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清明,天总是阴着。
偶尔落一阵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土路踩起来有些松软,镇上的青石板也变得滑脚。雨歇了也不见太阳,云层压得低,闷得人心里头烦躁。
下着毛毛雨,码头上的活计却没停,阿豹和鼠子歇了好几天,今儿又回来如往常一样监工。
两人伤势还没完全恢复,走快了腰腹就容易抽疼,不敢使大劲,瘀青也没消退干净,配上他们本就不善的面相,愈发显得凶恶。
“磨磨蹭蹭什么呢?”阿豹站在跳板边上,冲着船上正卸货的工人吼,“还不搬快点儿?当这是你们家炕头呢!”
工人缩了缩脖子,扛着袋子加快了脚步。
鼠子在一旁站着,手里拿了根藤条,倒不是用来随时抽人,而是抽打在地上,威慑他们。
今儿这艘船卸的都是大件货,多费了小半个时辰,散工比平时要晚。
“走,喝酒去。”阿豹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们干完活习惯喝两口。
两人往码头外走,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到了常去的酒肆。
酒肆不大,摆着四张小木桌子,酒是劣质的浊酒,便宜,够劲,干苦力的几乎都好这口。阿豹要了两碗,和鼠子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
外边就是小市集,这会儿人不如早上多,东西也不用摆那么密,有几个摊贩正在调整。
“……唉,你那个筐,别摆那么外边。”
“怎么了?”
“就刚才,老张的摊子被顺了东西。”说话的是个卖杂货的妇人,跟隔壁摊子的搭着话,“一个小叫花子,趁他不注意,抓起东西就跑。”
“哎哟,那抓住人了吗?”
“哪儿抓得住!别看那小叫花子一条腿不利索,跑得倒是快。老张让我盯着摊子,他去追,却看到人往孤魂庙那边跑,就不敢追了。”
“孤魂庙?”问话人声音变了变,“那算了,听说白天都阴森森的,老张还是认栽吧!”
这话自然传到了二人的耳朵里,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阿豹的碗停在嘴边,和鼠子对视了一眼。
鼠子压低声音:“豹哥,会不会是……”
阿豹把碗往桌上一顿,起身就走,鼠子赶紧扔下酒钱跟了上去。
出了酒肆,阿豹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妈的,怎么把孤魂庙那鬼地方给忘了。”他低声骂着,步子迈得很急。
孤魂庙是镇边上一座废弃的破庙,久未修缮,这些年又一直有闹鬼的传闻,没什么人敢去。
鼠子也是一脸懊恼:“这小兔崽子,倒是会躲。”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豹哥,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到庙后面去,不容易被发现。”
“走,去小路。”阿豹阴狠地摩挲了一下拳头。
两旁的屋子渐渐稀少,路也逐渐变得荒芜。鼠子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的,最后钻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
“就在前头。”他压低声音。
远处,一座黑沉沉的庙宇渐渐显现出来。
孤魂庙的门关着,木板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门上结满了蜘蛛网,看不出多久没人来过,四周的荒草长到了膝盖那么高,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不确定那小崽子在不在里面,于是躲在小路的树丛后,隔了一段距离静静观察着。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主路上出现了一个瘦小的人影。
鬼鬼祟祟的,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怀里抱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离得远,看不清脸,但那一身脏污破烂的衣裳,还有膝盖上破着的大洞,都无比熟悉。
两个人顿时精神一振,就是他!恨不得立马就冲上去,但是忍住了,打算等他进去,来个瓮中捉鳖。
阿豹死死盯着那个人影,眼睛里冒着狠光。
小乞丐一直不放心地到处张望,确定没有人,才走到庙前,费力地推开那扇木门,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很重,又年久失修,他钻进去后半天合不拢,应该是门轴卡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什么动静都没有。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小乞丐便不再管那扇门,抱着包袱,往主殿的方向去了。
片刻后,两道健壮的身影从树丛后钻了出来。
他们压着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庙门,先后跨了进去。
……
孤魂庙的主殿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神像,它周身都是缺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神像前,香炉倒扣在桌上,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分不清是残留的香灰还是经年的尘土。
再往前的空地上,两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麻绳牢牢捆住,眼睛上蒙着黑布,嘴巴里塞了一大块的破布团。
阿豹是被冷水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黑乎乎一片,手脚动弹不得,嘴里塞满了东西,一股霉气熏得让人喘不上气。
发生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追着小崽子进了庙,才跨过门槛,后脑壳就挨了一下。
妈的,中套了!
