回想了一下阿姐说过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天下没有不散的席……
于是吸了吸鼻子,努力装成大人的语气说:“镇上又不远,你们来找我,我一样带你们玩!”
她心里偷偷补了一句:就是要跟娘和阿姐告个假。
……
隔天一早,约定的驴车到了。
赶车的是个老头,话不多,帮着把东西往车上搬。先装的一车是家当,被褥衣裳、杂七杂八的家什,堆得满满当当。
万秋灵和万小兰坐在车的两边,墩子也跟着去,在一旁照看着,以防路上有东西颠下来。
这是万秋灵头一回坐驴车,速度虽不快,但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身时不时就颠簸一下。姐妹俩一人拿了个装衣裳的包袱垫了坐,不然屁股磕得生疼,只有墩子坐得稳如泰山。
村里人见这架势,纷纷凑过来问。
“哟,秋灵、小兰,这是要搬走啊?墩子也去?”
万秋灵笑着答:“婶子,暂时搬到镇上,墩子跟着帮忙的。”
“那以后还回村不?”
“回的,娘还种着菜呢。”
驴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逐渐把那些问话和打量的目光甩在身后。
有些人早就瞧出苗头了。这段时日杜氏三天两头背着东西往镇上跑,说是去送东西,可又不像和姐妹俩一起摆摊的,原来是往镇上搬家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二趟驴车进村,这次载的是杜氏和万老爹。
万老爹自打受伤后,就没怎么在村里露过面。今儿个坐在驴车里,一手抓着车帮上的把手,身子随着车身轻轻晃着。
“那是万飞吧?瞧着精神头不错啊!”
“人也没瘦多少,在家养了这些日子,比他刚伤那会儿强多了。”
驴车从他们面前驶过,杜氏笑着跟相熟的妇人打招呼,万老爹也朝几个认识的点点头。
问起搬去哪儿、镇上做什么生意,杜氏只是笑笑,说还在安顿好呢,说不定。
想八卦的村民从他们这也没问出什么来,但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万家这是真的赚上钱了!要去镇上生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大洼村,吃饭时,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儿。
万家的变化多少冲击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一家住在村里最尾巴的地方,和其他家往来少,本以为两个丫头挣点毛毛钱……
“哎,你说她们卖吃食,真那么赚钱?要不咱家也试试?”
“我听别的人说她们卖什么饼子,滋味好,可也不知道咋做啊,你会做?”
“不会多琢磨呗,人家能做,咱难道就不行?”
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地说两句风凉话,也有人默默盘算着。
最不痛快的,要数周家和王老三家,这两家都在万家手里吃过瘪。
周大嘴那件事,全村都知道,从那以后,周家人出门都少了,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王老三家倒是没闹那么大,可三婶子和王二姑是被人赶出来的,闹得也不好看,心里一直存着气呢。
这会儿听说万家搬走了,两家人心里别提多复杂了。
听他们赚了钱,不痛快是真的,可松了一口气,也是真的。
往后在村里走动,再也不用担心碰上万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