他挣扎了起来,却不知那绳子是怎么系的,越挣扎绳索束缚得越紧,便不敢再乱动。
阿豹嘴里呜呜个不停,试图用舌头把那团破布顶出去,却只尝到满嘴的灰土和霉味。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近,扯了扯他嘴里的布,松动了一点。阿豹赶紧把那团破布吐出去,随即破口大骂:
“呸!你他妈谁啊?知道老子是谁吗?还不赶紧把老子放开,码头钱管事的人你也敢动?你他妈活腻……”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到肚子上,正中他旧伤的位置,阿豹痛得闷哼一声,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跟着这小孩……”问话的声音粗粝沙哑,“说清楚。”
那声音不大,却让阿豹和装死的鼠子都瑟缩了一下。
阿豹瞬间变了脸色,他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那双黑色靴子的主人,也是这样哑着嗓子说——废了你这双腿。
熟悉的恐惧感淹没了他,阿豹顾不上疼,连声道:“好汉!好汉饶命……我,我不知道那小崽……那小孩也是您的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头蹭着地,蜷起的双腿努力往后缩,几乎是慌得胡言乱语。
半晌后,那人像是听得不耐烦了,又用力踹了他一脚,比刚才更狠,让他失了声。
鼠子听着豹哥那边的声音,一直发着抖,恨不得缩进地底下。可是手脚都被捆着,他只能装作还没醒的样子,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有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嘴里的布被扯走,紧接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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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一紧,有人拽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头提了起来。
那个暗哑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你来回答,要是回答得不好……”
鼠子浑身的血都凉了。
“别、别打我!我说!我说!”他根本扛不住压力,“那小孩……那小孩看见我们在仓库搬东西了,我们才……”
鼠子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说慢了一点就会被揍。
阿豹忍着痛吼他:“闭嘴!你疯了?”
但已经晚了,短短一句话,不用追问,无需更多解释,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显而易见。
鼠子能感觉到,揪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停了顿,接着,他的头被粗鲁地扔回地上,磕得生疼。
他脸贴着地面,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后又听到了一阵嚎叫声,却不是他发出来的,他只感觉口鼻被闷住,喘不上气。
恍惚中,手和脚上绳索都被解开,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孤魂庙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几道身影消失在主路上。
庙里重归寂静,模糊了面容的神像静静注视着一切。
……
离开平口镇的队伍颇为壮观。除了万秋灵和杜氏,王家那边足足来了四人,墩子娘和三个儿子。
万秋灵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体会到当导演的感觉,她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开始挨个分发演出费。
“栓子得多收两文,这一身污泥,回去可不好洗,衣裳也弄坏了。”
栓子双手接过,乖乖道谢:“谢谢秋灵姐!”
墩子娘在旁边看着,拽了小儿子一把,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哎哟,这皮猴到河里搓一搓就没了,哪值当多给?那裤子本就是破的!”她说着就要把钱塞回来。
“那墩子和大牛哥出了大力气,得多给些。”万秋灵转手塞给墩子和王大牛,这两人只是一个劲儿地憨笑。
三个孩子的钱,最后都上交到了墩子娘手里,再加上她那份,粗略一数起码得有个四十多文。
钱袋子实实在在的,墩子娘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钱够他们家好些日子的开销了。
前些日子,三婶子和王二姑胡闹一通,她一直担心跟万家有了隔阂,所以这回秋灵来找她帮忙,她想都没想就应了。地里的活都扔给了墩子爹,等回去他看到这些铜板,估计也傻眼。
“杜妹子,秋灵出手真是大方。”墩子娘收好钱,跟杜氏感叹道。
杜氏早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竹筐装得满,虽说假扮卖杂货,里面却真有不少东西。除了麻绳抹布水壶那些,还有的物件是新买的,灵儿说等租到了铺面这些东西都用得上,不算浪费。
“娘,这份是你的。”万秋灵发完王家几人的,雨露均沾。
杜氏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笑:“你啊……”
“秋灵姐!你今天给了这样多,那竹签子就当我送的!”墩子已经做了大半筐,就等给她。
“一码归一码。签子我长期要用的,你且安心做着,该给的钱一文不会少。”
墩子娘这才知道,竹签子是万秋灵要花钱买的,她还以为墩子就是顺手帮个忙呢,原来是个长久的进项!
她心里别提有多庆幸,跟万家、尤其是万秋灵交好,错不了。